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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回首决然去 妖妇又谗言

作者:动辄得咎韩昌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天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原本月朗星稀的佳节之夜,可转眼间竟下起了滂沱大雨。


    天羽追着一刀奔出狇府行馆,却跟丢了踪迹。天羽不知从哪儿找起,但她隐约猜到一刀或许会出城,于是急忙赶到城门,果然看到一刀纵马飞驰、奔出城门的背影。


    天羽默默紧随其后。只见一刀不顾倾盆大雨,一路狂奔。夜色漆黑,天羽只能勉强辨认前方人影,寒风迎面而来,吹得她心里发怵。二人奔过田野,穿过树林,登上高山,眼见道路愈发崎岖,一刀仍然速度不减,反而发狂似地更加用力鞭打马儿。


    “危险啊!”


    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天羽知道这是一条死路,前方只有悬崖峭壁。天羽大声呼喊,一刀无动于衷,反而越发疾驰,消失于天羽视野之中。


    眼见悬崖越来越近,一刀却松开手中缰绳。就在临近崖壁的最后一刻,终于马儿凭借本能扬蹄止步。


    “啊——”


    随着一声长啸,一刀借势翻身飞起,一瞬间汗血宝刀脱鞘而出。一刀挥舞宝刀,仿佛要用尽毕生功力,对着峡谷崖壁一顿乱砍。霎时间,电闪雷鸣,地动山摇,土石崩裂,天羽吓得只能护着头躲在一旁。


    “海棠——”


    又是一声沉重的雷鸣,响彻山谷,却无法掩盖他绝望的呼喊,伴随着无边无际的凄风寒雨,仿佛天地为之恸容。


    就像被抛置于一片冰湖之中,黑暗、寒冷、无法呼吸,正在不断地下沉,最后似乎落到了一块石头上。这石头宽厚、坚硬,却十分温暖,仿佛一个人的肩背。她想抱得更紧,却发现手怎么也抬不起来。随后,冰冷的水滴滑落脸庞……


    “海棠——”


    一声声的呼唤涌来,伴随着冰冷的风雨,这呼声如此悲凉、如此痛苦,令她心疼不已。她想开口唤他、安慰他,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她不断挣扎,想摆脱这寒冷的湖水,抓住远方的一丝光明,用尽全力呼唤那个思念已久的名字……


    “一刀!”海棠由沉睡中惊醒,隐约感觉右手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握住,稍稍安心,岂料睁眼一看,却是另一幅面孔。


    “阿凉……”


    “阿雪,你可醒了!”阿凉一晚守在床边,眼下见人醒了,大喜过望,直接坐上床沿,抓住海棠的另一只手捂在胸前,“你昨晚可把我吓坏了……”


    阿凉的动作毫不生分,可海棠不由着他,果断地抽回手,问道:


    “昨晚发生了什么?”


    “昨晚……昨晚在花神之宴上你突然吐血昏倒,我就把你带回狇府行馆。”


    “他人在哪里?”


    “谁?”


    “归海一刀!”


    又一次听到这个名字,阿凉的脸色瞬间黑了,但还是勉强挤出笑容。


    “你……你说什么?这里哪有什么归海一刀?”


    “我见到他了,昨晚在宴会上我清清楚楚地见到他!”


    眼下,海棠所有记忆恢复,她甚至清楚地记得昨夜宴会之上,一刀与她遥相对视。她见到了一刀,一刀想必也见到她,可是一刀现在人在何处?为何不在海棠身边?


    “你……都想起来了?”


    “对,我都想起来了,我叫上官海棠,他是归海一刀,是我的……”


    “那我呢?”阿凉猛地打断海棠,声音中已明显透着焦躁愤怒,“我算什么?”


