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将西沉。
这一晚上,阿雪先是去粮仓询问被囚禁的镇上大夫,后又偷偷潜入莲生药堂,找到疫病患者一一诊脉,确认宋大夫所言属实,疫病患者乃中毒之症,可即使清楚这一点,却无从得知是何毒药?有何解法?几番奔波,饶是阿雪内力深厚,也已疲惫,再加上调查进展甚微,无论她如何乐观坚强,也感到力不从心。是以此刻她颓然地坐在河边石阶之上,望着水中一轮破碎的月影发呆。
“阿雪……阿雪……”
也不知被叫了多久,阿雪才回过神来。她转头看见阿凉担忧的眼神,勉强挤出笑容。
“抱歉!我还不习惯别人这样叫我。”
“那我叫你归海一刀就习惯了吗?这也不是你的真名啊!”
话说出口,阿凉才觉得后悔,而阿雪也听出其中的不对。
“你偷听我和石老板谈话?”
“不是!我……我只是担心你,见你走出去,才悄悄跟着……”
阿凉自知无法辩解,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阿雪,阿雪虽然面上生气,却无发作,只是将脸别向一侧。等了一会儿,气氛仍不见缓和,阿凉索性把心一横,再度开口道:
“你不要去找他!”
“找谁?”
“归海一刀!”阿凉不再回避,语气也颇为坚定,“我都听到了,那样可怕的经历、可怕的人,你还去找他做什么?如果你和那样可怕的人在一起,你也不知道会经历什么。”
“可是他是我过去唯一的线索,我知道他对我很重要,如果不去找他,那我能去哪里?”
“你可以留下来,我会照顾你的!”
阿凉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但这一次并不后悔。而阿雪也听出他的意思,惊讶地看着阿凉,却对上他率直而笃定的眼神。
“抱歉……”
“阿雪……”
“真的对不起!”阿雪腾地站起来,后退两步,巧妙地拉开距离,“我非常感谢你救了我,如果我的行为让你误会,我只能向你道歉。”
“我没有误会……”
“你根本不懂!我不能留下来。”阿雪的语气颇为决绝,她想起和石老板的谈话,“就像你所说的,那样可怕的经历、可怕的人,而与他相关的我过去又是怎样?我这身武功、医术,绝不是普通汉人女子应有的。我继续留在这里,一定会带来更多麻烦。而且……我猜想我对于归海一刀也很重要,他一定在担心我、寻找我,我怎么能丢下他不管?”
阿凉终于无话可说,不论他想出多少劝她留下的理由,对眼前的女子有多么爱慕,都无法回避一个事实,他根本不了解她。
“天亮之前,你就离开这里……”
“我不走!”阿凉也是一口回绝,“都说汉人最讲信义,可我们苗人也是!一旦说出口的承诺就不会违背,我说了会帮你就一定帮到底。而且,现在石溪镇的瘟疫还没有解决,我更不可能逃跑。”
这一番话在情在理,阿雪也不好再说什么。她只能坐回石阶上,转头不再看阿凉。阿凉见此,也不再坚持,只是默默解下腰上水袋,递给阿雪。
“你已经跑了一晚上,喝点水,休息一下吧!”
阿雪没有接过鼓鼓的水袋,反而困惑地看着,她清楚记得从镇长家中出来的时候,阿凉腰间的水袋还是瘪的。
“这水……是从哪来的?”
“我从河里取的。”话说出口,阿凉才意识到哪里不对,连忙改口,“对不起,我忘了你们汉人是不喝生水,我现在去换。”
“不是,我的意思是……”阿雪连忙站起身,指着眼前的河渠,“你的意思是你从河里直接取水,那么石溪镇上居民饮用之水都是来自这条河流?”
“是啊,这里叫石溪镇嘛!听说当年中原汉商建造石溪镇时,就花重金修建水道从雪川引水,水道遍及镇上各处,几乎每家每户都饮用这条河流。”
“这就是了,难怪毒性可以在这么短时间内遍及全镇,而且因为苗人惯饮生水,所以疫病患者才多为苗人。这条河流的水源在哪里?快带我去看!”
