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找了,”牡丹坐到她身旁,“那个大夫就是我。”
千里撼笑道,“牡丹姑娘叫我来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她拿起千里撼的手掌捏了捏,又托着她的脸仔仔细细瞧了一遍,“真俊啊。”
“陆姑娘,陆仁甲姑娘,”她念到这个名字没忍住笑了出来,“你用假名假姓来哄他对你死心塌地,是否有些不厚道呢?”
“姑娘的意思路某不懂。”
“不懂吗,还是装不懂。”
牡丹叹了口气,“我从小看着他长大,就连戏扇这个名字也是我取的。他自小便没了父母被我收养,懂事的要命,是个难得的实心人,一旦认定了什么就算咬碎牙也不说悔。当年卧仙阁困难,他悄悄化名花犯去学戏赚钱,不知挨了多少打才成台柱子,后来他提着一袋钱回来给我,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却说是自己喜欢唱戏。”
“那年他也不过十几岁。”牡丹默默低头,“我早把他当成了我的亲弟弟,所以无论他想要什么我都会帮他。可是陆姑娘,你不是寻常人,你很危险。”
她坐在千里撼对面道,“我们挑明了说,你不是一般人,可小扇子他只是个俗人。大家都不是傻子,你瞧得出我也瞧得出。他喜欢你,对你死心塌地,所以拼了命的要救你,甚至不惜日日城里城外的两头跑也要回家照顾你,这些你不会不清楚吧?”
千里撼点点头,“知道。”
牡丹道:“知道就好。我不是挟恩图报,也不是要赶你走,今日哪怕你同我坦白跟我交底我也不会听半个字。我想要的只有一件事,陆姑娘,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千里撼笑了下,解释道:“牡丹姑娘,我不是无心之人,这段时间朝夕相处他的心意我早已明白。只是如今我不能,也没法给他承诺。你也看到了,我一介废人,无才无名,若空许承诺才真成了笑话。蝴蝶姑娘说我朝不保夕,我自己也明白,所以就算有心也不好对他说,若哪天真死了,总不会连累他难过。”
“生前不想身后事,”牡丹打断她道,“你的意思我明白,能说出这番话也证明你是个坦荡人,比那些靠着一张皮虚情假意骗人的混蛋强不少了。”
“你是在说蝴蝶姐吗。”千里撼道。
牡丹:“你倒是聪明。蝴蝶当年就是因为傻才被骗了,如今孤身带个孩子,好在自己争气,手里有钱不至于太难过。”
“不幸中的万幸了。”千里撼道。
“其实今天我叫你们来就是想瞧瞧你,看你是个什么人,是否值得托付。”牡丹道,“说实在的,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可小扇子又是在喜欢你,我便只能由着他。她是我弟弟,是我在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今日同你说这番话也无非想要个承诺。”
“什么承诺。”
“我要你承诺,永远不会欺负他,亏待他。要对他好,让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以自由自在的活着。”
“好,”千里撼点点头,“我承诺。”
“小扇子很懂事,很好养的。他吃不了多少却很能干,也很听话,没什么心机就一根筋。感情的事强求不来,若有朝一日你们相看两厌,我只求你不要苛责他,把他给我送回来,我养着他。”
亲人,这两个陌生的字眼第一次触动了千里撼的心。原来亲情是这样的东西,哪怕没有血脉相连也彼此担心,相互照料,不遗余力。
她道:“戏扇有你这样的亲人,真好。”
牡丹看向千里撼,那张脸上藏不住的落寞。她忽然环住千里撼,像抱住小时候的戏扇那般,“既然你是戏扇的媳妇,那就也是我的妹妹了。”
千里撼一愣,笑起来,默默环住她。
牡丹问道:“我听小扇子说你是魏人,不过听说大魏如今也乱了。”
“是。”
“罢了,你们那些事我也不明白。不过小扇子他是魏人,毕生梦想就是回到大魏,若你有能耐,日后有机会带他回大魏生活就最好了。”
“那你呢,”千里撼问道,“你也是魏人吧,想回去吗?”
