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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祸起萧墙内 竹林杀机伏

作者:动辄得咎韩昌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临州城近北门处,有一间汉人开设的客栈,名为北思楼。临州四面群山环绕,苗人聚居,虽不及石溪镇商贸繁华,所幸此处物产丰饶,又毗邻银矿,不乏汉商往来,经营生意,这北思楼便是一例。说起来,汉人经商滇南,早有传统,只是近些年来,土司势力坐大,对往来商贾苛捐杂税,而汉商初来西南边陲,不通民俗,苗人也不知中原礼教,两方行事难免有所冲撞,加之魔教有意挑拨,以致汉苗矛盾日深。就拿这北思楼来说,掌柜是一位李姓寡妇,汉家女子,闺名多有避忌,故而邻舍多称其为李掌柜或李四娘。关于这北思楼与李四娘,临州城内多有传言,一说李四娘的父亲原是朝廷高官,只因得罪二十年前当权宦官曹正淳,被贬至此,客死他乡,为表追思,故而其客栈名曰“北思楼”;又一说这李四娘的丈夫原是江湖中人,只因在海外修习邪功,引来杀祸,逃难至此。可无论传言哪种是真,北思楼已在临州开了二十年,这二十年来,北思楼开门迎客、招待过往商旅,李四娘处事圆滑、八面玲珑,即可保得一己平安,又能将客栈经营得有声有色,邻人钦佩之余,也不免好奇这北思楼背后究竟有何势力作保,能在暗流涌动的临州城内站稳脚跟?


    且说今日正午,北思楼门前有一苗家男子,徘徊逗留,男子盯着门前一副对联,喃喃吟道:


    “此心一片磁针石,不指北方不肯休。”


    男子颔首沉思片刻,最终下定决心,抬腿迈入客栈。


    男子刚进大门,即见一名美貌妇人迎上前来,正是掌柜李四娘。李四娘早已注意到这名男子,眼下走近一看,只见这男子衣着寒酸,却神清骨秀、目蕴精光,即知非凡,于是将他引到一旁雅座,亲自为他斟了一杯香茶。


    “客官大驾光临,小店不胜荣幸!请问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李四娘热情招待,男子却不回答,反而闲谈道:


    “这茶好香啊!小生愚见,茶水之香,一在茶叶,二在用水。请问掌柜煮茶之水,用的是河水还是井水?”


    此话一出,只见李四娘忽地身形一僵,却又转瞬恢复如初,笑道:


    “客官说笑了,无论河水、井水,皆是大明之水。”


    二人交谈,皆将声音压得极低,即便是叫外人听去,只怕也是不知所云,但这二人早已心领神会。李掌柜眼波流转,又笑道:


    “客官看来是懂茶之人!先父生前亦是爱茶,留下几盒珍品,知己难逢,不知客官可有兴致随我移步品鉴。”


    “多谢掌柜,小生自当从命!”


    说话间,男子已站起身,由李掌柜引领走入后堂。李掌柜将男子引至后堂一处偏僻角落,再看四下无人,对着男子跪地一拜。


    “属下拜见大人!”


    原来,这北思楼乃护民山庄设在临州的分舵,而这名苗家男子正是上官海棠。


    护民山庄由护龙山庄沿袭而来,其制大体如旧,以京城为中心,各级分舵层层建制,每一级分舵皆由一位掌事之人率领数名、乃至数十名密探,遍布各地,密如罗网,组成一套迅速精准的情报系统。


    这还不止,这套情报系统内部等级森严,上级密探能够掌握下级分舵的所有情报,而下级分舵所属密探却不知上级,同级分舵之间亦少有往来,以此防范外敌渗透。平日若有任务下达,则以令牌为信;可若生变故,遗失令牌,则以暗号联络。方才海棠与李娘子对答即是暗号。


    护民山庄在滇南设有几大分舵,其中之一就是临州北思楼,李四娘作为掌事之人,品级甚高,与她同级的滇南几大分舵掌事人她皆认得,但从未见过“天地玄黄”四大密探,因此她不认得海棠。但海棠能主动与她对答暗号,足以证明位阶在李四娘之上,故而一入后堂李四娘当即对海棠跪拜。


    海棠将李四娘扶起,开口急道:


    “归海一刀在哪里?我要见他!”


