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之后,众人皆有损伤,一刀和海棠情况更为严重。无痕公子当即带领众人往云江上游移动,最终在入夜时分寻得一处隐蔽的山谷。此谷四面群山竹林环绕,山隘入口处迷雾不散,是绝佳的隐身之所。进入谷中,可见明亮的篝火和一圈行军营帐,周围有近百名兵卒护卫。这些兵卒是云萝带来的随行护卫。
自石溪镇一刀不辞而别后,云萝等人跟随无痕公子一路追来,因为游赋得仍需主持石溪镇救灾,无法分身,又担心云萝安危,故而选派百名精兵随护。天涯、成是非先行追寻一刀踪迹,无痕公子则寻得此处隐身山谷,指点云萝布置防卫,安置妥帖之后又匆匆赶去助战,好在及时救下众人。
虽说得救,可眼下情形不容乐观。一路上,一刀紧抱海棠,发现她面色苍白,手足冰凉,无论他如何调动内力为她取暖都不见效。眼见已回到营地,海棠突然手捂胸口,不停挣扎,她的意识尚在昏迷之中,无论一刀如何呼喊都不见回应,只是面色痛苦,咳喘不止,吐出的鲜血已将胸前的衣襟染红。
“前辈……”
一刀焦急地望向无痕公子,却见无痕公子神色凝重,一言不发。无痕公子扶海棠在榻上坐好,取银针为海棠刺穴,再以内力助她疏导真气。一柱香后,海棠的咳症终于有所减缓,恢复沉睡,可无痕公子也已累得满头大汗。
眼见如此,一刀也松了口气,他扶海棠躺下,转身想要向无痕公子细问海棠病情,却见无痕公子一言不发,挥了挥手,离开营帐。
一刀跟在无痕身后,誓要问个明白,却在帐外被无痕公子的侍女梅琴拦下。
“公子为海棠运气疗伤,已是疲惫,眼下需要休息。”
“可……”
“我明白归海大侠心中所虑,可海棠亦是公子唯一的入室弟子,公子绝不会坐视不理,更何况情蛊之毒也不是一时半刻能解,还请大侠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一刀怒道,“既是入室弟子,为何现在才来?无痕公子既能在如此绝妙时机出手相救,难道之前对魔教所为真就一无所知吗?”
一刀的质问咄咄逼人,而梅琴在无痕公子门下年龄最长,性情冷傲,一听一刀如此质疑无痕公子,不禁怒道:
“公子多年来隐居常晴谷,不问世事,如今一知海棠有难,立即赶来相救。就算来迟一步,也轮不到你来斥责!反倒是你,你对海棠痴心情长,可当她遇险之时,你又在哪里?”
“我……”
梅琴的话刺中一刀心中痛处,眼看冲突一触即发,成是非、云萝及时赶来阻拦。成是非拉着一刀,而云萝则代为向梅琴致歉。梅琴到底年长,见一刀无言反驳,也不再纠缠,甩袖离去。一刀虽心中激愤,但也明白眼下除了相信无痕公子再无他法。无奈,他只能甩开成是非,本想回营照看海棠,可刚一转身,却被定在原地。
越过成是非、云萝肩头,一刀看见一道人影正在远处徘徊张望。纵使夜色昏暗,但一刀还是一眼认出对方。
那人正是复活无恙的柳生飘絮。
一瞬间,一刀只觉得全身热血涌上头顶,手已不自觉地握紧刀柄。
一年前,当天涯告诉他,杀死海棠之人正是柳生飘絮之时,一刀同样震惊,却未及如此愤怒。原因之一,是当时的一刀已然强迫自己接受海棠已死的事实,他心中明白,无论最终下手的是谁,从根本上害死海棠的是铁胆神侯,铁胆神侯才是应该讨伐之人。于是,一刀将所有恨意转移向神侯,他阻止天涯自尽,一来是希望与天涯联手对战神侯,二来是他在心中不断自我劝诫,柳生飘絮已死,即便是再加上天涯,海棠亦不可能复生。
可眼下不同,原本已经熄灭的愤怒随着海棠的复生被再次点燃,原本以为可以忘却的仇恨,在见到飘絮的那一刻才发现根本无法忘怀。最重要的是,虽然眼下海棠复生,却身中奇毒,生死难料,而飘絮却安然无恙地站在眼前。
一刀脑海中生出一个想法,当初自己所承受的不白之冤,眼下海棠所经受的种种苦难,源头就在于飘絮,若是没有飘絮,他和海棠何来这些磨难?为何如今海棠饱受蛊毒折磨,可飘絮却安然无恙?为何他偏偏不救自己的弟子?