牡丹两手拄在榻上神游,“我想要的可比他多着呢。你知道金贯吗?”
“金贯?”千里撼摇摇头。
“看来你也不记得,”牡丹笑了下解释道,“金贯,是阇罗斯丹本来的名字。我小时候,这里就叫金贯州,只是后来被划给北疆后就不这么叫了。其实这个卧仙阁里半数都是魏人,没一个不想家的,虽然话里话外都在骂,可不管怎么说都是家好啊。小扇子他年纪小,父母都是因为战乱来的阇罗斯丹,可我不是,我还记得它叫金贯的样子。”
“所以我想要的比他大一点、多一点,”她看向千里撼笑道,“我想要金贯回到大魏,我想带所有人回家。”
“说来也不怕你笑话,今天来你也看到我们是做什么生意的了。之所以要芍药接你们就是怕你们走偏,看见什么腌臜东西,可一见你知道是见多识广的。”
千里撼皱了皱眉,一记闷拳打在她心口,针扎似的疼,她有些不知所措,问了个蠢到没边儿的问题,“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有伎女?”
牡丹望向她,指尖拂过脸颊为千里撼擦掉一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泪,“会诧异也正常。你是魏人啊,女尊男卑,哪像这边。我自小父母双亡,后被卖做倡伎,那时候也不懂这些,只想要口饭吃便走上了这条路。可我不想永远这样活着,于是十七岁那年我挤掉老鸨成为春风楼的新老鸨,后来将这里改名卧仙阁,大家也开始叫我老板。自那之后我收留了许多吃不饱饭的女子,还亲手捧出了四大花魁的招牌。”
“你知道吗,”牡丹看向千里撼,带着自豪的笑容,“在我之前阇罗斯丹是没有雅伎的,但我来了,于是就有女孩可以选择卖艺不卖身。每每困顿之时,只要想到这些我就会笑起来,当初杀掉老鸨是对的。”
千里撼握住她的手,“你很厉害,非常出色。”
“是的,我知道。”牡丹反握住她的手笑起来,“我靠着四大花魁的招牌赚了许多钱,又养活了戏班,叫她们日日来楼中免费唱戏招揽客人,凭一己之力打出卧仙阁的名声,让阇州终于有了一块魏人的位置。你瞧这偌大的卧仙阁,分明我七岁那年还只是个二层小酒馆,如今却这样气派。”
千里撼听着,心中替她高兴,她忽然好想看看这个人,于是指尖抚上牡丹脸颊。
牡丹倒也大方,将她手掌贴上脸颊,“如何,你要给我相相面,看有没有大富大贵的命?”
“不是,”千里撼笑道,“是想沾沾你的霸气,叫我日后也能有如你一般的能耐。”
“哈哈哈哈!”牡丹爽朗笑起来,“你真有意思,我都有点喜欢你了。来吧,时候不早了,脱了衣裳我为你诊治。”
“啊?”千里撼有些诧异,“你还真会治病啊?”
“当然了,”她掏出药箱道,“做我这行,若没有医术傍身早稀里糊涂的死了,怎么活到现在。”
千里撼乖乖脱下衣裳任凭牡丹摆布,“是谁教你的呢,蝴蝶姐也会医术,你们都会吗?”
