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神殿入口
地底神殿这边, 华国队伍一路上还算顺利。
新生山脉地形未知,五人每一步都谨慎万分。
他们尽量选择视野相对开阔的岩脊行进,避开那些幽深莫测的裂隙和洞穴。
食物和水源对他们而言不成问题, 两天后, 在一片仿佛被巨斧劈开的山壁底部,他们找到了神殿的入口。
两扇古朴、布满铜锈与浮雕的青铜门扉沉重地倾倒在地, 门面上除了岁月留下的斑驳,更添了许多沾着泥土的脚印。
脚印大小不一,方向混乱,显示并非同一批人所留,都指向门内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有人比我们更早。”
封婷蹲下, 指尖轻触一道新鲜的刮痕,语气凝重。
青铜门异常沉重,能将其放倒,绝非普通异能者能做到。
宋麒目光扫过那些脚印,又抬眼望向门内。
通道向下倾斜, 开凿粗糙,像极了墓道式廊道, 两壁是原始的岩层, 间或镶嵌着失去光泽的金属饰片。
“小心。”
他只吐出两个字, 率先踏入了黑暗。
指尖微光闪烁,一张照明符箓无声燃起,白光驱散了门后数米的混沌,也映亮了岩壁上那些抽象的古老刻痕。
通道内部比想象中更加曲折复杂, 很快,袭击便接踵而至。
最先出现的是从岩缝中钻出的形似蜈蚣的节肢生物,速度奇快;接着是阴影中没有固定形态的暗影团块;更有从天花板上垂落的尖刺怪物……
得益于考核中培养的默契, 五人配合无间,稳定地推进探索度。
怪物的尸体在他们身后留下断续的痕迹,很快就被通道本身缓慢地蠕动吞噬。
但随着不断深入,他们遭遇的敌人越来越强,也越来越诡异。
物理攻击的效果开始大打折扣,有些怪物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偏折能量,众人的体力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在一个岔路口选择向左,拐过几个弯道后,他们闯入了一间较为开阔的石室。
石室中央空无一物,但地面似乎微微扭曲。
“不对,退!”
莫古扎直觉极强,他预警的同时,已经晚了。
一个东西从空气中浮现出来。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和颜色,任何攻击都会毫无阻碍地穿过它。但它所过之处,空气温度骤降,岩石表面凝结冰霜。
且靠近它的人竟会感到思维变得空白,手脚逐渐麻木。
“免疫物理……异能攻击也无效?!”
赵约脸色煞白。
莫古扎的箭矢在触及其边缘时直接湮灭,他冷哼一声,激活后背的图腾,“藏头藏尾的家伙!”
就在众人手段用尽之际,通道的另一端传来了一阵有规律的脚步声。
一点清冷、纯净,如凝结月华般的光芒,无声地晕染开来。
一位身影沐浴在那清辉之中,缓步走入石室。
雪色长发,面容俊美,却覆着一层终年不化的寒霜,那双紫金色的眼瞳扫视一圈,最终落在队伍中的宋麒身上。
是维伦多。
几人很快认了出来。
那位在考核中身份神秘,沉默寡言的外国领队。
[想你了~挚友(哭哭)]
冷不丁的,月神巫暗戳戳传音给他。
嘻嘻,虽然A-1不接他的剧本,但他也能以自己舒服的方式演下去。
之前被打断了演出,他内心郁郁,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行,他认了,他现在是“辜负了友人一腔关心”的负心人,心怀愧疚,正巧目前世界大乱,他借公会战探望友人,多合理啊!
多么感人肺腑的友情!值得论坛玩家大写特写!
[……]姚恒英心中一抖,绷住面上的神色,给他输出了一个省略号,又道,[好好说话。]
难得有一天陈砺锋对他说的话能在他口中再次说出来,面对月神巫,他竟有一瞬间共情了当年的老陈。
如果不是知道这家伙现在已经登不上游戏后台,他都以为月神巫看过了圣女的新剧情呢。
唉,话说老陈呢?剧情里也没他的镜头,嗯,也不是想他,只是有一点点想知道……
[真的,]月神巫模拟了一个委屈的表情,[我看你们相处挺好,多我一个也可以吧?]
A-1欣然应允:[好啊,来当赵约他们的打手,说不定能作为主角团的大哥进池哦。]
[……]月神巫心碎了:[(大哭)]
宋麒偏头,不去看他。
“……”会转移,笑容也会,现在姚恒英就挺高兴的。
封婷动作一顿,思索着如何开口。
这人过来做什么?
莫古扎站在赵约身后,仍维持着拉开弓箭的姿势,眯起眼睛,目露怀疑,准备对方一有动静便瞄准对方。
赵约也不太喜欢这位在他心中认定是装模作样的外国人——考核都结束了,还不回自己的国家,居心何在啊?肯定是想抢夺他们的控制权!
拉法姆摸了摸耳朵,想起师傅嘱咐自己警惕其他国家的领队,也加入了两人的冷脸队伍。
维伦多的视线一触即离,紫金色的眼眸随即平静地落在那团扭曲的无形之物上。
没有念咒,没有结印,他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
石室穹顶仿佛变得透明,一束凝聚如实质的月光穿透了层层岩石,如箭矢般投在他的掌心,又被他轻轻挥洒向那无形怪物。
月光所及,那团扭曲的怪物发出了无声的嘶鸣,月光将它全身缠绕,勾勒出来,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中。
随后,月光由缠绕转为净化,那无形的怪物仿佛暴露在烈日下的雪人,迅速蒸发,不过几秒,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石室内恢复了正常的温度,只剩下清冷的月辉流转。
……结束了?!
见了这一幕,冷脸三人组更加警惕,心中升起阵阵悚然。
赵约一阵皱眉。
他们五个人行动不算隐蔽,这个维伦多肯定听到他们的动静了,却在此时才现身,“巧合”地施恩救下他们……想让他们对他感激不尽,再送上性命?
这人出乎他们意料地强,比之前见过的考官们还要强一点,莫古扎更是立刻想起了命运赌场里曾见过的艾厄罗斯。
钢铁巨龙这种权能基石成精的家伙,出手时也给他差不多的感觉。
这家伙肯定是界外之人。
或者,是隐藏姓名的任务者……
封婷倒是有所预料,经晏庭秋不久前提供的情报,这位大概率是传闻中的前任教团圣子,月神巫。
此人隐藏身份来到这个世界,伪装成外国领队,似乎是想接近他们队伍中的宋麒,虽然表现得没有恶意,但还是需要时刻留意。
万一这位前圣子接近宋麒只是个幌子,真实目的也是赵约呢?
于是见队友如临大敌的反应,她并未出声制止。
维伦多这才将目光转向他们,在几人身上略微停留,尤其在宋麒身上多驻足了半秒。
“你们也是‘丁卯’?”
他开口,声音疏离。
显然,他也收到了公会划分的信息。
劫后余生的几人对视一眼,莫古扎冷声问:“也?”
维伦多瞥他一眼,“我与你们同在一个公会。”
讲完这句,他便不解释了。
其实是抢来的名额,但不需要告诉他们,嘻嘻。
赵约又去翻了翻刚才记录下来的播报内容,还真是,丁卯公会的名单里有对方的名字。
不行,他还是很怀疑,他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是。”
封婷作为临时队长,谨慎地回答,并表示感谢,“多谢阁下援手。”
维伦多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谢意,淡淡道:“同路。这里危险。”
鉴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比在场所有人都强大,封婷斟酌半晌,同意了。
而冷脸三人组隐忍不发,不动声色地围在宋麒身边,莫古扎身高足够,站位恰好隔开了维伦多和宋麒。
被排挤了,但维伦多没什么表示,只是微微低头,眼神黯淡了一些,露出优雅的侧脸,恰好让宋麒能看到。
赵约见了,上前一步,贴心地挡住他的侧脸,拉法姆只觉学到了,遮住最后一丝缝隙。
地道幽静,不知是哪个白毛泄出一声嗤笑。
他的加入,让队伍的探索发生了质变。
维伦多似乎对这片地域有着独特的感知力,总能提前避开最危险的区域,选择相对安全的路径。
在他的引领下,原本可能还需要数日摸索的路径,在半天后便抵达了终点——一个疑似核心区域的巨大石室。
这石室比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宏伟,呈不规则的圆形,穹顶高耸,隐没在黑暗中。
中央是一个刻满复杂凹槽的圆形石台。
周围的石壁上面覆盖着大片令人目眩的壁画,但比起壁画,细心的拉法姆凑近一看,更像是没见过的咒语。
“这就是核心?”
赵约看着石台里镶嵌的石块。
“应该是了,”封婷仔细观察着石台,“按照提示,激活它或许就能获得部分控制权。”
“那就别耽误。”莫古扎收起弓,准备上前。
但,就在此刻,没有任何预兆,石室四周原本静止的石壁突然发出轰鸣,开始向内缓缓移动,挤压!
“陷阱!”封婷厉喝。
那些墙上的咒语此刻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幽幽的淡光,驱动着墙壁合拢。
见状,封婷毫不犹豫咬破指尖,按在地面。
她这次召唤的对象不是邱将军,而是一位临时契约的人物,所需媒介更多。
光芒爆闪,黑发红瞳的钢铁巨龙瞬间降临。
无需封婷指示,他血红的瞳孔扫过合拢的墙壁,“铿——!”
金属撞击岩石的巨响震耳欲聋。
以他为中心,银白色的金属如活水般急速蔓延,瞬间覆盖了众人脚下及周围数十平米的地面,并且向上延伸,形成数根闪烁着寒光的支柱,悍然顶住了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石壁。
“嘎吱——!!”
令人牙酸的挤压声响彻石室。
石壁的推进被强行遏止,钢铁支柱微微震颤,但岿然不动。
艾厄罗斯并未动作,只是站在原地,一个眼神便止住了前进的石壁。
他刚落地,就感知到某道存在感不低的视线,此时一有空闲,立刻望了过去,对上两轮灿金色包裹的深紫圆月。
两双冰冷的眼眸对视,没有人率先移开。
危机暂时解除,众人刚松半口气。
“咔嚓……轰隆!!”
一声更加猛烈的碎裂声从一侧石壁传来。
只见那面被支柱顶住的石壁,从内部猛地炸开一个大洞!
碎石激射烟尘弥漫中,一个身影踏着烟尘缓步走入。
他的面部,从眉心到下颌,存在一条清晰的分界线,左边是病态的青紫色,血管狰狞;右边是毫无血色的惨白。
是刚才堵住他们的那个阴阳脸!
他拍了拍肩头的灰尘,嘴角咧开一个弧度,
“终于——找到你们了!”——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叼玫瑰]
修罗场已开启[狗头]前方可是地狱啊(震声)
第172章 游戏更新
某大学理学院, 女生宿舍3栋401。
下午的课业刚刚结束,宿舍空气里弥漫着炸鸡和奶茶的混合香气,是范箐和闻萱刚刚取回来的刷剧情特供外卖。
“快快快, 阿萱, 链接发你了!”
范箐把笔记本电脑往桌边一拉,踢掉拖鞋, 盘腿坐上椅子,动作一气呵成。
“来了!”闻萱捧着奶茶吸了一大口,凑到自己的屏幕前。
作为开服老咸鱼兼深度剧情党,两人早就养成了一套固定流程:每天下课后刷一遍《灾难日》官方论坛和几个核心玩家社区,像追更热门番剧一样, 再去搜索最新的剧情切片、玩家讨论、考据分析和二创粮草。
尤其最近,随着5.0大版本“公会战”正式拉开序幕,主角团一行被卷入前所未见的地图,整个玩家社区沸腾,大量已经打通命运赌场、高阶考核全地图全副本的玩家们摩拳擦掌, 跃跃欲试。
她和闻萱也不例外。
范箐先去有宋麒的视频切片看了几眼,确定闺蜜的推安然无恙, 才去刷自己更感兴趣创始组录屏。
咳咳, 众所周知, 在很多游戏或动漫的大ip里,虽然正在进行时的主角团很有意思,但背景大佬们的爱恨情仇更让人上头。
如果再伴随一些什么天启,什么唯一, 挚友遗憾分别或宿敌找上门来,烂人真心疑似并非野史,仇怨相叠互相猜疑但给予你最高的权利……那简直就是精准狙击这部分玩家的芳心。
好吧, A-1这位《灾难日》开服以来最混沌的NPC,他本人倒没什么天启或唯一的设定。
但架不住随着版本推进,副本和地图文案陆续放出,最佳搭档背向而行、元帅意外插手结盟、养父养女养子文学、百年笔友竟是真情、龙与旅人一二三四、王与宰相宣誓背誓……此人的关系网络庞大混乱之至,令人眼花缭乱。
偏偏官方还喜欢故弄玄虚,常常在不起眼的副本文案、道具描述甚至怪物图鉴里埋下惊雷。
信息量大,线索零碎,立场难分,爱好分析的考据党无不感慨春天来了。
混乱到达一定程度,那就成了粉、黑、路人乃至乐子人的共同狂欢,谁都能胡诌一笔,为此男本就扑朔迷离的形象添砖加瓦。
这也使得A-1成了《灾难日》开服以来,梗图最多、二创最丰、争议最大、也最出圈的角色,没有之一。
范箐对此乐此不疲。
热血少年漫固然令人心潮澎湃,但现实中那些黑白难辨若隐若现的关系同样令人唏嘘感慨,都是能让讨论度井喷的故事。
因为天天追更,两人今天运气不错,赶上了博主刚上传的最新剧情录屏合集,看完了新旧教皇的相遇、圣女渡回笙的退避、A-19的纯恨os,以及月神巫出场并和艾厄罗斯对峙那一幕。
A-19的os实在令人无语,范箐看完,忍不住又把进度条拖回去看了一遍,摇头:“有些人嘴上说着要证明自己,实际上却做着为搭档复仇的事……”
这家伙是真的矛盾。不认可搭档的理念,不追求什么大义,却硬是要待在联盟公会,一待就是几百年;搭档死后又立刻跑路,为此,在新同事召唤了昔日搭档救下的杨致和时无动于衷,甚至加入了迫害的队伍。
或许是为了合群,或许是为了取得教团信任。
邱临要是知道了,再温和的人估计也会指着他鼻子骂,或者再来几场热血沸腾的斗殴,但这人估计不会听。
噫,说不定还会把搭档绑了,让小邱哪也不许去,睁眼看着自己做到他做不到的事。
嗯……这么想也不矛盾,他只为自己认定的事物付出,本质是一个道德感不高且心狠手辣的人。
闻萱也不解:“一边骂人是蠢货,一边替他完成没完成的心愿,付晋冲到底在想什么呀?”
而且,不是她看不起,只是单凭一个A-19,居然想弄死整个归一教团,他不要命啦?
范箐又倒推进度条,看了看他破釜沉舟的表情,思索一秒,讶然:“咦,有点道理,这小伙恐怕还真不要命!”
小邱呢,小邱你藏在哪,救一下,不,打一下啊!
“……喔,”闻萱喝了口水,回过味来,有一点不舍,“难怪他新版本要进池,要领便当啦?”
小说电视剧都这么演的,当一个反派透露心声的时候,代表他离下线不远了。
喔,朱瞳不算,付晋冲盖章,他脑子有坑。
两人默契地切出游戏,点开《灾难日》官方预告页面。
果然,明天即将上线的5.1版本更新公告已经挂出,新卡池信息赫然在列:
SSR 付晋冲 (A-19)概率UP!
SSR 朱瞳 (A-10)概率UP!
SR这边,则是有贺透真,出场过一次的多莱,以及两个其他国家的异能者。
公告下方,还放出了下期5.2卡池的预告剪影,又引爆了一轮讨论。
因游戏建模各有特色,用剑的角色没几个,玩家们轻易就认了出来,是SSR晏庭芝和晏庭秋。
“进池即巅峰,巅峰完就……咳咳。”
范箐一副看透套路的模样,“反派嘛,尤其是这种有执念还有点帅的反派,阻挡了主角团那么多次,铺垫了这么久,一旦进池,大概率就是告别演出了。骗氪,然后发刀,老套路了。”
黑发紫眸青年的立绘占据了版本预告图的四分之一,在右下方呈抬头姿势,神色平静,显得阴郁又俊美。
闻萱叹了口气,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哎,以后就没得看了。
主线剧情有论坛考据党们的分析,两人自认没那么强的逻辑思维,便上去找了一些热度大的视频看。
一个标题为《主神老登,你到底吃了多少?现在轮到你被吃了!》的视频已经冲上了播放量榜首,接近700万。
两人点开,发现内容主要是将游戏内已放出的、关于主神吞噬其他神性存在、以及如今疑似被最初之神反向吞噬的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中间穿插了一些震撼的过场动画剪辑,最后抛出核心问题:“现在复活的到底是主神,还是那个最初之神?”视频结尾是猝不及防的小广告。
“就这?把剧情里的东西重复一遍,加点煽情BGM和炫酷剪辑,也能成大热视频?”
