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宫中传来圣旨请您去一趟。”
“知道了。”
黑色瓷瓶在白圣孺指尖游走,像踌躇的棋子,已经两年了,他等了整整两年,为什么这道立储诏书就是迟迟不肯给他!
难道还要再等下去吗,真的有机会吗,这些年的蛰伏与屈辱都白受了吗!白圣孺痛苦的捂住额头,一呼一吸间理智正在溜走,他攥紧拳头猛的往桌上一砸。
“来人!去问问敬国夫人,宫中近来可有异动。”
“是。”
“三哥,”白伍施进来道,“母皇今早召见了白帝媐。”
“什么?”
白圣孺忽然绷紧,“这时候见白帝媐做什么……”
白伍施:“皇兄,不能再等了!母皇迟迟不肯下诏,这就是预兆!你回京这么久,又日日在宫里侯着,可母皇呢,她分明就没拿你当回事儿!你就住在修心斋,离母皇一箭之地,比她白帝媐的存熙阁不知近多少!这些日子里,除了夜抄国公府外母皇哪次单独召见过你?皇兄,犯傻也要有个度!我们的母皇就是偏心,偏心她的女儿,看不上我们这些带把的!今时今日此情此景你还在等什么,你究竟在赌什么,赌母子情深吗!”
“不要说了!”白圣孺猛的拍桌,从牙缝中挤出字,“我有分寸。”
“分寸?你有什么分寸,三年又三年,从被派到豫州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开始我就一直在等!我夹着尾巴苟且偷生,日日笼罩在她白帝媐的阴影下!三哥!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等你回来,等你拼出一番事业回来与她抗衡,做我的保护伞,可你如今呢?白圣孺,你是不是陪她玩母慈子孝的游戏上瘾了?”
“白伍施!”
“白圣孺!!”
白伍施高喊一声,将白圣孺的嗓音盖过,他瞪着圆眼,吵的满脸通红,“我等不了了,我受够了!三哥,既然你要做孝子,那我就来做乱臣贼子!”
说罢他一把回身拿过墙上宝剑道,“我若功成,你就是大魏开天辟地的男帝!我若败了,弟弟不求你什么,给我找块好地方埋了,埋深点儿,我投胎的时候快点儿走,下辈子再也不要在生在这地方!”
“伍施!”白圣孺望着白伍施背影远去,心如擂鼓。
“殿下,”一小厮过来传话道,“敬国夫人那边说邵雍公主走时拿了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四方盒子,会是什么?
当年景泰门宫变,长公主白曦华万箭穿心,全身上下几百个窟窿,唯有手心那朵□□完好……
白圣孺忽然愣住,唇角颤抖,他不愧是白笑孔的孩子。
良久,白圣孺大笑一番,随后拿起桌上仅剩的一个瓷瓶往外走。
宫中静悄悄地,喜鹊都不落地,只在枝头停着。三泰殿上偶有乌鸦飞过,丢下一地粪便几声哑叫,仿佛奔走相告道,“开饭了,开饭了!”
“孺儿,你来了。”
白笑孔仰卧在床,眼眶凹出个大窟窿,面皮似枯枝老树般抽搐,不安的双目在皮下抖动,高高鼓起的颧骨像不入流的玛瑙,停放在那张忽然陌生的脸上。
“儿子来了。”
“这些年苦了你了,”她颤抖着抬起手,但是太高了,只摸到尖锐的冠,“真可惜啊,我已经看不清你了。”
白圣孺歪了歪头,疑惑的看着白笑孔怀疑她是人假扮的。他四处张望,并未发现异常,最后不死心的起身撑在床前细细看她。
这真是他的母皇吗?
太拙劣了。
不可能,他不会认错的。白圣孺摇摇头无奈的四下张望。
但是真像啊,尤其是声音。
他又看向榻上那名老妇,忽然瞥见一道伤疤。
这道疤假不了,他小时候差点摔进炭盆,是母皇及时护住了他。
看来这人真是白笑孔。
人居然会在一瞬间老这么多吗?
“孺儿,孺儿……”
白圣孺接过那只即将垂落的枯枝,居高临下的望着她,“母皇。”
白笑孔:“好孩子,在豫州这些年的苦没有白吃,你很出色。从前,我总觉得你身子弱经不住苦,所以少在你身上花心思,甚至有些忽略,你怪不怪母亲?”
“……不怪。”
“好,好……”白笑孔露出一点笑意,“大魏有你在,我就放心了。日后,你定要好好辅佐你姐姐。无论如何,不能反目,要顾念亲情孝义,要好好守着、大魏……”
辅佐?
辅、佐……
辅!佐!