    此言一出,李四娘惊得合不拢嘴。她自然听过地字第一号密探归海一刀的大名。原本铁胆神侯在时,“天地玄黄”四大密探就是其座下直属,神侯伏诛之后,“天地玄黄”接任护民山庄庄主之位。据传四大密探各怀绝技,智谋出众,胆识超群,全庄上下密探无不仰为天人。可如今一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却敢直呼归海一刀之名,言语间大有与其平起平坐之意,这叫李娘子如何不惊?


    海棠一看李四娘讶异的神色,即知自己心急说错了话,于是马上改口道:


    “是这样,我乃归海大人座下密探,如今有要事须向大人当面禀报,望掌柜行个方便,为我通报!”


    “既然是归海大人的属下,为何不直接找他?更何况,归海大人昨夜已离开临州。”


    “离开?他去哪里了?”


    此话一出,海棠更急,竟想也不想地上前抓住李四娘双肩。海棠知道北思楼是护民山庄在滇南几大分舵之一,她料想一刀到了临州必定在北思楼落脚,故而寻来。海棠刚刚恢复记忆,身无紫玉令牌,于是以应急暗号表明身份,原本以为可以顺利找到一刀,岂料一刀已经离开。接连失之交臂,饶是海棠如何沉稳,也难免急躁,但她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松手,后退一步。


    “是这样,我原本奉归海大人之命,潜伏于南教之中收集情报。只是突生变故,与归海大人断了联系,但我确有要紧之事须马上禀报。眼下只能倚靠掌柜帮忙,为我寻得归海一刀。”


    海棠此话说得聪明,她深知护龙山庄情报网庞大复杂,各级分舵依令行事,并无过多交集,就连应急暗号亦是相互保密,除非最高级别的密探方能知晓。海棠已用暗号表明身份,又借“秘密任务”为由,纵然李掌柜无法求证,想来也不敢怠慢,只要能够找到一刀,接下来的事情便好解释。


    果然,只见李掌柜思忖片刻,开口道:


    “也罢!既然大人说得出暗号,必是自家人,位阶也在我之上,属下自当遵命。只是这归海大人昨夜离去,不知所踪,眼下要找只怕需要些时间,大人不妨在小店等上一等。”


    李掌柜这话说得有理,海棠也知此事不能着急,只好答应。随后,海棠跟随李掌柜指引,登上二楼,来到走廊尽头一间客房。推开房门,一股异香扑面而来,定睛一看,房屋四角以及中央的梨木桌上摆放着几盆白花。


    “哎呀,好醇的酒香!这是什么佳肴?”海棠站在门外朗声问道。


    “大人见笑了!这是滇南特产奶白酒。昨夜有位客人在此房内打翻酒坛,酒味还未散去。大人若是介意的话……”


    “不会!酒香花香相融,最是沁人!”


    海棠一边笑着,一边大步踏入房中。


    “此处僻静,大人可在此放心休息。属下先行告退!”


    说罢,李四娘掩上房门离去。


    片刻之后,李四娘端着一壶热茶和饭菜返回,她敲了敲门,房内却无任何回应,她心中不安,直接推门而入,却见海棠正倚在窗边,手中摆弄着窗前白花,而窗外正巧一只信鸽飞过。


    “大人还未休息吗?”李四娘笑着迈入房中,放下手中托盘,“大人莫急,属下已放出信鸽,相信很快便有消息传回。大人若是不嫌饭菜粗简,不妨先用膳!”


    李四娘殷勤招待,可海棠理也不理她,只盯着窗边白花,伸手摘下一片花瓣,问道:


    “素来听闻滇南之地,奇花异草甚多。敢问掌柜,这花叫什么名字?”


    “哈,山涧野花,随手采来装点客房罢了,哪里有什么名字?”


    李四娘不答反笑,又倒了一杯热茶,捧到海棠面前。


    “此乃小店珍藏多年的普洱茶,大人不赏脸尝一尝吗?”


    海棠浅笑,却不接过茶杯,反而手捻花瓣,双目直视李四娘。


    “我听说,近年来滇南局势日紧,汉人经商多受土司与魔教掣肘。虽说北思楼乃护龙山庄分舵,但滇南边陲之地,想来也有庇护不周之处。你一人掌管偌大分舵,既要在此立足,不受怀疑,又要费心收集情报,想来也是不容易。”


    “大人说的哪里话?食君之禄,为君分忧,既入护龙山庄,理当忠君护国,哪里敢言辛苦?”