范箐看得有些无聊,顺手往下划拉,去看评论区。
评论区倒是很有意思。
热评第一是一位考据大佬,他抛出了几张高清截图,来自圣女渡回笙登场时一闪而过的零星画面。
其中一张背景朦胧,一个笼罩在无尽光辉中的模糊身影,竟然亲手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穿着白色小礼服的幼年渡回笙。
截图一出,楼下顿时炸开了锅。
“卧槽?!牢神亲自抱过圣女?!”
“这算什么?牢神和1的双人养成游戏?(思考)好怪,仁慈的老登,再看一眼……”
“难怪她怀疑教皇,她在担心,按照教皇提议的做法,复活回来的不是当初那个主神?”
“不是吧!”
范箐看到这里是真的惊了,“小时候抱过而已——好吧,可能不止一次,但再怎么说,也比不上A-1的养育之恩吧?”
好友却似乎有不同的见解:“所以她两个都想挽回。”
“嗯?”范箐转头看她。
闻萱咬了一口凉了的手抓饼,盯着画面出神,“放在一般人身上不算什么,但主神根本不是人,是‘至高’,愿意为她做出这样的举动已经是施恩,所以圣女一直记得。”
她顿了顿,眼神暗了下去:“如果她从来没有收到过来自主神的,哪怕一丝一毫的恩惠,那她或许可以毫不犹豫地站在养父那一边,彻底与主神切割。”
“但她偏偏记得,于是她摇摆不定,试图寻找一个两全的答案……啊!”
是范箐拍了下她的脑门,“吃饭,快咬到手指啦。”
闻萱捂着额头看她,她双手抱臂,笑嘻嘻地:“多大个人了,还想啃手指啊?”
“……坐下,”闻萱伸手拨开她,“影响我看论坛了。”
这时,游戏论坛首页突然刷新,一条新的官方公告被置顶,标红加粗。
【《灾难日》5.1版本更新预告暨新玩法说明】
公告详细列出了更新后将同步开启的16个全新秘境地图,正对应剧情里天幕上的那16个地区。
每个秘境每周可挑战一次,奖励包括固定的资源宝箱和2次抽卡外,小概率掉落神秘副本入场券。
“一周16次秘境,每次2抽,一周就是白送32抽?!”
范箐瞪大眼睛,和闻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狂喜。
策划终于做人了?!
但也有少数冷静的玩家提出了疑问:
“「神秘副本入场券」是什么东西?有没有等级或战力限制?”
“掉落概率有多小?会不会又是逼氪的新坑?”
“对平民玩家真的友好吗?”
近期才活跃起来、认证为“《灾难日》官方客服·V”的账号,在一条热门评论下冷淡回复:“保密。爱玩不玩。”
这回复点燃了部分玩家的怒火:“什么态度?想逼氪就直说!”
“客服这么嚣张?举报了!(怒)”
官方客服又回了一句:“呵呵,你猜。”
因此又引起了一轮小型炎上,不过大部分玩家并没有在意,福利到手才是真的。
大家正在往大主播直播间里挤。
这位主播是阴阳罗刹双推,正准备发动钞能力,在卡池更新的第一时间刷出付晋冲的个人故事——
作者有话说:没赶上[化了]来晚了[可怜][玫瑰]
侧面解释了一下为何是著名搭档,姚子却对小付比较冷淡,像是熟悉的陌生人……虽然没明说,但姚子其实是介意的,倒不会责怪小付,因为他清楚付是什么样的人
哎呀,没事,很快就会见面了[狗头]
小付滴故事正文不会详写,我们继续走主线[狗头叼玫瑰]
第173章 冬雪甚重
【主播砸了十个648礼包, 消耗10个同角色卡,终于刷够了亲友值,解锁了付晋冲的个人章节1。
和以往的任务者角色一样, 个人章节内容大致描述了他进入任务空间后的一些摸爬滚打的经历。
付晋冲出身高魔世界, 进入D区时已是闻名一方的散修,比起其他和平世界的人, 还算适应任务空间的生活。
特别的地方在于,后半部分,视角竟转向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角色——A-32,席兴平。
后半段故事中的任务,发生在他的原生世界。
这是一个文明程度并不算高, 尚处于冷兵器王朝时代的古代世界,无神无仙,却有妖邪鬼魅滋生,为祸人间。
自开国太祖起,朝廷便设立了专门应对此事的机构, 网罗有天赋的孩童,培养成驱邪道士, 护卫社稷, 镇压邪祟。
席兴平便是其中一员。
他本是流落街头、不知父母为何人的孤儿, 幸而根骨尚可,在即将冻饿而毙时被官府之人挑走,带入了那座森严却又给予了他温饱和知识的道院。
十数年寒窗苦读,精研道术, 他天赋不差,更兼勤勉,成年后顺理成章进入官府, 报效朝廷。
他能力出众,心思缜密,不到三年,便官至五品郎中,在司内也算年轻有为。
改变他一生轨迹的,是京城被罕见大雪封了半座城的那一年。
那年冬天太冷。
连天子脚下的京城内,每日都有冻毙的贫苦百姓,城外荒野更是不计其数。
为防止尸体堆积滋生瘟疫或引来妖邪,官府会统一将无人认领的尸体运往城西特定的化尸坑集中处理。
然而,有负责此事的道士察觉不对劲:明明每日都有新的尸体运来,可化尸坑里待处理的尸体数量,却总是在减少。
席兴平接手调查后,也深感蹊跷。
尸体不会自己长腿跑掉,除非有妖邪作祟。可没等他们深入查探几日,上头一纸命令便压了下来。
执事司的宰执大人亲自召见了他,只道:“或冬雪甚重,覆之,未足怪也。毋复多言。”
冬雪确实很重。
命令下达的第二天夜里,一场更猛烈的暴雪压塌了席兴平往日经常光顾的那家羊肉小摊棚子。
摊主一家三口,连同他们养来看摊的土狗尽数被埋,无声无息地死在了那个寒夜。
翌日,席兴平站在街角,看着衙役用简陋的推车,将三具僵硬的尸体蒙上草席,吱吱呀呀地推向城西。
推车的辙痕在雪地上延伸,而席兴平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窖。
直觉告诉他,事情绝非一句“大雪覆盖”那么简单。
他动用自己在几年里积累的人脉,私下里继续追查。
前路却骤然变得荆棘密布,危机四伏。
上官多次劝阻,言辞一次比一次严厉;昔日一同调查此案的友人接二连三被罗织罪名,不久下狱、流放;他自己更是遭遇了不下三次的刺杀,险死还生。
在被革去官职的前夜,他终于摸到了一点蛛丝马迹:那些莫名消失的冻毙百姓尸体,并非被妖邪所食,也非自然消解,而是被一支隐秘的队伍,暗中转运,送入了……皇城大内。
用以供宫中贵人们秘密修炼一种名为“道运小鬼”的邪术。
据传,此术若成,可夺他人气运寿数加持己身,令人长生不老,法力无边,甚至有望踏破虚空,飞升上界。
长生?飞升?
席兴平不清楚这些传说有几分真。
他只知道,他亲眼所见,那些倒毙在街头巷尾,面色青紫再无声息的人,是真的。
被褫夺官身,从暗无天日的牢狱中放出来后,他已是一介布衣。
站在结冰的湖边,寒风裹挟着雪粒,抽打着他单薄的旧袍。
席兴平身体冷得发抖,血液却仿佛在燃烧。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还要查下去。
就算舍了这条命,也要将真相大白于天下,为那些无声死去的冤魂讨一个公道!
但,有人比他更快。
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翰林院侍读学士,姓邱,名临。
不知他如何掌握了确凿的证据,竟将宫中贵人们以尸体炼制道运小鬼的骇人勾当,写成了一篇篇檄文般的大字报,私下刊印了数万份!
更不知他用了何种匪夷所思的手段,在一日清晨,让这些写满血泪的纸张,如同雪片般,从京城上空,纷纷扬扬飘洒而下!
于是,京城哗然,舆情沸腾。
“天杀的!宫里贵人拿咱们冻死的爹娘兄弟炼邪术?!”
“长生?我呸!用咱们穷苦人的命填他们的狗洞!”
“丧尽天良!朝廷不管吗?!圣人老爷们不管吗?!”
“邱学士是青天!他说出来了!”
“走!去宫门!去衙门!讨个说法!”
大字报如惊雷炸响,点燃了积压的民怨。
宫中,真龙震怒。
三日后,邱临被定为“妖言惑众、诽谤朝廷、勾结妖邪”之罪,判处绞刑,于西市刑场公开行刑,以儆效尤。
行刑当日,天色阴沉,鹅毛大雪再度肆虐。
西市刑场却被闻讯赶来的数万庶民围得水泄不通。
人们面色悲愤,低声咒骂,更有血性者暗中串联,试图组织劫法场。
“放了邱学士!”
“狗官!刽子手!”
“跟这些吃人的豺狼拼了!”
怒吼与哭喊声被风雪扯得破碎。
然,刑场外围早已布下重重禁军,更有大批道士压阵。
试图冲击的民众如同撞上铁壁,被冰冷的刀枪无情镇压,鲜血染红了刑场外的雪地。
席兴平也混在人群中,参与了那场注定失败的冲击。
混乱中,他被汹涌的人潮推挤冲散,侥幸躲过了劈向面门的禁军长刀。
脚下一陷,他跌倒在雪泥里,抬头望向刑场中央,目眦欲裂。
他一咬牙,趁乱打晕了一个落单的道士,迅速扒下对方的道袍换上,压低帽檐,一点点向刑场核心靠近。
就在他握紧袖中暗藏的匕首,瞅准时机,即将暴起一搏时……周遭所有的喧嚣为之一静。
风雪似乎也小了些。
刑场中央,高台之上。
白发青年穿着一身单薄破烂的囚衣,背部遍布鞭挞留下的血痕,在凛冽寒风中微微发颤。
他有着一张近乎妖异的精致面容,与一双纯白的瞳孔,仿佛笼罩寒雾的冰晶,映不出丝毫情绪。
有雪压在他发尾,远远望去,几乎要与漫天风雪融为一体。
——抽到邱临的玩家们再熟悉不过,这就是邱临立绘时描绘的一幕。
粗糙的绳索已经套上了他的脖颈,另一端系在狰狞的绞架上。
但他的脸上却不见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轻轻转头时,甚至对着离得最近的那位道士笑了一下。
道士面上一顿,目露不忍,偏开了头。
押解他的两名皇宫侍卫面色如铁,一左一右按着他的肩膀。
行刑官即将下令的刹那,“呃——!”
那两名本该执行任务的侍卫,突然同时身体一僵,脸上失去血色,双手猛地扼住自己的喉咙,痛苦地跪倒在地,剧烈抽搐。
白发青年微微一怔。
他眼前和肩头的雪花,忽然停了。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隔绝了天空落下的寒冷。
有人撑着一柄油纸伞,伞面微微倾斜,无声地挡住了风雪。
邱临缓缓地抬头。
是一张有些陌生的脸。
来人穿着一身漆黑暗纹长袍,外罩一件黑色大氅,黑色长发披散肩头,面容俊美,却因狭长上挑的眼型,自带一股邪异之气。
此刻正低垂着眼睫,一言不发,深深地注视着他。
是付晋冲。
这时,周遭的道士与禁军才从惊变中反应过来,顿时哗然!
“有刺客,拿下——!”
“妖人,竟敢劫法场!”
呼喝声、兵刃出鞘声、道术微光瞬间亮起!
黑发青年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在所有人扑上来之前,他手中油纸伞轻轻一转。
下一刻,狂风骤起,卷起漫天雪暴。
待风雪稍息,一黑一白身影消失,高台之上只剩那两名瘫倒在地,奄奄一息的侍卫。
离京城百里之外,一处荒无人烟的山巅。
风声呼啸,雪势稍弱。
黑发青年身影显现,他俯身,将怀中人放下,随即解下自己那件厚实的黑色大氅,披在了邱临身上。
付晋冲低沉开口,声音在风雪中有些模糊:“他们找不到这里。”
他容貌本就邪气,说话时又不紧不慢,带着一种非人的淡漠,此刻立于风雪中,倒真像极了志怪小说里幻化人形的妖邪。
大氅隔绝了刺骨寒风,邱临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对方握着伞柄的手背上。
那里有一个颜色深黯,形似黑色玫瑰的印记。
他心下了然,轻声道:“金丹修士?”
握伞的手收紧一分,付晋冲眉间蹙起,喉咙一涩:“你……你不记得……”
你不记得我了吗?
被赠与功法后,他没有加入任何宗门。
只靠着一股狠劲,独自在世间挣扎求存,与各路天骄争夺仙缘,九死一生,方才成功筑基,直至大圆满。
后来,又因一场意外,进入了神秘莫测的任务空间。
如此,又三十年。
他历经无数任务,在生死边缘徘徊,手上沾满鲜血……终于,打听到了眼前之人的消息。
再见时,他险些忘了呼吸。
对方双手被缚,颈缠重绳,全身多处伤痕,距离绞架不足半米。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以为,他就以为——
邱临似乎没有听到他未完的问话,只是低头看了看的大氅,又抬眼望向付晋冲,幽幽道:“你打算怎么赔偿我?”
赔偿?
付晋冲紫眸中闪过不解。
邱临便轻轻笑起来,本想如往常般揣手,但只穿着囚服,就改为了攥紧大氅,“你打断了我的任务。”
他原计划借此脱身朝堂,伪装成怨气冲天的妖邪,再被宫中贵人选走,潜伏在贵人们身边。
付晋冲默默将疑问咽了回去,与他无言对视。
风雪在山巅盘旋呜咽。
片刻,邱临抬手,拍落肩头积聚的雪花,“既然有空,想想怎么弥补,嗯?”
付晋冲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随后,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我帮你。”
“还有,”邱临眉眼弯弯地数着,“按照原定计划,一个月我就能完成任务,去协助另一个同事。现在嘛,一个月不够。”
付晋冲踢了一脚深雪,“同事?”
“我加入了联盟公会。”邱临说。
黑发青年轻轻转伞,“……我替你去。”
邱临点头,伸手摘走飘到脸颊的长发,“还有……”
“还有?”付晋冲眉头皱得更紧。
“付道长,你有住处吗?”邱临望向他,“这件衣服很重,带我去换一件。”
黑发青年踌躇半晌,“……你不问我些什么吗?”
邱临笑了,走在前头:“换完再说。”】——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可怜][玫瑰]
姚子(看着某人耍帅)(欲言又止):耍完了?[问号]来帮我干活[奶茶]
好了回归主线[狗头]
第174章 你不懂他
“终于——找到你们了!”
谭见初的余音在石室中回荡。
环境的剧烈变动使得原有的路径扭曲堵塞, 即便是对地底神殿有所了解的谭见初,也不得不耗费额外精力,在崩塌的岩石中重新寻找通道。
考场内, 那个该死的陈砺锋几乎切断了他与精心布置的傀儡的联系, 甚至差点反向追溯到他的本体,逼得他不得不壮士断腕, 将部分力量连同那傀儡一起甩脱,才险险脱身。
因此还险些耽误了公会战,如此殊荣,分给了那个蛇部的付晋冲。
作为曾经的同事,谭见初心知A-3陈砺锋的难缠, 自己能拖住对方一时已是极限。
他必须速战速决,在被追上之前夺取核心,清理掉这些碍眼的虫子!
然而,当他放完狠话,抬眼扫视石室内的猎物时, 视线却在某一点骤然凝固。
那里,有一道本应早已湮灭在时空乱流中的身影。
谭见初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眯起眼, 掩盖住眸中的阴鸷, 尾音暗下去:
“月、神、巫……你还活着?”
那站在华国队侧前方,拥有一头雪色长发和紫金色眼瞳的清冷男人,在听到这声呼唤时,只是轻微地偏了偏头。
月光在他周身静静流转, 与另一侧艾厄罗斯那亘古寒铁般的气息隐隐对峙。
两人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了闯入的不速之客。
“哈哈,好啊!”谭见初脚下, 原本被艾厄罗斯钢铁领域覆盖的地面,那层坚硬的金属竟开始软化,仿佛被强酸腐蚀,迅速化作粘稠蠕动的漆黑液体。
他嘴角上扬,咧开一个更大的笑容,眼神却愈发危险,“这么说,哥哥……你要站在那个姓姚的外人那边?”
哥哥?!
对面,早在谭见初发言开始,几个异能者便陷入了头脑风暴。
只是碍于凝重的气氛,他们只能憋着一肚子疑惑,疯狂用眼神交流。
封婷脑中飞速运转,印证着之前的猜测:月神巫果然与教团决裂,甚至可能与A-1有合作!这“外人”显然指的就是A-1。
而“哥哥”……这两人竟是兄弟?!那现在的立场……她快速分析着,在心中画出关系图。
赵约使劲朝队友们转动眼珠:我去,他们两是兄弟?那我们怎么办?不会被他们包围吧?!