    “我……我不明白……”


    “你昨夜不是亲自为我倒酒了吗?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看着海棠惊讶疑惑的眼神,阿凉苦笑一声,却还是怀着渺茫的希望,将花神之宴的习俗以及种种意义一一告知。


    海棠惊讶地听完,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阿凉,纠结了好半天,才说出一句:


    “对不起……”


    “你不必道歉!我是真心……”


    “可我不是!”海棠一口否认,语气坚决之外,还明显带有愤怒,“你所说的苗家习俗我一概不知,我为你倒酒也绝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你救我性命,又屡次帮我,我自然感激。我当你是恩人、朋友,才为你倒酒,却不想你竟骗我!”


    “我……我没想骗你,我只是希望……你能留下来……”


    “无论如何,你的救命之恩我不会忘,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话已说尽,海棠翻身下床,却不想刚一起身,忽觉得全身无力,瘫软在地。每每回忆起过去的事情,尤其是关于一刀,海棠就觉得心口有虫咬蚁噬一般,疼痛无比。


    见此情形,阿凉赶紧去扶她,却不想被一把推开,看来海棠也不愿再有过多纠缠。


    只是海棠不知,她这一推虽然力气不大,却将阿凉如同悬于危崖之上的心彻底推落深渊。阿凉默默地退到一边,冷冷地开口:


    “你觉得,你还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吗?”


    “什么意思?”


    “就算你再去找归海一刀,他也不愿见你。”


    阿凉心虚地将头转向另一侧,却暗暗攥紧拳头,想来已是硬了心肠。


    “你拼死也要寻找的人,早已把你忘了,另结新欢!”


    “你胡说!”海棠站起身来大声反驳,却见阿凉不自然地面向另一侧,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桌上一枚精致的小玉瓶。


    “这是……”海棠拿起玉瓶,打开轻轻一闻,只觉得一股丹药的气味。


    “这是归海一刀留下,不,应该说是他身边的姑娘留下的。”


    “姑娘……”


    海棠不由得攥紧小玉瓶。的确,如此精致物件,不像是一刀携带之物。


    “与其说是姑娘,倒不如说是美人。”阿凉的话语冰冷至极,反生出几分讥讽之意,“你仔细想想,如果归海一刀真的记挂着你,怎么会丢下昏迷不醒的你?你流落在外这么久,他可有找过你?你对他牵肠挂肚,他却有了其他姑娘,对你不闻不问,只留下这一瓶药就逃走,还说从今以后不再相扰!”


    “我不信……我一定要见到他问个清楚!”


    阿凉所说的一字一句如同针刺扎入心中,海棠不愿多想,也不敢多想,眼下她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海棠推开门向外走,却还是被阿凉一把拉住。


    “你怎么还是听不懂?这样的人值得你……”


    “你懂什么?”


    海棠终于动怒,使出全身力气推开阿凉,只是这一怒,再次牵动体内真气,她强忍心口虫噬般的疼痛,勉力扶住门框。


    “你又了解我多少?我已经什么都没有,如果连归海一刀都不可信,那这世上我还能信谁?”


    阿凉被推倒在地,他看见海棠无力地靠在门框上,逆光之中,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原本开朗坚强的女孩儿,身影竟是如此单薄脆弱。


    话分两头,此刻的归海一刀并不知道心上人的彷徨不安,因为他也正沉沦在痛苦的梦境之中。


    他似乎奔跑在一片竹林之中,觉得气血翻涌、胸闷疼痛,脚步却一刻不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看到自己这幅模样!终于,他跑到竹林深处,确定四周无人,才松了口气,倒在地上,吐出胸中淤血。他记不起自己是如何受伤,只记得怀中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果然,他从怀中摸出一枚羊脂玉佩,温柔地抚摸,如同对着心爱之人,喃喃道:


    “海棠没事,一刀便放心了!”


    是啊,只要海棠没事、海棠幸福,一刀受再多苦难又有何妨!