    “说得好,那我问你一句,叛主通敌,谋害同僚,该当何罪?”


    此言一出,李掌柜顿时大惊,手中茶杯摔落,慌忙道:


    “大人此话从何说起?”


    “这花,以前我曾在一个名叫恶人谷的地方见过,是叫情痴草,对吧?”


    这一下,李掌柜面色更是难看,海棠心中了然,继续道:


    “说来可笑,我跟随名师学医,自以为遍识天下草木,却不想当年竟被这小小花朵所害,败于一个恶婆娘之手。事后我查遍典籍,这才知道此花名为情痴草,只产滇南,中原罕见,花香如酒,虽无毒,却可使人丧失内力,可谓防不胜……”


    未等海棠说完,李掌柜已然按捺不住,右袖所藏软剑飞弹而出,刺向海棠胸口。可到底是海棠更快一步,只见她玉指一弹,手中花瓣化为利器,呼啸生风,直射李四娘左眼。李四娘连忙侧头闪躲,不由得剑势稍乱,海棠则瞬时双指紧夹迎面刺来的剑锋,转眼间已将对方制住。


    那花瓣擦过李掌柜耳畔,削落一缕青丝。李四娘抚摸鬓边断发,忽然娇笑道:


    “摘叶飞花,吹发即断,上官庄主暗器功夫果真了得!”


    “你知我是何人?”


    “上官庄主乃玄字密探之首、天下第一庄庄主,威名赫赫,全庄上下无不敬仰,小女子自然知道,只是庄主不知道小女子罢了。”


    “你既知我的身份,为何还要害我?你可知道,背叛护龙山庄,是何下场?”


    海棠声疾色厉,却不料换来一阵嘲笑。


    “哈哈哈,护龙山庄?现在哪儿还有护龙山庄?铁胆神侯谋逆作乱,早已正法,你们四大密探也是乱臣贼子,现下就算取了你的性命,不但无罪,反而有功。”


    “你胡说!当日是皇上下令要我们对抗义父,何来乱臣贼子一说?”


    “哼,皇帝?皇族之人背信弃义,如今利用完了,自然卸磨杀驴。上官庄主想想那朱无视所作所为,难道还不明白?”


    李四娘的话如同一把利剑,划开海棠心中伤口。李四娘眼见海棠面色有变,继续追击:


    “说到底,还是那归海一刀聪明,早早投入南教门下,眼下就要做南教姑爷。既然情缘已尽,上官庄主何必还要苦苦纠缠,惹得如今……”


    “你住口!”


    李掌柜言语挑拨,惹得海棠胸中真气大乱,好不容易止住的心中虫咬般的疼痛再度发作。看李掌柜准时机,内力注入软剑,震开海棠,又同时左手一掌袭来。海棠胸口异痛难当,又被言语搅乱心神,一时竟反应不过来,被一掌打中右肩,连退数步,撞上墙角长案。


    眼见海棠落了下风,李掌柜仍不收手,一剑刺来,海棠心道不妙,抬手发力,掀起长案,连同案上花草一并掷出。李掌柜本能脚步后撤,挥剑一斩,长案被一分为二,花叶四散,带有几分凌厉之势。李掌柜回想刚才的摘叶飞花,心有余悸,下意识地护住面门,却无异样,再回过神来,海棠已逃出门外。


    李掌柜飞身追去,眼见海棠已穿过走廊,又一剑刺去。海棠听风辨器,头也不回,待剑锋堪堪刺到,旋身一闪,一把擒住李四娘手腕,脚下一绊,又一掌击中李四娘腹部,发力将她推落楼下。


    李掌柜被海棠一掌打落楼下,撞翻一排桌椅,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一楼大厅本是饮茶餐食之所,宾客络绎不绝,这一闹必定惊动外人。果然,李掌柜还未回过神来,便听到接连的呼喊:


    “快看,她拿着刀剑!”


    “果然有古怪,昨夜肯定是他们搞的鬼!”


