白玉一轮尤皎洁,始知今夜是中秋。
庄户人家一年到头也没几个大节,最热闹的无非就是中秋和过年。
对于李家来说,今年这个中秋自是与众不同的,丰收不说,李远山的亲事成了,李达夫妻俩压在心头的大石头就落地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在一起,即便是粗茶淡饭也是最舒心的。
一大早,家里人都起来忙碌,今日要杀两头猪,人人都有活干,不然忙不过来,连李青梅都被安排了烧水的活计。
汉子们齐齐上阵抬猪分肉,周秀娘领着方夏收拾清洗猪下水,这些日子跟着边看边学,“翻肠倒肚”这些活方夏早就能上手了。
他本就不是什么娇贵的双儿,脏污也不嫌弃,将两头猪的肠子和肚子都收拾好,那边也将杀好的猪肉抬了上案板。
不一会儿功夫,陆陆续续来了几波人来买肉,周秀娘喊着让李远山给家里留个肘子便回院里灶房去了,她还要趁早将猪头和心肝肺卤出来,这些卤肉熟食今日也抢手呢。
卖猪肉的摊子自有李远山照应,其他人不用操心,因李达要领着小儿子李晓山去赶车磨面,李云山也忙着在院里杀鸡,方夏便来给李远山打下手。
他第一次干这个,不甚熟悉,便只跟着李远山收钱,来割肉的都是村里的妇人夫郎,他也小小声跟着叫“婶子”或是“阿嬷”。
方夏嫁过来后鲜少出门,村里人好奇小李屠户娶了个什么模样的夫郎,一听说今日出摊方夏跟着,便纷纷结伴过来割肉,正好过节要吃,家里日子过得再紧巴也要割上一斤两斤肉沾沾荤腥,顺便也瞧瞧这李癞脸娶了什么样儿的夫郎。
人虽然多,但李远山依旧有条不紊地割肉算账。
他对着人时不常笑,割肉时目不斜视从来没有多余的表情,让人感觉冷硬板正。
可今日来割肉的人都要同他说一句“好小子,娶了这么俊俏的小夫郎”,甚至有泼辣的妇人直接走到场院里仔细端详完方夏后再夸赞一番,让李远山忍不住脸上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方夏被这许多人来来往往看得有些不自在,可他也知道大多数人并无恶意,再说他们家就是做卖猪肉营生的,人多了猪肉才能卖出去,才能挣钱,总不能不做生意不让人看。
看着钱袋子里鼓鼓囊囊的铜板,方夏脸红红的,抬起亮晶晶的眼眸去看李远山,脸上是再明显不过的欣喜和崇拜。
夫郎这样看着自己,李远山眼里的高兴都快溢出来了,他裂开嘴笑着说:“今日卖得快,一会儿咱们就能歇了。”
“嗯!”
送走最后一个来买肉的妇人,两人将猪肉摊子收拾利索,便提着沉甸甸的钱袋子回家了。今日没少卖,除去家里留的肘子和给吴大牛的排骨,两头猪卖的一点儿不剩。
算算账,今日就能挣四百一十文钱,将买毛猪的本钱另放起来,他们能分得两百零五文钱。
如今猪肉摊子归李远山和李云山兄弟俩,买毛猪的本钱都是由他们爹娘出,挣了钱兄弟俩平分,而李云山还没成家,他的一份便给周秀娘收着攒老婆本儿,李远山没成亲前也是这样。
将他们挣的二百零五文钱收进钱匣子里,李远山合计着,秋收前几日加上今天的,又凑够一千文了,这样他们手里就有三两碎银子并两吊钱。