    “海棠……”


    这是梦吗?一刀只见眼前人影模糊,他勉强抬起手向前伸去,期望能够触到那一袭白衣……


    但现实最终让一刀失望,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他触到的不是记忆中柔软的青丝,而是坚硬的银冠,眼前之人虽然同样眉目如画,却是一位苗家少女。只见她眼圈青黑,面色苍白,想来是看护了一夜。一刀呆呆望了一会儿,果断收回手,将眼神转向他处。


    “这是哪里?”


    “临仙阁,我的房间。”


    这么一说,一刀才注意到空中弥漫的绵软花香与床榻四周刺绣精致的帷幔,他被吓得霍然起身,连忙要下床,却被天羽按着不能动弹。


    “你别乱动,好不容易才把你救醒,你再乱动真气,昏倒了不是叫我白费心思吗?”看着一刀眼神疑惑,天羽又开口道,“昨晚你伤势复发昏倒,我就把你带了回来。”


    “那也不用带到你的房间吧!”


    “你急什么?我又不是要吃了你!”


    “不是……我一个大男人住在你的房里,不是坏你名声吗?”


    “少来你们汉人那套!这是我家,我爱带谁来就带谁来,我是南教圣女,谁敢嚼我舌头?”


    天羽如此强势,一刀体虚无力,被按着动弹不得,只能道了句“多谢”,随即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天羽幽幽开口问道:


    “其实,你并不在意我的名声,只是我让你失望了,对吗?”


    尽管整夜看护一刀,十分疲惫,但此刻天羽头脑十分清醒,一刀昏迷中的呼唤、醒来失落的眼神,都如针一般扎在天羽心中。


    “不关你的事……”


    “什么叫不关我的事?”天羽一听急了,跳起来跺脚道,“我真是看不惯你这幅模样!既然心里如此记挂,为什么还要放手?”


    “倘若放手能令心爱之人幸福,又有何不可?”


    “你这叫什么道理?爱一个人当然希望能够长相厮守,就该尽力争取!你该不会怕了吧?”


    “你非这样说也没错!”


    “你不是吧!昨晚那男子一看就是不懂武功,你堂堂大内密探、天下第一刀,竟然怕……”


    “我不是怕他,我只是害怕再一次失去……”


    “你已经失去了!”


    “这不一样!”天羽越说越急,可一刀却十分平静,“你年纪还小,自然不明白,这不是放手,也没有失去,只不过……是回到从前罢了……”


    一刀的回答平静如水,目光却已转向窗外。


    一年的时间太长了,长得足够他将过往重新回忆梳理。自归海一刀八岁时入护龙山庄,转眼十多年过去,在这段时光之中,归海一刀与海棠、天涯一同成长、一同习文练武,名为“爱慕”的火花不知何时燃起,等到灼烧心扉之时已然无法自拔。


    然而与此同时,一刀发现他与海棠并无过多交集,纵然朝夕相处,却连话也说不上几句,甚至海棠的目光不曾在他身上停留多余一刻。这也难怪,海棠生性活泼开朗,一刀为人木讷呆板,就像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更甚者,一刀发现海棠对天涯已暗生情愫。一刀对此自然十分愤怒,却无可奈何。他也疑惑自己究竟是哪里输给天涯?武功?胆识?还是作为大内密探的地位?怀着疑惑,一刀处处找天涯麻烦,要一较高低,可一刀发现,每每他向天涯挑衅,却换来海棠忧虑不解的目光,那个如太阳般的女孩儿因为自己而蒙上阴霾,这是一刀所不能忍受。于是,一刀选择后退,退回阴影之中,默默守护那一抹如阳光般的笑容。


    如今回想起来,十多年的相处之中,一刀已习惯默默站在海棠身后,相比之下,无论是达摩洞中的互诉衷肠,还是雪原之上生死相随的誓言,都太过短暂,短暂得如同一瞬即逝的美梦,不敢过多贪恋。反倒是那一句“我甘愿在这个位置”,与其说是表露心迹,更不如说是一句誓言,一句归海一刀自我立下的誓言:


