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NO.1死遁进池后》 1、《灾难日》 这个场面有点突然。 虽然撅人者人恒撅之,撅了某个无限流任务空间的姚恒英,早就做好了被报复的准备,但当这一天真正到来时,仍然有些怅然。 他站在商场入口前,背后是川流不息的街道,面前玻璃旋转门半开,散出丝丝缕缕的凉气。 中午12点,不少现代牛马的下班时间。姚恒英所在的公司也不例外,他本来想趁着午休一小时,下楼到附近随便找家餐饮店解决中饭,工牌还没摘呢,一出电梯便看到了这些无比醒目的符号。 过往行人神色如常,然而他们头顶不时冒出的感叹号或问号实在怪异,同时伴随各式各样的文字气泡框:“今天亏死了!qaq下辈子再入大a我就是狗”“三楼那家湘菜不正宗,避雷”“好烦啊人为什么要上班”“门口这人如丧考妣的,不会准备跳了吧,要去阻止吗”…… 姚恒英不死心,戳了戳寄宿在灵魂内部的发光体:[真的只有我能看见?] 任务者系统从休眠中醒来,扫描几秒,委婉道:[如果我不算人的话,是的。] 据说每个任务者都有一个监控系统。它自背叛主系统后,便一直充当宿主的小助手,在宿主出门前帮忙上网看个天气预报,在宿主被领导提问时紧急上网查询,唉,已经沦落到和小爱同学一桌了。 系统帮他确认:[异常就是冲你来的。] 空调吹得人心凉。姚恒英解开衬衫最上方的扣子,活动一下手腕,不情不愿地走了进去。 周边一片皆是商圈,外头红绿灯处十分拥堵,人流量太大,如果放任不管,后果不堪设想。 几乎在他踏入其中的同时,广播从音乐转为人工:“……由于二楼、三楼发生不同程度塌陷,女士们先生们,请配合保安人员工作,沿最近的逃生通道尽快来到一楼地面外的广场……” 人群安静一瞬,随即轰然炸开,好在保安们平日里训练严格,此时调动有度,人们大多愿意有秩序地撤离。 姚恒英逆着人潮向前,侧身避开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几步后一个矮身躲过保安人员的手,快速接近一楼大厅中央的气球乐园。 专门为儿童搭建的设施固定在地面,姚恒英一个照面判断出最合适的着力点,轻盈地踩上去,一攀一跃登上至高点。 一米八的身高再一个大跳,顺利抓住垂下来的横幅尾绳,往墙壁一蹬,反身靠近二楼栏杆,竟往后跃了上去! 他如今的这具身体虽然是个普通社畜,但作为常年泡健身房的运动达人,三两下爬上几米高的二楼很合理吧? 一番动作行云流水,真人阐释了什么叫身轻如燕,效果堪比武侠特效大片,看呆了同楼层正在跑动的人们。 表现为接连不断冒出的气泡: “卧槽,真的假的,不管了先拍个视频!”“难道真的在拍电影?”“谁家吗喽跑出来了?” 看似流畅实际似乎扯伤了大腿肌肉,姚恒英踉跄几步才稳住,暗暗抽了口气。 [悠着点,这可不是你的本体。]系统提醒道,[接下来左转,进第三家店。]扫描显示那里有个巨大的荧光绿感叹号。 顺手将一个同样逆行却摔倒在地的女生扶起来塞给保安,保安护着她汇入人流,“等等,我的弟弟还在文具店里!” 姚恒英“嗯”了声,女生指的方向和他的目的地是同一个地方。 店里只有一个小男孩。他被困在货架和墙壁之间,右腿被压在缺了角的货柜下,此时不叫不闹,手掌徒劳地推着木质货柜,发觉在做无用功,才默默地掉眼泪。 见到有大人来,脑袋一下子抬起,眨巴眼睛望着。 大人停却在两米外,神色带上一丝凝重。 【!今日特殊事件:这座建筑似乎被人为放大了坍塌概率,可怜的小男孩与家人走散,又被压断了小腿,你希望怎么救他出来呢? a:不救,然后天花板整块掉落 b:直接过去,然后天花板整块掉落 c:等待勇者大人的救赎~】 规则类道具? 姚恒英盯着忽然出现的透明界面,毫不犹豫地迈步走了过去。 等勇者? 黄菜花都凉了。 “轰——” 通常来说,钢筋混凝土行业标准每立方米2.5吨,外加吊顶板材、灯具等重量,相当于几辆重型卡车从天而降,正常人存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他们毫发无伤。 