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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延州城,叶望终于收到了叶朗的来信。信中说他于除夕第二日抵达京城,暂时隐蔽在城外二十五里处,只带几人进城打探。这让叶望的心稍稍放下,开始集中精力在延州的战事上。


    他深知城中兵力与给养皆无法支撑长期的消耗战,唯一的生机,在于主动出击,打乱突厥人的节奏。


    他与谭奇及几位老军校连夜推演,定下计策:佯装城中兵力不济,粮草将尽,故意在夜间减少城头火把与巡防密度,露出疲态。同时,秘密抽调百余骑兵,埋伏于南门之内。待突厥人以为有机可乘,大举进攻防御松懈的南城墙时,突然开城,斩杀其前锋部署。


    计划虽险,却是绝境中唯一的锋芒。


    然而,战争从不会完全按照预想的剧本进行。


    前两日,诱敌之计似乎生效。突厥人察觉到南城的虚弱,试探性的攻击明显增多。第三日黄昏,突厥营中响起连绵号角,大队人马开始向南城墙外聚集,黑压压如同涌动的乌云。时机似乎到了。


    “开城门!”叶望一身玄甲,翻身上马,手中长槊在落日余晖中泛起冷光。城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洞开,吊桥轰然落下。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这支憋屈已久的孤军如同决堤洪水,冲向迎面而来的突厥先锋。叶望一马当先,长槊如龙,瞬间挑翻两名突厥百夫长,直插敌阵核心。突如其来的反击确实让突厥前锋一阵大乱,周军精锐结阵突进,一时竟将数倍于己的敌人压得向后退去。


    但突厥可汗并非庸才。就在周军冲出不过一里地,阵型略展之际,两侧丘陵后陡然响起闷雷般的蹄声!早已埋伏好的两支突厥骑兵,从左右两翼狠狠夹击过来。


    中计了!


    叶望心头一沉,瞬间明白对方将计就计,反过来设了埋伏。“结圆阵!向城门方向且战且退!”他厉声高呼,长槊横扫,荡开几支刺来的长矛,拨马回援后队。


    突厥骑兵的箭矢如同飞蝗般落下,不断有周军士卒中箭倒地。


    城头上,谭奇看得目眦欲裂,急令弓弩手全力覆盖射击,投下火油罐阻敌,又派出一队敢死之士出城接应。


    一番血战,丢下近半尸体,叶望才带着残兵勉强退入城中。


    接下来的日子,突厥人不再试探,昼夜不停地轮番猛攻各门,尤其是受损较重的南门。


    城中箭矢耗尽,粮仓也日渐见底。


    谭奇在一次敌军猛攻中,为堵一处缺口,身中数箭,被抬下时已是奄奄一息,弥留之际只死死抓住叶望的手,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眼中尽是不甘与托付。叶望半跪在血泊中,默默合上他的眼睛,起身时,脸上再无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片冰封的决绝。


    第七日,阴云密布,似有大雪将至。突厥人集中了几乎所有攻城器械,对准南城一段已摇摇欲坠的城墙,发起了总攻。


    巨响连绵,砖石飞溅。一段近十丈宽的城墙,在投石机的持续轰击和无数士兵的挖掘下,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坍塌。烟尘冲天而起,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城墙破了!杀进去!”突厥人发出野兽般的欢呼,潮水般涌向缺口。


    “堵住!死也要堵住!”叶望的声音已经沙哑不堪,他拔出佩剑,身先士卒。刀剑碰撞,血肉横飞,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周军凭借血肉之躯和对地形的熟悉,勉强在缺口内侧组成了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死死抵住不断涌入的敌人。


    但缺口太大了,防线在一点点被压缩,后退。叶望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减少,他持剑的手因脱力而颤抖,甲胄破碎,身上又添了几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混着尘土,将玄甲染成了暗红色。


    城墙已破,巷战开始,陷落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意识有些模糊,耳边的喊杀声仿佛隔了一层水。极度的疲惫和失血带来的寒冷包裹着他。就要……到此为止了么?


