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中的出租车缓慢行驶,车窗上雨痕斑驳,将城市的霓虹拉长成一道道流动的光带。林溪坐在后座,手心紧握着那个金属U盘,边缘硌得生疼。陈霂的话在脑海里循环播放,像一首走调的老歌,每个音符都敲打在神经上。
“你们的感情是植入的。”
“沈栋安排你们相遇。”
“周屿需要娶你才能继承财产。”
“然后你们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她闭上眼睛,试图在记忆里寻找破绽。和周屿的初次相遇——三年前行业交流会,他主动过来搭讪,说欣赏她的设计。很平常的开场,现在想来却处处刻意:他怎么知道她会参加那个交流会?为什么偏偏找她说话?后来约会、恋爱、同居,一切顺利得像按剧本排练过。
但那些深夜的拥抱呢?她生病时他整夜不睡的守候呢?她加班到凌晨他送来的热汤呢?这些细节也能被设计吗?情感也能被植入吗?
出租车停在小区别墅外。林溪付钱下车,雨已经小了,变成细密的雨丝。她站在路灯下,看着那扇熟悉的门——门缝下透出暖黄色的光。往常这个时间,周屿会在客厅看书,等她回来。
现在她知道,那可能也是表演的一部分。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暖意扑面而来,夹杂着糖醋排骨的酸甜香气。周屿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回来得正好,最后一道菜。”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左手腕的疤痕在灯光下清晰可见。林溪盯着那道疤,想起梦里那只手——手腕有痣的手,不是周屿的手。
“发什么呆?”周屿走过来,很自然地想接过她的包。
林溪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周屿的手停在半空。两人之间出现了一个尴尬的空白。厨房里传来汤汁沸腾的噗噗声。
“我身上有雨水。”林溪找了个借口,把包放在玄关柜上,“先去换衣服。”
她逃进卧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喘息。心跳得很快,手在发抖。她需要冷静,需要演戏。陈霂说得对,现在撕破脸是最蠢的选择。
她换了干衣服,对着镜子练习微笑。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她用手指揉开紧皱的眉头,做了几个深呼吸。
回到客厅时,周屿已经摆好碗筷。三菜一汤: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炒蛋、紫菜蛋花汤。都是她爱吃的。
“今天怎么这么丰盛?”林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不是说好要好好谈谈吗?”周屿给她盛饭,“边吃边聊。”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暖黄的吊灯在头顶投下柔和的光晕,食物热气袅袅升起。这场景如此家常,如此温暖,让林溪有一瞬间的恍惚——也许陈霂在骗她?也许这一切只是巧合?
“先吃饭。”周屿夹了块排骨放到她碗里,“尝尝,我新学的做法。”
林溪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酸甜适中,是她喜欢的口味。周屿记得她所有喜好:不吃香菜,爱吃辣但不能太辣,喝咖啡要加半勺糖。这些细节,如果是演的,那他的演技也太好了。
“好吃吗?”周屿看着她。
“嗯。”林溪点头,“你今天……没去公司?”
“请了半天假。”周屿低头吃饭,“有些事需要想清楚。”
沉默降临,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窗外的雨又开始下大了,敲打着玻璃窗。
“早上你说要告诉我真相。”林溪终于开口,声音很轻,“现在可以说了吗?”
周屿放下筷子。他的表情变得严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侧面——那个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林溪,”他说,“首先我要向你道歉。我瞒了你很多事。”
林溪的心提了起来。
“那张照片上的男孩……可能是我。”周屿艰难地说,“我不确定,因为我没有那段记忆。但有一些……片段。比如我认识那个院子,认识那个滑梯。还有你。”
“认识我?”
“在见到你之前。”周屿抬头看她,“三年前那个交流会,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更早的时候,我就在梦里见过你的脸。只是我一直以为,那只是梦。”
林溪握紧了筷子:“什么样的梦?”
“很模糊。一个小女孩的笑声,阳光下的院子,还有……火。”周屿揉了揉太阳穴,“每次做这个梦,第二天就会头疼。所以我去看了心理医生。”
“陈霂?”
