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大抵是累糊涂了,在下先行告退——”不等他说完便被千里撼抓住。
“怕吗,”千里撼贴在他身后,轻声道,“怕我看穿你、伤害你、厌倦你。”
闻武咬紧牙关。
“闻武,你本可以赌一把。因为我真的明白你。”
千里撼语气格外的柔软,仿佛这句话是热的,它从心脏顺着血流发出,而非经过大脑。她不打算强留闻武,因为心门难开,可她也不想再周旋下去了,这场赌局不只针对闻武一人,而是他们两个。
最后一次。
如果闻武回头,她就继续向前走,如果闻武放手,她也放手。
“郡主认为恨是什么?我没有母亲,但有父亲和主母,可他们都不喜欢我,所以从没教过我这些。从小到大,这副皮囊带给我的只有痛苦,我不能在白天出门只能在黑夜行走,我不能被带到人前相见只能在门后窥探!
可如今,每每露面时旁人艳羡的目光似太阳般滚烫。许多我曾经厌恶的东西竟然开始讨好我,我甚至开始分不清它们。郡主,我没有你的底气,只有烂命一条,请恕闻武无用,不敢拿命来赌。”
“呵呵。”
千里撼忽然释怀,浑身冰冷,指尖泛起细密的疼痛。她还是高估自己了,这份不甘被闻武的三言两语击碎,几乎是破罐子破摔。
她看着闻武雪白的发丝,萧条的背影,纤细的指骨,轻轻松手,像放走了一只鹦鹉。
被放开的一瞬间闻武突然僵住,食指尖受控的抖了抖,像在贪恋。
一瞬间,他仿佛失去了什么,空掌握拳,缩回袖中。
莫名的悔意攀升,胃里翻腾着,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将这股异样咽了下去,装作无知无觉。
她看够了闻武的背影,于是绕到他身前,这次她要看着他说。
那双眼是如此清澈明亮,事已至此,不如把要说的话全部说完。
“我喜欢你,闻武。我愿意包容你的胆怯,愿意等候你的回音,甚至心甘情愿的被你算计。我知道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带着目的,但我也明白你面对闻家的难处,况且你并未伤到我什么,所以我抱着一丝侥幸之心始终在赌。”
闻武猛的抬头,如遭雷击,满脸错愕。
“就当是我的报应吧,许是我总算计别人的报应,面对你的时候我却总想着真心能抵万难,现在想想真是蠢的没边儿了,”千里撼自嘲的笑了笑,撩起闻武的发丝眷恋的抚摸,“不过我是不后悔的。你说你不知道什么是恨,那我来告诉你。”
那缕发丝被千里撼死死攥在手里用力一扯,闻武吃痛的向前跟跄几步跌进她的怀里。
千里撼并没放过那缕头发,另一只手死死扣住闻武后颈,贴近他的耳边轻声道:“你恨你的姐姐们,她们虽然帮了你,让你吃饱穿暖,可她们却不是圣人,不能永远保护你。她们在的时候你是安全的,可她们一但消失你所遭受的一切都将翻倍!你真真切切的明白她们每个人都必定会因为前途而抛弃你,那些残忍的慈悲之心时常令你作呕,在你为了生存发愁时她们已经登堂入室,而你则要继续陷在深渊里不能自拔,被侮辱、被践踏,无论跪地求饶还是竭力反抗都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伤害!”
“你……”这些话像在闻武头顶炸来钟声,他浑身僵硬,眼前事物渐渐模糊。
“很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对吗,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
千里撼紧紧束缚着闻武使其无处可逃,她声音很轻,却有刀刃的锋利,“你恨闻老头儿,恨他像头固执的种猪一样把持着全家,满脑子只有空荡荡的‘振兴闻家’四个字,为此什么下三滥的事都做的出。你厌恶这个自作聪明的蠢货,为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活生生累死了主母让你连名义上的娘都没有,不仅如此还要整个闻家上下来陪他‘过家家’,演父慈子孝的戏码。他分明从未关心过你,却还厚脸皮的利用你,给你制造机会‘高嫁’,去一个臭名昭著的郡主家里讨生活,整天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出卖着色相,毫无尊严。”
“不!我没有!”闻武惊慌失措,挣扎着想要否认,可千里撼的手像锁链一般,牢牢按在他的后颈。
“你恨自己的皮囊,恨自己的弱小,如果一出生就注定要受罪为什么不直接死掉!你一直在恨,你觉得自己该早点死的,至少还能少遭点罪,可偏偏又顽强的活了下来。”
闻武渐渐泄力,千里撼的每个字都像一把刀,毫不留情的砍在他身上,将他凌迟,他无力的靠在千里撼怀中双手耷拉着,身体越来越凉。
“你也同样恨我,恨我什么都有,恨我出身高贵,如果我一无所有就好了,这样就能和你完美相配,甚至属于你,任你摆布,这样你就能放下戒心,随心所欲的对待我。你害怕把自己交给我,你觉得我并不‘安全’,或者可以说‘危险’,你不敢赌,但又没法抗拒欲望和本能,你喜欢我,所以你纠结,将错误都归结于我。恨我滥情、恨我拈花惹草、恨我的野心、恨我对你好。”
“但当这些想法出现时你最恨的不是我,而是拥有这种想法的自己。”
千里撼缓缓将手松开,接住闻武冰冷的身体,第一次完全的将其拥在怀里,“而我恰恰喜欢这样的你。你以为是你勾引了我,可你似乎不记得了,我们很早之前就见过,在一个冬天,那时我只有八岁,看到你,还以为看到了雪。”
闻武,是我在放任你。
千里撼硬生生咽回这充满埋怨的后半句,反而轻拍闻武的背部,温柔的不像话,像包容任性的孩子,“或许你会好奇我为什么能够明白你。闻武,你要知道,你所经历的一切并非开天辟地头一桩,甚至是这世上再寻常不过的情节。我也不过是个金玉其外的可怜虫,偷偷憎恨着世上的一切,但这并不耽误我付出真心,你明白吗?”