宋麒一言不发,回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莫古扎无语,给他翻了个白眼:能怎么办?看着办,你能赢过他们?
拉法姆紧张地攥紧了背包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个气场强大的非人类,心中升起些许挫败:对面是主神的神子?……那还真不能,除非她的师傅在场。
唉,师傅,你在哪里呀!
……或许,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赵约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在高阶考核时,自己隐约感受到的那个古老存在。
似乎、大概,只要他努努力,就能立刻将对方召唤出来。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忐忑淹没:那东西有多强?会不会敌我不分,把所有人一起扬了?呃,再看看吧……
谭见初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当日,他亲眼所见,这位他名义上的“哥哥”、教团前任圣子,独自进入父神与神下侍者所在的圣殿深处后,被暴怒的父神一根触须直接抽飞,跨越数个位面!
那些脆弱的位面连同他本身,在绝对的力量下碎得不能再碎……可他居然没死?!
家人活着,对普通人来说或许是好事。
但对谭见初而言,如果没有这对被抱回来的姐弟,他才是父神血脉纯粹的首个子嗣,是父神麾下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从前,哥哥姐姐能力出众,是有用的家人,只是被那个花言巧语、装模作样的外人蒙蔽,他尚可包容。
但现在,这位哥哥不仅没死,还背叛了教团,站到了导致父神陨落的仇敌那边,不能帮助他复活父神……那便是没用的家人。
没用的家人,不如他的活体傀儡有价值!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哥哥大人,和教团为敌,你可要想好了。”
虽然被一下子点出了身份,但他们身旁的维伦多,或者说,月神巫的反应堪称平淡。
他面色淡淡,依旧如终年不化的霜雪,眸光冷冷地扫过去:“所以?”
这比任何话语更让谭见初感到被轻视。
相识多年,他太明白这种态度了,意味着对方不屑于对他解释。
他怒极反笑,语调竟更加的阴柔粘腻:“我愚蠢的好哥哥……那外人可不是什么善茬。”
“他能一时兴起给你下降头,也能在你没用的时候一脚踢开,叫你永远不得翻身,还要对他感恩戴德,心甘情愿为他当牛做马……你和他相处那么久,难道还没我明白么?”
话音未落,一道纯粹且凝练的月光如利箭般疾射而来,直刺谭见初面门!
谭见初话语一顿,身形诡异地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
月光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在后方石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切痕。
他不仅不恼,反将笑容扩大:“哈哈哈哈!恼羞成怒了?看来我说对了,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哼!”
笑声未歇,他脚下猛地一拧。
一根不知何时从钢铁地面悄然刺出的钢筋贴着他的小腿擦过,将裤管划开一道口子。
“哦,差点忘了,”谭见初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艾厄罗斯,“除了你月神巫,这里还有一颗重生期的万械统御之核!今天真是大丰收啊!”
“闭嘴。”
黑发红瞳的青年盯着他,一字一顿,“你不懂他。”
“对,对,我当然没你们懂!”
谭见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边抬手操控着地面上不断扩散的毒水,一边用夸张的语调讽刺道,“追着赶着,百般祈求地、卑微至极地,争取替他做事的蠢货们——又不是我!”
“……他没有要求我帮助他。”
艾厄罗斯说。
……甚至没有来见他。
那个人的态度不难猜,或是不愿,或是不想。
又或者,不敢再与他有牵扯。
但没关系,他可以主动去找对方。
龙想要的,龙必然得到。
说话间,谭见初操控的毒水已经如活物般绕过一束束试图拦截的月光,急速蔓延至华国队几人所在的方向。
很快,又被艾厄罗斯及时升起的更加坚硬的金属壁垒暂时挡住。
钢铁巨龙的嘴唇动了动:“你没见过,不配谈他。”
“笑话,我没见过?!”
谭见初五指收拢成爪,毒水骤然加速,黑色潮汐避开密集的月光封锁,从刁钻的角度袭向异能者们。
他加重语气:“几百上千年来,我可太了解他有多么狡诈狠毒、冷漠无情了!”
“那很好,”艾厄罗斯语出惊人,红色竖瞳泛着冷光,“狠毒则无畏,无情则无欲,他能活得更好。”
……至少不会活在愧疚里。
在一众被迫紧急闪避、同时又被这对话震得目瞪口呆的异能者们注视下,艾厄罗斯语调不变,只缓缓地、强硬地道:
“我想做的事,是我的意愿。就算是他本人也无法干涉。”
巨龙的寿命近乎无穷,在漫长的时光中,他习惯了遵循自己的意志。
虹龙族长,他的母亲,生前曾告诉他:巨龙是自由的、不受约束的,想做就去做,不要留下任何遗憾。
而如今,他只是做了一件不会后悔的事。
那天,银龙给予的预言中,除了前半句的“得偿所愿”,还有对方微微一愣后,带着复杂情绪吐出的后半句:
“如果你现在去找他,说不定可以见到他最后一面。”
——于是,艾厄罗斯来到了这里。
旁人的眼光,他从来不在乎,就算是A-1也不行。
而且,那个人不是没有出来阻止么?
那个人的徒弟在这里,如果,这个名为宋麒的徒弟真的和他有联系……说不定就能将自己的话带给他。
谭见初喉咙一卡,一时竟有些语塞。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艾厄罗斯,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你,你……呵,又一个被他皮囊蒙骗的蠢东西!被卖了还要替他数钱!!”
“与你无关,丑陋的半身人。”
艾厄罗斯沉声道。
石室空间有限,区域核心又在近旁。
而他本身就是由权能基石组成,力量与生命的根源即在于此,每一分力量的调动都可能引起核心的异动,忧心成为首个被吸收的基石,因此处处受制,不敢全力施为。
但即便如此,对付眼前的局面也足够了。
因为对面的谭见初同样有所顾忌——虽然教团众人不会被区域核心吸引,能够随意地使用权柄,可他还要分神去维持另一边用来困住陈砺锋的迷宫。
故而,不管他怎么愤怒,都只能忍耐着、克制着。
[噫,半身人,不错。这条龙难得讲了句好话。]
看似寡言的清冷男子内心持续对某人输出:[很好,半个小时内我将看他顺眼。]
[但这条龙怎么回事啊!你听到了吗?他竟然不顾你的意愿,想要……]见对方一直不答,月神巫的心音弱了下去。
他的余光留意着宋麒。
那人不说话,目光穿过队友们,直视前方。
那是钢铁巨龙的背影。
巨龙的双手不自觉地半龙化,身形也变成了普通人的两倍,高大的身躯挡在了异能者们的最前面。
宋麒的眼神就落在巨龙身上。
深棕色的眼眸一动不动,里面却似乎有什么暗色的东西在翻腾涌动。
不敢。
……对,是不敢。
那是他第一个,在任务中真心交往的友人。
那个任务发生了许多事,好坏皆有。
时至今日,也是带给他教训最多的任务。
它用最深刻的后果告诫他:在以后的任务里,不要付出任何真情。
于是在后面的任务里,他终于能束缚本性,用一个个马甲,隔着厚厚的玻璃观察、改变外界,太素也好,神王也罢,谁也不能阻挡他。
但艾厄罗斯,你自己知道就算了——为什么,为什么要在游戏镜头前说出来?!
他好不容易才骗过自己,告诉自己是不愿!
他自诩演技派,骗人又骗己,花了多少力气才勉强让自己认同那个答案?
[……演好你的人设。]姚恒英说。
[噢……]
月神巫深吸一口气,换了个对象蛐蛐,[谭见初果然可恶,竟然公开抹黑你形象!]
[……不碍事,]A-1安抚道,语气似乎轻松起来,[我总不能撕了马甲出来辟谣吧?辟谣也没用。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而谭见初心里有一片喜马拉雅山脉。]
一切如常,月神巫放心了,继而加倍蛐蛐:[太可恶了,垃圾阴阳脸!看我不弄死他!]——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化了]燃尽了
春节前工作好多,忙忙的,我尽量日更
晚点还有一章[狗头叼玫瑰]
太素下章出来[狗头]是的,他来得比神王快
第175章 新仇旧恨
“啊!”
一声闷哼打断了短暂的僵持。
金属与毒水激烈碰撞, 几滴飞溅的液体穿透了宋麒撑起的护盾薄弱处,落在了拉法姆、莫古扎和封婷的身上。
三人身体齐齐一僵,随即眼神变得空洞, 手脚不受控制地抬起, 竟朝着身边的队友发动了攻击。
拉法姆的土刺袭向赵约,莫古扎的火焰箭矢对准了封婷, 封婷的短刃则挥向宋麒。
赵约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他咬牙召唤出曦光骑士埃罗恩的投影。
圣洁的金光试图驱散队友身上的异常,但那诡异的黑水竟免疫净化。
眼看攻击将至,一道柔和的纯白月光悄然笼罩住宋麒, 顺带也将差点被土刺击中的他护在其中。
是维伦多。
他甚至连头都没转过来,只是视线淡淡地一撇。
赵约劫后余生,下意识想道谢,却见对方的眼眸平静无波,全然无视了他。
他心下“啧”了一声, 有些别扭地转过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被控制的队友身上。
谭见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顿时发出嘲笑:“月神巫, 那个外人可不在这里, 你在装善良给谁看?”
维伦多面色更冷,环绕周身的月光骤然变得锐利,交织成一片璀璨致命的纱网,朝着谭见初当头罩下!
谭见初手指微动, 被控制的封婷和莫古扎立刻挡在他身前,用身体去阻拦月光。
他则好整以暇地继续用言语刺激:“你或许自认为遮掩得很好……但如果仔细留意,总是能抓住一丝痕迹。据我调查, 你的那些纠察员部下里,可有不少是以人类为食的美食家呢……”
“明知神下侍者厌恶他们,你却不以为意,不在乎他们的饮食习惯。而你的部下们敏锐地明白了你的态度,只要不被那位侍者发现,即可随意地像饲养牛羊一样饲养人类。”
“躯干为主食,四肢是配菜,骨头则烤干了,制作成小零食——哇,亲爱的哥哥,如果这些被你的养父知道了,他会是什么反应?”
月光暴涨,温度骤降,维伦多的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被控制的莫古扎脸色难看,双手拉弓,一支金绿色火焰箭矢射出,竟将一片月光之刃点燃。
谭见初笑意更深,声音里充满了愉悦:“唉呀,哥哥生气了?不想听?哦,不对,应该是敢做不敢听!”
“哈哈哈哈,我偏要讲,讲给你在意的那个人的小徒弟听!”
“那些纠察员同样监视着A区任务者,为你的功绩做了不少贡献。当然,在食物方面,你对他们也相当——慷慨!”
“让我来猜猜,那些被圈养起来当饲料的人类们,有多少是任务世界的本地人,又有多少是弱小的没有公会庇护的流浪任务者?”
宋麒没有出声质问,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维伦多。
[月神巫。]
A-1传音给他,轻轻柔柔地,[我想听你的回答。]
[……]
后者的眼神愈发冰冷,身周的月光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寒冰。
“聒噪。”维伦多道。
却不敢与身侧的宋麒有任何视线接触。
月光骤然亮起,如决堤的银白洪流,瞬间吞没了大半蔓延的漆黑毒水!
被压制的金属得以喘息,乘机疯狂生长,尖锐的金属顷刻间就要将谭见初彻底困死。
以一对二,谭见初的处境岌岌可危。
但他那张嘴却一刻不停,甚至因为兴奋而颤抖:“对!就是这样的表情!多生动啊!这才像我的家人嘛!”
……你们教团的人,脑子是不是都有大病?!赵约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站稳,刚喘口气就听到这句,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既然你要装好人,那我就成全你。”
谭见初冷笑着,在月光与金属的夹击中闪躲,却突然话锋一转,提起了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我想,你们记忆力都不错,一定还记得考核里的那个霓虹国考生,有贺透真吧?”
有贺透真?那把诡异短刀的主人?
他果然有问题,而且竟然被眼前的主神子嗣利用了!
封婷心中一凛,猛地咬破舌尖,剧痛混合着鲜血的腥甜让她暂时夺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她毫不犹豫,左手抓住自己失控的右臂,猛地一拧一卸,关节错位的脆响令人牙酸,失控的手臂软软垂下。
莫古扎和拉法姆见状,也效仿着用相同的方式暂时摆脱了部分控制。
异能者盯着谭见初,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我借用他,在你们国内播下了一些种子。”
谭见初的笑容变得满足,仿佛在欣赏猎物临死前的恐惧,“它们以宿主原本的血肉和灵魂作为养分,将在你们人类的心里、身体中悄悄发芽、生长,最终开花,破体而出,向周围传播粉末……直到感染所有人类,让所有人都成为我的信徒,我的傀儡!”
华国队几人脸色骤变,难掩惊骇。
如果这是真的,后果不堪设想!
谭见初很满意他们的反应:“让我看看,现在有多少人了呢——喔,亲爱的哥哥,不必换成这个表情,眼神足够恐怖了。”
“哈哈哈,你是不是也想到了那些被你慷慨喂养部下的饲料?本质上,我们似乎没什么不同呢!”
他一边嘲讽,一边暗中分出一缕心神,去感应那些早已布置下的种子……
嗯?他动作突然一顿。
为什么感应不到?
他之前借助有贺透真的短刀,在押运路上精心播下的那些种子呢?!
数量成百上千,是他计划中的重要一环。
不对,不是感应模糊,是全部,所有的感应都断了!
一股暴怒从心底窜起,他分出了更多神力,疯狂地搜寻……
空空如也,一片死寂。
“是你……又是你!!”
谭见初的嗓音陡然变得低沉沙哑。
那双异色的瞳孔里爆发出恐怖的杀机,死死盯住了宋麒,仿佛要透过他,看到他背后那个人,“姚、恒、英!怎么又是你!!”
上次,杀光了他精心培育的部下,这次,又将他布置了许久的信徒们拔除得一干二净!
还有无数次,他向父神进言时,明里暗里针对神下侍者,却被至高无上的父神搁置一旁,不作理睬……
某次他按捺不住,旁敲侧击地问起,父神却只是轻笑:“这很有趣,不是么?”
他当即不服:一个外人而已?凭什么?!
他不敢说出口,可父神何等人物,一眼便看穿了他,神色稍有不虞:“不必再提,记住自己的角色。”
他自小习惯且爱好揣摩父神的话意,自然一下子就听懂了,一颗心骤然沉了下去:父神这是提醒他,不要再多管闲事。否则,那些悄无声息死去的纠察员们,就是他的下场。
这样的话语里,其实还有一个深意——他提供的情绪价值比不上那个人,所以父神对他的容忍度不如那个人。
可明明,明明他和哥哥姐姐们才是主神的子嗣!!
从不解到质疑,再到不得不忍气吞声,谭见初早就忍够了。
姚恒英……呵呵呵,哈哈哈!!!我确实,比不上你会装模作样!
新仇旧恨叠加,谭见初对A-1的恨意瞬间攀升到了顶点,几乎要烧穿他的理智。
这股滔天恨意毫无保留地倾泻向宋麒。
漆黑的毒水彻底沸腾,阴冷邪异的气息冲天而起,化作数条狰狞的黑龙,不顾一切地扑向宋麒,势要将他撕碎吞噬。
“小心!”封婷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细密如网的月光再次交织成盾,牢牢挡在宋麒身前,将狂暴的毒水黑龙尽数拦下!
化作实质的锋利月光与毒水激烈碰撞、湮灭,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有月神巫全力牵制住谭见初,艾厄罗斯抓住这瞬息的机会,钢铁领域猛然收缩、凝聚。
他身形化作一道闪电,绕过激烈交锋的中心,目标直指石室中央,那圆形石台上微微脉动的区域核心。
只差一步。
那枚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石块近在咫尺!
艾厄罗斯伸出了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的石块表面。
然,这一步,此刻却宛若隔着天地之差,永远无法真正抵达。
因为,有剑出鞘,一剑东来。
那一剑不可抵挡,不可直视。
快到连钢铁巨龙那超越凡俗的动态视觉都来不及捕捉完整的轨迹,快到艾厄罗斯只来得及凭借多年来锤炼出的战斗本能,将伸出的手臂猛地向后一缩!
“嗤——!”