“一开始不是他。”周屿说,“我换过三个医生,前两个都说我是工作压力大。直到遇到陈医生,他才告诉我,我可能有创伤性失忆。”
“他有没有说是什么创伤?”
周屿犹豫了。他的目光游移了一瞬,然后定在桌上的那盘糖醋排骨上。“他说……可能和一场火灾有关。1998年,西城福利院的火灾。”
他承认了。至少承认了一部分。
“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林溪问。
“因为我自己都不确定。”周屿苦笑,“而且陈医生说,贸然唤醒创伤记忆可能很危险。他建议我慢慢来,在专业指导下恢复。”
“所以他给你做了治疗?”
“嗯。每周一次,持续了半年。”周屿说,“主要是谈话,有时候会用一些放松技巧。他说我的记忆被大脑保护性封存了,需要安全的环境才能慢慢打开。”
林溪盯着他。他在说真话吗?还是陈霂教他的说辞?
“治疗有效果吗?”她继续问。
“有一些。”周屿说,“我开始想起一些零碎的片段。比如我记得有个小女孩总是跟在我后面,叫我‘哥哥’。记得夏天的午后,我们在树下玩蚂蚁。记得……记得有人教我写字,握着我的手,一笔一画。”
“谁教你写字?”
周屿的眼神变得遥远:“一个很温柔的女人。她身上有栀子花的香味。她教我的第一个字是‘安’。”
安。安心。莲花玉佩上的字。
林溪感到喉咙发紧:“你记得她的脸吗?”
周屿摇头:“只有轮廓,很模糊。但她的手……手腕上有一颗痣,褐色的,很小。”
梦里那只手。
林溪的呼吸停了一瞬。那是苏文秀的手?还是李素云的手?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你还想起了什么?”她追问。
周屿沉默了很久。雨声填满了沉默的空间。
“我想起了一场争吵。”他缓缓说,“两个男人在吵架,声音很大。一个女人在哭。然后……然后是火。很大的火。有人拉着我的手跑,说‘快跑,别回头’。”
“谁拉着你的手?”
“我不知道。”周屿的表情变得痛苦,“每次想到这里,头就开始疼。陈医生说这是正常的,大脑在抗拒痛苦的记忆。”
林溪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如果周屿也是受害者,如果他的记忆也被篡改,那她对他的怀疑和戒备,会不会太残忍?
但她不能心软。陈霂警告过她:周屿可能不知道自己被操控,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陷阱。
“周屿,”她轻声问,“你为什么要调查这些?如果记忆这么痛苦,为什么不就让它过去?”
周屿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因为我要知道我是谁。我要知道,那个在梦里叫我‘哥哥’的小女孩是谁。我要知道,是谁在我手腕上留下了这道疤。”
他伸出左手,疤痕在灯光下像一条苍白的虫子。
“这道疤是怎么来的?”林溪问。
“我不记得。”周屿说,“我爸妈说我小时候调皮,自己弄的。但直觉告诉我,不是这样。这道疤……和火有关。”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有时候,在梦里,我会闻到皮肉烧焦的味道,然后手腕就特别疼。”
林溪感到一阵寒意。她想起苏文秀日记里的话:“沈栋这个恶魔!他杀了他们!”如果周屿是周振国和李素云的孩子,如果沈栋要灭口,那这道疤会不会是……
她不敢想下去。
“你今天去医院了。”周屿突然说。
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怎么知道?”
“陈医生告诉我的。”周屿说,“他说李主任看到你了。林溪,你为什么去医院?为什么对那个老摄影师这么感兴趣?”
他的语气没有责备,只有困惑和担忧。但林溪听出了潜台词:他在监视她,或者说,陈霂在监视她。
“我只是想弄清楚照片的事。”她选择半真半假地说,“吴师傅是拍照的人,他可能知道更多。”
“然后呢?他告诉你什么了?”
“他没来得及说。”林溪直视周屿的眼睛,“他突发脑溢血了。就在我去见他的第二天。”
周屿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不是同情,而是一种……了然。仿佛他早就预料到了。
“周屿,”林溪一字一句地问,“你知道吴师傅会出事,对吗?”