今日过节,一家人早上就商议好晚上吃顿莜面饺子,他们家好久都没吃莜面饺子了,正好尝尝新下来的莜面味道。
未时一过,一家人就开始忙开了,灶房里两口锅都没闲着,周秀娘在那边做酱肘子,方夏在这边预备做饺子的馅料。
灶台上已经泡好了地皮菜和干木耳,正经吃莜面饺子要吃羊肉臊子的最好吃,但村里没有杀羊的,不过他们家有猪肉,就不必麻烦另去镇上买。
锅里放一块雪白的猪油,待油热下切的碎碎的猪肉丁,炒到变色后将预备好的地皮菜、木耳、金针菜放进去炒。
方夏看炒的差不多了便将锅里的馅料铲出来,油香的馅料放在一个陶盆里,他又把切好的菘菜倒进去搅拌,估摸着份量放了酱油、盐和香油。
看锅里的水烧开了,方夏挽起袖子预备和面。
莜面端上餐桌要经历“三生三熟”,收割回来的莜麦脱粒后要立刻下锅炒熟,防着莜麦受潮发霉,这样生莜麦就变成了熟莜麦,等要吃的时候将熟莜麦碾磨成莜面粉,由熟又变成了生的,待做莜面时候,需要热滚滚的沸水冲烫和面,生面再次变熟,和好的莜面还要上锅蒸,蒸前是生面,蒸好后又变成熟面,如此经历“三生三熟”后才能吃。
莜面和不好,上锅蒸时容易裂开,方夏用葫芦瓢舀着滚烫的开水一点点往盆里倒。
他阿奶小时候教过他,若是怕莜面干巴开裂就在和面时候加一点淀粉进去,他一直记得。
用筷子将莜面搅合成絮状,就能上手揉面了,家里人多,就得多预备些面,方夏分了两次才将莜面揉成面团放好。
李青梅蹲在灶膛口那烧火,见方夏开始包饺子了,便吵着也要包。
“包吧,反正都是自家人吃,无所谓好看不好看。”周秀娘在一旁道,“灶上的活儿也要慢慢学起来,别以后嫁了人说家里没教好。”
李青梅得了首肯,高兴地凑到方夏跟前说:“夏哥哥,你教我包莜面饺子吧!”
方夏点点头,开始拿起擀面杖擀皮,莜面饺子大,但需要擀一个皮就立马包一个饺子,不然莜面剂子放的时间久了就会干裂。
湿笼布下的剂子不一会儿功夫就包完了,蒸笼上摆得整整齐齐,间或有一两个歪歪扭扭的饺子则是出自李青梅之手,乐得周秀娘直拍手。
李远山吃过晌午饭就去帮隔壁吴大牛拉秸秆了,吴大牛家里人少,壮劳力就他一个,他前面还有两个姐姐,也都嫁到外村去了,平时甚少回来。
而李老爹则领着两个小儿子上山砍柴去了,快到冬天了,家里做饭烧坑都要用柴,趁着有功夫就要多囤一些,就是碰见大雪封山家里也不至于没柴火烧。
圆月伴着归人升起来,西边的天上还残留着一抹青黛色的霞光,灶房里饭菜已经备好,不过还不能先吃,要先供月亮。
指使着李远山和李云山将堂屋的八仙桌搬到院子里,周秀娘就让他们到一边去了,供月亮讲究要家中妇人或是夫郎来操持,有“男不拜月”的说法。
待桌子摆好,周秀娘领着方夏和李青梅将祭拜的物品端出来。
桌子正中间是一个大大的团圆饼,四周放着些果子,有几个买回来的鸭梨和海棠果,还有上山摘的野葡萄和树莓,甚至还摆了三个石榴,这还是上午周秀娘她三哥让儿子给送过来的,周兴盛的主家在镇上门路广,能得些稀罕玩意儿,他们也跟着沾光。
周秀娘领着家里人,对着月亮拜了拜,心里默念着家人平安,有钱有粮。
念完了又悄悄看一眼身后方夏的肚子,若是来年能抱上一个大胖孙子,就更好了!