一声轻响。
艾厄罗斯手臂外侧覆盖的,比合金还要坚硬的龙鳞护甲,连同其下的皮肉,被无声无息地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泛着金属光泽的血液刚刚渗出,就被伤口处残留的凝练到极致的剑气彻底绞碎。
只差毫厘,他的整条手臂就要被齐根斩下。
对方的剑意臻化入境,已踏入不可说之界,且附带的气息竟压他一筹。
钢铁巨龙的万械统御之核等级几乎与单个原化真种等同,又以防御力闻名,这一剑居然破掉了他的防御。
这绝不是单独一个权能基石能够做到的……对方身上,携着复数个基石。
来不及治疗,强忍着剧痛,艾厄罗斯缓了口气,抬头望去。
不知何时,一道身影,已如亘古以来便伫立于此般,安静地站在了圆形石台的一侧。
来人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眉眼间仿佛蕴藏着万古寒冰。
周身没有任何外放的气势,却让整个石室的空间都为之凝滞,肃穆。
太素剑尊,晏庭芝。
他反手收剑,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掌中。
那里,已然托起了一枚刚刚还被众人争夺的石块。
石室内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多谢了,太素尊主。”
谭见初一笑。
又来一个更强的……异能者们呼吸骤停。
但,他还没说下一句,就被太素剑尊打断。
剑修手中一闪,石块凭空消失:“我收下了。”
谭见初面色一僵——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叼玫瑰]
呀咧呀咧,太素平等地创所有人
很好,下章神王上线
第176章 神王降临
华国南部, 镜海遗都。
战斗的节奏令教皇有些不安。
A-1的状态好得过分。
他像以往在神宫里惩戒属下那般轻松,符箓信手拈来,盾术无缝切换, 偶尔还会用些冷僻的道法, 将它那些扭曲的变幻一一化解。
黑发飘扬,左眼下那点冰蓝印记在法术光芒中闪烁, 望过来的眼神无波无澜,姿态从容得近乎……傲慢。
太熟悉,也太平常了。
让它一瞬间仿佛置身神宫,亲眼见证对方为主神大人除去无用部下的一幕幕。
一惊之下,教皇竟忘了在第一时间抓住机会反击, 导致一直被撵着跑。
如果那胶质身体的蠕动能算跑步的话。
它不断尝试拉开距离,不断释放迟缓诅咒,试图拖慢A-1的动作,不断伸出暗红色的触须试图干扰,但效果微乎其微。
按照它的力量层次, 如果能如常发挥,它本不应该如此狼狈。
但、但就是……忍不住。
作为一具化身, 它被主神大人制造出来时, 神下侍者已侍奉在主神左右。
模糊的意识在无限混沌中逐渐成型, 初生的身躯在漫长的岁月中生出灵魂,当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它看见了!
它亲爱的父,它崇高的主,它无所不能的创造者。
可还来不及欢呼雀跃, 茫然间,它的主收回了注视,轻轻偏头, 对右侧之人开口了:
“恒英,这次的作品,你认为如何?”
听着似乎有几分温和。
真是令人心生嫉妒!
它不敢妄动,只悄悄望过去。
这时,它才发觉,主的右侧居然有一位被它忽视掉的人类,黑发披肩,低眉垂首,安静温顺,似云似雾。
闻言,人类微微抬眸,一双漆黑的眼睛看过来,启唇又闭上,欲言又止。
主负手而立,将它渴望的注视投注于人类身上,“我准许你说实话。”
“……”人类默然半晌,“很有创意。”
不知为何,它的主竟然笑了出来,“不错,那便留在这里吧。”
……哪里好笑了?!
直至今日,它仍不明所以。
且越想越生气!
起初,它得不到重用,果然是A-1的错!
A-1到底哪一点做得比自己好?!
几个A区人忌惮区域核心,不约而同地,没有动用基石的力量。
付晋冲一边艰难抵御着朱瞳的幻术,那些粉色的雾气时而化作尖刺,时而化作牢笼,烦人得很;一边冷静地观察着战场。
他发现了一个细节。
教皇虽然在逃,但逃得……很有章法。
它不是完全慌乱,更像是在拖延时间,在等待什么。
一个时机?或者一件事的发生?
付晋冲心中冷笑。
堂堂教皇,不过如此。
等吧,等得越久,死得越透。
他表面上做出焦急万分的样子,一边躲避朱瞳的攻击,一边试图支援教皇。
实则每次总是恰好挡在教皇最佳的逃跑路线上,不小心打乱己方的攻击节奏。
朱瞳显然看穿了他的把戏,粉色重瞳里满是讥讽:
“罗刹兄,以前在联盟公会的时候,可没见过这么忠诚的你呀。”
付晋冲侧身避开一道尖刺,“随你。”
朱瞳却不依不饶,继续阴阳怪气:“那时候,是谁自诩清醒,一口一个鄙视公会任务者愚忠的?是谁说‘与其搞这些虚的理想,做不切实际的梦,不如多为自己活几年’的?需要我帮你复述一遍你的那些名言警句么?”
他顿了顿,曼声道:“邱组长能忍你那么久,是他脾气好。其他前辈们也是看在邱组长的面子上,才对你这张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私下里……呵,不知道他们怎么看你呢。”
付晋冲不为所动。
这些东西他早就知道了,小屁孩听到的不知是第几手版本。
但,别人的意见与他何干?
他没发作,只是嗤笑一声:“忘了说这种话最多的人是谁吗?还‘邱组长’‘前辈’?巧了,我也记得,当时喊‘一群老不死’‘一群吃空饷的人渣’最起劲的——”
虽然老师没往这边看,但朱瞳还是面色一变,厉声打断:“放屁!想转移我的注意?”
他手中幻术一变,粉雾凝成无数细小刀刃,暴雨般射向付晋冲。
“罗刹兄,先别急着泼脏水。我看你离开公会之后,不仅实力倒退了,连脑子也一起留在了那儿。现在连本命武器都唤不出来,实在丢人啊!”
朱瞳高声道:“枉我小时候——还憧憬过你们呢!”
“哈哈哈哈!”
付晋冲笑出了声,“憧憬我?这种谎话你都编得出来?编的时候很想吐吧?”
朱瞳不理他,自顾自说下去:“几百年前,阴阳罗刹之名在任务空间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谁都听过你们一个月完成二十个任务的传说,连那位顶端的存在都为此召见过你们。我听说,你们协力把任务对象们骗到一处,一锅端了?后来,那些苦主们跨位面通缉猎杀你们的事情也特别有趣……”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悲悯:“唉,老了。谁能想到,几百年后的今天,你连我的一个幻术都打不破了?”
付晋冲浑不在意,随口反击,“说到憧憬,那不得不提当初多少A区任务者把你当烫手山芋的事了。”
“玩积木的女人养过你,我们也教过你,连那个姓陈的臭脸门神都带过你。但你想想,为什么最后却是A-1教你?”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尾音却是上翘的,拖得又慢又长:
“因为啊,从小到大,你就是个没人要的垃圾小孩——”
朱瞳的瞳孔骤然收缩。
粉色雾气瞬间暴动,在他手中凝成一柄漆黑匕首。
他不再维持幻术,直接冲了过来,匕首直刺付晋冲咽喉!
但朱瞳的体术实在一般。
付晋冲轻易避开,甚至还有闲心继续嘲讽:“你们会长多忙多苦啊,出门还得带个臭不可闻的小拖油瓶。”
“他也是个大善人,把一个小垃圾养成大垃圾——原来一个垃圾桶就能装下,现在要换成垃圾场才能装下了。”
“你果然变菜了!”朱瞳的呼吸急促起来,冷笑道,“想靠这种胡编乱造的东西打击我?”
“好,很好。”
他笑容不变,“可惜邱组长死了,没能见到你这一面。恐怕他临死前,都以为你是个能放心托付后事的人,才让你去D区疏散任务者。但结果呢?他们是怎么没的?!”
付晋冲的动作僵了一瞬。
抓住这瞬间的破绽,朱瞳继续逼问:“你瞧不起其他人,这无所谓。但拿他们的命去给归一教团投诚……哈哈哈哈!你对得起邱组长么?!”
“……我说没说谎,你心里有数。”
付晋冲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随即挑眉笑道,“哟,厉害,长大了。在A-1面前,你这种垃圾居然也敢提起道德仁义了。”
朱瞳死死盯着他,握着匕首的手在微微颤抖。
见状,付晋冲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我清楚得很。朱瞳,当初,你当着各位组长的面伤了十几个A区人,最后宣布加入教团,让你老师不得不紧急回来处理你叛逃的事,为此分出不少资源去安抚内部,甚至引起了那位大人的不满,又将你老师带去了攀天塔……”
“你住口!!!”
朱瞳手中的匕首炸开,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朝付晋冲狠狠抓来!
付晋冲正要躲,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透明的剑气,从下方悄无声息地射来,角度刁钻,恰好封死了他的躲避路线。
是晏庭秋。
“精彩,精彩,”站在尽力降低存在感的异能者们身边,他津津有味道,“两位,还有吗?”
这家伙一直在下面看戏,等他们吵完了,才贴心地补上一剑。
付晋冲心中暗骂,表面上却做出惊慌失措的样子,动作明显滞涩,像是真的来不及避开。
见此,一只细长、分叉、晶莹剔透的手臂,从他身侧伸了过来。
圣女渡回笙。
她依旧紧闭着八目,一对手臂抓住付晋冲的肩膀,将他往旁边一带,避开了剑气和雾手的双重夹击。
随后,她“瞥”了付晋冲一眼。
没有睁眼,但付晋冲感受到了那道视线,冰冷,审视,以及怀疑。
圣女在怀疑他。
付晋冲心中了然,露出劫后余生的感激表情:“多谢圣女大人!”
圣女没有回应。
她松开手,转身,四对细长手臂同时抬起,指尖泛起淡淡的的微光,迎向了从下方缓步走来的晏庭秋。
晏庭秋折扇轻摇,“圣女大人,要跟我过两招?”
圣女一言不发,只是睁开了眼睛。
有圣女帮忙,付晋冲压力骤减。
如他所料,提特兰王朝的圣徒来得很快。
他一进镜海遗都时,就悄悄给对方递了讯息。
大殿半空另一侧,空气剧烈扭曲,像是被无形的手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人影踏空而出。
棕色的长发编成粗辫,垂在肩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一身便于行动的猎装,皮质护腕,长靴,腰间挂着一长一短两把佩剑。
罗克珊一来就锁定了教皇。
可紧接着,她的目光就被另一张脸吸引了过去。
那张脸……
熟悉得让她咬牙切齿,又意外得让她心神俱震。
对十二圣徒来说,任务空间的情报是公开的,她自然知道A-1没彻底死去。
但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为什么能理直气壮地站在她面前?!
“特、配、特、尔——!!!”
罗克珊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猛地拔出双剑,剑身反射着冷光,火焰在她周身燃烧。
A-1动作一顿。
又若无其事地抬头,面带讶然:“噢,罗克珊,是你啊。”
他甚至微微偏头,朝她眉眼一弯,“好激动呀,这么想我?”
……是她从未见过的特配特尔。
提特兰王朝的宰相从来是温和的、柔顺的。
虽是文臣,却在战时负责全战场的后勤调度,与十二圣徒们交往密切。
战后,又嘱咐他们多去各个职能部挂职学习,免得跟不上时代发展。
他是贴心的朋友,是循循善诱的老师,是为提特兰倾注全身心的忠臣——
绝对不是眼前这样,全无遮掩……乃至,锋芒毕露的。
这根本不是她认识的那个特配特尔。
“你这个叛徒……”
罗克珊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居然还有脸活着!!!”
她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克制住全身,才没有立刻冲出去。
此时此刻,教皇悄悄动了。
它趁着众人分神的瞬间,胶质的身体猛地收缩坍缩,试图隐去身形,从空间的缝隙中溜走。
姚恒英没回头,扫过去一眼,“我允许你走了?”
教皇不答,动作更快。
圣女也配合地出手,四对细长手臂同时挥舞,如同屏障般展开。
而罗克珊不再犹豫,她双手握剑,剑尖指天,口中开始吟诵神言:
“以吾血为引,以吾魂为桥……”
“恭请吾王降临!”
神降术。
她要让神王直接降临此界。
……唉?!
这、这不对吧?
姚恒英有一瞬的迷茫。
不应该先寒暄几句吗?
扯几句垃圾话,他再找机会跑路。
因要分神留意宋麒那一边,担忧太素对主角团动手,还要困住这边的教皇,姚恒英没来得及细看游戏同步放出的有关付晋冲的剧情。
也就没有及时得知罗克珊即将到来的消息。
当他看到时,已经晚了一步。
而且,以罗克珊偏向稳重的性子,这次竟一落地便施展了神降术,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多年不见,大家或多或少都变了一些。
好突然……好麻烦。
姚恒英叹了口气。
比起藏着秘密的教皇,还是即将到来的家伙更难对付。
光滑鸡蛋头他还可以稍后料理,但如果直面了那个红色的家伙,让祂生出了战意——不出全力甩不掉啊!
姚恒英倒吸一口冷气,决定不浪费人气值。
他立刻放弃了追击教皇,身形一闪,出现在晏庭秋身边,“忽然想起来,我们也不是很急。”
他抓住晏庭秋的肩膀,催促道:“走走走,先去别的地方吧!”
正看得起劲的晏庭秋:“?”
前所未闻呀!
他“嚯”了声,调侃道:“国师大人,你去偷去抢了?”
姚恒英可疑地沉默了,只揪住他的衣服,眨了眨眼睛。
晏庭秋与他对视,稍稍拧眉:“……你?”
A-1又眨了眨眼。
晏庭秋由他揪着,慢慢收起笑意,“来不及了。”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如海水般包裹着整个遗都的天穹,忽然一静。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能量波动,都在那一瞬间,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压制了。
天边荡开一道赤金色的光芒。
起初只是一线,随即迅速扩散,光芒所过之处,空间凝固,时间迟滞。
——烈阳降临。
人未到,声先至,一个肆意张扬,毫不掩饰杀意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镜海遗都:
“特尔……你想到哪里去?”
话音刚落,姚恒英和晏庭秋身前的地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炽热的,熔岩般的气息从裂缝中涌出,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姚恒英默默收回了已经迈出的半只脚。
这可是他刚回收的妈生腿,差点就被烫熟上桌了!
他低头看着那道沟壑,朝旁边的人小声抱怨:“那个红色的家伙真过分啊。”
晏庭秋扯了扯嘴角,语气凉凉:“是很过分。”我是说你。
二人已被同一道气息锁定,如果不想办法清除标记,无论去到哪里都会被追上。
顶上新来的太阳气势惊人,恐怕不比他的那位兄长差多少。
他的兄长、钢铁巨龙、意图不明的月神巫、状似划水的渡回笙、提特兰的圣徒,以及眼前的神王……会长大人,你到底惹了多少人?
哎呀,冤有头债有主,要不留A-1一个人应付吧?
虽是这么想,但他却没动。
没办法,谁让A-1身边只有他一个人呢?
喔,那个粉色的东西不是人。
高空中,赤金色的光芒缓缓凝聚。
一道身影,从光芒深处走出。
烈火般的红色卷曲长发,随着祂的步伐微微晃动,上半身的胸膛与臂膀上,新绘的仪式纹身微微发亮。
肩如山岳,四肢修长,轮廓深邃锋利,胸膛正中有一轮完整的烈日图腾,是不容错辨的侵略性俊美。
——提特兰的神王,威齐波洛·提特兰·奥姆尼奥斯。
祂悬停半空,赤金色的眼眸垂下视线。
先是扫过被烈日锁定的动弹不得的教皇,然后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A-1身上。
唇角上扬,勾起一个饶有兴致的嗜血笑容,声音拖长,带着玩味的恶意:
“爱↗卿——别来无恙啊?”——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让我康康]
晏庭秋(左看右看)(满意):我真是个好人。
[小故事一则]
关于普通公会人眼里的A-3:
行踪莫测的攻略组组长,排名未知,相貌未知,除了高层没人见过他(因为在卧底)
疑似会长睹物思人凭空捏造出来的故人……嘘,体谅体谅会长吧[爆哭]前辈们都那么努力陪他演戏了,我们也要假装真有这个人存在!
A-3回归后,文拓海公开了他的身份。
其他人:不儿,你是真人啊??
老陈:……[问号]
第177章 他的本性
“……”
无题剑尊默然, 微微皱眉,转头:“你的仇敌?”
不着上衣,毫无礼数, 气焰嚣张, 姿态霸道,A-1怎么总是吸引一些怪东西?
姚恒英因那句话打了个激灵, 露出难以言喻的神色,迟疑道:“应该不是来找我的……”
剧情里说,祂似乎是来找教皇算账?
乍一听,他险些以为威齐波洛变异了。
但回想起来,这确实是神王对待对手的态度, 只是之前作为特配特尔、祂的下属,鲜少见识过。
那声拖着长音的诡异尾音刚落,高空中那位神王甚至没打算听到任何回应,攻击便已降临。
二人脚下,黑色石质地面上, 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个个暗红色的圆斑,圆斑边缘是沸腾粘稠的熔浆, 中心则凹陷下去。
起初只有零星几个, 眨眼间便连成一片, 迅速蔓延。
坑面不断扩大,炽热的气息蒸腾而上,空气扭曲变形,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两人脚下几乎没有了立足之地。
与此同时, 三道赤金色的光芒从不同角度激射而来!