    李掌柜尚未理清发生什么,已被一群苗人围住,客栈门口亦被围堵,赶忙抬头一看二楼,早已不见海棠踪影。


    海棠返身往回跑,穿过走廊,撞开窗户,飞身落到后院。却不想,刚一落地,又被一群大汉围住。


    这群大汉皆是客栈伙计打扮,手持刀剑,为首一人抱拳道:


    “小的们奉命行事,望上官庄主莫怪!”


    海棠心中叫苦,眼下自己刚刚恢复记忆,流落异乡,身边无一人相识,却人人认识她、要取她性命。虽然海棠武功高强,眼下却怪疾缠身,内力不济,而对方人多势众,正苦于无法脱身,却听见身后一声大喝:


    “滚开,不许动她!”


    只见不知何处突然蹿出一名苗家男子,手持数支蜡烛,向众人投掷,众人纷纷躲过,其中一支蜡烛落在后院稻草堆上,瞬间燃起。


    “臭小子,敢多管闲事!”


    为首汉子被阿凉激怒,海棠趁机脚尖一勾,踢起地上一根长杆,挑起燃烧的草堆向为首汉子抛去,那汉子本能地挥刀一砍,弄得火星四散,点燃院中其他柴火堆,顿时间,火势蔓延,浓烟滚滚。海棠趁乱,抓住阿凉往马厩跑去。


    “阿雪……”


    “逃出去再说!”


    海棠发力,将阿凉扔上马背,自己亦飞身上马,用力一鞭。那马儿也颇具灵性,扬蹄一啸,纵身越过栏杆,撞开院门,飞奔而出。


    二人策马疾驰,穿过街道,冲出城门,一路狂奔,终于逃至城外一处竹林方才停下。


    “你没事吧?”


    刚刚经历一场厮杀逃亡,阿凉惊魂未定,仍不忘关心海棠。不想他刚一回头,却见海棠手捂心口,面色惨白,还未等他喊出声,便一头栽下马去。


    “阿雪!”


    阿凉吓得赶紧跳下马去扶她,却见她已然疼得说不出话。阿凉连忙扶海棠靠着一棵翠竹坐好,解下腰间水袋递上去。


    海棠虽心口疼痛难当,但好歹神志清醒,她接过水袋,啜了几口,接着闭目调息。片刻之后,心口疼痛总算减缓,面色也恢复几分。


    “谢谢你,又救我一命!”


    海棠见阿凉在一旁神色担忧,心中感激又愧疚。自海棠恢复记忆之后,心急寻人,抛下阿凉独自前往北思楼,本以为能顺利找到一刀,不想竟遭暗算。多亏阿凉及时相救,可海棠转念一想,不禁疑惑,问道:


    “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救你啊!”


    这么一说,海棠想起在客栈里闹事的苗人,问道:


    “那些闹事的人是你招来的?”


    “是……”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会遇险?”


    “我……我……”阿凉眼神左右闪躲,却始终想不到借口,索性把心一横,“我不知道的!我只是想去捣乱,让你找不到归海一刀……”


    “你……”


    “我知道你去那客栈是为了找归海一刀。昨夜花神之宴被搅乱之后,临州城里人心惶惶,苗人们聚在一起,说是汉人捣的鬼,我就顺势和他们说那客栈有坏人出没,和这件事情有关,没想到……”


    “你不该这样做!你都说了眼下滇南局势紧张,人心惶惶,你这样造谣,想过后果……”


    “我不管!只要能够留下你,我才不管什么后果!”


    眼见阿凉如今固执,海棠心中愈发不安,她想不到原先那个淳朴善良的苗家小伙,为了她竟变得如此偏激。


    正当海棠苦苦思索如何劝解阿凉之时,突闻竹林深处传来一阵豪迈笑声。那笑声如此洪亮,搅得满林竹叶纷纷落下,马儿受惊,挣脱缰绳,扬蹄逃去。海棠连忙将阿凉护在身后,只见竹林深处缓缓走出一名中年男子,此人皮肤黝黑、身材魁梧,手持一柄漆黑大刀,从其握刀姿势、手上老茧以及浑厚的笑声,即知来人是武林高手。


    这男子看向阿凉,眼神颇为赞许,笑道:


    “不错,有话直说,敢做敢当,这才是我们苗家汉子!”男子又看向海棠说道,“既然这位小兄弟如此情深,上官姑娘又何必执着过往?你若答应就此隐姓埋名,我也不用费力杀你。”


    又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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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棠心中愤然,她想不通自己是如何惹上这一连串的杀身之祸,但她隐隐猜到与寻找一刀有关。事关一刀,海棠不禁头脑一热,开口道:


    “若不答应,又当如何?”