“蝴蝶的医术是我教她的。这要看天赋,我又刚好识字,闲时便钻研医书,慢慢就会了。本来想着用这一身本事好歹能给楼里女子瞧瞧病,不想竟学的这样好,都快成名医了。”她摸上千里撼手腕打趣道。
“这样啊。”
牡丹安静下来,温暖的指尖搭在脉搏上,千里撼的血液流动很慢,指尖按上去像一条窄窄河流,要等很久会才有竹筏飘过。她皱起眉头,愈发安静,手上力道加重,在千里撼胸前有一个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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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的血窟窿,四周爬满蛛网般蔓延开的紫色,紧紧掐住她的心脏。
腕上的手指忽然一颤,千里撼感受到了她的迟疑,打趣道,“如何,我还有救吗。”
“……毒性深入肺腑,”牡丹顿了顿,“朝不保夕。”
“这就对了,看来你的医术的确很高明。”千里撼云淡风轻道。
“你这条命能挨到今日属实是老天保佑,我也没什么好办法。”牡丹深思片刻道,“但有一步险棋。”
“但说无妨。”
“以毒攻毒。只是此法需要配合‘鬼门十三针’。”
“你有几成把握?”千里撼道。
“以毒攻毒我有七成把握,但这鬼门十三针我却是无计可施。此针法对天赋要求极高,据说可开窍清体,驱除鬼魅。可会使这套针法的人不多,迄今为止唯有三人能用。一个是麒鬼,但她二十年前就消失了,另一个是麒鬼好友晋中剑仙,可同样踪迹难寻。如今唯有一人可求,那便是竹谷鬼医。”
千里撼疑惑道:“前两个我知道,这最后一个是谁?”
“我也不清楚,近几年忽然在江湖中冒头,据说性情乖戾,时救时杀。心情好了不要你一分钱,心情坏了,把你全家杀了都得再刨出来鞭尸。”
“我真是睡太久了,竟然连这号人都不晓得。”千里撼自嘲的摇摇头道。
“你是江湖人?”牡丹问道。
“半个吧。”
牡丹:“既然如此你不如找找麒鬼或是晋中剑仙,她们都从良了,兴许能帮你呢?”
“不行的,”千里撼摇摇头道,“麒鬼二十年前就死了,我十四岁游历时见过兰若,她屋旁就是麒鬼的墓碑。至于晋中剑仙,她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给麒鬼烧纸都比找她来的快。”
“那没办法了,”牡丹摊了摊手道,“找鬼医去吧。”
“这鬼医是个什么人?”
牡丹:“白胡子糟老头儿,估计也是岁数大了不怕死,否则也不会这样胡闹。”
“好吧,”千里撼道,“那我要怎么办,先找他施针还是……”
“你先别急着找他,我还没和你说完呢。”牡丹叹息一声,“陆姑娘,你今年多大?”
“虚岁二十三。”
“陆姑娘,以毒攻毒是有代价的。你现在身体里已经有两种毒素,我再加进去第三种,就算它们三者相互克制达到制衡,可没人能做保证,长年累月下去你非七窍流血不可。”
“牡丹,我没得选。”
千里撼用手掌轻轻盖在眼上又拿开,“这双眼睛,这两条腿,都比我的命还重要。我能感觉得到自己一身功夫正在悄悄消失,可我还有没做完的事,没兑现的承诺,所以你直接告诉我会有什么后果。”
“会折寿。”牡丹声音浅浅,却很沉重,“用了这个方法,你绝对活不过三十五岁。”
“可我不用,说不定明天就会死。”
千里撼接过话,摸索着抓住牡丹的手安慰她,“牡丹,我想赌一把。如果非要这样苟延喘那我宁可明天就死,可我还贪心,我不想死。哪怕活不过三十五岁,但这往后十几年,我觉得值了。”
牡丹不语,将头偏向一边。
千里撼:“我承诺过要让戏扇幸福,也承诺过别人会回去找她。如今我再向你夸下海口,给我十几年,你的愿望我替你实现,好吗?”
“什么,”牡丹看向她,眼中满是诧异,“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你的承诺。牡丹,我会让你明白这十几年能有多么的值得,会换来什么。”
牡丹垂下眼眸,腰上的玉佩压的她腿痛,上头隐隐约约的‘城’字像一盏灯。她看向千里撼,张了张口,哑声道,“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