    也好。


    就这样,很好。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只是在那片空茫的平静深处,依旧有一丝本能的不甘。


    就在他准备提起气力,做最后一次冲锋时,一阵奇异的声音,穿透了震耳欲聋的喊杀,隐约传入他的耳中。


    那声音来自……城外?


    不是突厥人的号角,也不是战鼓。


    像是很多马蹄声,但比寻常骑兵更加沉重、密集,而且是从突厥人侧后方传来的。


    烽火在城头明灭,大雪毫无征兆地簌簌落下。在刀剑的嘶鸣与突厥的惊叫中,一抹夺目的红,自苍茫的雪幕中疾驰而来,如同劈开阴霾的烈焰。


    叶望以剑撑地,喘息着,几乎以为这是濒死前的幻梦。


    女子红衣猎猎,手中长剑寒芒闪动,身后跟随着一群战士,像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刺入突厥军的侧翼,撕开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


    “援军!是援军!”


    绝处逢生的守军爆发出狂喜的呐喊,士气如沸,与援军内外夹击。突厥人惊骇万分,霎时混乱溃散,在雪与血的泥泞中被迅速歼灭。


    厮杀声渐歇,雪花落在叶望染血的肩甲上。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红衣身影下马,一步步走近,靴子踩在冻结的血泊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世界很吵,又出奇地静。


    季辞秋在他面前站定,第一句话便让叶望怔住:“我都看到了。”


    她抬起手,轻轻晃了晃指间的戒指。雪花落在戒指表面,很快融化。


    “这里面,我的画像,是什么意思?”她不给他回答的间隙,声音压着颤,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一次次把我推开?”


    叶望移开视线,看向远处倒伏的旗帜,喉结动了动:“……你不该来。”


    “不该?”季辞秋气极反笑,“难道我就该在千里之外,等着听你战死沙场的消息?”


    委屈、后怕、还有一路奔袭的疲累后知后觉地涌上,让她声音发抖,竟没出息地落下泪来。


    见她哭,叶望顿时慌了,那副在万军面前也不曾动摇的镇定荡然无存。“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想抬手,又因满手血污僵住,只得急急解释,“只是局势凶险,我不想你卷入……”


    “倘若我愿意呢?”季辞秋打断他,狠狠擦去眼泪,目光灼灼地逼视着他,“我不想永远只被保护在身后。我也可以站在你身边,甚至可以保护你,保护我想保护的一切。”


    她说得认真,微微皱着鼻子,连带着眉眼也染上一层肃然。


    纷扬的雪落在他染血的眉睫,也落在她湿润的睫毛上。许久,他极轻、又极坦然地笑了笑。


    “是。你是个很好的女子,自由洒脱,有胆有谋。我自始至终被你吸引,心生爱慕。”他看着她骤然睁大的眼睛,继续道,“我试过压制,毫无用处。所以在以为必将永别的时候,才留下这点念想……私心想着,或许你能看到,又怕你真的看到。”


    “所以,我如今看到,你待要如何处置?”季辞秋紧追不舍。


    “我……”他眼中晦暗不明,长久地用目光描摹着她,最终握了握拳,像是终于交出了最脆弱的软肋,轻声问:“你……可想好了?”


    “这话该我来问,”季辞秋等到这句,脸颊微微发烫,语气却强作镇定,“我脾气不好,不懂那些繁文缛节,不会因为你是皇子就卑躬屈膝,你可介意?”


    “当然不。”叶望即答。


    “我并非像你想的那样洒脱,也有踌躇纠结的一面。”


    他认真想了想,赞同点头:“我也一样。”


    “我不接受一夫多妻,也不愿意只待在深宅相夫教子。”


    叶望怔了怔,眼底笑意加深:“随你心意。”


    季辞秋深吸一口气,雪夜的寒气与心口的滚烫交织。她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沾着血污却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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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专注,心跳如擂鼓:“那你愿意当我的……男朋友吗?”