小男孩瞪圆了眼睛。 他亲眼看到这个大人一挥手,头顶一层薄薄的圆盾出现,替他们挡掉了石块,等他仔细去看,那圆盾又模模糊糊地消失了。 姚恒英蹲下,帮他移开货柜,无比庆幸道:“真是太巧了,我们可真幸运。” 小男孩:“……啊,啊?” [救援快到了,你还有时间弥补一下。]系统及时道。 确认不会二次塌陷,姚恒英扫出一块地,懒洋洋地坐到小男孩旁边,发出叹息,“哎呀哎呀,只能等别人来救我们了。” 恰逢又一块不大的石头坠落,狠狠砸断了他的左臂,“嗷!痛痛痛!” 小孩的眼神从惊叹变成了鄙视。 太逊了,他的年纪都没呼痛,这个大人还不如他! “冥想,”小孩认真传授方法,“想快乐的事,想小蛋糕,想游戏机。” [有人来了。] “郑新辰!” 来人身穿制服,一头中式前刺,剑眉星目,五官轮廓英气刚毅,像那种精神劲儿很足的战地记者。 他扒开遮挡物,看到他们,眼前一亮:“你也在这里!队长说除了郑秀晶的弟弟还有个人,名字是宋麒,应该是你吧?” 他脑袋上那行字金光闪闪:【lv.18勇者】 “……对。”那扑面而来的凛然正气令姚恒英略微后仰。 勇者看不到这些标识? “我叫赵约,”年轻人一鼓作气,双手发力,肌肉隆起,一次便推开了挡路的整排货架,然后托着男孩的背将人小心抱起,“来,我带你们出去。” 姚恒英扶着胳膊站起来,低眉抿唇,简短道:“好。” 文具店四周已塌陷,他们从救援队临时支起的绳梯处下到一楼,与郑家人共同坐上等待已久的医护车。 一路上姚恒英堪称冷淡,被小孩姐姐连连道谢时也只是轻轻摇头,良久才吐出一句不用,被问及家人和家庭住址时更是沉默,留给其他人一个安静忧郁的帅气侧脸。 让刚做好止血的郑新辰忍不住回头,投来怀疑的目光。 系统不由得赞叹:[不愧是你,变脸真快。] 姚恒英面不改色。 他两年前来到这个世界休养生息,因为本体外表不太适合融入社会,所以做了一具符合当代审美的身体,为避免多余的社交,人设定为冷面酷哥。 这起事故疏散及时,伤者不算多,都被暂时安置在一处。入院后,姚恒英被领到一个看起来很有经验的白大褂面前,对方端详他脸色,欲言又止,给他多开了份检查单。 冷面酷哥不会在此时发问,他按流程检查完一遍回来,白大褂再也憋不住了:“先生,您没有感觉么?” 给手臂缠完绷带的姚恒英茫然:“嗯?” 医生眼神逐渐敬佩:“您的肋骨断了两根,严重移位。” . 赵约接完电话,先去拿了外卖,拎着肉粥,直奔从护士那儿打听到的病房。 他还想着电话里的内容。 队长覃峥跟他简单描述了那个陌生人的背景:遗弃在福利院门口的孤儿,无法找到生父生母信息,济城大学本科毕业,现年27岁,在一家融媒体公司上班……今天事故中理论上来说他不应该活着,可他确实还活着。 判断为可尝试接触。如今世界各地意外频发,异常事物活跃,民众中觉醒异能的人太少,而新建的首都异能学院本月初秘密招生,一届甚至不满百人,能够参与工作的就更少了。他大概率是异能者,如果能够争取到他,或许他的强度测试能直接入队。 队长很少对一个人的异能评价那么高。 现场监控非常巧合地全部损坏了,又非常巧合地无法复原,结合事故背后有一定非自然因素来考虑,莫非是极其罕见的防御型异能? 敲门,敛去思索之色,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赵约无缝切换开朗阳光的笑容: “感觉怎么样?你还没吃饭吧,我带了瘦肉粥,哈哈,不过这个点应该叫晚饭。” 窗户通风,消毒水的味道不重。 床上的瘦削青年望着窗外怔怔出神,右手自然垂落被褥,手指无意识地蜷曲,听到他的话才慢慢扭头道:“多谢。” 他的到来好似打破了某种静谧,赵约不由得放轻呼吸:“……我扶你起来?” 青年前额发丝凌乱,面容透出几分憔悴,但优秀的五官又让它们变成了清清淡淡的忧郁,他的音色也像月光下湖面泛起的粼粼波光:“谢谢……辛苦了。” 