天忽然黑下来,殿内没有点灯,白笑孔掌心钻过一阵风,盘在手腕,湿滑、冰冷……
“孺儿……”
她下意识呼喊着。
“孺儿……我、我……”
墨色的瓷瓶承载着月色,上头的红塞不知何时掉到地上,白圣孺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带着虔诚的笑意柔声道,“母亲,该吃药了。”
这药粘在舌尖,带着一点回甘与浅浅芳香,白笑孔的呼吸逐渐平稳,浑身暖洋洋的,时间撒下一张大网,一点、一点,将其打捞。
白圣孺盯着她,一直盯着她,忽然俯身向前,将耳朵贴近那双紧闭的嘴唇,煞有介事的露出笑容,眼里闪烁着光芒。
他口中应承着,频频点头,最后趴在被子上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慢悠悠地爬起来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大吼,“儿臣!多谢母皇传位!谨遵圣谕,当夙夜兢兢,承祖宗基业,护大魏太平!”
大批黑甲军鱼贯而入,屋内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司马烨着禁军服饰携龙袍而来,亲手为白圣孺披上,“臣等,恭贺陛下继位!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白圣孺神色浅浅,“这屋的人,格杀勿论。”
“是。”
“白帝媐呢?”
“启禀陛下,千里将军已率黑甲军已攻入公主府,想必白帝媐此刻已然伏诛。”
“哈哈哈哈哈!好,好啊!”白圣孺露出真心实意的笑,“那就把我的好姐姐带来吧,我要她亲眼看着我加冕继位!”
“是!”
“启禀陛下,敬国夫人那头传来消息,群臣已被控制,听候陛下发落。”
“不急。”白圣孺回头忽然笑了下,龙椅就在身后,巨大的满足感包裹住他,四肢涌上一股温热,双颊浅绯。
司马烨见状掏出鼻烟壶放在白圣孺鼻下,“殿下请。”
桃色的粉末随着白圣孺动作进入他的体内,淡淡的药香顷刻之间扫清了他眼前的阴霾,甚至有些亢奋,朦胧的双眼重新焕发光芒,身子格外轻盈,连走路都像在飞。
“怎么这么慢!”白圣孺不耐烦道,“白帝媐呢,人呢!这贱人怎么还没到!”
一华服女子被捆的如腊肠一般,头顶套了个麻袋被放在马上驮来。千里逢刚一下马,忙不迭朝白圣孺跪拜,“臣千里逢,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公主府已被重重包围,白帝媐伏诛,陛下请看。”
顺着千里逢手臂方向,白圣孺看向马上那截腊肠儿,莫名烦躁。
分明一切都按着他的计划进行,可这股隐隐的的不适究竟是什么,为何他没有想象中那般快意?
“陛下,”司马烨在他耳边道,“既然公主到了,便宣读圣旨吧。”
“啊,嗯好。”白圣孺晃晃脑袋,重新看向马背上那人,又是这件火一般的衣裳,晃得人心烦!
“来人,扒了她的华服!”
千里撼逢一愣,微微侧目,手下人当即会意,跑去将白帝媐拉下马解开绳子。
“等等!”人群中忽然发出一声惊叹,“这是个男人!他不是白帝媐!”
白圣孺一愣,提刀大步向前跨去,剑尖一挑,麻袋两半,里头人脸露出,他皱了皱眉,心中生出别样情愫,“禾华,怎么是你?”
“一直都是我。”禾华仰面躺地,发髻凌乱,衣裳被扒开,他斜眼看着白圣孺道,“不然殿下还想见谁?”
“大胆刁民,还不称陛下!”一旁侍卫上前猛地朝禾华心口踹了一脚道。
“咳咳咳!”禾华被踹的吐出口血来,他莫名笑起来,不依不饶,“白圣孺,你算哪门子的陛下?谁给你传的位,是当今圣上,还是邵雍公主啊?一个男人,竟还妄想称帝?可笑,可笑啊!”
“你这是倒戈了?”白圣孺剑尖抵着他的脸颊,微微用力,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他玩味的笑着,“当初是你整夜跪在我的门外说要报仇,说她断了你的仕途,毁了你的前程!你说你恨她,所以潜伏在她身边。可是禾华,你如今这幅做作的姿态算什么,情根深种?”
“你真叫我恶心!”白圣孺手起刀落,一把砍下禾华手臂,“当初你就是用这只手跟我发的誓呢。爱不深,恨不真,你果然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
鲜血喷涌而出,飞得老高,溅在白圣孺下巴上,他把剑对准禾华另一条胳膊冷冷道,“白帝媐在哪儿。”
禾华:“……不、不知道!”
“很好,我竟有些看不透你了。禾华,你是要立牌坊对吗,我成全你。”白圣孺冷冷一笑,对准禾华的脑袋劈了下去。
“不好了,禁军闯进来了!!”
一声尖叫打碎白圣孺的梦,长剑高悬,其影绰绰,一只羽箭破空而来,直直插进他心口。
司马烨急忙扶住白圣孺,“陛下!”
远处高墙上,白帝媐持弓站在那里,龙袍帝冕,衬得他像赝品。
不对!这不是白帝媐,她是白笑孔!
白圣孺仰头看着,眼珠越瞪越大,沾满鲜血的双手疯狂揉搓着双目,他越来越看不清那人,心中愈加笃定那就是白笑孔!