种种的猜疑和愤怒将一刀的理智吞没,他忘了自己仍身负重伤,也忘了云萝和成是非正在身旁,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脚,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然拔刀向飘絮冲去。
眼见一刀袭来,飘絮下意识地足尖一踏,凌空而起,避开刀锋。
真是好轻功啊!这就是柳生一族的武功吗?
一刀越想越恨,热血冲顶,挥舞宝刀,刀影如山,瞬间将飘絮笼罩在刀势之下。危急之刻,一道玄影飞来,手提软剑,银虹盘旋。只听“叮叮叮”满空连响,已将一刀一连十六记杀招通通挡下。
一刀已红了眼,不管不顾,举刀再斫。可这一回,来人没有抵挡,反而扔下手中的精钢软剑,以肉身挡在一刀与飘絮之间。
刀锋在与眉间毫寸之间生生停下,可凌厉的刀气依旧划破肌肤,青丝飘落,一缕血丝缓缓淌下。
一刀气得浑身发抖,眼下他只需再一用力,便可将眼前之人一斩而二。若是一年之前,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挥刀斩下,可如今,面对着这个他打从心底认同敬佩、与海棠一样唤为“大哥”之人,他怎么也下不了手。
最终,一刀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翻转手腕,锐利的刀锋划破夜空,最终没入土中。
“段天涯——”
面对一刀愤怒的呐喊,天涯无言以对,垂首含胸,双手抱拳,跪倒在地。
“天涯无德……”天涯沉沉地开口道,“我的妻子犯下滔天大错,本无颜求饶。可……她毕竟是我的发妻,是郎儿的母亲,我不能见死不救。若非要一命抵一命,请将我的性命拿去吧!”
“天涯哥哥……”
这一跪如此沉重,天涯将作为男儿的最后尊严彻底抛弃,却仍无法抵消一刀心中愤恨半分。成是非和云萝吓得呆立一旁,正苦苦思索如何劝解之时,一刀突然开口道:
“我看你面色苍白,早先与狇雄对战之时功力远不如以往。我问你一句,你是不是炼了情蛊?”
一刀冷冷俯视天涯,只见他低头跪拜,一言不发,想来是默认了。一刀只觉得心中原本好不容易稍稍平息的怒火再度燃起,手又不自觉地握紧刀柄,却听见背后传来声音。
“没错,是我助段庄主炼制情蛊,救了段夫人。”
果然,果然啊!除了他,谁还懂得起死回生之术?好一个春梦了无痕,好一个无痕公子!一刀怒极生悲,悲极反笑,笑到最后只剩绝望的一声:
“为什么?”
相比于一刀绝望的愤怒,无痕公子平静得可怕,他淡淡开口道:
“我知道你心中有许多疑惑不满,想知道答案就随我来。”
无痕公子将一刀带到自己的营帐,屏退四名侍女,从怀中摸出一枚小玉瓶,又亲自沏了一盏茶,送到一刀面前。
“这是南教秘药九天化金丹,你身受重伤,体内又有南教移花接木大法真气无法化解,所以才会败给狇雄。我会教你调息心法,再服用此药,应该能够很快恢复功力。”
“南教秘传移花接木大法,还有秘药九天化金丹。”
一刀喃喃自语,根本不接无痕公子递来的药瓶和茶水,反而紧握手中宝刀,眼中满是戒备与愤怒。
“这两样是南教不传之秘,纵使无痕公子神通广大,也不会平白拥有这两项秘密吧?”