    只要海棠能够快乐幸福,这一点相思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既然如此情深义重,为何又要轻易放弃?你当初敢闯婚宴、和天下第一富翁抢人,如今……”


    “你从哪里听说我抢人了?我是闯了婚宴不假,只不过是为了求死……”


    一刀苦笑道,回忆当初,一刀听说海棠要嫁给万三千的消息,怀着一腔愤懑前去质问海棠,可当一刀看见海棠满眼泪光地向他倾诉情意之时,他却迷茫了、退缩了,他不敢想象海棠竟愿为他如此牺牲,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仇恨杀戮给海棠造成的伤害,他心疼、他不舍,却又不禁害怕、自我质问到底能否给海棠带来幸福?只不过未等一刀思考出答案,万三千的杀手已经袭来,娘亲的死令一刀重燃怒火,他感到背叛和绝望,却无可奈何,他闯入婚宴只求能够死在海棠手下,却不想……


    “……却不想上官海棠选择随你而去,对吗?”


    仿佛看穿一刀心中所想,天羽脱口而出。她早已知道一刀与海棠之间的故事,其间细节也经过探听求证,每每深入了解一分,都不禁为二人的故事所感动,患难与共、生死相随,既有如此情义,当不会轻易放弃。她不明白,这位冷漠刀客到底是怀有怎样地决心,才能将心爱之人交予他人?


    一刀看着天羽眼中的憧憬,只能苦笑。


    是啊,当时的一刀的确没有料想到海棠竟会舍弃富贵,选择与他共同进退,更不会预料到正是这一选择为海棠惹来杀身之祸,留他在世空有无尽悔恨。谁能想到,彼此守望,生死相随,在他人眼中绝美动人的佳话,对当事人而言却成为夺去生命的祸根和无法承受的枷锁……


    “可……就算是这样,你也不用急着逃开啊!你既然为了她千里迢迢赶来临州,再多等一夜又何妨?就算真要放弃,也得听她亲口拒绝你。”


    “不是你说的吗?海棠既已复生,却无任何联络,她化名阿雪,证明她不愿与过往再有牵扯。她武功高强,可昨夜被那男子抱在怀中却没有半点反抗……这足已说明一切,事已至此,我又何必苦苦纠缠?海棠生性善良,我若如此,只会令她自责难堪。”


    一刀的话语看似坦然,却心虚地别开眼神。


    “更何况,眼下形势也不允许我继续留在临州……”


    “什么眼下形势?”


    “昨夜的黑衣人……”


    一刀此话一出,天羽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儿,慌乱之下脱口问道:


    “你认识他吗?”


    可一刀茫然地摇了摇头,苦笑道:


    “事发突然,我到现在还未理出头绪。更何况我生平结怨众多,哪能一一记住?不过那黑衣人的确武功高强,我就是在全盛之时,百招之内也赢不了他,如此想来他绝非等闲之辈。”


    “你怕了?”


    “我有什么可怕的?”一刀苦笑一声,“不过现下我在明,他在暗,防不胜防,若我继续留在临州,丢了性命是小,只怕……”


    “……只怕连累上官海棠。这才是你真正害怕的,是吗?”


    一刀对此沉默不答,但天羽已心知肚明,却无可奈何,只能幽幽开口道:


    “我都不知道,大内密探归海一刀大侠竟是如此胆怯。”


    “随你怎么说吧!眼下,海棠暂居狇府行馆,我也已经吩咐北……调派人手暗中保护她。狇王府的权势,再加上护民山庄的力量,足以护她周全。”


    一刀这样一说,天羽才想起昨夜离开狇府行馆之时,一刀突然消失不见,想来他是去安排人手。即使为情所伤,归海一刀依然没有自乱阵脚,精密周到地为她考量打算。


    “昨夜那黑衣人明显是冲着我来,可我如今伤势未愈,根本不是对手,所以我必须把灾祸引开,离她越远越好!说到这个……”一刀话锋一转,望着天羽问道,“昨夜的黑衣人你可知道来历?”