是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长矛,拖曳着炽热的尾焰,分别刺向他们二人, 以及刚刚挣脱烈日锁定的教皇。
这次,面对的不再是那个与记忆中无甚差别的神下侍者,教皇的战斗本能终于上线。
它那胶质的身体以一种离奇的角度扭曲,像被拧转的长气球,避开了那道金色长矛。
长矛擦过它的身侧,带起的火焰在它半透明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但教皇毫不在意。
它甚至借着长矛冲击的余波,身形急退,撞向大殿一侧的墙壁。
“轰——!”
墙壁在高温火焰的冲击下纸糊般坍塌,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金色的火焰连成一片火海,将半个宫殿都笼罩其中,在大殿穹顶上烧出一个大洞。
趁此混乱,王鑫立刻带领甲子公会的异能者们撤向战场最边缘的角落。
[天枢]撑起力场屏障,将所有人护在身后,脸色凝重地望着场中那如同神话重现的战斗。
而两个A区前五的反应同样快得惊人。
晏庭秋到底是任务空间的A-4,碰到过的大小神明不下百位,可谓经验丰富。即便他平时总是一副散漫模样,但能走到这个位置的,没一个简单。
面对脚下蔓延的熔浆和迎面而来的长矛,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唰”地展开折扇。
扇面不再素净,流转起青金色的光晕,扇尖轻点地面。
“嗡!”
一个直径三米的青金色大阵,以他为中心瞬间展开。
阵法纹路玄奥,是一种古老剑阵的简化版,边缘处有细小的剑气虚影游走。
阵法笼罩范围内,那些沸腾的熔浆无法侵入分毫,就连那道刺向他的金色长矛,速度也骤然减缓。
最终停在距离晏庭秋眉心不足三尺的半空,再也无法前进。
晏庭秋扇了扇风,扇走热气,摇头叹道:
“好险好险,差一点就要被烫到了……嗯?”
他话音一顿,忽而转头。
身旁,本该在他阵法庇护范围内的A-1,离开了。
或者说,不得不离开。
因为那道金色长矛在刺出的瞬间,矛尖处,光芒骤然炸裂。
金色的火焰如漩涡般向内凝聚,最终凝成了一道赤金色身影。
竟是威齐波洛本人。
祂竟将自身融入长矛,以矛为媒介,直接跨越空间的而来!
从半空中携长矛而下,血色长发在火焰中狂舞,短袍猎猎作响,那双盛满熔浆的眼眸紧紧盯住A-1,唇角勾着兴奋的弧度。
“先有国库十二件藏品失窃,无人发觉它们的去向,”伴随着长矛破空的尖啸,祂意味深长地笑道,“后有旧贵族于故地举兵反抗,幸得恰好暂住邻城的爱卿挺身而出,一夜内镇压,最终为国捐躯……”
这一瞬间,一高一低,两人终于正面对视。
距离太近,姚恒英抬头,甚至能看到对方瞳孔深处那圈凝固的金红。
他向后飘出十米,仰头,避开了长矛最锋锐的矛尖。
闻言面色不变,眼底映着扑面而来的火光,惊讶地挑眉:“喔,还有这事?谁啊,好感人。”
反思是不可能反思的。
做都做了,顺手的事。
咳,这难道不是更能证明他的策划水平嘛!
金蝉脱壳,天衣无缝,还顺便帮提特兰清理了一波不安分的旧贵族,上哪去找他这样的贤臣呀!
“哦?”威齐波洛略感惊讶。
祂这一击融合了空间折叠三重法则,寻常神明都未必能躲开。
可眼前之人不仅躲开了,还躲得从容不迫。
赤金色的眼眸骤然亮起,像被点燃的熔炉。
“爱卿——”神王的欣喜压过了杀意,“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威齐波洛这家伙,竟笃定他一定能接住!
不,是兴奋地期待着。
如果是文臣特配特尔在这儿,早在长矛刺出的瞬间,就该被火焰吞没,尸骨无存了。
姚恒英且战且退,心中抱怨着。
他顾虑着机械双手——虽然表面覆盖了完美的仿生涂层,但内部结构终究没变。
威齐波洛的火焰温度高得离谱,硬接的话,万一涂层被烧穿……不行,洛师淮会嘲笑他一辈子!
他又不愿将人气值浪费在这种无用的战斗上,所以只能躲。
白色风衣的衣角偶尔会被火焰燎到,散发出轻微的焦糊味,但他本人却始终毫发无伤。
可金色的火焰居然擦着他的鬓角掠过……姚恒英不可置信,瞪祂:“喂!烧衣服就算了,为什么要点我的头发?!”
回应他的是神王的一声低笑。
一红一黑两道残影快如流星,所到之处,熔浆沸腾,墙壁坍塌,空气扭曲。
威齐波洛的战斗风格霸道不羁。
长矛挥舞间,空间都被撕裂出细小的裂纹。
但A-1竟应对自如。
“我竟不知,”神王忽然开口,“爱卿还有这样一面。”
姚恒英侧身避开一道横扫的火焰,用特配特尔的恭敬语调随口敷衍,“王,人都是会变的。”
这种嚣张的恭敬,比任何挑衅的话都更有作用。
神王冷哼,一展长矛,划破空气地扫过来!
姚恒英一惊:“还来?!”
可恶,晏庭秋哪儿去了?
说好的帮忙呢??
这一分神,炽焰燎到了他右边的衣袖,一小片衣料化为灰烬。
露出一片细腻的仿真涂层,手腕内侧一片光洁。
神王的眼神骤然一暗。
姚恒英不知祂想到了什么,见祂攻势愈发凌厉,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抽身后退。
作为特配特尔时,到了任务后期,他与神王基本已是心照不宣。
威齐波洛那时大概就已经猜到了他的真实身份,先是逐步减少他的工作,再将他发配到一些清闲的部门挂职。
除了宰相的虚衔还在,特配特尔实际上已经退出了提特兰的权力中枢。
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祂竟然没有杀掉自己……或许是念着年少时的情谊?
也是,虽然种族不同,地位天差地别,但特配特尔大概是神王少年时期唯一的同龄友人了。
想到这里,姚恒英挤出一点感动。
但不多。
按理说,这样的处理,已经表明了神王的态度:我知道你是谁,但我不深究,你也别给我惹事,大家相安无事。
可现在的威齐波洛……祂这么激动干嘛?
如果是从前的神王,就算再怎么憎恨叛徒,也会先去处理最要紧的事,比如那边那个明显试图逃跑的教皇。
哇哦,莫非真的恨透他了?才将杀掉他作为最重要的事。
“为何不应战?!”
神王不悦,打断了他的思绪。
姚恒英啧了一声,再次飘退,避开一道从地面喷涌而出的火柱,“因为我是正常人。陛下,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正常人不会跟一个上头的神王硬碰硬。
大殿内,已是处处火海。
金色的火焰吞噬着一切,菌丝、壁画、石柱、地面都在融化,高温让空气变得稀薄,视野模糊,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如同冰泉滴落玉盘,穿透了火焰而来。
无题剑尊,佩剑出鞘。
一剑封住了神王的矛尖!
金属交击,震得人耳膜发痛。
金芒与剑光剧烈碰撞,将周围十米内的火焰都尽数吹散。
威齐波洛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赤金色的眼眸,第一次落在了单手执剑的晏庭秋身上。
长剑通体青金,剑身如秋水,剑刃薄如蝉翼。
剑名挽岳,形体却如流云般轻盈飘逸,剑光流转间,有山岳虚影隐现,又有云雾缭绕。
神王瞥向曾经的臣子,嗓音低沉,“这是谁?”
无题剑尊收剑,青金色的剑光在空中留下一道圆润的弧线,替人回答,“他的朋友。”
他笑眯眯地将剑横在身前,恰好隔开了A-1和神王,“初次见面,在下晏庭秋。”
神王不语,似在审视。
晏庭秋望进对方流动着金芒的眼眸,半步未挪,对骤然加重的气势视若无睹,“我想两位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不如稍后再谈,先解决眼前的事,如何?”
姚恒英悄悄瞧了一眼神王,慢慢凑近他,不住点头:“就是就是……唉!”
话没说完,又一道金色长矛甩了过来!
姚恒英下意识远离同伴,却在下一瞬生生止住脚步,被那个沉重的东西撞入怀中。
是一只神鹰。
羽毛漆黑,只在翅尖和尾羽处点缀着金色。
如果他不接住,这只鹰将会直接摔进下方的火海。
姚恒英低头:“……”
它有两个头,一个闭目凝思,一个睁着眼,金色的瞳孔正冷冷地盯着他。
然后,它一蹦一跳,踩着他的手臂,跃上他的右肩,在那里踩了踩,踩出一个舒服的窝,蹲下,不挪了。
大眼盯小眼,姚恒英无语凝噎。
这只鹰他认识。
不,应该说特配特尔认识。
神鹰约瑟夫被它的主人神王赐予特配特尔,于是在宰相身边待了整整二十年,直到特配特尔“为国捐躯”,才飞回主人身边。
姚恒英赶紧把它从肩膀上抱下来,双手捧着,抬头直视神王,眼神警惕:“你想干嘛?”
监视?媒介?
神王的心思一向难猜,他以前就体会到了。
威齐波洛双手抱臂,似笑非笑:“我并未干涉它的选择。”
“……陛下,”姚恒英嘴角一扯,“这话您自己信吗?”
神王没回答,只是平静地注视他。
忽而移眸,落去他柔软的耳垂。
那处,随着主人的动作,一对金环不住地轻摇,不时闪过微光。
祂敛起目光,颇为满意,又去看他。
眼前之人除了外表,与特配特尔几乎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但又确实是同一个人。
只是拂去伪象,表露出真实的本性。
……那张熟悉的脸上神色鲜活,眼眸明澈,笑意透亮,翘起来的发尾一晃一晃。
比祂调查到的,所有关于故去的A-1的资料还要生动,还要浓墨重彩。
宰相以死脱身,祂心知这是任务者惯用的伎俩,虽愤怒却不意外。
但没过多久,任务空间崩塌。
数以万计的本土任务者纷纷回归,或惊恐,或疲惫,大量涌入提特兰境内……再去问时,万千位面,再也听不到那个人的消息。
他与那个任务空间同时陨落,未和任何人提前告别,哪怕是他的那些公会同伴、下属。
神王的眸光缓缓转深。
……到那一刻,祂才似有所觉,才真正地将对方放在与自己同等的位置上。
温顺臣子的皮囊之下,是一具怎样执着的狂徒之躯?
一介凡人,布局千年,形有千面,心若金石。
比祂此前所遇到的任何对手——都要奇特。
姚恒英嫌它太重。
这只鹰伙食也太好了吧!一天十头猪吗?重得跟秤砣似的。
他想把它放到地上,结果手刚松开,双头鹰立刻扑棱翅膀,又飞回他肩膀上,还示威似的用喙猛啄他的脖子。
不疼,但很烦。
姚恒英也怒了,捉住它的两边翅膀来回摇晃,使劲扒拉它,“你给我下来!”
虽然对陌生的神明感到不解,但晏庭秋还是按捺住疑惑,边叹气边伸手,“给我?”
这位神灵着实难懂。刚才迅疾出手毫不留情的是祂,说停就停杀意忽散的也是祂,如此诡异,晏庭秋从没见过这样反复无常的家伙。
鹰冷冷一瞥,立刻腾出另一个头猛啄他。
“你得罪它了?”
晏庭秋绕弯,钳住鹰的两只爪子,“会长大人功力不减当年啊。”
姚恒英倍感冤枉,瞪圆眼睛,将拔下来的羽毛扔到他头上:“明明是它针对我!”
威齐波洛轻笑一声。
而此时,感觉无人在意自己的教皇,终于找到了机会。
被烧掉半个头颅身体开始缓缓蠕动,试图再次隐入空间缝隙。
威齐波洛并未回头,金色眼眸微微一动。
整个大殿,骤然亮起。
比先前更为纯粹、炽烈,仿佛能焚尽一切的日光,从天而降,笼罩了教皇所在的地方。
姚恒英一怔:“威齐波洛!”
在这里动用基石级别的权柄,绝对会被镜海遗都的核心吞噬!
神王第一回听他喊全名,颇觉新奇。
却没有动作。
祂根本不在意。
权柄?祂多的是。
不差这一个。
日光如同牢笼,将教皇死死锁住。
炽热的高温瞬间蒸发了它体表的胶质皮肤,暗蓝色的血液沸腾、汽化。
教皇发出凄厉愤怒的尖啸,残存的半个头颅猛然炸开!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远古、来自无尽虚空、来自某个沉睡巨物的气息,从它体内爆发,气势层层攀升。
转瞬间,就突破了某个临界点。
在场所有人感知力都不差,立即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它……还能称作归一教团的教皇么?
圣女闭目仰头,转向教皇的方向。
树枝般的手臂纷纷展开,羽毛合拢,暂时遮蔽了日光。
见此,付晋冲立刻甩开朱瞳,出现在她身侧,低声说了句什么。
圣女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
两人身影一闪,在朱瞳攻击到来之前,消失在毒雾深处。
粉发青年止步,深深拧眉。
他略作感应,困惑地:“……地底神殿?”
与此同时,神王额前枚金色额饰光芒黯淡了一瞬。
祂若有所思:“它带走了‘降雨之神’的权柄……”
晏庭秋眼神一凝,回过味来:祂在测试?
测试核心是否真的能吸收基石?测试教皇与正在复苏的东西是否有关联?
而结果……确实引爆了教皇的秘密。
一声巨响,教皇全身剧烈抽搐,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的纹路,那些纹路流淌着荧光,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恶意。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它消失了.
镜海遗都,其他区域。
覃峥正带领着她的小队,与几个别国异能者对峙。
他们刚刚捕获了一只代号“蝶姬”的诡异,正在为诡异的归属争执不下。
诡异似乎来自归一教团,覃峥在济城时见过她。
她被特制绳索捆在石柱上,时而转动眼珠,百般无聊地看着他们。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听到了神王传遍整个遗都的那一句。
声音里的杀意,隔着遥远距离都能清晰感受到。
队员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咦,八卦的味道。
爱卿……是谁啊?
对面的外国异能者也愣住了,纷纷抬头望天。
没等他们弄明白发生了什么,“轰隆!”
地面剧烈摇晃,青石板路开裂,建筑物崩塌,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
什么动静?!
一片混乱之际,众人勉强稳住身形,各自找到能支撑的东西。
没多久,一连串冰冷的宣告在所有参赛者脑内炸响:
【参赛者公告:12-地底神殿,探索度突破60%……】
【参赛者公告:05-红色禁区,探索度突破55%……】
【参赛者公告:07-永冻冰川,探索度突破48%……】
……
全球十六个探索区域,除了已经被戊寅公会占据的根须王庭,其他十五个区域,探索度齐齐暴涨。
最低的也突破了45%,最高的甚至达到了62%!
发生了什么?!
覃峥脸色骤变,立刻通过加密频道联系上级,说明情况,询问原因。
频道里传来刺耳的电流杂音,然后是一个急促的声音:
“收到。一分钟前,已有四个区域的异能者全军覆没,07区沉没,05区火山喷发,外界三个大洲忽降暴雨。停止推进探索度,全体找机会出来,不能再留在里面!”
覃峥的心沉到了谷底。
诡异肆虐,冰川沉没,火山喷发,忽降暴雨……多重天灾,又有多少人会流离失所,甚至丧命?
她收回思绪,转头发令:“立刻调转方向,联系王鑫局长,准备离开镜海遗都。”
“是!”
她缓缓吐了口气,抬起头,望向蜕渊宫的方向。
那里,赤金火焰依旧在燃烧,将半个天穹都染成了猩红。
至少是任务空间B区,甚至A区的任务者,才能制造出这种的场面。
异能者,任务者……局势混乱。
但再怎么乱,人类也该做好自己的部分。
覃峥不再多看,与队员们沿墙离开——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叼玫瑰]
也快收尾了[奶茶]大家感兴趣可以去康康评论区置顶,整点番外
[关于基石]
A-1等级高,菠萝和太素数量多
[关于神秘副本]
玩家:“这是什么??”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角色扮演?!各部将听令!冲鸭,随我一起拯救A-1!!!”
[小故事一则]
任务空间内,A-1的读者众多,不少人挤进联盟公会是为了催更小册子。
为此,文拓海不得不设置入会考核,其中笔试内容来源于那些小册子,她做了七八遍才公布题目,成功筛掉了一部分对老师不敬的跟风者——也把60分的会长本人筛出去了。
A-1:???
A-2:做得好。
A-3:该。
第178章 八卦一则
作为《与神同行》隐藏任务的发掘者, 浮屠塔早在主线神王出场前就守在了游戏里。
上午,下版本预告又出来了。
这次的新SSR居然是神王和陈砺锋……氪金玩家无所畏惧,她瞥了一眼, 喔, 六千多抽,够拿下这两了。
以前看到这么劲爆的卡池, 她绝对会单独做两三个视频,但这个时候她管不了那么多了——主线,启动!