“你没死!你居然没死!”他发狂似的大喊大叫,心如擂鼓,急促的呼吸伴随飞溅的血液染红大地,“我错了,我错了!母亲,母亲救救我、救救孺儿!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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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红梅刹那在司马烨眼前开放,白圣孺见鬼似的浑身僵直没了气息。
“不中用的东西!”司马烨抹了把血,暗骂一声迅速丢下白圣孺隐入人群。
千里逢见状,一把掏出剑来插进白圣孺后心,旋即举着血剑,站上高处大喊道,“叛军首领白圣孺已死!叛军首领白圣孺已死!!”
“启禀陛下,”楚山孤端着一只戴着扳指断手道,“这是玉将军送来的。另外,敬国夫人兵败自尽。”
白帝媐瞥了眼那只断手,墨绿色的扳指上刻着一个“施”字,她什么都没说,只摆了摆手。
高墙上视野开阔,人如草木,随大风起,翩翩零落。白帝媐心无所感,盯着中间那具显眼的尸体忽然想起一位名叫白曦华的姨母,当年她也是死在这块砖下,身旁空无一物,唯有掌心攥着束□□。
千里逢卖力的拼杀着,仿佛与黑甲军有血海深仇,他学艺不精,招式明显,一举一动极其夸张,像不入流的杂耍艺人。
冕旒后的世界只有一半是真的,白帝媐眯了眯眼,仔细分辨着。
千里逢的背影有些滑稽。
玉雪倾背影孤独彷徨。
千里撼……
她正骑着马往城内赶来,远远看去竟有些王者之气。白帝媐歪了歪头,与地上的白圣孺对视一眼,默契的笑了,“对吧,你也觉得她很危险。”
“来人。”
楚山孤:“臣在。”
“千里撼,”她顿了顿,“带人剿了相府,千里撼,格杀勿论。”
“……是。”
“启禀陛下,不好了!相府空了!”
“什么?”
白帝媐往下看去,大批禁军跟随在千里撼身后,唯一不同的是那些人手臂上都系了白布。
千里撼,我果然没看错你!
白帝媐眯了眯眼,猛的站上城楼剑指千里撼道,“千里撼!趁乱谋反,其心当诛!众将士听令,取其项上人头者,封百户!”
早在一年前她暗中拜访相府时两人便布下此局,只是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千里撼,你要做黄雀是吗?”白帝媐冷冷勾起唇角,弯弓搭箭射向千里撼。
她手持长枪,浴血而来,见其箭矢偏头躲过,远远望向白帝媐竟有一瞬沉默。
两人对视片刻,白帝媐忽的笑了下,笑的千里撼后背一凉。
人群中忽然跑出一只烟花在空中炸开,而白帝媐并不意外,相反,是千里撼感到意外。
“少主,”旧云军头目道,“老将军已在云州。”
千里撼点点头,看向那只烟花,“戚老,你认不认得这个。”
烟花转瞬即逝,戚嫦铭皱了皱眉只捕捉到一瞬,思虑片刻恍然道,“这是目祆教的标志。”
“目祆教?”
这里头难道有目祆教的人?千里撼忽觉不对,望向城墙,楚山孤站在白帝媐身旁,神色凝重。
“快撤!白帝媐有埋伏,叫旧云军撤退!”
“你说什么,”戚嫦铭士气正盛,正准备一鼓作气杀进皇城,她们这把岁数筹备了这么久不就是等今天吗,“何瑾就在临安门等着,马上就会来接应我们!少主,打到这个份儿上了,哪还有撤退的道理?”
“你不懂!”千里撼大吼一声,“白帝媐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不过,这里头一定还有我不知道的事!”
“不可能,我就算死也要战死在这里!”戚嫦铭猛的甩开千里撼,“我们有旧云军,有玉雪倾!两万九近三万的兵力,我不可能输!”
千里撼:“戚嫦铭,你到底有没有拿我当少主!我说撤退!”
“少主,你还小,根本不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我戚嫦铭这一生只认一个人,那就是千里冰封!”说罢,她拿起长刀冲了出去。
孟极雷影枪像块冰扎在手心,她忽然动弹不得,黑甲军全军覆没,如今只剩白帝媐的禁军,她能赢的!
可是,白帝媐的那抹笑意究竟代表什么?
皇城已被团团围住,玉雪倾跑来与千里撼汇合,两人刚打个照面,忽然听见有人喊道,“援军来了!是援军来了!!”
北面,是临安门的方向。
她以为来人是何瑾,却看到一面陌生的旗帜,紫色的大旗上绣着红色的火焰,上头绘着和烟花上同样的标志。
千里撼猛地一怔,意识到什么,回头往城墙上看了眼,楚山孤已经消失。
“撤退!撤退!!”
千里撼举起长枪嘶吼着,玉雪倾当即会意,两人分别朝两个方向冲出去。
大片大片的紫色旗帜像洪水般涌进皇城,他们和禁军顷刻达成共识,迅速反扑,旧云军像被野兽伏击的麋鹿,巨大的身躯被一点点瓦解,拼尽最后的力气也只勉强将千里撼送出了城。
马蹄发了狂似的向前跑,千里撼像个亡命之徒遇人就杀,路上恰巧偶遇了何瑾的头颅,睁着眼睛,妄图和她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