    “你为什么要这么问?”天羽慌乱地大声辩解,眼神却不敢看向一刀,“难道你以为那个人是南教派来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黑衣人出手狠辣,一副誓要取我性命的架势。如果南教要我性命的话,一路上你有的是机会,何必劳烦别人?我是看黑衣人武功高强,你昨夜他交过手,所以问你是否能从他的武功看出线索?”


    “我……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什么都懂……”


    得到这样的答案,一刀失望地叹了口气。


    “这就难办!”


    “你……很在意那个人吗?”


    “现在他在找我麻烦。”一刀的语气恢复了坚毅,“是祸躲不过。若在以往,他敢来,我就敢应战。可现如今我伤势未愈,昨夜和他搏斗之时竟使不上一点内力。话说,你不是已经替我解毒了吗?为什么我的功力还是没有恢复?”


    “这……”


    一刀此话问到了点子上,天羽也不明白。昨夜她为一刀诊脉时,发现一刀体内蛊毒已然全清,按理只需静修调养即可恢复,可她又发现,一刀体内有一股真气不受控制,如同洪水般四处冲撞,时而搅扰腑脏,时而冲撞丹田,更有吞噬壮大之势,若长久下去,只怕一刀要内力衰竭而亡。


    “这我也不明白……其实……其实昨夜那个人……”


    “阿羽——”


    天羽似乎有话要说,但突然被一阵女声打断。一刀循声望去,只见纸窗上映出一个窈窕的妇人身形,于是立即抓紧放在一旁的宝刀。


    “你不用紧张,这是我的母亲。昨夜我将你带回来,母亲是知道的。”


    “你的母亲?那就是……”


    魔教教主花白凤!


    “归海大侠身上有伤,又是刚醒,想来仍是疲惫。我已命人备好热水和早膳。阿羽,你先出来,有天大的事,等大侠洗漱用膳之后,再商量不迟。”


    既然母亲发话,天羽也就乖乖退了出去,随后就有热水和饭菜送入房间。一刀不动饭菜,只是起身简单洗了把脸,稍稍整理衣服,便提刀出门。


    一出门口,看见两名侍女守在门外,她们将一刀引至一间大殿。天羽站在台阶下,正对着珠帘之后的红衣妇人身影。


    一刀稳步上前,稍稍欠身一拜,从容不迫,朗声道:


    “在下护民山庄归海一刀,得教主相助收留,在此谢过!”


    “归海大侠不必客气,大侠即是皇帝近臣,又是武林豪杰,驾临寒舍,乃是我等荣幸。不知早膳可合胃口?”


    “心有疑惑,食之无味。教主若能解答,归海一刀自然感激不尽。”


    “大侠是想问身上伤势?”


    “是啊!母亲昨夜也为他诊脉,应该知道……”


    天羽替一刀着急,抢先开口,可话未说完,却感受到珠帘之后一束锐利的目光,随即噤声。在一旁的一刀不免好奇,一向率性而为的天羽,在母亲面前竟变得如此唯唯诺诺。


    “不错,我是为归海大侠诊了脉,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件事需要确认。”说着,花白凤将目光转向一刀,“据阿羽所说,她在凤鸣山中受巫帮偷袭,全靠大侠相救,却因此连累大侠身中巫帮蛊毒。之后,又是阿羽运功为大侠祛毒,对吗?”


    “是。”


    “大侠可知,天羽为你祛毒的功法乃我南教绝学移花接木大法。阿羽,你还记得当初修练移花接木大法之时,母亲是如何叮嘱你?”