她开着直播,时刻关注当日的剧情,偶尔发出意味不明且随时变调的“嘻嘻嘻嘿嘿嘿嘿嘿嘿……”
还好她独居, 发癫不影响别人。
弹幕陪她一起癫:
[菠萝哥,这样是打不死人的(斜眼)]
[再这样下去我要造谣了,什么情意绵绵拳]
[5t剑尊:在?明明是我先来的,为什么无视我?!(咬牙切齿笑)]
[不知道,A-1的身材很曼妙]
[啊啊啊啊够了, 我要笑死了……]
[?剧情党呢??回来回来!谁还记得主播是个战斗玩家?!主播你说句话呀——]
游戏视野内,主线剧情又新增一个红点, 浮屠塔揉了揉笑僵的脸, 迅速点开。
【各区域探索度暴涨的播报结束, 镜海遗都内,教皇一行人的身影也消失了。
余下几人不由得皱眉,却并不焦急。
晏庭秋感受了会儿,沉声:“压制力增大了。”
从前他尚可取用少部分权柄, 现在是一用就会被剥夺,如果再进一步……
“不能让他们继续。”姚恒英说。
他握住了神鹰的嘴,勉强止住它的反抗, 才抽空甩走衣服上折腾断掉的羽毛,“无题大人,能不能用你的阵法封住所有区域?”
晏庭秋随手将一支羽毛插在他发间,笑眯眯:“不能。”
姚恒英摇头,将它抖下来,“那你的符箓呢?”
晏庭秋打破他的幻想:“也不能。”
姚恒英遗憾,“喔,你真不好使。”
无题剑尊气笑了,碍于旁人在场没有动手,“对,没有您好使。那么会长大人有何高见?”
“……”姚恒英叹气,“去找他们吧。”
晏庭秋讶然挑眉,“哟~终于愿意去联系文副会了?”
“……你不要这种语气。”姚恒英搓了搓手臂。
一侧,双手抱臂的神王注视他许久,移开了目光,转过了身。
A-1忽有所感,抬头,“你去哪?”
“它的身上有我的标记。”威齐波洛俯视他们,难得平静解释。
晏庭秋摸了摸下巴。
他围观全场,也算听了个大概。
被“偷了抢了”的债主追上了昔日的下属,居然没有暴怒地紧追不舍,将叛徒置于死地,反而相处得还算平和……嘶,里头有秘密,八卦的气息。
他碰了碰身侧的A-1,对方看了过来。
晏庭秋正想低声问什么,却见对方忽然歪头,躲过一条突然窜过来直戳他脸上的火苗。
A-1怒视祂,“你故意的。”
神王低笑一声,满意地与他对视。
赤金瞳孔中的深红像是冷却的火山岩,又像是干涸的血,“爱卿,希望我回来时你还活着。”
A-1不答,祂便加重语气,放缓声音:“那时,我再找你算账。”
祂欲转身离去,右臂却一扬,接住了另一人抛过来的东西。
是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里面星辰点点。
威齐波洛投去注视,眼底隐晦不明。
“还给你的,”姚恒英笑道,“多谢资助。”
那一瞬间,他的笑几乎与印象中温和的特配特尔重合。
神王深深凝视他两秒,不语。
待红色的家伙离去,晏庭秋才侧身,恍然,“这是?”你们之前有交易?
姚恒英笑了笑,绕着发尾,“天使……唔,神灵投资人。”】
浮屠塔继续点击。
却迟迟等不到下一幕,她挠了挠头,“没了?就这?!”
再点点,空哒。
真没了。
浮屠塔揉了揉脸,丧气:“唉,我的饭……”
[摸摸主播,我们1粉是这样的,守着一丢丢饭度过一周]
[主包看论坛!那个晶体好像有点来头]
嗯?有遗漏的信息?
浮屠塔立刻登上论坛。
有人截图到了晶体出现时的描述,来自新的常驻池角色【SR 罗克珊】的个人章节。
截图说,晶体有养育破碎魂魄的效果,论坛的剧情党们为此吵翻了天。
他们关注点各不相同,本来能各聊各的,但因为cp粉的乱窜和串子孝子的挑拨,竟然搞出了大乱斗。
行吧,也算经典番了。
浮屠塔无语。
搜索半天,她终于搞清楚了状况。
一部分玩家认为,从“神灵投资人”这一句来看,神王后期大概率猜到了A-1的身份和目的,于是默许了他的盗窃——作为神王,祂肯定是不愿意上头还顶着一个主神的。
既是默许,也是无言的放任……和支持。
但特配特尔确实背叛了祂。
所以愤怒,所以仇恨,所以起了杀心。
可再后来,特配特尔,或者说A-1,和主神一起陨落了。
一年、两年、三年过去,再无对方的消息。
古今中外,游戏内外,大家对故去之人都会戴上滤镜。
于是,神王的愤怒就……变了味。
很难分辨祂究竟什么心情,看祂现在的态度就知道了,连A-1本人也分辨不了。
这种帖子里除了角色分析,还夹着不少cp粉私货,“菠萝:你就仗着我不想杀你(怒)”“算账?什么账?嘿嘿嘿”“话说,1的身上也有神王的标记……”“前面的,5t也有”“懂了,三人行,绿色青蛙五个字.jpg”
……
浮屠塔身为角色粉来者不拒,看得津津有味。
另一部分玩家,则在分析那个晶体。
既然没有上交,那就不是因为任务去偷的……那A-1拿它去干嘛?
聊着聊着,有细致的玩家提到了A-28邱临。
已知,大夏王朝副本中,邱临出现解救了主角团,自称是副会长文拓海授意的,话里话外也是暗示主角团:他是由文拓海操纵的亡灵,来救宋麒他们出去。
可真的是这样吗?
文拓海出场后,并没有表现出她那里存有邱临魂魄的画面,被官方人员问起时,她也有一瞬的疑惑。
再考虑到前面,A-3的那句“邱临的魂魄在你这里”,勾起了文拓海的兴趣,才让她来到了赵约的世界……有情况!!
A-3刻意引导的?!
而且,作为郤博易,一路上他对宋麒算得上友好……这种友好从何而来?
是否可以猜测,他早就知道A-1没死,并和他有联系?受到A-1嘱托,才对宋麒表示友好?
哇,不愧是竹马组!
这才是知晓最多,从一开始就站在终点的男人!
好你个陈砺锋,表面不声不响的,背地里竟然是大boss级别!一开始和A-1私通了!
那么,问题回来了,那只有自我意识的邱临,是怎么回事呢?
玩家们之前猜测,他与失踪的钱春风关系好,应该是钱春风授意他去救人的。
但A-1正式登场后,明确表示钱春风被他送去了元帅那里养伤,一直没有出现在主线剧情里,是她的可能性不大。
况且,大夏王朝时,邱临出现后,A-1也有借助宋麒的照片媒介出场……
前后结合起来——噔噔蹬蹬,真相只有一个!
是你,A-1!
是你用那个晶体,将邱临死后的灵魂养了回来,让他去救人,给你办事!
毕竟是自己最忠诚的心腹,A-1会救他太正常不过了。
浮屠塔看得一愣一愣的,差点想鼓掌:有、有道理……
这部分玩家们兴奋极了,将这个猜想扩散出去,一时间,八成玩家都信了。
但是——
“罗克珊的个人故事出了?!”浮屠塔抓住重点。
她赶紧搜索相关录屏视频。
【沙漠的夜晚冷得刺骨。
罗克珊裹紧猎装外套,走向那座金字塔神庙。
星光下的建筑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漆黑,四个入口对称分布在四面。
她走向正门,两侧守卫的士兵向她行礼。
“一切正常?”她问。
“是的,圣徒大人。”
守卫队长回答,“三班轮换,没有异常。”
罗克珊点头,一手推开十米高的石门。
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昏黄的烛火沿着石壁延伸,在光滑的黑石表面投下摇曳的光斑。
神庙内部呈倒金字塔结构,越往下走空间越开阔。
廊道两侧每隔十步就有一个壁龛,里面摆放着木制柜子,材质特殊,表面刻满繁复的符文,每个柜子都封印着一件从各国掠夺来的珍宝,或是某些危险的异常物。
十几年前,这种地方只需要普通士兵守卫。
但在神王统一大陆、将各国至宝集中于十二座神庙后,盗窃案频发。
那些任务者,那些来自世界之外的盗贼们,总能以不可思议的手段突破防御。
五年内发生不下五十起失窃案后,威齐波洛下令,让十二圣徒各自镇守一座神庙。
罗克珊负责的这座位于大陆中心的沙漠腹地,存放的多是与“生命”“灵魂”相关的神物。
理论上,她今晚不必过来。
因为早上已经彻底巡查过一次,所有封印完好,守卫森严。
但某种直觉驱使着她,某种她希望不要被验证的猜想。
今天本应是提特兰的丰收节。
每年此时,人们团聚家中,将禾状织物、晒干的提子和田间收获摆成图案,感恩神明的赐予。
各地城邦会举办大型宴会,王都也不例外。
虽然陛下因事外出,宫廷仍按惯例举行宴会,邀请了所有大臣。
五个小时前,罗克珊还在王宫的宴会厅里。
她与同僚们喝过一轮,将喝了一半的酒瓶挂在腰间,迎着傍晚和煦的微风走到窗边欣赏落日。
宫殿建在山顶,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王都,从上往下看,家家户户门前摆着丰收的图案,街道上飘来欢快的歌声。
一转头,她看见了那个身影。
那人身形单薄,独自倚靠在远处的落地窗旁,外袍松垮地挂在手肘,露出里面墨蓝色的单衣。
苍白的指尖夹着酒杯,悬在手臂一侧、墨蓝布料的抽绳处。
他侧头靠着墙柱,视线停在窗外的瘦高花瓶上。
瓶里插着一朵被烈日烤蔫的花,花瓣边缘卷曲发黄。
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特配特尔转过头,举起酒杯,朝她遥遥地笑了笑。
隔着半个大厅的距离,那笑容看不太真切,像蒙着一层薄雾。
罗克珊对他点点头。
提特兰的宰相不胜酒力,这在贵族圈里不是秘密。一般来说,见面打完招呼,罗克珊会去找下一位喝酒——宴会本就是人际往来的场合。
但她有半年没见过特配特尔了。
犹豫几秒,她脚下一转,朝那人走了过去。
似乎没预料到她会靠近,特配特尔面上的笑滞了一瞬,轻声唤道:“罗克珊?”
“怎么不去厅里面?”
罗克珊端详着对方,随口道,“那边人多,有苏胡酒,蛋糕桌和……”
话没说完,她有些懊恼地停了口。
近年来,陛下态度的微妙变化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威齐波洛以各种理由抽走了特配特尔的权责,先是军需调配,然后是边境贸易协定,最近连民生政策的话语权也被取走。
宰相逐渐被挤到权力中枢的边缘。
以特配特尔为首的官员们曾或委婉或直白地提出不满,陛下置之不理,恍若未闻。
不满的人多了,神王将他们打包送去了边境——罗克珊也在其中,近期才回来。
而王都的大臣们总是聪明又敏锐的,见特配特尔失了神眷,不约而同地疏远了他。
宴会上不再有人主动与他交谈,议事厅里他的建议常被刻意忽略。
也有一些地方的从神侯爵暗地里接触他,试图拉拢这位昔日的权臣,但宰相向来是陛下的虔诚信徒,一一委婉推拒。
定了定神,罗克珊抓起自己的辫子甩到身后,试图让气氛轻松些:“想吃什么?我帮你取一些。”
不同于历代神王,威齐波洛既不好女色也不好歌舞,只喜好战斗与美酒……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又加了一项美食。
于是,宫内但凡举行宴会,都少不了各地珍馐。
虽据说喜好美食,但罗克珊侍奉左右,却不见陛下对满桌的美味表现出多少兴趣。
奇怪。
她心有好奇,去问同僚,其他圣徒也摇头。
去问特配特尔,那家伙一愣,同样困惑,又有些明悟:“……啊。”
罗克珊不满,轻轻给了他一拳,“你什么反应?”
“或许,”特配特尔想了想,笑了,“陛下梦里喜欢吧。”
……这也行?
分明是敷衍她!
说起来,特配特尔好像没提到过喜欢什么。
他似乎什么都可以,各种意义上的。
政务之外的吃喝玩乐,一切随其他人,他没有表现过自己的喜好。
……是真的没有,还是习惯了隐藏?
罗克珊眼眸转深,上下打量他,不动声色道:“吃多点,你又瘦了。”
今晚的宴会厅里摆着从南海运来的龙虾、北境冰湖的银鱼、东方香料炖煮的羊肉,味道十分不错。
“不用,我吃过了。”
特配特尔失笑,引得指尖的水晶杯轻轻摇晃,酒液在杯中荡出细小的涟漪,“谢谢你,罗克珊。唔……杜乐城内那件事处理完了?”
说到这个,罗克珊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啧了一声:“超级麻烦!”
不久前,杜乐城里抓到了一个B级任务者。
据说来自联盟公会,一个神秘且难缠的异界组织。
那家伙武器很杂,手段繁多,好几次围剿都被他逃脱,后来几大圣徒联手才将他活捉。
这么多年来,这还是他们捉到的第一个联盟公会成员!
“本来我们审得好好的,”罗克珊皱着眉,灌了一口酒,“但六天前的那个夜晚,像平时一样行刑后,那家伙似乎疯了。明明被绑住了手脚,被限制了魔力,但他居然还有手段!他一边咒骂我们,一边抽走我们战士的武器,对准了自己的眉心……”
特配特尔没有说话。
他微微偏头,望向自己的酒杯。
长长的眼睫垂下,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烛光从侧面打来,照亮他被深色眼线勾勒出的上翘眼尾。
本应显出精气神的一笔,此刻却只莫名显得淡漠疏离。
罗克珊暗自观察着他的反应。
提特兰是多种族国家。
主流文化中,人们总会在节日、祭祀时画上深色眼线和彩色眼影,让容貌更接近神明侍从,以表达对神灵的恭敬。
除了眼影,有心的人还会抹上珠光、闪粉,尤其是非主要人种。因为五官没有那么深邃,为了弥补不足、更贴近主流审美,他们会尽量往脸上涂抹明艳的色彩,让自己合群。
特配特尔不是主要人种。据说,他来自东方某个已灭亡的小国,面容带着一种柔和清俊的线条。
但他从来不会遵循这种“传统”。
眼影和眼线只淡淡地抹一笔,却因他本就相貌不凡,又常眉眼含笑,反而更彰显独特的气质。
……哼,也就一张脸能骗骗小孩了。
罗克珊心里撇嘴,状似不经意地道:
“那家伙运气不太好,被刺穿眉心后没有立刻死掉,走了好一段路,才治疗无效,没了。”
实际情况比她描述的更复杂。
她亲眼看着那个任务者从绝望到发疯,杀死了好几个士兵,捅伤了监狱长,最后大笑着自我了断。
听说,那些任务者失败后会遭到强制抹杀,真是毫不留情啊……还不如接受他们的审讯呢,如果肯说出联盟公会的情报,不仅会活下来,还会得到成为提特兰国民的机会。
敌人可怜,但不值得同情。罗克珊摇了摇头,继续道:
“但是后来,他的尸体居然凭空消失了,没办法再问他的灵魂,案件到此为止。啧,又是这样!”
她握紧拳头,“我怀疑是他的同伴弄走了尸体。烦死了。胆子和身手都不错的一个人,本来想招进来当国家任务者……那个联盟公会哪里比得上我们提特兰,值得他这么忠诚?”
忽地,特配特尔望了过来。
他眨了眨眼,乌黑的眼睛在烛光下映出她的面容,温声道:“我明天出发。”
罗克珊止住剩下的抱怨。
她有些低落:“……喔,又要离开了啊。”
她早有听闻,宰相自请外放,治理南方城邦泛滥的酸雨——那是降雨之神陨落后留下的诅咒,那片土地常年被腐蚀性的雨水浸泡,作物枯死,建筑剥落。
请求呈上去第一天,陛下不答。
请求呈上去第二天,陛下不理。
第三天,特配特尔独自进宫,第四天,陛下同意了。
“我们今年还没聚过呢……”罗克珊不舍地低语。
“会有机会的。”
特配特尔轻笑着,与碰了碰水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先回去收拾了。”
“……噢。”
罗克珊瞅着他离去的背影,抬手挥了挥,“等你回来!”
石壁一侧,一个活性较高的封印物突然跳了两下,将罗克珊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她深吸一口气,沙漠干燥冷冽的空气刺入肺部。
按理说,几小时内,身为普通人的特配特尔不可能像圣徒一样,短时间横穿上千公里,从王都来到这处沙漠神庙。
空间跳跃需要消耗巨大神力,即便是圣徒,连续长距离传送也会筋疲力尽。
……希望是她的直觉出了问题。
怎么可能呢?