“看来,归海大侠对我已毫无信任可言。”
面对一刀的质问,无痕公子苦笑一声,将茶和玉瓶放到一边。
“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可隐瞒。我与南教教主花白凤乃是多年故交,二十年前,是她将移花接木心法与这颗九天化金丹交给我。”
“还包括情蛊之法?”
“是。”
“那么,请前辈回答一个问题……”一刀进一步逼问道,“柳生飘絮是否乃前辈所救?”
“可以这么说吧!柳生飘絮原本就有元龟气功护体,得以保存一丝生机,我助段庄主炼制情蛊,用情蛊将段夫人自身功力催发极致,才有如今的效果。”
“那你为何不救海棠?”
“我哪里不救海棠?”一刀言语过激,以致无痕公子原本温和的声线也显出几分怒气,“别忘了,保留海棠最后一丝生机的天香回魂丸便是我给她的。”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早些现身救她?你若早些出手……”
“那你就不必承受一年阴阳相隔之苦,海棠也不至于落在南教手中,被种下情蛊,平白遭受诸多苦难,是吗?”
无痕公子抢过话头,苦笑道:
“你以为这些我没想到,需要你来提醒吗?我曾在二十年前立誓,此生不出常晴谷,不问世事。若非机缘巧合,我的侍女菊意在市井之中偶然听闻铁胆神侯已死的消息,我根本不知道海棠发生了什么。我得知此事以后,即料到事态有变,立刻派遣梅琴赶去保护海棠,只可惜晚到一步,海棠已经被南教劫走。更何况,世间万物,祸福相依,想要得到一样东西就必须付出相应代价。海棠体内天香回魂丸的药效需要情蛊激发,可情蛊并非仙药,若要有起死回生之效,就要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
“我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无痕公子一把打断一刀,反问道,“可你是否想过,海棠愿意吗?”
一刀顿时说不出话来。
“炼制情蛊并非易事。必须将活蛊植入人体心脉,在炼蛊期间,你不但要每时每刻忍受虫噬之苦,稍有不慎就会气血衰竭而死。就算你对海棠情深义重,愿意以命换命,可你想过海棠愿意吗?海棠那样善良,若她知道你为她所受的苦,她该如何心痛?若你死了,你叫海棠再受一回你所受过的相思之苦吗?”
无痕公子的话语,一字一句如同铁锤般敲打一刀,叫他无言以对。
是啊!这样阴阳相隔之苦,归海一刀最是清楚。这一年来,一刀选择自我放逐,他以海棠的志向为愿望,游遍名山大川,以海棠的劝诫为准则,除尽天下不平,他努力地模仿海棠的一言一行,仿佛上官海棠就活在世上。可归海一刀清楚,这不过自欺欺人,他心中的悲痛终究无法减轻半分。他甚至愚蠢地祈祷,以他的性命换海棠复生,却忘记若他死了,海棠将会如何?
“可……可就算如此,也不该是海棠受折磨……”一刀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对此,无痕公子只是沉默以对。
“那如果……”一刀似乎想到什么,从椅子上腾然起身,“按照花白凤所说,情蛊之力源于情爱,只要海棠忘情,只要再让她忘记过去,是否就可以……”
“但是这样一来,海棠就要忘记你,而你从今往后也不能再见海棠,这样的结果你……”
“归海一刀无怨无悔!”
短短八字,其中却蕴含怎样的情义与决心?