    “我……”


    天羽一时不敢回答。天羽五岁开始修练移花接木大法,修练之初母亲叮嘱,依照心法修炼,按时服用丹药,最重要的是……


    “母亲说过,不可将自身修练功力渡予他人……”


    这一点,天羽当然记得,只是母亲未曾解释其中缘由,天羽便以为这是因为移花接木大法乃南教不传之秘,而当时一刀中毒危在旦夕,天羽也就顾不得许多。


    “你以为母亲只是担心南教功法外传,才这般忧虑吗?”说着,花白凤又看向一刀,“归海大侠有所不知,这移花接木大法乃是我南教秘传内功心法,滇南自古蛊毒盛行,因此,移花接木大法不仅能够增强功力,保百毒不侵,更甚者,可将自身修练功力渡予他人,化解毒性,只是……”


    话至此处,花白凤有意停顿看一刀反应,却见一刀面色泰然,不为所动,便继续说道:


    “这移花接木大法修练并非易事,须由孩童之时练起,依照心法口诀,按时服用秘药,循序渐进,筑牢根基,才能保证功力精纯。倘若已有他派武学根基之人得外力引渡移花接木玄功,虽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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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解体内毒性,但外力引入的真气终非自身之物,在体内无法自行消解,只会与原本内力相冲相克。如今情形也是,当日阿羽着急为大侠解毒,将她自身功力渡予大侠,虽能一时解毒,但这股真气残留体内,与大侠自身雄浑内力相克,长此下去,两败俱伤,轻则武功尽废,重则……”


    “那……岂不是……”


    话已至此,天羽这才明白是自己好心办坏事,害了一刀,心中懊悔至极,急忙看向一刀。却不想,一向待人冷漠的一刀竟回望天羽一眼,目光柔和,无半分责备之意。


    “此事乃阿羽莽撞,害了大侠,不过事已至此,只怕……”


    “如此,就不为难了。”


    未等花白凤说完,一刀便开口打断。眼看一刀如此云淡风轻,花白凤心中不悦,她眯起姣好的凤眼仔细打量一刀,却见一刀同样以冷峻目光回望。


    “归海大侠这是何意?”


    “教主不是说得很明白了吗?我体内真气不受控制,伤势难愈,乃贵派圣女以秘功为我疗毒所致。若我猜测不错,若想化解这股真气,需要贵派秘功心法和丹药,但这两样皆为南教不传之秘,我一个外人何德何能,自然不敢劳烦教主。”


    一刀这一招先声夺人的确漂亮,但花白凤并未慌乱,只是凝视片刻,随即妩媚一笑,道:


    “归海大侠言重了!归海大侠是为救阿羽而中毒,眼下伤势也全因阿羽,于情于理,南教都不能坐视不理。只是,先祖秘传之法,教规在上,不能废弛,而以归海大侠盛名,仅做南教一名普通弟子着实屈才……不如这样,我将阿羽许配于大侠,这样大侠便是我南教姑爷,传授心法丹药也不算破戒,岂非两全其美?”


    花白凤这一说,倒令人始料未及。天羽惊讶之余,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脸腾地烧红,小心翼翼地望向一刀。只见一刀并未动摇,依旧神色冷然,只是眼中多了几分猜疑。


    “我知道,以归海大侠雄才,自然不会将我这小小南教放在眼里。可我听闻当今护民山庄虽为皇帝座下直属,风光无限,对外宣称有四位庄主,可若要说道真正掌事之人,只认天字第一号段天涯。要我说,那段天涯资质平庸,他的妻子更是多行不义,哪来的脸面敢身居天字第一号之位?而以归海大侠武功才智,出任武林盟主尚且绰绰有余,更何况一个小小庄主。我南教虽为边陲帮派,不足挂齿,可至少在滇南之地,也算是举足轻重。况且,我只有阿羽一个女儿,等将来我百年之后,教主之位自然只属我唯一的女婿,这样,总好过永远屈居人下,不是吗?”