阿凉带着阿雪走出石溪镇,二人沿着水道一路溯源而上,最终找到一块被草丛掩映的界碑,而界碑旁则是一棵参天大树。
“这是……”阿雪仔细观察眼前的这棵大树,树干粗壮,枝叶舒展,开满红色的花朵,大树伸展枝干笼罩河面,洒落片片花瓣,“北山杜鹃……”
“这棵树叫北山杜鹃吗?我第一次知道。”
“阿凉,这棵树是……”
“我听老人说,这棵树是当年出资建造石溪镇的汉商带来并且亲手种下,后来他的子孙和石溪镇人为了纪念汉商恩德,一直精心培育这棵树,算是作为中原和滇南商贸往来的象征。这种树很稀有吗?”
“是,北山杜鹃原产高丽岭北一带,二百年前由高丽王进贡大明传来,原本只在宫廷栽培,后来太祖皇帝将北山杜鹃幼苗赏赐近臣,这才逐渐推广,但是北山杜鹃本身很难栽培,所以并不常见,它的花粉和汁液都可以入药。”
“那……那就是说石溪镇人的瘟疫、或者说中毒,都是因为这棵树?”
“不可能!《普济方》中已有记载,北山杜鹃药性寒凉,可以用来治疗热症,但是毒性较小,只摄入一点不可能中毒,就算真是北山杜鹃引起的毒症,镇上的大夫也应该诊断得出。而且这棵树起码百年前就种在这里,不可能现在才出事!”
阿雪走近几步,仔细观察,发现树枝上星星点点扑棱的磷光。她纵身一跃,捉住一点磷光,摊开手掌上一看,是一只黑色黄边的蝴蝶。
“这是……梦枕蝶?”阿凉看着阿雪手上的蝴蝶,惊讶道。
“你说这种蝴蝶叫梦枕蝶?”
“对,也叫索魂蝶。这种蝴蝶数量稀少,只生活在深山峡谷,我也是在山里采药见过几次。”
阿凉再看树上,红色花朵掩映之下,蛰伏无数蝴蝶。
“怎么这里有这么多?”
“这种蝴蝶有毒吗?”
“没有。”
“那为什么叫索魂蝶?”
“一是因为有关于这种蝴蝶的传说,二是因为它的用处。”
“什么用处?”
“是这样,苗疆盛行练蛊。所谓练蛊,就是把无毒或者轻微毒性的虫蛇用毒物喂养,这样长大的虫蛇就在体内炼成新的毒药,这就是蛊毒。像是这种梦枕蝶本身无毒,但是它的习性是采食所栖息的植物汁粉,然后在结蛹的时候分泌汁液、磷粉,如果梦枕蝶采食的植物有毒,那么分泌的汁液、磷粉也会有毒。我听说南教中人就是用梦枕蝶培育情蛊。”
“这就对了,我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
随着东方天迹透出第一道曙光,阿雪感觉一直苦苦追寻的谜团已显出真相,不禁展露笑容,却不防一支冷箭已悄无声息地接近。
日近正午,祭台上又燃起火焰,南教巫师与昨日一样身穿奇装异服作法,台下依旧聚集民众跪拜,只是似乎已不像昨日那般虔诚,因恐惧而被忽略的疑虑,在经他人提点之后,再一次浮现,并逐渐蔓延。人们不禁心中疑问,这位南教巫师是否真的如此神通广大?真的能够平息疫灾?
一通装神弄鬼之后,巫师挥手示意,手下押着捆绑的祭品上台,可这一次不是少女,而是一位白须老者。
“宋大夫……”不少人认出白须老者,引得一片唏嘘。他就是莲生药堂的坐堂大夫,宋怀仁大夫。
原来,昨夜阿雪潜入莲生药堂为患者诊脉,不小心露了行踪,虽然及时逃脱,却引起南教巫师的怀疑,再加上南教巫师的手下在粮仓附近巷道发现阿凉的踪迹,南教巫师即猜出一二,于是将粮仓内被囚禁的汉人大夫捉来审问。宋大夫为免其他人受罪,出面一力担下。
巫师挥手平息众人的吵闹,指挥手下将宋大夫绑上木架,手举火把装模作样地念道:
“汉人残暴,施展妖法,冲撞山神,引来的天灾,却要我们苗人弟兄承受。我此来石溪镇,为拯救苗人兄弟于水火之中,今日承接山神旨意,先拿着汉人庸医献祭,望山神息怒,降福于此……”
一阵豪迈的笑声打断巫师装模作样的祝词,循声看去,宋大夫正放声大笑。
“你笑什么?”