无痕公子不禁心中感慨。若论世间最难言说之物,莫过“情”。有人为情向善,有人由情生恶,就说那铁胆神侯朱无视,其种种恶行的源头不过是一份求而不得的情爱,即使明知求而不得,却仍不择手段,仍要固执地将心爱之人绑在身边。可反观归海一刀,苦苦追求的心爱之人生死相隔,失而复得之后仍能选择主动放手,只为对方一份平安喜乐。想到此处,无痕公子眼中不禁浮现一丝敬佩之情,但随即则是更多的无奈。
“你以为我没有想过这法子吗?”无痕公子长叹一声,“此前海棠体内的情蛊尚未苏醒,因此迷魂之法对她有效。可如今海棠已然恢复记忆,情蛊也已苏醒,就算你躲着不见海棠,亦或是再施法令海棠忘却记忆,都无法再令情蛊沉睡。情蛊会不断咬噬她的心脉,吸食她的血液,直到……”
“怎么会……”
短短几句话,将一刀的心再次推落谷底,他失神落魄连退数步,撞上一旁的桌椅。沉默许久,再度开口。
“请恕晚辈仍有一事不明,前辈为何要救柳生飘絮?”
这一次,无痕公子没有回答,只是背对一刀,沉默不语。
“前辈……”
“我自有打算。”
“自有打算?”一刀愤怒道,“看来前辈还是有所隐瞒。你说我对你毫无信任,可前辈又何曾信任于我?若你真是问心无愧……”
“够了!”面对一刀的咄咄逼问,饶是以无痕公子如何温和宽厚,终是不免动怒,“天色已晚,我劝归海大侠还是回去早些休息吧!”
又是这样敷衍推脱!一刀满怀愤懑疑惑,正要继续追问,却见无痕公子挥手遣他离去。
罢了!事到如今,除了信任无痕公子再无他法。一刀强压下心中不满,对无痕公子弯腰一拜,转身离去。
等一刀离开后,梅琴进入账内。此时无痕公子倚坐矮榻之上,肘支案几,手抵前额,闭目假寐,周身透着一股疲惫与落寞。
梅琴小心翼翼地靠近,想看无痕公子是否已经入睡,岂料他突然开口。
“梅琴……”
“在!”
“你将桌上的药瓶与我抄写的心法一并送去给归海一刀,他还在气头上,等气消了或许会肯依法疗伤。”
“是!”
“再去请成少侠来,我看他今日大战亦有损伤,须得及早治疗。”
这一次,梅琴并未及时应答,眼中满是忧虑。
“怎么了?”
“公子今日为海棠疗毒,已然耗费真气,眼下请先歇息吧!说到底,此事艰难,也不急在一时。”
“不急在一时?”无痕公子苦笑一声,睁开双眼。
恰逢其时,一阵寒风涌入账内,将原本微弱的烛火彻底熄灭,清冷月辉倾洒账内,映照无痕公子英俊的面容,更映照出他眼中的悲凉。
“我这条性命多活一刻都算是苟延残喘,如今只求在我力所能及之时,让小辈们少受些苦!”
夜近三更,月至中天,皎洁的月辉倾洒于群山之间,驱散云雾,却也在山谷中投下阴影。
一道黑影无声潜入,她先是以迷烟迷倒谷口的守卫,摸到营帐附近。她躲在竹林中小心观察,夜色已深,几顶营帐均已熄灭灯火,但账外皆有守卫。虽说以天羽的武功放倒一两个守卫不是难事,但这些营帐集中,帐门相对,一处异动,必然引起他处警觉,而天羽也不是来此寻衅。
正当天羽思索下一步该如何之时,忽闻身后异响,她吓了一跳,转身就是一掌,却生生停住,因为身后之人正是她苦苦寻找的归海一刀。
“你……”
天羽喜出望外,却见一刀抬手示意她噤声,随即转身向后走。
羽紧紧跟随一刀来到竹林深处。竹林茂密深邃,此刻夜风涌动,拨开浓密的竹影,月辉照在天羽的满头银饰上,洁白无暇,熠熠生辉,可一刀却在阴影中背对身子,看也不看。
“你没事吧?我看你受伤,可担心了!”
相比于天羽溢满而出的关怀,一刀的语气异常冷漠。
“你怎么找来的?”
“我……我跟在你们身后……跟来的……”
“河滩大战之时你也在?”