闻武顿时抓紧千里撼的肩膀,力气大的惊人,几乎将她抓出青紫,他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从千里撼怀中惊起,迫切的想要解释着什么。
千里撼没有给他机会,捂住了他的嘴巴,像开玩笑一样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可是十三郎,我的心不是铁打的,没人能够忍受一遍遍被推开。你拒绝了,我也不纠缠,所以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你了。”
不喜欢了——
这四个字在闻武脑中炸开,在他的千万次设想中,从千里撼口中说出这几个字并没那么难以接受,可今日居然真的听到了。
太阳穴一股一股的跳,头疼的快要裂开。
不要!我不要这样!
他听到了千里撼的喜欢,这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得到的!是他应得的!
可为什么她能这么绝情,紧接着就要说不喜欢?为什么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
女人都是这么绝情吗,还是说只有她?
她或许根本不在意,不在意他的死活。千里撼是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分明连他有几根骨头都摸的清清楚楚却还捉弄他,看他兵荒马乱,耍的他团团转!
“骗子!!”
闻武失态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千里撼面前露出完完整整的自己,面具掉在地上碎成渣滓,他什么都不在乎!
既然千里撼早就知晓一切为什么还要耍他,为什么要陪他玩儿?
他像个傻子!
千里撼永远那么游刃有余,像看穿一张白纸般轻易看穿他,诱惑他,又抛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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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他就知道,她一定会抛弃他!千里撼就是会抛弃他!
千里撼看着这样的闻武,不知为何竟有些欣慰,她几乎忘记了疼痛,面对闻武的撒泼打滚毫不制止,反而抬起手指为其擦拭泪珠。
“你凭什么能决定一切,说喜欢就喜欢,说不喜欢就不喜欢?我不是人吗,我没有心吗,你凭什么私自决定!我们有圣旨,是赐婚!名正言顺!你必须喜欢我,听到没有?你必须喜欢我!”
千里撼:“后悔了吗。”
闻武顿时哽住,他的愤怒像砸在棉花上的石头,无处安放。
是啊,一开始是他拒绝的,可那又怎样,难道千里撼就不能再进一步吗?她都走了那么多步,还差这一步吗,为什么那么吝啬!她明明很快就能够到他了啊!
“我才不后悔!”
口是心非,刚说出口闻武就后悔了。可他就是不想承认,他凭什么后悔,分明他才是一无所有那一个!
“你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你的真心不值钱!别再让我看到你,别再来招惹我,否则我就毒死你!”
“好。”
好?
好什么?
哪里好?!
千里撼答应了,闻武却愣住了,他分明是在赌气,他以为千里撼会反驳的。
“不……”
千里撼:“从今以后我会以待客之礼对待你,你依旧是相府的姑爷,不必回闻府那个魔窟,只要做你想做的事就好,我们会奉旨成婚,但我不会碰你。”
千里撼真的不喜欢他了……
可她还是关切着他,叫他继续住在相府享受着原本的吃穿用度,只是不碰他,不碰他……
为什么,凭什么?
闻武恨得咬牙切齿,“你再说一遍!”
千里撼面无表情道:“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豆大的泪珠砸在千里撼虎口,她将手藏在衣袖里偷偷攥成拳,闻武哭成了花脸猫,毫不掩饰其恶劣的本性,千里撼并非草木,她当然会动容,可就像她说所的,闻武没机会了。
“你、你在羞辱我,”闻武大口的喘着粗气,双眼死死盯着千里撼企图在她的脸上找到一丝不舍,可她没有,她像是无所谓,闻武一瞬间气笑了,盯着千里撼的嘴巴恶狠狠道,“说你还喜欢我,否则我现在就毒死你!”
“闻武,别傻了,你固执的没有意义。”
“闭嘴!我叫你说喜欢我,我不想听别的,你说啊!”他的尾音染上哭腔,虽然有意克制却根本藏不住。
“……回去吧。”
回去吧,回哪儿去?
闻武自嘲的笑了,笑自己蠢,大名鼎鼎的金安郡主怎么会任他摆布?
可他不甘心,千里撼不听话,没说出他想听的字,所以他要毒死她!
双唇猛的撞到一起,千里撼的嘴唇是温暖的,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他以为会很冷。
这是他第一次亲人,磕的生疼。
千里撼无动于衷,像一尊死物,任凭闻武撒气。闻武显然不会,固执的钳制着千里撼,将她唇角润湿,企图撬开牙关闯入其中。
朦胧间,闻武睁开双眼,他发现千里撼在注视他,像在看一条发疯的狗。
实在是太滑稽了……
闻武松开千里撼那瓣被蹂躏的不像样的下唇惨笑几声,须臾,竟大哭起来。
他像受了委屈的的孩子,埋在千里撼肩头,泪水打湿她的薄衫,他分明被拥抱着,为什么还是一无所有。
千里撼闭上眼,她的确心软了,但不会动摇,闻武和她之间有太长的路要走。
要恨就恨吧,恨一辈子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