    “那……可就怪不得我。”


    男子缓缓举刀,只一瞬,寒光乍现,刀气疾驰,海棠一把推开阿凉,自己也侧身躲开,刀气紧贴身体划过,瞬间就将她原先所靠的翠竹劈作两段。


    “阿雪!”


    “快走!”海棠背对着阿凉发声一喊,即向男子飞身扑去。


    虽仅凭一刀,海棠已看出这男子武功之高,与自己不相上下。即使全盛之时,海棠也不敢夸口能胜男子,更何况眼下她身患怪疾,内力受阻。但海棠想到阿凉在旁,为了掩护他逃跑,只能奋起应敌。


    海棠身形一纵,如利箭疾飞,一掌向男子胸口拍去,可还未等男子起手抵挡,她足尖一点,凭借绝顶轻功,已跃至半空,变掌为指,疾点男子头顶“百会穴”。那男子使出一招“举火燎天”,挥刀横削,海棠临机应变,双指往刀身一弹,借力翻身,落至男子背后,双掌拍向男子两腰“京门穴”。“京门穴”隶属足少阳胆经,乃人身大穴,若被拍中,后果不堪设想,海棠运掌如风,左右夹击,势在必得,岂料男子毫不闪躲,甚至头也不回。


    只听“砰”的一声,如击败革,男子似乎早知海棠内力不济,以护体真气硬接两掌,他不过身形一晃,可海棠反被大力所震,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心中剧痛如噬,还未回过神来,只见刀影如山,已周身被笼罩在对手刀势之下。


    海棠如同一叶扁舟被卷入狂风暴雨之中,左右摇摆,勉力闪躲,余光一瞥,只见阿凉仍在原地,不由大急,心神稍疏,对手已是一刀迎着脖颈削来。海棠大惊,使出一招“凤点头”,冰凉的刀锋贴着后脑,削下一缕青丝。这还不完,男子趁着海棠闪招身形不稳,左手迎头抓下。海棠急怒,反先出指迎上,疾点男子掌心“劳宫穴”。海棠此招本是败中求胜,可惜她气力消耗过甚,不仅指上劲力不足以往三成,而且攻势更缓,那男子看出端倪,五指一收,变掌为拳,大力擂下,海棠也只得在倏忽之间变指为掌,硬接一拳。


    可海棠早已力竭,哪里接得住,被震得身形倒飞,男子仍不放过,追击而上。岂料他身形方动,两枚碧影迎面飞来,他举刀一挡,“叮叮”两声,两枚碧影左右分飞,一枚划破他的左耳,一枚擦过他的右眼眼窝,留下一道血痕。


    这是海棠的最后一击,在身体倒飞之时取两片竹叶作为暗器射出,海棠师从无痕公子,暗器之技冠绝江湖,她本想奇袭废那男子双眼,为阿凉逃跑争取时间,可惜功亏一篑。如此一来,海棠已是内力耗尽,连连后退,撞上一棵翠竹,“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动弹不得。


    那男子被伤之后,更是愤怒,凶神恶煞地逼近海棠。就在这时,原本吓得呆立一旁的阿凉鼓起全部勇气,抓起一把泥土向男子面上一撒,趁其分神之际,拉起阿雪就往竹林外跑。


    “阿凉……”


    “临州城外有一条云江,我准备了竹筏,坐上那个我们就能逃走。”


    二人拼力逃亡,那男子并未飞身紧追,却也没有放弃,只是不紧不慢跟在后头。逃出竹林,果然看见一条宽阔江河。眼见渡口就在前方,海棠却感到背后刀气逼近,她抱着阿凉翻身躲过,刀气擦着二人身体划过,以裂土之势,转瞬间将河滩上的巨石一分为二。


    二人踉跄倒地,阿凉挣扎起身,拖着海棠要登船,却不料被海棠挣开,一掌打在胸口上。海棠以仅剩的全部内力,挥出掌风,一把将阿凉推上竹筏,随即捡起一枚锋利石子,割断缆绳。转瞬间,小小的竹筏如同一片落叶被卷入江中。


    “阿雪——”