沉默。漫长的沉默。厨房里冰箱突然启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我不知道。”周屿最终说,但他的眼神闪躲了,“我只是……有种不好的预感。所以我才让你别查了。林溪,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危险。”
“危险?谁会对我危险?沈栋吗?”
周屿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查的。”林溪也站起来,两人隔着餐桌对峙,“1998年火灾,沈栋是捐助人。2005年记忆研究,沈栋是资助人。周屿,你别告诉我这都是巧合。”
周屿的脸色苍白。他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几秒钟后传来沉闷的雷声。
“林溪,”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
他的手机响了。刺耳的铃声打破紧张的气氛。周屿看了眼屏幕,脸色更加难看。
“接啊。”林溪说。
周屿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嗯,在家……现在?好,我知道了。”
通话不到三十秒。挂断后,周屿看向林溪,眼神复杂:“公司有紧急事情,我得出去一趟。”
“现在?下这么大雨?”
“很重要。”周屿拿起外套,“你先睡,不用等我。”
“谁的电话?”林溪追问。
“老板。”周屿的回答太快了,快得不自然。
他走到门口,换鞋,开门。雨声和冷风一起涌进来。
“周屿。”林溪叫住他。
他回头。
“你手腕上的疤,”林溪说,“是左边还是右边?”
周屿愣了一下,抬起左手:“左边。怎么了?”
“没什么。”林溪说,“路上小心。”
门关上了。林溪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然后是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
她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周屿的车驶出小区,尾灯在雨幕中变成两个红点,很快消失。
她回到餐桌旁,看着那桌几乎没动的饭菜。糖醋排骨已经凉了,表面的糖浆凝固成暗红色的胶质。
她拿起周屿用过的筷子,翻动排骨。在盘子底部,她发现了一样东西——不是食物,而是一个极小的、黑色的金属片,比米粒还小,粘在糖醋汁里。
是窃听器。
林溪盯着那枚□□,浑身冰凉。它是什么时候出现在盘子里的?是周屿放的?还是别人?这顿饭,这场“坦白”,从头到尾都在被监听?
她强迫自己冷静。首先,不能表现出异常。她继续吃饭,咀嚼,吞咽,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现。但大脑在飞速运转。
如果周屿在监听她,说明他不信任她——或者,他奉命监视她。如果窃听器是别人放的,那说明这个家里还有第三只眼睛。
她吃完饭,收拾碗筷,打开水龙头洗碗。水流声掩盖了她的一些动作。她把窃听器从糖醋汁里剥离出来,用纸巾包好,塞进裤子口袋。
然后她开始搜查。
从卧室开始。她关上门,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仔细检查每个角落:床头柜背面、台灯底座、插座内部、窗帘杆、空调出风口……没有发现。
书房。书架、电脑主机、键盘底部、花盆泥土里、挂画背面……还是没有。
客厅。电视背后、沙发缝隙、花瓶内部、地毯下……
一个小时后,林溪累得坐在沙发上,一无所获。难道只有那一个窃听器?还是她搜查得不够仔细?
她想起电影里的情节:窃听器可能藏在任何地方,甚至可能植入在家具里。这个家是他们半年前租的,如果沈栋早有预谋,完全可以在租房前就做好手脚。
手机震动。是“影子”发来的新短信:
“他在监听你。小心说话。”
林溪立刻回复:“你是谁?陈霂?”
没有回答。
她又发:“窃听器只有一个吗?”
这次回复来了:“不止。但别找了,你会打草惊蛇。正常生活,用手机打字交流。”
林溪删掉短信记录,把手机调成静音。她靠在沙发上,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力感。自己的家成了监视网,男朋友可能是监视者,而她还必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夜色深沉,城市安静下来。她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半。周屿还没回来。
她决定冒个险。
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手机热点,登录一个国外邮箱——那是她大学时注册的,几乎没用过。她给陈霂的诊所邮箱发了封加密邮件:
“陈医生,今天见面的事,周屿知道了。我家被监听。下一步该怎么做?我需要见你。”
发送。等待。
十分钟后,回复来了:“不要再用这个邮箱。明天下午三点,市图书馆三楼古籍阅览室,最里面那排。带上U盘。”
林溪删掉邮件,清空回收站,关闭电脑。她走到阳台上,夜风吹在脸上,带着雨后清新的凉意。
楼下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远处的高楼上还有零星几个窗户亮着灯,像黑夜中不眠的眼睛。
她想起小时候——或者说,她以为自己记得的小时候。养父母家的阳台,夏天的夜晚,养母教她认星星。那些记忆如此清晰,如此真实。但如果陈霂说的是真的,那些记忆可能是植入的。那真正的童年呢?她真正的父母呢?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周屿:“临时要出差,去临市两天。冰箱里有吃的,记得按时吃饭。门锁好。”
出差。这么巧?