“巫师大人这话说得有意思?”面对熊熊燃烧的火把,宋大夫不卑不亢地说道,“巫师大人说要以汉人献祭,但你恐怕有所不知,我的母亲就是苗人,我身上也有着一半苗人血脉,我也算是你的兄弟,为何山神不能降福于我?巫师大人说是汉人引来天灾,却要苗人承受。可石溪镇本就是官道枢纽,汉苗杂居,自瘟疫爆发以来,我莲生药堂收治病人不分汉苗,可眼下巫师大人却以汉苗偏见,挑拨离间,还要以活人为祭,这叫什么拯救?”
“住口!”巫师厉声打断宋大夫,转身面向祭台下方,“无论这个庸医如何狡辩,石溪镇发生瘟疫是事实,这些汉人庸医救治不力也是事实。眼下大家只有相信我,只有用献祭才能平息瘟疫!烧死一个人,却能换得全镇人性命,这才是唯一的办法!”
“可……昨天那名女子说她有办法……”
“不错,那名汉人女子的确夸口寻找瘟疫救治方法,可眼下她人在哪里?她昨日捣乱祭台,出言不逊,眼下又逃得无影无踪,可见汉人根本不可信!”
说罢,巫师走回木架旁,耀武扬威般晃动手中火把,在宋大夫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我知道那个姓归海的女子昨晚到过粮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说出她藏在哪里,我就饶你一命。”
“哼,巫师大人刚才不是说要以我的性命换全镇平安吗?怎么现在又要饶我一命?”宋大夫刻意扯着嗓子大声说出来,语气极尽嘲讽之能事。
南教巫师被彻底激怒,他挥舞火把,眼看就要点燃木架。可突然间,一股劲风扑来,熄灭火焰。紧接着,漫天花雨洒落,南教巫师昨日见过此招,知道厉害,可根本无从躲避,本以为此命休矣,却不想这些花瓣毫无威力,只是软绵绵地扑在巫师脸上、手上。
转瞬间,一抹青色的身影飞上高台,她手提长剑,径直向巫师刺去,却被躲过,只勉强划开对方胸前衣襟。随后剑气一荡,逼退四周敌人,斩断木架绳索,将宋大夫放下。
“谁说我逃走了?”阿雪横剑睥睨,意气甚豪,“我说了在今日午时之前回来,就一定回来。反倒是巫师大人,眼下离午时还有一刻,这就着急祭祀,你对我不讲信用可以,难道对山神也如此不敬?”
巫师对这一番嘲讽毫无反驳之力,只能狠狠咬牙道:
“归海姑娘这时候回来,可是有了治病之法?”
“当然,我不但有了治病之法,我还查到此次瘟疫源头。”言及于此,阿雪特意停了停,转身面向祭台之下,一字一句清楚说出,“这根本不是瘟疫天灾,这些日子以来石溪镇上发生的一切是有人刻意为之,是有人下毒!”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宋大夫也可以作证。”
“不错!”宋大夫上前一步说道,“自瘟疫发生以来,老夫诊治许多病患,几乎所有的患者发病皆是抽搐昏迷,后又咳喘发烧,脉象呈现寒热交替,如此复杂的脉象,不可能是疫病,只能是有人蓄意下毒。”
“笑话!”南教巫师急道,“你们说是下毒就是下毒?可有依据?你说的这些脉象可有人证明?”
“不错,老夫一时之间拿不出有力依据,老夫今日站在这里,凭的是莲生药堂的百年招牌和我宋怀仁的一生清誉,信与不信全在诸位乡亲。”
此话一出,祭台之下鸦雀无声。原本刚才眼见宋大夫被绑上祭台之时,台下百姓已有诸多不满,除去已被阿雪挑明的心中疑虑,一是因为莲生药堂在石溪镇创立已久,百年来救死扶伤,德高望重;二是因为宋怀仁大夫医术高超,坐堂数十年来,救治病人无数,其本人更是医者仁心,在疫病之初,收治病人,分文不取,镇上百姓无不感激。
“胡说八道!”见此情景,巫师仍不死心地反驳道:“明明是你这庸医无能,才放任镇上瘟疫肆虐,眼下却要叫大家相信你?你说镇上百姓中毒,中的什么毒?什么毒药可以在短短几天时间内波及全镇?”