那双凌厉的眼睛难得一点点软和下来,形状很好看,长长的眼睫抬起,深棕色双眸便避无可避地与赵约对视了。 安静,孤僻,语言简洁。 结合他的家世背景,赵约心中一声叹息,面上依旧活力满满:“那你先填饱肚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听医生讲至少要静养一个月。” 他坐不住,便站起来,将窗帘彻底拉开,让夕阳余晖照进病房。 “我请了假,”宋麒说,“上司比较好说话,批的病假。” 等人吃完,赵约收拾一次性碗筷,帮他倒好水,再恰到好处提出告辞。临出房门,忽然像闲谈般道:“说起来,宋哥平时经常锻炼吧,很多路人都说见到你身手灵活,印象特别深刻。” 几个呼吸后,他才听到回答:“……是,有办健身卡。” · 姚恒英一心二用,边敷衍赵约,边饶有兴致地操控再次出现的透明界面。 【检测资质达标,已录入下期卡池,依据潜力值暂定为sr……警报!发现异常……当前管理员权限缺失…暂停访问,即将关闭页面——】 【……滴,检测到您的灵魂权限较高,是否开启《灾难日》游戏后台?】 有意思,也就是说这东西目前自由发展,不存在主人? 系统联想到以前在任务空间遇到的案例,提出猜测:[也可能是游戏做出来后,主人被干掉了。] 面对界面,姚恒英试探性地心道:确认。《 》 2、游戏权限 系统倒不担心它的宿主被钓鱼。 因为根据以往经验,大部分情况是它的宿主反钓鱼,或者干脆炸掉鱼塘。 富贵险中求嘛。 【您的权限等级为:2】 【开启区域:游戏论坛、卡池概况、历史剧情】 【《灾难日》是一款大型单机开放世界抽卡游戏,世界灵气复苏,全球各地诡异横生,主角赵约作为新时代勇者,觉醒了能够召唤他所见过之人的异能,并加入了当地官方特殊处理小队,成为了为人类剿灭异常的大英雄。】 游戏简介阅读完毕,姚恒英到各个区域转了转,总结一下他的权限有: 一,参与“剧情”,“剧情”完全来源于现实,游戏镜头只作摄影记录,过往剧情能在历史剧情板块查看; 另外,文字气泡框只在【特殊事件】时,人物情绪激烈时出现。 二,成为角色,与游戏主控达到一定关系后,会被收录进卡池,比如另一间病房里,与赵约有过交流的郑新辰小朋友,他就作为n卡进入了下期池子。n至ssr的等级判定依据疑似是异能强度,而【勇者】毫不例外是金卡。 每期卡池通常是2sr+5r卡的模式,一期持续12天,游戏目前版本为1.2,才经历3个版本,还没有过ssr角色。 系统:[但是“宋麒”的异能还不确定吧?仅仅是猜测也可以收录吗?] 姚恒英沉吟半晌,[也许“游戏镜头”的威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大。] 三,查看游戏论坛,也是最令他意外的功能。 目前游戏剧情截止赵约离开医院,正在回队报告的路上。姚恒英随机刷新页面,按时间顺序浏览热度高的几个帖子。 【>论坛主板 《有一说一,爷真帅,往那儿一杵,跟个新闻主播似的》hot 1l楼主 1l放赵约怼脸拍摄的360°动图,好经典好稀罕的中式帅哥,建模师审美不错,应该参考了不少年代正剧的男主吧? 还有,这个建模精度好吓人,剧情cg也跟高清电影一样,如果不是我就在大厂,我都要怀疑是不是大厂联合开发……另外,终于有一个游戏,主控不是背景板,有自己的技能和大招了。泪目,看效果似乎还能叠加,希望未来可以升级 还有一点,重中之重:爷这回,有自己的家庭背景!不是纯孤儿!是独生子!家庭美满!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含金量吗!从小到大勤奋努力的小镇做题家,一流大学、济城大学大四学生!一毕业就能进编!听懂的打工人很难不流泪,是我梦想般的第二人生啊 《wow队长好帅,懂不懂你游首个sr含金量啊》hot 1l楼主 (覃峥证件照.jpg) 我那干净利落、温柔稳重又杀伐果断的队长妈妈……新推已经到来,钱包怎可停滞不前!下个池子两天后!