林溪回复:“好。注意安全。”
她放下手机,从口袋里拿出那枚窃听器。黑色的,小小的,在掌心像个邪恶的种子。她该处理掉它吗?如果处理了,监听者会发现,会警惕。如果不处理,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被监视。
最终,她走进卫生间,把窃听器冲进了马桶。水涡旋转,黑色的小点消失在深处。
就当作是意外掉进去的吧。她可以解释:收拾碗筷时不小心掉进去了。
回到卧室,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失眠又来了,熟悉的配方:焦虑、困惑、还有深深的孤独。
凌晨一点,她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不是周屿——他有钥匙,会直接开门。这个声音很轻,很小心,像是有人在用工具开锁。
林溪屏住呼吸,轻轻下床,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防狼喷雾——那是她今天新买的。她赤脚走到卧室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客厅没有开灯,但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她看到一个人影。不是周屿,身形更瘦小,动作敏捷。那人影在客厅里快速移动,似乎在寻找什么。
小偷?还是……沈栋的人?
人影走向书房。林溪悄悄推开卧室门,踮脚跟上。她躲在书房门外的阴影里,看着那人打开电脑,插入一个U盘,快速操作。
不是小偷。小偷不会用电脑。是来偷东西的——或者,来安装什么东西。
林溪握紧了防狼喷雾。她可以冲进去,可以尖叫,可以报警。但那样会打草惊蛇。而且,如果对方是沈栋的人,报警可能也没用。
她选择等待。
那人操作了大概五分钟,然后拔出U盘,关掉电脑。转身准备离开时,林溪打开了客厅的灯。
刺眼的光亮让两人都眯起了眼睛。林溪看清了对方: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多岁,戴着口罩和帽子,但眼睛很熟悉——是医院里那个看报纸的女人。
“你是谁?”林溪问,声音平静得出奇。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林小姐还没睡啊。我走错门了,不好意思。”
“走错门会开锁?”林溪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正在录音,“需要我报警吗?”
女人的笑容消失了。她盯着林溪,眼神变得危险:“林小姐,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比如你来我家干什么?”林溪向前一步,“来装监控?还是来偷东西?”
“来给你个警告。”女人说,“停止调查。忘记过去。好好和周屿过日子。这是为你好。”
“如果我不呢?”
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张照片,扔在地上。林溪低头看,照片上是她今天在图书馆查资料的样子,拍摄角度明显是偷拍。
“我们有能力随时找到你。”女人说,“也有能力让你‘意外’消失。吴建国是第一个警告。不要成为第二个。”
赤裸裸的威胁。但林溪反而冷静下来。恐惧到了极点,就会变成一种奇怪的勇气。
“告诉沈栋,”她说,“我不会停。要么他杀了我,要么我查出真相。”
女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摇摇头,像是惋惜:“你会后悔的。”
她转身离开,门轻轻关上。林溪站在原地,直到听见电梯运行的声音。
她走到窗边,看着女人走出单元门,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灯亮起,驶入夜色。
林溪回到书房,打开电脑。开机速度明显变慢了。她运行杀毒软件,果然检测到一个新安装的隐藏程序——远程监控软件。不仅能监控电脑操作,还能远程开启摄像头和麦克风。
她删除了程序,但不确定有没有残留。最后,她拔掉了电脑的摄像头和麦克风接口。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她毫无睡意,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晨光一点点染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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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喂?”