    花白凤这一长串大道理把天羽绕了糊涂,一刀却听明白,他并未立即答复,只低头思忖,片刻之后,忽然仰头放声大笑。


    一刀这一笑,倒把众人弄糊涂,尤其是花白凤,她强压心中不悦,冷冷开口问道:


    “归海大侠是觉得这办法不好?还是我说错了?”


    “好!如何不好呢?”一刀渐渐收住笑声,一改之前漠然,眼神变得犀利无比,“此法可谓绝妙!教主既把你的女儿派到我身边,将我一路引来滇南,必然已事先将我的生平查明。你知我与天涯怀有旧怨,就以教主之位引诱,为的是让我们相互猜疑,削弱护民山庄实力。”


    “我与护民山庄无冤无仇,这样做与我有何好处?”


    “事到如今,大家心知肚明。改土归流在即,想来狇王府不甘心白白让出权势,南教与狇王府唇齿相依,自然维护支持,石溪镇之事不正是为了搅乱局势吗?眼下我身受重伤,唯有南教心法可救,受制于人。若我贪生怕死,应了这条件,如此一来,进,我可是安插于朝廷之中的眼线,退,亦可得到我这一份战力;若我拒绝条件,也是死路一条,等于斩了护民山庄一条臂膀,而教主只需将我游历滇南、与南教圣女来往之事散布开来,以皇帝多疑,必然不再信任护民山庄,仍旧可以达到引发内乱的效果。如此两全之策,难道不是绝妙吗?”


    一刀这一番分析,一针见血,字字直指要害,转瞬将花白凤精心策划的阴谋揭露无疑。而花白凤似乎也已无意伪装,她屏气运功,霎时间,一股骇人的潜力掀开珠帘,直逼一刀而来。一刀提刀奋挡,却仍是被逼退三步,惊讶之余,只见那红色面纱之下的凤眼已聚满杀气。


    南教是滇南第一大帮,而花白凤乃南教教主,武功之高不言而喻,眼下一刀内力不济,若真动起手来,只怕凶多吉少。


    然而,花白凤终究没有动手,只因天羽侧身挡在一刀面前。


    “归海大侠言重了!”花白凤收敛杀气,继续笑道,“南教虽与狇王府交好,可说到底仍是大明子民,犯上作乱自然不敢,石溪镇之事也是误会,我自会查明。只是,听大侠所言,我倒有一个疑问。归海大侠既知皇帝多疑猜忌,又何苦愚忠?说到底,帝王之家薄情寡义,不可依靠,想那铁胆神侯不也是如此?”


    又是一记回击,花白凤再度指向一刀痛处。然而一刀仍旧不为所动,眼神反而愈加坚定。


    “教主说得不错,帝王寡恩,不可依靠。可学武,是为保家卫国,惩恶除奸!归海一刀虽是一介武夫,却也明白家国大义。我今日效忠皇帝,不求名利,不为恩义,只因他是这一国之君。天下可以少了归海一刀,却不能少了皇帝。”


    “可若少了上官海棠,又当如何?”


    意料之外的一句话,却比精心堆砌的辞藻更为锋利。仅仅一个名字,就刺中归海一刀心中痛处,只见他周身杀气升腾,提刀上前一步,逼问道:


    “你说海棠怎么了?”


    “归海大侠莫急!”花白凤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想来这句话的挑拨效果令她十分满意,“正如大侠所言,我对归海大侠的生平略有耳闻,知道大侠与上官海棠有过一段情缘。只是上官海棠离世已有一年,归海大侠情深义重,想来不愿这么快就另寻新欢,此事是我提得唐突,抱歉!不过我说要将阿羽许配于大侠,也非戏言,大侠可以好好考虑,再给答复不迟。”


    “不必,归海一刀一介草莽,又是汉人,恐怕配不起……”


    未等一刀说完,花白凤抬手打断一刀。


    “我的女儿我知道,归海大侠英雄豪杰,阿羽心中早生爱慕,若能够与大侠结为连理,定然欢喜。对吗,阿羽?”