“嗯……”天羽小心翼翼地回答。
其实,今早在临仙阁前,天羽将海棠可能遭遇危险告诉一刀后,一刀立刻赶回临州城,得知发生的骚乱,又追踪至城外河滩。这一路上,天羽都在后悄悄跟随一刀,自然目睹所发生的一切。
“你……你听我说,我不是不想帮你,只是……”
河滩大战之时,天羽正躲在林中观察,她知道以一刀的伤势,绝无胜算,若是往常,按她的性子,早就上前相助,可当她看见并未蒙面的狇雄,她犹豫了。
早在昨夜花神之宴上,天羽已经认出前来偷袭的狇雄,她知道自己母亲花白凤与狇雄的私情,再加上今早母亲与一刀的言语较量,天羽几乎肯定眼下发生的一切皆是母亲所谋划。一方是自己的母亲,一方是自己的心上人,天羽实在不知该如何抉择。
正当天羽犹豫不决之时,狇雄已对受伤倒地的一刀举起刀刃。目睹了这一幕的天羽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眼看着就要飞奔上去保护一刀,可天涯已先一步将人救下。
“你不必解释。”一刀冷笑道,“归海一刀何德何能,敢劳烦南教圣女违抗教主之命前来救我?”
“你……你在说什么?”一刀的话语如同一盆冷水迎头泼下,天羽呆立原地,不知所措。
“袭击海棠的人是狇府二王爷狇雄,世上能够差遣狇府王爷的人,恐怕只有南教教主花白凤,你若当时出手相救,岂不是坏了计划?”
“你什么意思?”
天羽终于听懂一刀话中所指,一瞬间,她只觉得一股委屈愤怒油然而生,想也不想地上前拉扯一刀的手臂。
“你觉得我所说的一切都在骗你,我是处心积虑地要害……”
“难道不是吗?”
一刀大吼着,顺着天羽的拉扯猛然回身,一步步逼退天羽。一刀走出竹影,月光清晰地映照出他愤怒的面孔,眼中的火焰仿佛要将天羽灼伤。
“从金陵开始,你假扮被人追赶,骗我出手相救,来到滇南又把我引到临州,这一路上你所说的哪一句不是谎言?还有海棠……情蛊是你们南教秘术,你也为海棠诊脉,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你却只字不提,你敢说海棠眼下所受之苦不是你们南教所为?”
一刀的话语如同无数利箭直逼天羽,天羽强忍着哭腔,大声反驳:
“情蛊是很高深的秘术,我修为不够,母亲还没有教我,我当然无法察觉!”
“那狇雄呢?你昨晚早就认出袭击之人是狇雄,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我昨晚是认出二王爷,可我当时是真的以为他要杀的人是你,所以我拼了命地保护你啊!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你,但……我隐隐猜出可能和母亲有关,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但是,今早我听你和母亲说的那些话,我又猜想或许母亲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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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针对的是上官海棠,所以我立刻赶来告诉你!你想想,如果我要害她,何必多此一举?”
此话一出,一刀愣住了,他低眉思索,转瞬又冷笑一声,道:
“这就要问你了。”
“什么意思?”
一刀上前一步,目光直逼天羽,道:
“你想嫁给我,是吗?”
“我……”
再次提到这个话题,天羽瞬间面如火烧,她与一刀四目相对,却见一刀眼中毫无情意,只有冰冷的嘲讽。
“真没想到我归海一刀能够得到南教圣女如此青睐!”一刀继续冷笑道,“从你假扮被人拐骗,引我来滇南,一路上接近我,其实早就计划好要拉拢我,是吧?我第一次到临仙阁的那场戏也是设计好的吧?没想到南教教主竟是如此不惜代价,为了离间护民山庄,舍得利用自己的女儿施展美人计!”
“你……”
“你们见美人计不成,就设计施恩于我。你表面上用移花接木大法为我解毒,可你早就知道移花接木大法的缺陷,现在这股真气在我体内无法化解,我要想活命就只能听你们的加入南教。”
“你怎能这么说?我用移花接木大法是为了救你,害你中毒的是巫帮帮主,又不是我叫他来袭击……”
“不是吗?”一刀冷冷打断,不顾天羽的辩解,“原本我就奇怪,巫帮被南教欺压多年,只能躲进凤鸣山中苟且度日,巫帮帮主哪来的胆子突然敢对南教圣女下手?你敢说这一切不是你们设计好的?”