“这一点不牢巫师操心,我已查明。”说着,阿雪抖开左手一直提着的包袱,包袱之内是一个小巧的竹笼,笼中关着好几只黑色黄边的蝴蝶,“巫师大人应该认得这个吧?”
巫师顿时面如死灰。而阿雪则高举竹笼,对着祭台之下。
“这种蝴蝶乃是滇南特有,虽然数量稀少,但是若有世代居住滇南的苗民,应该认得。”
“梦枕蝶……”
“不错,这正是梦枕蝶。”阿雪继续高声道,“大家世代居住滇南,应该知道苗疆练蛊之法,就是将梦枕蝶以毒物喂养,炼制新的蛊毒。”
“那喂养的毒物是……”
“大家可记得镇外界碑处的大树?”
“那棵北山杜鹃?”宋大夫惊讶地问道。
“正是。北山杜鹃毒性微弱,原本不会引起灾害,可是经过梦枕蝶淬炼,就成为新的毒药。北山杜鹃位于镇外水源处,我昨夜前去查看,树上栖息无数梦枕蝶,梦枕蝶炼制的蛊毒不断污染水源,这才引起如今的瘟疫。”
说着,阿雪特意看向南教巫师,眼神仿佛要一眼洞穿他的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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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有一点奇怪,梦枕蝶本是生活在深山峡谷中,数量稀少,除非人为培育,否则怎会大量出现在石溪镇?”
“荒唐!这些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南教巫师此刻已是汗流浃背,仍嘴硬道,“苗疆练蛊之法遍地,可却从未听说过用什么北山杜鹃练蛊。况且石溪是从雪川引水,雪川是圣洁的河流,你竟敢污蔑圣河!”
“既然是如此圣洁河水,为何我听说巫师大人自打来到石溪镇,一直饮用井水,从不饮用河水?还要,素问苗人惯饮生水,我却听闻巫师大人学汉人一般将水煮沸才肯饮用,你口口声声汉人引来天灾,为何又要模仿汉人习俗?”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有人用梦枕蝶炼蛊,在镇外水源下毒,这种毒溶于水中,直接饮用毒害人体,可若煮沸,则可消解大部分毒性。显然是有心之人,利用苗人惯饮生水的习俗,下毒害人,再将这一切栽赃给汉人!”
阿雪所言,虽未点明何人所为,但任谁也听得出其话锋所指。南教巫师气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发作不得,因为此时发怒,更显得做贼心虚。
“哼,无凭无据,你说什么都行。”南教巫师冷笑道,“就算如你所说河水有毒,最关键的还是要找到解毒的法子。”
“解毒之法我自然有。”阿雪自信一笑,对着台下高声道,“请问有谁能取一桶河水来?”
“水来了!”
人群之外传来一个声音,众人循声望去,正是阿凉提着一小桶水赶来。
河水被送上祭台,摆放在阿雪与巫师之中。阿雪从竹笼之中掏出一个虫蛹,当着众人面前捏碎,将黄色的汁液一点点滴入水中。
“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雪从腰间布袋中取出两个茶碗分别汲水,一个递到南教巫师面前。
“巫师大人敢不敢与我一同饮下此水?”
南教巫师顿时吓得呆立。
“怎么?巫师大人既然不信河水有毒,饮了此水又有何妨?我有解毒之法,自然不怕中毒,今日以身试毒,是为了向百姓证明此法效用。巫师如此神通广大,又得山神庇佑,不妨试上一试,看看是你的巫术管用,还是我的医道救人。”
说罢,不等南教巫师出声,阿雪举起茶碗,一饮而尽,随即将碗摔掷在地,碎片迸裂之间,尽显豪气。
此刻,南教巫师已是骑虎难下,他看着台下骚动的人群,心知他在石溪镇辛苦经营的威望几近崩塌,他又想起此次任务,倘若失败,南教绝不会放过他。于是,南教巫师双手颤抖地伸向茶碗,可还未触及,却一把打翻。
“巫师大人不敢吗?”