宰相大人可是陛下最虔诚的信徒。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君臣相伴几十年,甚至准许对方夜宿神殿内……特配特尔为这个帝国付出的一切,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可陛下的态度,为什么……
罗克珊摇摇头,把这些混乱的思绪甩开。
这个厅没什么问题。
罗克珊转身,提着烛台走向下一个贮藏室。
走廊更深了,烛光只能照亮前方几步。
没多久,她停下了脚步。
前方,本该紧闭的第三贮藏室大门,开着一道缝隙。
非常细的缝,不足一指宽,但在严密守卫的神庙里,这已经是致命的漏洞。
罗克珊的手按在腰间的短剑上。
她没有立刻冲进去,只是悄无声息地靠近,将眼睛贴近门缝。
里面没有烛光。
借着从门缝漏进的微弱光线,她看见了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着门,站在最里面的一个封印柜前。
柜门已经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人影似乎在检查什么,微微低头,墨蓝色的衣袍下摆在昏暗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仿佛觉察到什么,那人转过了身。
烛光从门缝漏入,照亮了那张脸,优越的五官,乌黑的眼睛,淡淡描画的眼线,耳垂上金色耳环流淌着碎光。
还有他手中握着的东西: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内部仿佛封存着整片星空,无数光点在深处缓慢旋转。
——那是“柯娜之灵”。上个纪元某位星辰之神陨落后留下的神格所化,可使粉碎的灵魂得到凝固,生命将熄的生灵得到滋养,是十二神庙中最珍贵的藏品之一。
特配特尔看见了门外的她。
没有惊慌,没有惊讶,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平静地回望着她。
时间凝固了。
罗克珊感到全身的血液正在变冷。
她想起宴会厅里那个疏离的微笑,想起他说明天出发去治理酸雨,想起陛下近年来微妙的态度变化……她想起了最关键的问题。
从王都到这里,上千公里。
一个人类,如何在几小时内抵达?
除非……
除非他根本不是普通人类!
除非他与陛下的盟约是假的,表现的忠诚是假的,几十年来的追随全都是——
“罗克珊。”
特配特尔开口了,依然温和,像在宴会厅里与她碰杯时一样。
他向前走了一步,手中的灵物发出更加明亮的光芒,照亮了他苍白的面容。
“很抱歉,”他说,嘴角带着一丝歉意的笑,“让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人,今日份
插播一下王与宰相的小故事
月神巫(挺胸)(自信):其实他是给我用的!
第179章 诘问之中
【石墙上的烛火摇曳了一下。
宰相外表温文尔雅, 嘴角仍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虽然说出了这句等同恐吓的话,但提特兰的宰相实际上在……神游。
姚恒英习惯了一心二用,一般人看不出来他的意识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这次的任务差不多快完成了。
外放南方酸雨之地, 是个完美的脱身机会。
威齐波洛同意了他的请求, 这意味着最后的障碍已经扫清。
一切似乎没什么需要顾虑了。
但姚恒英再三考虑,还是在离开王都的前一晚, 来到了这座沙漠神庙。
能修补魂魄的基石极为罕见,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
鉴于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危险系数不低,所以保障越多越好。
神庙的陷阱困不住A区前百。
至于守卫,在他冻结一段时间后,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经过了外面的大厅。
他轻而易举地来到了这里, 取下了这枚星辰流转的“柯娜之灵”。
遇到罗克珊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圣徒的直觉总是防不胜防,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将她引过来。
所以他特意留了一条门缝。
如果罗克珊今晚真的来了,以她认真负责的性格,她总会巡查到这里, 再进来查探。
那么,见面之后, 他就可以直接清除她的这段记忆, 再制造出“A级任务者入侵, 实力远超圣徒”的迹象。
以威齐波洛的品行,不会怪罪守卫失职的罗克珊。
计划很周全。
但现在,真碰到了对方,被她直勾勾的眼神望着……
姚恒英暗自叹了口气。
那对棕色的眼睛里, 翻涌着被欺骗后的愤怒,发现真相后的悲戚,以及无法隐藏的……痛苦。
罗克珊最初只是一名纺织女奴。
后来因神术天赋出众, 被卖给了一个男爵,男爵希望借她的身体生下有天赋的继承人。
她不愿屈服,更换身份悄悄逃了出来,遇到了伪装成平民的少年威齐波洛,被不信任贵族的少年神王选作侍从。
这才有了今天闻名大陆的“剑锋侍者”,十二圣徒之一的罗克珊。
因同样出身低微,比起其他身负不凡血脉的圣徒同僚,罗克珊更愿意与宰相来往。
她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有副好心肠,对友人很大方,又在某些地方非常细心。
十二圣徒只需听从神王命令,因血脉高贵,他们或多或少轻视特配特尔,不太配合宰相的策令,让许多政策无法推行。
罗克珊对此很不爽。
便将他们一个个约出来物理沟通——打得过的痛扁一顿,打不过的就死命纠缠,缠到他们放弃为止。
特配特尔劝过她很多次,不要做得太明显。
她却只是撇嘴,给了他一拳:“也就只有你这种老好人能忍下去!那群眼高于顶的家伙,我想揍就揍了,等他们什么时候大脑发育完全再说吧!”
即便一开始只是扮演出来的情谊,可共事几十年后,到了今天,在他心里,对方已经是他的朋友。
……但今夜过后,大概只剩他单方面这么认为了。
这是任务者们习以为常的事。
与任务世界的人产生羁绊,然后亲手斩断它。
说到底,还是他一手促成的。
将注意力拉回眼前,姚恒英保持着温和的笑容,正要开口,却被眼前的人先一步打断。
她沙哑道:“特配特尔,放下那个东西。”
姚恒英一怔。
眼前的罗克珊没有动,也没有拔出双剑,更没有呼唤外面的士兵。
这是不对的。
按照常规,发现入侵者后,作为守卫者,她会立刻启动防护法阵,召唤士兵包围这里,第一时间捉拿入侵者。
可她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一手扶着石门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眸光沉沉,嗓音干涩: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这倒是有些令姚恒英意外了。
但他思索几秒,很快明白过来。
应该是镌刻在他魂体上的那个符文仍在发挥作用——一个能潜移默化提升他人好感的被动技能。
他又不是什么魅魔,能得到这样的优待,少不了那个魔力符文的助力。
姚恒英也没动,只是放缓了语气,摆出一个笑脸:“罗克珊,这可不像你。”
“这是我该说的话!”
罗克珊吼了出来。
她凝视着面前笑容不变的人,手指紧紧扣住门边,强忍着悲意,声音断续:“特尔,你以前,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对面的人没有应答。
她便克制着呼吸,继续说下去:
“王都的第一神术学院建立后,开始面向整个帝国招生,不限种族,不限身份……但连续五年,入学的学生中,北方城邦的人占了大半,里面,又是富人的孩子占了多数。”
因为南方大部分城邦遭受酸雨侵蚀,经济发展停滞,有天赋的学生连活下去都成问题,自然做不到来到王都上学。
“……是你不顾贵族们的反对,向陛下提出了建议,提高南方城邦学生的待遇,降低平民的入学标准……”
当时,只有特配特尔提出了这个问题。
是其他大臣不够聪明吗?
不是的,哪里都不缺有智慧的人。
但那群以神裔为主的官员们不在乎。
他们十分介意平民修炼神术,认为这样会玷污他们种族的纯洁性。
这件事对他们没有利益,所以他们视而不见。
神裔们百般阻挠,可少数心怀理想的大臣们却看在眼里。
碍于职位不高,他们不能直接表态,但实际上处处支持宰相。
罗克珊闭上了眼睛,良久才睁开。
她努力平复呼吸,压制哽咽的嗓音:
“还有,还有很多次……你将自己创造的神术全部公开,将它们编入教科书,发放给各地的农民,告诉他们,怎么利用神术增加粮食产出……你,你爱做一些很傻很傻的事,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但一直忠于提特兰,忠于神王陛下,我们所有人都这么相信着——”
“那是以前的事了。”姚恒英打断她。
手中的星辰晶体映亮了他的侧脸,又将另外一半隐入阴影。
他偏了偏头,像在谈论别人的事:
“那些东西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伪装,专门欺骗你这种单纯的人。”
他维持着面上的笑意,缓缓地,“以后再遇到我这样的,可不要上当了哦?”
“……你说谎。”
罗克珊直直盯着他,哑声道,“我不相信,除非,除非你一开始就是,就是界外入侵者……”
“罗克珊。”
面前的人又一次轻声唤她,弯了弯眉眼,“你心里已经有答案啦。”
尾音上扬,带着一丝特配特尔不该有的轻佻。
罗克珊咬牙,一拳锤上墙壁,却克制着没有发出太大声音。
石壁只沉闷地震动了一下。
“好,既然这样,那我就告诉你!”
她将手按在剑柄上,眼眶渐渐涌上热意:“杜乐城里,那个联盟公会的任务者,在进行他所谓的‘任务’时,盗走了维护杜乐城天气的宝物。城主不得不缩减开支,今年的丰收节不再设宴会……而下半年,杜乐城暴风雪肆虐,未来将会有无数贫民在风雪中冻死、饿死!”
罗克珊不肯挪开目光,试图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寻找她想要的东西……哪怕一丝动摇,一丝愧疚。
但是没有。
竟一直没有。
——怎么可以没有呢?!
她深吸一口气,加重了语气,“还有,还有这些年来,其他城邦捉到的任务者们……他们更加可恶!!公然释放毒气,掀起战争,屠杀公民……至今,死在他们手里的人数以万计!”
“特配特尔,你是无数人敬仰的宰相,也是,也是任务者之一……”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我不信你不知道……我不信你看不到!”
特配特尔轻轻颔首,唇角微牵,“唔……这就是你想说的全部?”
罗克珊瞳孔一颤,被他漫不经心的态度刺痛了心脏,不可置信地急声道:“还不够吗?!你曾经保护了提特兰的公民,现在却反过来帮助那些任务者……你到底有没有心?!”
“难道——因为已经死了很多人,所以你认为,再牺牲一些也无所谓?!”
特配特尔移开了视线。
他微微抬头,几缕纯黑的发丝垂落肩膀,在烛光中泛着微光。
“时间到了。”他说。
罗克珊一下子止住了话语。
这个时候,外面巡逻的士兵换班结束,应该快走到这里了。
特配特尔再次看向她,漆黑的眼眸在昏暗中照不出任何光亮。
他平静道:“我不是来和你辩论的——我是来逼迫你的。让开。”
正因为逝去的生命已经不可计数,所以他接下来的行动才必须成功。
罗克珊嘴唇动了动,怒火再次涌上心头,却压低了声音:“你为什么一定要帮他们做事?!如果你害怕被强制抹杀,完全可以向神王陛下求助!然后,然后加入我们,作为提特兰的任务者,在那个任务空间里潜伏——”
特配特尔安静地听她说完。
他没有狡辩,也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笑了:
“罗克珊,你想听我说什么?”
“喔,不对,”他笑着,一步步靠近她,走进烛光笼罩的范围。
“更正一下,你想听我承认什么?”
苍白的侧颜映着过道壁灯的火光,像极了墓中幽魂,却因容貌姣好,语调温软,眼睫轻颤间,仿佛隔了层轻纱似的薄雾。
一瞬间,竟微妙地……惊心动魄。
他不紧不慢,甚至轻声细语,从容不迫:
“我是个大烂人,是个纯粹的自私自利者,是个地狱恶魔也比不上的叛徒……你想听哪一个?”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所以没什么不好回答的。
任务者们的行动会导致很多本地居民死去,这是必然。
即便是受到他约束的联盟公会成员,在执行任务时也难免造成伤亡。
——任务空间的本质,从来都是掠夺,夺取其他世界的生机。
在这个过程中,会有无数人因此丧命。
但,如果不这么做呢?
如若无人阻止,未来三百万位面都将侵蚀、吞没、毁灭。
所有生命,所有文明,所有存在过的痕迹,都将化为虚无。
蒙上眼睛,闭口不言,捂住耳朵,就可以当作无事发生了吗?
不可能。
只要任务空间存在一天,那就一定会有人去做这件事。没有他,也会有别人。
他站在这里,只是因为他是当前最合适的人,地位和能力都刚好,而且恰巧,他也有这个想法。
罗克珊怔怔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不,不是的……”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我只是,我只是……”不想你离开——
蓦地,她睁大了眼睛。
随后缓缓闭上,身体倒了下去,逐渐失去了意识。
另一人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点在了她的眉心处。
微光一闪而逝,渗入她的意识深处。
醒来之后,她将遗忘今晚有关“特配特尔”的所有记忆,只会记得有个强大的A级任务者入侵,盗走了“柯娜之灵”。
还是演技不够。姚恒英心想。
稍微有点点沮丧。
……要是他真能做到冷漠无情就好了。
扶着她的后颈,他将人轻轻置于墙边,让她背靠石墙,一个不会太难受的姿势。
不久之后,巡逻的士兵会发现她,不会让她在地上躺一整晚。
他慢慢起身,收起晶体,凝视着地砖出神。
四周只剩下烛火昏黄的光亮。
火光摇曳,却提供不了多少暖意。
……嗯,或许是因为神庙位于地下深处,本来就挺冷的吧。
罗克珊提到的那些,类似的问题,关于道德、关于牺牲、关于“是否值得”,在过去的上千年中,他早就一遍遍地、一遍遍地质问过自己。
它们像一把把炙烤过的锋利刀刃,一次又一次地将他千刀万剐,使他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患处反复结痂之后,又被他刻意掀开,冷眼看着它们皮开肉绽,放任它们持续流血,以此提醒自己还活着,不能停步。
很疼,但很有必要。
时间久了,次数多了,结出的痂连成一片,成为了他最坚固的盔甲。
……从此之后,他终于可以放弃良心,舍弃道德,背弃正义,做尽所谓狼心狗肺之事。
姚恒英转身,离开过道,避开巡逻队,从神庙的侧门离开。
脚步无声,墨蓝色的希顿裙在昏暗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但在重新迈入夜空之下时,他却脚步一顿。
沙漠的夜风很冷,卷起细沙扑面而来。
月光如银纱洒在漆黑的金字塔表面,将整座建筑镀上一层冷冽的光泽。
轻风拂过耳畔,颈侧唯一的绳结更紧了些,使他呼吸微滞。
眼角余光里,神庙外侧的廊柱边,一道高大的身影双手抱臂,倚靠在石柱上,不知看了多久。
卷曲的红色长发如火焰在夜风中微扬,束腰短袍下的肌肉在月光下轮廓清晰。
赤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瞳孔深处是熔岩般的金白,正平淡地望着他。
月光下,一红一黑两道身影隔着不远的距离,隐秘的安静在其中流淌。
一时间,无人出声。
……姚恒英轻轻抖了抖衣裙下摆,将沾上的细沙抖落。
随即侧身,面向那道身影,唇角扬起温和的弧度,轻笑道:
“陛下,夜安。”
威齐波洛不动,只是垂眸看他。
那张极具侵略性的俊美面容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看不出喜怒。
许久,神王才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回去,随我入宴。”
祂没有质问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姚恒英也不好奇祂为什么“因事外出”,此刻却守在了神庙前。
他微微躬身,墨蓝衣裙在夜风中轻摆:
“是,陛下。”】——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叼玫瑰]稍微上点强度
别怕别怕,我们是he来的
此刻的玩家们(呆滞):哦……啊……啊?