“林溪吗?我是苏文秀的护工。”电话那头是个焦急的女声,“苏阿姨昨晚病情恶化了,现在在抢救。她昏迷前一直念叨你的名字,说要把一样东西交给你。你能来医院一趟吗?”
苏文秀。那个中风失语的女人,可能是她生母的女人。
“我马上来。”林溪说。
清晨的医院比昨天更安静。ICU区域弥漫着消毒水和死亡的气息。林溪在护工的带领下,穿上无菌服,走进抢救室。
苏文秀躺在病床上,比上次见时更瘦了,几乎只剩一把骨头。她戴着呼吸机,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
“苏阿姨,林小姐来了。”护工在她耳边说。
苏文秀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看向林溪。那一瞬间,林溪看到了一种强烈的情绪——不是母爱,不是温柔,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
她颤抖着抬起手,手指在空中划动,像是要写字。护工连忙递上纸笔。
苏文秀的手抖得厉害,笔几乎握不住。但她还是坚持着,在纸上画着什么。不是字,而是一个图案。
林溪凑近看。那是一个……莲花?不,更像是一个徽章。圆形的,中间是莲花,周围一圈字。苏文秀画得很潦草,但林溪认出来了——那是她档案上那个印章的图案。
“安……心……”苏文秀用气声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安心什么?”林溪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冷,皮肤薄得像纸,能摸到骨头的形状。
苏文秀看着她,眼神里有很多话,但说不出来。她另一只手在枕头下摸索,掏出一个东西——不是半块玉佩,而是一把钥匙。
很小的,老式的黄铜钥匙。她把钥匙塞进林溪手心,用力握紧。
“银……行……保险箱……”苏文秀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江……城……银行……总行……A-107……”
“保险箱里有什么?”
苏文秀的嘴唇颤抖着,呼吸变得急促。监护仪发出嘀嘀的警报声。
“证……据……”她说,“沈……他……杀……”
后面的话被剧烈的咳嗽打断。护士冲进来:“病人需要抢救,家属请出去!”
林溪被推出抢救室。隔着玻璃,她看到医生护士围在床边,电击、注射、按压……苏文秀的身体在病床上弹起又落下,像一条离水的鱼。
十分钟后,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我们尽力了。”
林溪站在走廊里,手心里那把钥匙硌得生疼。护工在旁边小声哭泣:“苏阿姨一直撑着一口气,就是在等你……”
“她还有什么家人吗?”林溪问。
“没有了。老伴早走了,儿子也……唉。”护工抹了抹眼泪,“她的后事,医院会联系殡仪馆处理。你是她什么人?”
“我……”林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个故人。”
她离开医院,钥匙在手心里捂得温热。清晨的阳光很好,街道上车水马龙,人们忙着上班、上学、开始新的一天。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一个带着秘密的女人死去了。
林溪没有回家。她直接去了江城银行总行。
银行刚开门,大厅里还没有多少客户。她走到柜台前:“我想开保险箱。”
“请出示身份证和钥匙。”柜员说。
林溪递上身份证和那把黄铜钥匙。柜员检查了一下,在电脑上查询。
“A-107号保险箱,租用人苏文秀。”柜员抬头看她,“您是?”
“我是她指定的取物人。”林溪说,“她有授权书吗?”