“……”
“我中毒之后,你立刻击杀巫帮帮主。这样一来,我体内蛊毒没有解药,只有依靠移花接木大法。你为我解毒,既能向我施恩,又能进一步威胁。你们甚至提出让我做什么南教姑爷,目的也是为了离间护民山庄。”
“还有海棠……”言及海棠,一刀眼中杀气骤现,“花白凤施法令海棠复活是为了对付无痕公子,但是又担心这会影响你们的美人计,所以给她种下情蛊,又施迷魂法让她失去记忆。本来一切都按照你们的计划,但是花白凤没想到途中会遇上成是非,以致海棠下落不明。在石溪镇的计划被海棠搅乱之后,花白凤已经动了杀心,但这也让我得知海棠的踪迹。于是你跟着我赶来临州,把我引到花神之宴,让我亲眼看见海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不是……”
“花神之宴上,狇雄表面上袭击我,却不过是障眼法,让我以为是江湖寻仇,害怕连累海棠,选择离去。花白凤趁机向我提亲,被拒之后,她知道我对海棠仍有情义,所以想杀了海棠以绝后患。你告诉我海棠遇险,不过也是你们的伎俩。我若晚去一步,海棠被……被害……你以为我就会死心,你也可以再凭借之前的恩情接近我,是不是?”
一刀步步紧逼,以缜密的逻辑拼凑出与事实不尽相同的推论,叫天羽无从辩解,她只能强忍眼中泪水,拉着一刀的手臂哀求道:
“不是的!真的不是……别的事情我不知道……可我真的……真的没有想过害你!”
面对天羽的哀求,一刀无动于衷,他用力挣脱天羽的拉扯,后退一步,语气极尽嘲讽:
“当初在金陵我就不该救你。若我不出手,你是否任由那些贼人将你擒住?我真想看看,高贵的南教圣女,是否会为了演戏,任人……”
一刀的话语越发难听,如同冰刀扎在天羽心上。天羽只觉得一股热血上头,抬手对着一刀就是一巴掌扇去。
随着手掌上火辣辣的痛感,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倾泻而出,天羽紧咬双唇,咬出了血往肚子里咽,仍倔强地不肯哭出声来。
这一巴掌力道之大,打得一刀的脸歪向一侧,却也令他清醒不少。一刀调整呼吸,稳定心神,等他再回过头来,眼中已不见愤怒,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寒意。
“虽然这一巴掌不足以还圣女之恩,不过眼下也顾不得许多。”
说话间,一刀将手按在刀柄上,缓缓出鞘的刀刃泛着幽光。
“你……你要干什么?”
天羽觉察不对,不由得向后退缩。
夜风骤起,搅动竹影,一刀的面容在冰冷的月光和黑暗的竹影交替映照之下,阴晴不明。
“我本不想伤你。可事关海棠,我总要赌一赌。就看花白凤是更在乎她的计谋,还是她唯一的女儿。”
一刀的话语冰冷至极,让天羽不由得背脊发凉。说到底,以眼下一刀的伤势,他绝不是天羽的对手。可天羽被这股杀气震慑,只能怔怔地看着刀刃落下。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一道银光电射而至,“叮”的一声震歪刀锋。天羽被这一声惊醒,侧身一跃,刀锋落下,劈开她身后的竹子。
紧接着,一道白影飘落,挡在一刀与天羽之间。
是你!”
一刀一眼认出来人,正是无痕公子。
“不许伤她!”
“为什么?”
一刀见无痕公子张臂护着天羽,怒火愈盛,也顾不上言语敬畏。
“海棠是被魔教所害,你为何要护着她?她是魔教圣女,只要擒住她,就能逼花白凤交出情蛊解药。”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无痕公子厉声喝止,相比于一刀的怒吼,他的语气之中更显一股坚定的决心。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人伤她一根头发!”