    “我……”


    眼见话锋转向自己,天羽一时竟不知所措。她是喜欢一刀不假,却还未想过谈婚论嫁,再加上刚才母亲与一刀几番唇枪舌剑,她虽未完全明白,却听出几分意思,心中更是一团乱麻。


    “我……我不知道……”


    “阿羽……”


    “教主!”这下,轮到一刀打断花白凤,坚决道,“我知教主用心良苦,但我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明白,望教主莫要强求!”


    “不急不急!此事从长计议,归海大侠尽可以慢慢地想,想清楚了便来找我,我就在这临仙阁恭候大驾!”


    花白凤的最后一句话似有深意,仿佛暗示一刀必定回头找她。但一刀已无意多想,俯身一拜,就要离开,却又听见身后的声音。


    “归海大侠,再好心奉劝一句,既然情缘已逝,就该彻底忘记,倘若执迷不悟,可是会后悔莫及的……”


    莫名其妙!一刀没有耐心再做周旋,未等花白凤说完就踏步离去。


    一刀走后,偌大的殿中只剩天羽和花白凤二人。天羽望着一刀离去的身影,却不知该如何做,只是无措地定在原地。


    “还不去追?”


    “追?”


    花白凤的声音由背后清楚传来,令天羽心中一凉,苦笑道:


    “这是母亲给我的新任务吗?”


    天羽这一说,倒出乎花白凤意料,她想不到一向恭顺听话的女儿,在与归海一刀相处几个月后,竟学会质疑自己。花白凤终于从宝座上起身,缓缓踱下台阶,来到天羽跟前,指尖勾起天羽的下巴。


    “你以为母亲所做一切是在利用你,引诱归海一刀吗?”


    花白凤声音如慈母般温柔,可眼神始终藏有魅惑难测之意。


    “你喜欢他,不是吗?”


    “我……我是喜欢归海一刀没错,可……”


    “既然喜欢,还怕什么?我苗疆儿女敢爱敢恨,何时变得畏畏缩缩?”


    “可是……他不都说得很清楚了吗?他心里没有我……”


    “你这叫什么话?我的女儿出身高贵,美丽动人,他归海一刀是眼睛瞎了才看不上你!说到底,不就是为了那上官海棠吗?”


    再次说到这个名字,花白凤的声音中明显透出几分恶毒,令天羽心中一惊。


    “不过是朱无视在外捡来的野丫头,也敢和我的女儿相提并论!”


    “母亲……”


    “你放心,母亲自然会为你打算。你且不要多想,继续跟着归海一刀,过不了多久,就有好消息传来。”


    “母亲所说的打算,可是指昨夜派二王爷去袭击归海一刀?”


    南教与狇王府渊源深厚,因此昨夜天羽一眼就认出袭击一刀的蒙面人是狇府二王爷狇雄,狇雄又与花白凤纠缠不清,天羽隐隐猜出狇雄袭击一刀是母亲的指使。可天羽不明白为什么,所以也不敢将蒙面人的真实身份告诉一刀。


    “这你就不必管,你只要记着,母亲所做一切,皆是为你好!”


    言至于此,花白凤眼中又闪过一丝阴寒,令天羽心惊肉跳。回溯以往,天羽虽贵为南教圣女,自小锦衣玉食,可她从未见过自己的生父,母亲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虽然母亲脾气暴躁,对她多是疏离,可天羽不敢怨恨,无论平时对待他人如何刁蛮任性,在母亲面前必是恭顺听话、勤奋练武,只为得到一个赞赏的笑容。在第一次接到命令,去接近一个名叫归海一刀的男人时,天羽没有任何猜疑犹豫,一心只想如何好好完成母亲交代的任务。可如今回想种种,天羽才发现自己不过是某个庞大计划中微不足道的一环,她不禁怀疑,那句“所做一切,皆是为你好”究竟有几分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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