“我才不会陪你发疯!”巫师已然气急败坏,不顾形象地大吼大叫,“要试效用你自己试去,就让乡亲们看看你的解毒之法。”
“巫师大人以为不喝这水就没事了吗?你难道没有想过此毒还可以通过其他方法传播?”
“难道……”巫师这时想起方才扑向他的花瓣。
“梦枕蝶不仅汁液有毒,磷粉一样有毒。刚才每一片飞向你的花瓣都沾满毒粉,已被你吸入体内。巫师大人,你应该清楚此毒发作时间。”
此言一出,巫师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这才发现衣襟已被划破,原本仔细藏匿的药瓶不翼而飞。
“巫师大人是在找这个吗?”阿雪举起一枚小瓷瓶,“如果我猜得不错,这就是解药。”
“你……”巫师已气得脸色铁青。
“苗疆蛊毒如此玄妙,我怎么可能在一天之内制出解药?世上唯一拥有解药之人,便是下毒之人。”说罢,阿雪高举瓷瓶,转身面对台下,“乡亲们都听见了,此次石溪镇瘟疫,并非天灾,更不是汉人引来灾祸,而是南教刻意为之。”
此言一出,台下哗然一片,原本因为疫灾而积累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愤怒,百姓叫嚣着要涌上祭台。
“你找死!”终于,巫师撕下伪装,露出凶恶的面目。
紧接着,十数名大汉跳上祭台,将阿雪团团围住。与此同时,一列军队涌入广场,将百姓团团包围。顿时人群大乱,向外奔逃,却被士兵举着长枪推了回来。
“你的阴谋已被我拆穿,无谓再做恶事。”阿雪丝毫不畏,横剑对敌,“还不如束手就擒!”
“哈哈哈,束手就擒的是你吧?”巫师一阵狂笑,面上尽显狰狞,“从一开始,我接到的任务就是利用石溪镇瘟疫挑拨汉苗冲突。原本你不来,只死几个人就够,现在怕是要斩草除根。反正石溪镇有九成汉人血脉,日后只要说是天神降怒汉人,一样能引起恐慌。”
“你们为什么要怎么做?”
“为什么?这就要问你们汉人皇帝!滇南原本就是苗人故乡,汉人来此砍伐山林,抢占土地,本就可恶!如今汉人皇帝又要推行什么改土归流,既然皇帝不仁,我们就拿他的子民祭天!”
“不可救药!”
巫师见阿雪依旧不慌不忙,嘴角挤出一丝狞笑。
“我知道你武功高强,我的人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你的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敌过狇王府的军队。”
说着,巫师手指军旗,只见一方猎猎舞动旌旗之上,赫然绣有一个“狇”字。
“你怎么知道这些士兵是来帮你的?”
“笑话!南教是滇南第一大帮,历代黔国公对南教推崇备至。你以为我昨日为什么放你走?我就由得你在石溪镇四处查探?”
“原来你是派人去搬救兵。”
“只怪你运气不好,碰巧狇王府的狇清世子带兵途径这里,我凭南教巫师的身份开口,他自然帮忙。”
说罢,只见层层包围的军队分列两侧,让出一条通路,一人在士兵簇拥下策马徐徐前来。
这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头梳汉人发髻,一身素蓝汉服之外再披雪貂裘服,虽外貌文雅,其策马之姿却也不失英气。
“世子爷,你可来了!”巫师立即奔下祭台,一脸谄媚笑迎狇清世子,同时不忘手指阿雪,“那便是捣乱的罪魁祸首,赶紧将她拿下!”
狇清世子不为所动,只是冷眼看着巫师。
“世子,我此行可是受了教主之命,你不给我面子,也得给教主面子吧?”巫师刻意压低声音,却难掩其狐假虎威之势。
而这一番话似乎点中狇清世子痛穴,只见狇清世子眼神几番闪烁,最终温和下来,对着巫师颔首一笑。
一瞬间,狇清世子腰上佩剑已然出鞘,寒光一闪,巫师跌倒在地,颈上血液喷薄而出。
“大明律令,凡妖言惑众、煽动百姓者,斩——”
长剑破空,一声怒吼间尽显英勇赤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