无痕公子已顾不上一刀愤怒与困惑,他见天羽低头站在身后,一声不响,急忙上前察看。
“你没事吧?”
无痕公子见天羽身体摇摇欲坠,心下慌乱,正想伸手扶她,岂料一道紫电忽然袭来,无痕公子来不及闪躲,等他回过神来,手背上已多了一道深深的鞭痕。
天羽转身向竹林外飞奔,一刀最先反应过来,飞身追去,无痕公子也紧跟其后。此时的一刀已然被愤怒和焦急冲昏头脑,顾不得许多,他将全部内力汇集刀刃,只一挥,寒光乍现,刀气疾飞。天羽听风辨位,足尖一踏,纵身一跃,刀气贴着她的身体飞过,霎时间,原本茂密的竹林被生生斩出一条通路。
天羽跳出竹林之外,刚才这一番打斗惊动所有人。一瞬间,无数的弓箭对准天羽。
“住手!都住手!”
无痕公子急忙喝止守卫。这些守卫奉命保护云萝,自然不听无痕公子号令,虽未攻击,但仍张弓搭箭直指天羽。
眼见深陷重重弓箭包围,而天涯、飘絮、成是非、云萝等人也闻声赶来,若真动起手来,天羽绝难逃脱。可天羽似乎毫不在意眼前危机,她怔怔地看着被斩开的竹林通路,想象若刚才自己没有及时躲开这一刀,该会怎么样?
“怕是……死无全尸了吧……”天羽喃喃念道。
可奇怪的是,天羽并未觉得恐惧,甚至连刚刚充斥心中的委屈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的绝望。
“真是好刀法……不愧是天下第一刀!”
一抹怪异的弧度由天羽的嘴角浮现,渐渐化为悲凉的笑声。天羽仰天大笑,眼中溢满的泪水映射冰冷的月光,再度投向一刀。
“这就是你说的不想伤我?”
对此,一刀只是沉默以对。
“天羽……”
眼见天羽情绪几近崩溃,无痕公子心急如焚,想走近安慰她,却不料又一鞭子抽来。无痕公子吓得后退一步,因为比起刚才受惊之下的还击,这一鞭已带有强烈的杀气。
“你闭嘴!”面对无痕公子殷切的关心,天羽反而放声怒骂,“不许叫我的名字!你这样忘恩负义的家伙不配做我的父亲!”
天羽喊得声嘶力竭,其他人听得一清二楚,霎时间,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所震惊,而无痕公子似乎也无意遮掩。
“我只想补偿你们……”
“少来这套!”
天羽一边挥舞长鞭驱赶无痕,一边后退。她愤怒的目光转向一刀,却见一刀神情除了震惊之外只有冷漠,最终悲凉一笑。
“看来,母亲说得没错,世间男人都是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家伙。也好……也好……”
天羽再度低头含胸,喃喃自语。众人见天羽失魂落魄的模样,一时间不知所措。就在众人犹疑的一瞬间,一枚药丸由天羽袖间滑落,迸裂释放出滚滚浓烟,刺目呛鼻。众人纷纷掩捂口鼻后退,唯独一刀箭步冲入浓烟之内,伸手要擒拿天羽。岂料一道寒光袭来,正是无痕公子,只见他手持一柄白玉短剑,即使在刺目浓烟之中,仍能分毫不差地点中一刀掌心“劳宫穴”。一刀顿感手臂酸麻,动弹不得。正当二人僵持之时,天羽已逃出包围。
天羽落在百步之外的竹林顶端,她逆着光,轻盈窈窕的身姿映在月辉之中,容貌美艳,却面如寒冰。
“归海一刀……”她依旧声如银铃,却已透着深深寒意,“事到如今,你既不信我,我也不再辩解。你说我骗你也好,害你也罢,我都无所谓,反正我就是魔教妖女!刚才那一刀……就当是了结你我之间的恩怨,等下次再见,你我就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