    叶望愣住,疑惑地重复:“男朋友?”


    “就是……一种特别的朋友。”季辞秋说完,见他眼中闪过一抹失落,立刻意识到这话不对。她心一横,在他全然没有防备的刹那,忽然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微凉的唇上啄了一下。


    一触即分。


    “就是……可以做这种事的关系。”她迅速低下头,整张脸连同耳根都红透了,声音细若蚊蚋。


    唇上那一点温热柔软的触感,带着她身上清冽的气息,轰然炸开。叶望周身一僵,大脑有片刻的空白。他看着她几乎要缩起来的模样,脸颊粉红,比任何春日的花都要生动灼眼。


    那股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如同雪崩般再也无法遏制。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季辞秋下意识抬头望,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捧住了她的脸。下一瞬,他的吻便落了下来,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而是带着攻城略地般的灼热与强势,吞没了她所有的惊呼和喘息。


    唇齿交缠,气息交融。带着铁锈般的淡淡血气,更多的是他身上清冽又滚烫的温度。


    季辞秋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冲击得晕眩,腿脚发软,只能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他胸前冰冷的甲胄。他的攻势凶猛而绵长,仿佛要将所有未言的思念与爱意,尽数通过这个吻渡给她。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时,他才终于缓缓退开,额头却仍与她相抵,呼吸同样紊乱灼热。


    季辞秋大口喘着气,完全不敢睁眼看他,脸上滚烫。心中疯狂腹诽:这人平时看着克制守礼,怎么到这种事上……跟换了个人似的!


    叶望看着她红透的耳垂和颤抖的睫毛,目光深邃,似要让她沉溺:“后悔了?”


    季辞秋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挺直腰杆,声音还带着不稳的喘息:“谁、谁后悔了!”


    恰在此时,长宁自一旁快步走来,目光在叶望身上停留一瞬,带着隐隐的敌意,而后转向季辞秋道:“姐姐,城内的人都清理完了。”


    季辞秋如蒙大赦,赶紧借着转身的动作掩饰自己的慌乱,轻咳一声:“好,我这就过去。”


    突厥这一仗大伤元气,残余的势力在城外仍不死心地逗留了几日,最终撤离了。叶望却并未松一口气,京城的形势尚不明朗,局势凶险,变数横生。他无法估量叶玄的兵力,难以有十足的把握。


    对于这点担忧,他一直默默放在心里,不想季辞秋竟主动找他,问他京城之事,言语间似是知道什么。


    她如何会知道?叶望百思不得其解,但这次并非是怀疑,而是实实在在的困惑。


    季辞秋却顾不得解释,方才同他的一番交谈,让她获得了最后一块拼图,天凤最后一年的画卷徐徐在眼前复原。


    “太子要逼宫。”她望着叶望的眼睛,笃定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藩王带如此大军回京,怕是要定谋逆之罪。”


    “以救驾名义驰援。”


    叶望明白她的意思,说出自己的担忧:“若要救驾名义成立,需太子有动作。”倘若太子并无逼宫动作,岂不是贼喊捉贼,自己送上门来?


    季辞秋点头,心中却未有动摇。穿越至今的每一件事,都印证历史仍在按轨迹而行,并未因她的到来改变什么,这令她对他的结局感到不安,但另一种程度上又给了她预知未来的能力。


    “你的身体……还好吗?”


    忽然被问到这个,叶望愣了愣,还是认真回答:“无碍。”


    “真的?莫要再骗我。”季辞秋半信半疑。


    叶望无奈摇头,笑着看她:“没骗你,信我。”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似是在评估这句话的真实性,而后牵起他垂在两侧的手,做仪式般紧握着举到胸前,定定道:“那你也信我一次,太子会有动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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