再整一点王与宰相的宴会,就可以到阴阳罗刹的真·再遇场合了——
第180章 最后一夜
【他们没有回王宫。
威齐波洛抬手, 一道天梯从云端垂落,延伸至二人脚边。
神王率先踏了上去,宰相沉默跟随, 夜风斜过, 墨蓝衣摆在空中翻飞。
天梯穿过厚重的云层,四周的温度急剧下降, 空气愈发稀薄,地面灯火越来越远。
穿过最后一片云雾时,眼前豁然开朗。
天空之上,距离地面五千米处,一座宏伟的白色宫殿悬浮在星海之中。
它由通体莹白的石材打造, 黄金雕塑装饰着廊柱与飞檐,延伸出的观星平台几乎悬于虚空。
在这里,星空触手可及,银河如流淌的光带横贯天际,月亮大得惊人, 清辉将整个平台镀上银白。
阿瑞斯泰恩宫——在提特兰古老神裔的语言中,意为“永恒天空的守护者”。
姚恒英对这里并不陌生。
从前神王带他来过很多次, 又因他“父母早逝、家中无人”, 威齐波洛特许他每到新年时上到天空过节。
那些记忆里, 有雪花从云端飘落的奇景,有在平台边缘俯瞰万家灯火的静默,也有神王偶尔兴起,给他讲解星辰轨迹的某个夜晚。
侍从们已在平台中央摆好了长桌。
白石桌面上铺着深红色天鹅绒, 银质烛台散发出柔和的光。
食物陆续呈上。
淋着琥珀色蜂蜜和坚果碎的烤蜜汁鹌鹑,盛在贝壳中的奶油焗龙虾,用香料和葡萄酒慢炖的鹿肉, 摆成玫瑰形状的鲑鱼薄片……
神王舒展身躯,在长桌主位坐下。
祂敞着胸膛,白色短袍的系带松垮,露出精悍的肌肉线条。
祂慵懒地斜靠在座椅上,拳头撑着脑袋,赤金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侧边端坐的宰相。
姚恒英微微低头,面前放了一小盘被提前切好的烤羊羔。
肉块被烤得外皮焦脆,泛着诱人的油光,内里却是柔嫩的粉红色,边缘装饰烤过的小番茄,肉汁在盘中聚成浅浅的一泊,香气随着热气袅袅升起。
这种羊名为刻藏羊,传说是生命之神曾经的宠物,只生活在人迹罕至的高山雪线之上。
其肉不仅鲜美,还蕴含着温和的生命能量,除了恢复体力,甚至能为食用者补充少量神力。
菜品丰盛又珍贵,每一道都价值连城。
……不会是断头饭吧?姚恒英心里嘀咕着,面上却分毫不露。
注视着盘中冒香气的烤肉,他不发一言,坐姿端庄且恭敬。
“爱卿,”神王陛下低沉开口,“这是你喜欢的食物。”
凭着多年相处的经验,姚恒英听出了祂话语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味。
负责宫廷内设宴的侍从们做有一本专门记录每位大臣口味的便签本。
姚恒英在偶然一次统筹接待外宾的工作中,接触过里面的内容。
侍从们从各种场合观察、收集不同大臣的饮食偏好,并做了细致分析。
除了一些常见的标注,另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要求:“不吃食草动物尸体”“不吃人肉”“牛肉去丝煮干后沸腾复烤”……呃,提特兰宫宴还不至于吃人肉。
所以神王知道特配特尔的喜好不足为奇。
作为大众眼里陛下的宠臣,特配特尔有幸被单列一页。
开头几行就是:“喜刻藏羊肉”“喜品鉴美食”。
嗯……所以,这的确是“特配特尔”喜欢的一道菜。
提特兰风气开放,宴会场合人们喜欢边吃边跳舞,对象不分性别,甚至不分种族。
很久以前的一次军中庆功宴,他猫在营帐角落躲懒,百无聊赖之际,多烤了几串羊肉,随手分给了一位找不到舞伴、垂头丧气路过的年轻军官。
对方狼吞虎咽吃完,一抹嘴巴,感动得泪眼汪汪,吧嗒吧嗒地挪到他跟前就要邀请他跳舞。
但、但对方是一只直立行走的章鱼啊!
和人外跳舞,是否有点太欺负人类了?
他只好委婉地指着烤架:“我太喜欢吃刻藏羊了,还要再烤一些,很抱歉不能陪你。”
对方这才遗憾退走。
这桩轶事后来不知怎的传了出去,就成了“宰相酷爱刻藏羊肉”。
至于另一个“喜品鉴美食”……
即便是神话世界,万恶的职场文化也无处不在。
社交场合的娱乐项目中,因陛下爱好射箭,于是臣子们多数也比试射箭;除此之外,也有赛马、骑象、徒手攀岩等项目可选。
出席这种场合的多是武将出身的军官。
但特配特尔是神王近臣,也必须侍奉左右。
作为一个正经文臣,他实在不想在众目睽睽下被当众羞辱。
多次拒绝未果后,他便在侍从收集偏好时,刷刷写下了这行“擅长品鉴美食”,从此得以名正言顺地待在餐饮区,用点评食物的方式参与活动。
其实他更想写“擅长睡觉”,唉,可惜这个不能写。
维持着面上的端庄,让自己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感激,姚恒英优雅地执起银质刀叉,切下一小块羊肉送入口中。
肉质细腻,汁水丰盈,生命能量的暖流顺着食道滑下,确实美味。
不知是不是错觉,余光里,那一头火焰般的卷发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神王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
干嘛……姚恒英内心暗暗警惕。
威齐波洛小时候就很难搞,心思深沉,成年后随着力量增长,愈发喜怒难测。
“哦……”陛下指节轻轻敲击着鎏金扶手,拖长了尾音,半是戏谑道,“不合口味?”
黑发宰相轻轻抿唇,眉间微蹙,似乎想开口解释。
威齐波洛掀起眼帘,淡淡地瞥他一眼:“不必,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旅途劳累?已经吃饱了?”
祂笑着,赤金眼眸锁住他,“还是,见到了我,所以吃不下任何东西?”
黑发宰相止住话语,定定地注视着祂,嘴唇翕动,最终只是低声唤道:“王……”
威齐波洛低笑一声,不再追问,视线转向侧边垂手侍立的仆从:“上酒。”
为了避开一些不必要的社交,宰相有个“不胜酒力”的公开人设。
姚恒英面带犹豫,眼睫轻颤,轻声开口:“陛下,我……”
他本人酒量其实尚可,但“特配特尔”必须是一杯倒。
威齐波洛没看他,只是靠着椅背,平静道:“陪我喝。”
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于是两名侍从适时上前,为一神一人斟酒。
酒液呈琥珀色,倒入水晶高脚杯中泛起细密的气泡,浓烈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是度数极高的烈酒。
这个时候,倒是有几分像少年时期的祂了。
姚恒英腹诽着。
呵呵,不给别人辩驳的机会,只听自己想听的,做自己想做的,一个可恶又霸道的年轻神灵。
他放下刀叉,无奈垂首:“是。”
在臣属面前,神王说话一向比较随意,多为简洁的命令式,祂不屑于使用“朕”“吾”之类刻意区分凡人的自称。
盖因祂的王位与神位的合法性皆源自祂本身。
潘提利安帝国的历史可追溯到初代神王,伟大的提特兰一世,格鲁斯——一位虔诚的神使,在弑杀旧神后登临神位,祂收回所有权柄,分封从神,建立帝国。
可惜,后来的二世、三世乃至八世都功绩平平,逐渐不能服众,境内公国壮大,土地四分五裂。
威齐波洛登基时,帝国已名存实亡。
几位大公侯爵联手暗杀了所有正统王室成员,唯独遗漏了一名不被承认的私生子。
祂以雷霆手段崛起,凭借天生具备历代神王未曾拥有的磅礴神力,上位不久便收回了几大核心权柄。
后来更是屠尽了其余十一位正神及其信徒,亲手收复故土,开疆拓土,如今统一整片大陆,使得帝国前所未有地强大。
祂坐在那里,祂就是正统。
如此骇人的壮举,自然招致表面臣服的旧贵族们暗地里的诋毁,“暴君”“屠戮之王”的称号不胫而走,又在祂身世的基础上,追加了一个“不洁之王”。
虽说性格难搞,喜怒无常,但神王陛下的追随者却大多十分忠诚。
因为祂平等地将众生视作蝼蚁,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有功则记,论功行赏,赏罚分明。
这种冷酷的公平,反而吸引了一大批只想踏实做事,厌倦了贵族倾轧的实干派。
这么看,眼前这位红头发的老板确实比另一位老登要好相处一些。
姚恒英漫无边际地想。
那位主神也将其他人视作蝼蚁。
但祂是那种闲来无事,出去逛逛,兴致一来就随机挑选一个蝼蚁窝,提着水银贴心地把它灌满,甚至细致地翻开所有地皮,将整个蚁窝掏出来当作工艺品欣赏的神经病……
威齐波洛却不同。
只要蝼蚁不挡路,祂最多只会平淡地扫一眼,然后迈步跨过去。
威齐波洛率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琥珀色的酒液滑入。
祂将空杯倒转,没有一滴落下,视线随之落向自己的臣子,侧着头,嘴角微扬:
“特尔,该你了。”
黑发宰相垂眸,端起容量不小的酒杯。
双眉因酒气刺激而隐隐皱起,他将杯缘缓缓接触下唇,小口小口地啜饮。
他的侧脸线条柔和,区别于大部分五官深邃、轮廓硬朗的提特兰人,在月光下显得安静内敛,甚至有种欺骗性的温顺感。
神王见过他的很多模样。
朝堂上温顺进言的样子,书房里凝神沉思的时刻,接到棘手政务时忧虑蹙眉的神态。
今晚,祂却想试一试……祂的宠臣,是否还有别的,不曾显露的一面。
黑发宰相刚喝完最后一点,神王忽然开口:
“我刚从那个任务空间回来。”
“……!”
姚恒英差点当场呛出来。
幸好他多年磨炼,演技过人,生生控制住了面部肌肉,将喉咙里翻涌的东西强行咽了下去。
坏家伙!
坏心眼的家伙!
无法完全抑制的部分,最终化作片刻的茫然。他捧着酒杯,抬起眼眸,慢了半拍才轻声:“……唔?”
仿佛刚刚消化完这句话的信息量,不顾喉间残留的火辣灼烧感,他立刻放下杯子,面上带出不似作伪的担忧:
“王,那里非常危险!您怎么能亲身涉险?”
呵呵,一个才活了不到百岁的年轻神祇,居然想诈他?
威齐波洛唇边弧度不变,沉闷的笑声从胸腔里低低溢出,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
“我知道。”祂说,又示意侍从斟酒,“我还去了一趟A区……”
姚恒英搭在桌缘的指尖一颤。
酒杯再次盛满,祂仰头饮尽。
目光掠过宰相安静的面容,才慢悠悠地补上:“联盟公会的驻地。”
这次姚恒英已面不改色。
他维持着忧虑的眼神,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赞同:“听说那里戒备森严,有强大的任务者守卫,数量众多。王虽然强大,但也不该独自——”
“看见了。”
威齐波洛打断他,眸中金环微亮,缓缓道,“和一个姓钱的女人打了一架。”
啊?姚恒英心下稍惊。
随即呼吸一顿,“……您没受伤吧?”钱春风没受伤吧?!
“我没事。”
见他的神色都在预料之内,威齐波洛兴致稍退,恢复了平时那种平淡的语调,“她没有和我战斗的意图,只护着那群蝼蚁撤退。”
喔,那没事了。
姚恒英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双方只是短暂对峙,没有真的动手。
神王抬手,示意他继续喝酒。
他作出有些勉强的模样,端起新斟满的酒杯,在神王的注视下,再次小口饮尽。
烈酒入喉,热意迅速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皮肤、脸颊开始发烫。
“我没有停留,又去了其他三个区。”
威齐波洛平淡道,“弱小,愚昧,无能。除了人多,一无是处。却知道依附首领——那个联盟公会的会长。”
晚风偏凉,从平台边缘席卷而来,却吹不散逐渐上涌的酒意。
他一边听着,一边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袍。
脸颊热气升腾,似乎感到轻微的眩晕,黑发宰相用手指支着脑袋,几缕发丝垂落胸前,安静地看着他的王。
“可惜他隐藏太好。”
威齐波洛又连饮三杯,杯中水面摇晃,反光映亮了祂赤金色眼底深处涌动的熔岩,“我无法发现他的踪迹。”
祂慢慢起身,走到平台边缘。
凝望着天边无尽的虚空,嗓音低沉下来:
“他排位A-1,任务完成数近二十万……不知比那个女人要强上几分。”
祂缓缓笑了,笑容缺乏温度,
“特尔,你认为,应该怎么对付这样的任务者?”
两侧的侍从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化作了石雕。
平台上只有风声,没听到另一人的声音。
威齐波洛眉心微皱,声音沉了一分:“为何不答?”
依旧沉默。
神王不悦,金瞳微敛,锐利的目光直直刺向长桌另一侧:“特尔,你不是很能说么?说话——”
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那人身披清冷月光,伏在光洁的白石桌面上,半个脑袋埋在臂弯里,面带醉意,姿态放松,毫无防备。
脸颊因酒意泛着浅红,长睫在眼睑投下扇形的阴影,呼吸轻缓均匀。
……睡着了。
祂凝视着这一幕,不再讲话。
似乎梦中不太安稳,黑发宰相无意识地抿了抿下唇,侧脸在手臂上轻轻蹭了蹭,挤出了一点柔软的脸颊肉。
两侧的侍从连呼吸都放轻了,大气不敢出。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星空缓缓旋转,月亮向西偏移。
注视许久,神王才有了动作。
祂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随手取下座椅靠背上搭着的金丝绒袍——那是用落日山脉的火绒鸟羽绒织就,轻若无物,异常温暖。
轻风拂过,阴影盖下。
金袍覆盖了那人单薄的衣衫,吹起了鬓边的几缕黑发。
随后,神王坐回自己的座椅,重新端起酒杯,迎着浩荡天风,对着无垠星空静静饮酒。
一杯,又一杯。
琥珀色的液体在月光下荡漾,映出祂看不出情绪的赤金眼眸。
祂没有再说话。
夜空深邃,星河璀璨,万籁俱寂。
只有风,吹过阿瑞斯泰恩宫的黄金飞檐。】
……
弹幕刷新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啊啊啊啊啊啊啊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这叫什么?这次先放你一马?(沉思)]
[神王菠萝灌酒巧妙试探,A-1老奸巨猾施展睡遁(点烟)提问:谁赢谁输?]
[我赢了,我们观众赢了(抹嘴)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我们1粉!过!大!年!了!!嘿嘿嘿1的睡照我吃吃吃prprprpr]
[“坏家伙!”(尖叫)(捂住心口缓缓倒下)]
[菠萝,菠萝你好帅!!(深呼吸)连那些蔑称也好帅——被叫不洁之王又怎样?祂就是正统!]
[我笑死了……原来1还会在内心蛐蛐两个老板,菠萝:平等地不把所有生物放在眼里;主神:平等地欣赏所有生物(笑)]
[你这个欣赏它正经吗?(擦汗)做成艺术品那种是吧?]
[你说这个嚣张的1(咬一口)怎么这么好吃捏(嚼嚼嚼)]
[……不是,菠萝你就这么安静的喝了一晚上?!居然没去摇醒他!]
[我没记错的话,这里是1申请外放的前一晚,嗯,他醒之后就要去边境了,然后死遁——最后彻底没了(摸下巴)等下次再见面,就是现在的主线了,1再也不可能是祂的宰相]
[……啊啊啊啊啊楼上住口!不要破坏气氛!!]
浮屠塔盯着黑屏的画面,逐渐放空大脑。
她先是嘿嘿两声,又嘻嘻几秒,最后“桀桀桀”地笑起来。
[?主包我这里凌晨,你别这样我害怕]
[话说没人聊我们的故事提供人,SR罗克珊吗?]
“噢,”这个时候,浮屠塔才勉强克制住笑声,颇为感慨地摇头,“罗克珊啊,你爱他坦荡,又恨他坦荡……”
她复杂道,“可就是因为这种坦荡,他们最初才会成为朋友。还是那句话,大家只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相遇了。”
她意犹未尽地回到登录界面,扒拉着视野内的UI,“没了啊……嗯?”
右上角弹出红点,游戏论坛关于下周的卡池预告pv出来了。
浮屠塔兴致缺缺地点开,“就是新角色嘛……蛙趣!”
待看清立绘之后,她立刻精神了。
左侧,硝烟未散的暮色战场为底调。
拥有一头深蓝卷发的男人立于画面中央偏左,外套拉链只拉到胸口下方,随意敞开,露出紧裹着结实胸膛的黑色背心。
在他脚边,一头体型庞大的变异猛虎被制服在地。
他侧颜如锋,薄唇紧抿,下颌线条坚硬,盯着画面远方的某一端,瞳孔深处燃烧着一种沉淀的狂气。
右侧,画面采用仰视角度,仿佛被血与火浸染的诸神黄昏。
威齐波洛立于破碎神殿的残垣之上,双眸桀骜,唇边抿起一抹近乎傲慢的弧度。
身后是燃烧的天际线,血红、熔金与暗紫色霞光交织成一片神域将倾的背景。
光线从他身后汹涌而来,将他轮廓镀上燃烧的金边。在祂身侧稍后位置,匍匐着形似雄狮的神话生物赫利俄斯。
浮屠塔的心脏猛跳了一下,又一下。
“……蛙趣,大手笔卡池啊!”
她惊呼,“我已经闻到了强度拉满的气味!”
不过,神王就算了,那是祂契约的神话生物,陈砺锋身边的那头老虎是啥?
她挠了挠脸,不确定道:“官方虎塑?”
不出意外,论坛里又爆发了一波讨论,她兴奋地点开,却在下一秒无语凝噎。
本来以为大家在猜测战力,结果竟是满屏的动物区电子斗蛐蛐。
大家针对“狮子和老虎谁更强”这个问题吵得不可开交,惹得自然科普区博主纷纷下场。
……行,歪话题这一块——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叼玫瑰]补充了一些提特兰背景及文化
接下来,即将赶到现场的是阴阳罗刹·真再遇[垂耳兔头]
以及师徒重逢(副会长版)、故人(加密版)重逢、龙与旅人再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