柜员又查了一下:“有电子授权,昨天下午刚录入的。授权给‘林溪’,身份证号与您一致。请跟我来。”
林溪跟着柜员走进地下保险库。厚重的金属门,密码锁,指纹验证。最后,柜员用主钥匙和林溪的副钥匙同时转动,打开了A-107号保险箱的小门。
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林溪拿起档案袋,手感很沉。她没有当场打开,而是装进背包里,离开了银行。
她在附近找了家咖啡馆,要了最里面的包间。关上门,拉上窗帘,她打开了档案袋。
里面的东西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首先是照片。几十张照片,从1995年到2005年。有沈栋和周振国争吵的画面,有沈栋和李维民、陈霂会面的照片,有阳光之家火灾现场的照片——不是新闻报道里那些,而是近距离拍摄的,能看到烧焦的儿童玩具、残缺的图画本。
然后是文件。周振国公司的账本复印件,上面用红笔圈出了沈栋受贿的记录;一份手写的举报信草稿,署名周振国,日期是1997年11月——正是他“失联”前一个月;还有一份医学报告:关于某种药物对儿童记忆的影响研究,签署人是李维民,资助方是沈栋。
最下面,是一个日记本。苏文秀的日记。
林溪翻开日记。时间从1995年开始。
“1995.3.12 振国和沈栋又吵架了。沈栋想要那个项目的全部利润,振国不同意。他说沈栋的手段不干净,不能合作。沈栋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1995.6.7 振国告诉我,沈栋威胁他。如果不配合,就让他身败名裂。我很害怕。素云劝我们报警,但振国说没用,沈栋上面有人。”
“1996.1.15 小溪出生了。素云难产,差点没挺过来。振国抱着孩子哭,说这是上天给他们的礼物。他们决定把孩子送到乡下,等风波过去再接回来。”
“1996.5.7 福利院领养了一个男孩,取名周屿。振国说,这是为了保护小溪。如果沈栋要对孩子下手,至少屿儿可以当诱饵。我骂他残忍,他说这是无奈之举。”
日记到这里,林溪的手开始发抖。周屿是领养的,是“诱饵”?为了保护真正的女儿?
她继续往下翻。
“1997.10.23 振国和素云失踪了。电话打不通,公司人去楼空。警察说是卷款潜逃,但我知道不是。沈栋干的。他昨天还来威胁过我。”
“1997.11.5 我找到了小溪。她在阳光之家,瘦得像个小猫。我不敢认她,怕沈栋发现。只能匿名捐钱,让院长多照顾她。”
“1998.7.20 火灾。沈栋要灭口。我提前知道了消息,想把两个孩子都救出来。但只救出了屿儿。小溪跑丢了。佛祖保佑,让她活下来。”
“1998.8.10 沈栋找到了屿儿。他要对屿儿进行‘记忆清洗’。我跪下来求他,他说可以留屿儿一命,但必须彻底忘记过去。我同意了。至少活着,比死了好。”
“1998.9.1 我找到了小溪。她在街头流浪,被好心人送到了另一个孤儿院。我不敢相认,只能远远看着。她长得很像素云,特别是眼睛。”
日记一页页翻过,记录着一个母亲二十年的痛苦、愧疚和秘密。林溪的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了钢笔字迹。
最后一页,日期是昨天:
“2023.10.27 我知道我时间不多了。沈栋的人最近总在附近转悠。我要把这些交给小溪。她有权知道真相。对不起,女儿。妈妈没能保护你。妈妈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当年同意了那个魔鬼的计划。但至少,让真相活下来。”
日记到此为止。
林溪合上日记本,泪流满面。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她的身世,周屿的身份,火灾的真相,记忆干预的阴谋。
但还有一个问题:陈霂知道这些吗?他给她的“真相”,是完整的吗?
手机震动。是周屿发来的消息:“临市的事情处理完了,下午回来。晚上想吃什么?”
林溪擦干眼泪,回复:“糖醋排骨。还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好。等我。”
放下手机,林溪看着面前摊开的证据。这些足够把沈栋送进监狱,足够揭开二十年的黑幕。
但她该怎么做?直接报警?沈栋上面有人,报警可能没用。交给媒体?可能还没发出去就被压下来了。
她想起陈霂的话:“沈栋的势力太大,你斗不过他。”
但她不能退缩。苏文秀用生命保护了这些证据,她不能让母亲的死没有意义。
她开始拍照,把每份证据都拍下来,上传到多个云盘,设置了定时发送——如果她出事,这些会自动发送给几家媒体和纪委。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下午两点。离和陈霂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咖啡馆。阳光刺眼,街道喧嚣。她站在人群中,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
真相很痛,但比谎言好。至少现在,她知道该为什么而战。
为了死去的父母,为了受苦的母亲,为了被篡改记忆的周屿,也为了那个在火灾中幸存、却失去了一切的自己。
她招手拦了辆出租车:“去市图书馆。”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后视镜里,林溪看到一辆黑色轿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们还在监视她。但没关系。
让游戏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