    阿凉在竹筏上拼命呼喊,却敌不过湍急江水,一转眼,消失于茫茫江河之中。


    眼见阿凉身影渐渐远去,海棠终是松了一口气,挣扎起身,靠在那块被劈开的巨石上,放声大笑。


    海棠笑得悲戚、笑得令人心痛,男子缓缓走上前来,不解地看着她,问道:


    “上官姑娘这是……”


    “我累了……”


    海棠渐渐止住笑声,取而代之的是放下一切的疲惫。她真的累了,对于这一次重生机会,她原是十分感激,可她也迷茫了。以往并非没有独闯江湖的经历,可那时的海棠心中有崇拜的神像、有支撑的信念、更有默默守护她的人,无论再大的困难都能撑过去。而如今,自那一夜神像破碎之后,她沉沉睡去,再次醒来却时移世易,熟悉的人不见踪影,自小赖以生存的护龙山庄早已变样,取而代之的是不明来历、却紧追不舍的杀戮。她亦奋力抵抗、挣扎、逃亡,却终是不敌。她愤恨地想到,这一个月四处奔波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老天对她的折磨,将她带回世上,再受一次苦难。


    “阁下要我性命,我就在这里,只求你放过阿凉。”


    “无冤无仇,无足轻重,我杀他做什么?”


    “多谢!”


    “哈,我要杀你,你却谢我?”


    “我看阁下刀势虽盛,却无杀气,想来只是奉命行事。”海棠苦笑道,“身不由己之苦,我也懂得。”


    海棠话语之中,不见嘲讽,不见愤恨,更多的是感同身受的无奈。终于,那男子冰雕般的面庞有所松融。


    “多谢上官姑娘体谅。不过,上官姑娘不想知道这杀身之祸因何而起?”


    此话颇有试探之意,海棠并未理睬,反而抚摸起身后石头裂痕,感叹道:


    “想不到,世上还有如此刚猛刀法!”


    “这是我自创玄铁刀法,不知与归海一刀的绝情斩相比,何者更胜?”


    再一次提到那个名字,海棠心口剧痛又增,她急切地望向那男子,却见对方嘴角的一抹嘲笑。


    “不过,应该没有较量的机会,归海大侠很快便是我南教姑爷,我怎敢与他作对?”


    “你是南教的人?是为石溪镇之事而来?”


    “石溪镇算是多大的事情,值得这般计较吗?我今日前来杀你,其实,是归海一刀的命令。”


    “你说什么……”


    “这么说吧,归海一刀马上要与南教圣女成婚,不过他说与上官姑娘有过一段情缘,为免姑娘继续纠缠,也为免归海一刀在世人口中落下负心薄情的恶名,所以只能请姑娘……再死一次!”


    男子言语恶毒,字字直指海棠心中痛处。只见海棠低头片刻,随后仰天大笑,这笑声与刚才的悲凉绝望不同,更带着几分爽朗释然。


    “上官姑娘不信?”


    “我是不信!”海棠言语坚定,“你说一刀要娶南教圣女,可你们南教对一刀又了解多少?退一万说,就算一刀对我已无情义,他也不会为了名声而要我的性命。一刀杀人无数不假,可他并非嗜杀成性,他以往杀人,不是奉义父之命,就是为求自保,怎么可能……”


    “姑娘说的只是以前,你能肯定如今归海一刀不会改变,亦或是你根本看错。姑娘以前那样信任铁胆神侯,忠心不二,赴汤蹈火,换来的却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下场,这难道不是一个道理吗?”


    又一次被揭开伤口,海棠愤恨地瞪着男子,却无言反驳,半晌,只是惨然一笑,道:


    “罢了,横竖我要死在这里,是非对错还有什么紧要?且让我再蠢一回吧!”


    话已至此,男子不再多言,拔刀出鞘,举过头顶。


    “姑娘放心,我出刀很快,不会让你受苦。”


    这一句话,海棠已然听不见。她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心口疼痛到了极致,已然麻木,她见男子举刀姿势威武,恍惚想起那夜的雪飘人间同样美得可怕,往昔的种种情景如同走马灯在一一闪过,最终却化为那一抹玄色的背影飘落……


    是幻觉吗?海棠在心中自嘲道,纵然死无所惧,仍有放不下的思念。若真是上苍怜悯,只求让她再见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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