乡下人家没什么太多的讲究,若是城里的地主大户,还要沐浴焚香呢。
拜完了月亮,也该开饭了,今日饭菜丰盛,李晓山和李青梅两个小的早就忍不住了,一听他娘喊开饭,便猴急地往屋里炕上坐。
晚饭要在炕桌上吃,一家人都脱了鞋盘腿坐上炕。
桌子正中间是一大盆酱肘子,旁边摆着炖的软烂的鸡肉和蒜苗炒猪肝,另外一边则是清炒菘菜和凉拌豆腐皮。
李老爹拿了一坛酒上来,对着李远山道:“老大,来!今日陪爹喝一杯。”
李远山应好,又去找了酒杯过来,中间李云山也说要喝,周秀娘便让多拿几个杯子,他们凑趣也尝一口。
平常李远山是不喝酒的,家里人也少有饮酒,只偶尔过节或是同几个相熟的兄弟朋友一块,才喝上几杯酒。
这么些年来,偶有饮酒也没喝醉过,他们家管的严,李老爹还带着从前行伍里的习惯,吃喝嫖赌样样不许沾染,若是有这个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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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可打死也要掰过来。
幸而他们家几个孩子都品行端正,无需父母操心。
热气腾腾的莜面饺子端上来,香味扑鼻而来,引得众人馋虫都上来了。
莜面饺子不似白面雪白光滑,而是表面有些粗粝的黄褐色,饺子个大馅足,咬一口极有嚼劲,若是喜欢醋的也可以蘸着醋吃。
方夏吃了三个饺子就差不多了,再加上桌上那么多菜,吃得他浑身都是热气。
李远山怕方夏吃得慢,抢不过几个弟弟,连着给他碗里夹了好几筷子肥瘦相间的肘子肉。
周秀娘炖出来的酱肘子软烂鲜香,颜色也红艳艳的喜人,方夏吃着香极了。
李远山他们这几个吃得更多,汉子们本就饭量大,拳头大的莜面饺子一人就吃了足足五个,李晓山吃完一边打饱嗝一边说:“夏哥哥手艺就是好!”
一家人一起哄笑起来,周秀娘隔着丈夫拍一下小儿子:“这会儿就吃撑了?一会儿还要切团圆饼呢!”
酒足饭饱,方夏便起来收拾,李老爹和李远山还要再喝几杯,今日高兴且都是自家人,没必要太拘着,他便只将不用的碗筷先拿去洗,天气有些冷了,若是不及时洗,油污凝住了就很难刷。
院子里,早前供着的果子都收进屋里去了,周秀娘正趁着月光切团圆饼。
他们家七口人,便要切成七份,她下刀极准,不偏不倚每一份大小刚刚好。
切好的团圆饼端进屋里,周秀娘给一人分了一份让吃,李青梅拿着月饼揉着肚子直喊吃不下了。
周秀娘道:“谁让你都吃完呢?吃一口意思意思,团团圆圆嘛!”
方夏依言咬了一口团圆饼,虽然放了好几天,可饼子的味道仍然香甜可口。
他从前没过过这么热闹的中秋节,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团圆饼,肚子涨得满满的,但心里比肚子还涨,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甜蜜。
李老爹和李远山喝完酒,剩下的盘碗周秀娘不用方夏洗,自己就拿去收拾了。
月上中天,方夏盥洗完就去扫炕铺被褥了,方才李远山不少喝酒,想来一会儿要头晕,自己赶紧收拾完,李远山进来就能直接歇着了。
屋门吱呀一声响,李远山端着洗脚盆进来了:“小夏,来泡脚。”
见李远山眼神比平日里还黑亮,身上也带着一股若有似无得酒香气,便道:“我洗过了,你洗。”
李远山不答,径直端着洗脚盆坐在炕沿边,一手脱鞋袜,一手揽过方夏细瘦的腰肢,凑到人耳边说:“再泡泡,水热着呢,泡泡暖和。”
方夏任由他揽着自己的腰没动,抬头看一眼汉子泛红的脸,他只当是李远山喝多了酒有些醉意,却不知道汉子心里藏着不可告人的心思。
洗脚盆里,一双粗糙的大脚上垫着一双白皙柔嫩的脚,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屋子里只有洗脚盆里水流晃动的声音,忽地一双大手穿过水面按在了方夏的脚上,低沉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给你搓搓脚。”
汉子给夫郎搓脚!
方夏整个人都愣住了,在他有限的认知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别说没见过,听也没听过。
他自小爹没得早,娘又是那个德行,也没人教他要怎么应对这些,只能僵坐着,任由李远山粗糙的大拇指一点一点搓过脚背,又去搓脚面。
李远山捧着方夏白嫩的脚细细搓着,心里百转千回,虽说平常他日日都要帮方夏暖脚,早就摸过许多回了,可这样同夫郎一起洗脚搓脚还是头一遭。
他知道自己力气大,便收着劲儿,一手捧着人的脚,一手细细搓洗,从大拇指到小指一个都没漏,甚至连脚趾缝都不放过。
夫郎细腻的脚在他手里渐渐变得温热,李远山胸膛里一股热意直冲脑门,连带着酒意让他整个人热得好似要冒烟,甚至呼吸时都带着滚烫的气息,一颗心在腔子里怦怦跳,让他忍不住冲口而出:
“方夏,我稀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