决战到底吧灾难日!】 入夜,等换药的护士关上门,姚恒英蛄蛹几下,钻进被子里,换了个舒服点的躺姿,手点开大图。 那是个黑发富有光泽、额头饱满、面容端庄的制服女士,丹凤眼生得极为标准,深邃又静谧,即便不作表情,也能使人感受到她的矜贵。 游戏主控所在的特殊小队队长……姚恒英快速对上她的身份,贴中谈及同期卡池的另一个sr,是副队长封婷。 他顺着历史记录翻了翻前几期卡池,发现基本上属于官方势力,简称为主角团角色。卡池里还有赵约的父母,母亲同样在编,工作地方保密,也是个sr,r卡父亲早年因伤退伍,目前在家当家庭煮夫。 那么,下期的“宋麒”将会是第一个非主角团sr……刚好,姚恒英往下翻到了讨论新剧情新角色的贴子。 贴主大概在卖安利,主楼放了游戏过场剧情的链接,出于好奇,他点了进去。 【《疑似大有来头的上班族》hot 1l楼主 谁之前猜吐槽役社畜的?出来! 你管这叫工具人社畜?卧槽啊啊啊啊啊好精致的建模!我愿称之为你游截止目前最为美丽伟大的建模!!即刻起引领行业走入新世纪!速速让我抽到吧呜呜呜其他玩家什么都会做的!】 从赵约接到任务,到救援行动结束,堪称一镜到底,观众通过他的眼睛体验剧情,时不时镜头拉远,也能看到赵约高大的全身。 画面突然被按了暂停。 [怎么了?]系统正看得津津有味呢。 姚恒英声音有一丝颤抖:[这是……我?] 画面中单薄瘦削的青年盘腿而坐,背部挺得笔直,白衬衫被染上大片鲜艳的红色,左臂无力地下垂。细汗洇湿了鬓角的黑色碎发,那双好看的眼睛恹恹地注视着某一点。 他耐心地听身侧小孩的话语,薄唇轻抿,偶尔应一声,与废墟般的背景分外割裂。 当镜头完全对准他们,青年应激般立即撇来视线,一刹那的气势如剑刃出鞘,锋芒毕露,令人瞬息间感到山一样沉重恐怖的压力。 却在识别赵约身份后,寒意迅速掩去,仅余下如常的、淡淡的、化不开的愁绪,仿佛是他整个人的底色。 那一瞬即逝的凌厉风姿,卸去尖刺时眉间轻皱,黯淡神秘的神色……引人探究。 【累计人气值:25】 姚恒英不太确定,当时他有表现出那么复杂的情绪吗? [?你给资方打钱了?]系统怀疑统生,[还是说你向哪个管理卖了沟子?] [喂喂,不要含血喷人。]姚恒英左看右看十分满意,[对对对,我就长这样,以后就这样拍。] 系统毫无波澜打破幻想:[你的本体还在我的系统空间里,要不要掏出来看看?] 姚恒英:[本体也很帅的好吧!] 系统卡顿,竟不再继续反驳。 拌嘴不影响研究进度,这会儿查完人气值资料,他轻触词条,本想找找其他人的数值,可这一栏眨眼间便消失了。 下一秒再度出现:【人气值已转换】 转换? [咦?]系统寄养在他灵魂内,对所处环境变化最为敏感,[暖洋洋的……裂缝似乎在愈合?不过只有一点点。] 它的住处当初遭受毁灭性重创,如今可谓四处漏风,惨不忍睹,所到之处支离破碎,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崩溃消散,能战战兢兢地住到现在全靠他们每时每刻缝缝补补、不断黏合。 全靠宿主融合的权能。 “冻结”权能,世界支柱级的概念性权柄,宿主作为原先第一任务者的家底之一,他无时无刻不在对自己使用能力,使灵魂永远凝固在崩溃前的一秒,可以说但凡断那么一次,连人带统上天堂,倘若有天堂的话。 【人气值】竟然可以修复灵魂? 那么,这个抽卡游戏的价值需要重新估量了。 [愿力。]姚恒英回忆着说,[还在任务空间时,不少老人口中,收集来自高维世界的愿力,能够愈养魂魄,修补空间,避开祂增强权能。但没有哪个任务者真正见过。] [越来越好奇游戏的目的了……]据宿主说,它是被格式化后宿主重新捞回来的,内存零零散散,很多信息并不知道。 宿主搞事之心蠢蠢欲动:[既然单个新角色人气值低……我有一个想法!当卡池所有大烫门角色都是同一个人,累计起来的愿力会庞大到什么程度?] [现在宋麒这个身份就很合适,进了池、有剧情、和主角有接触,后续能安排进入主角团。] 宿主分析:[我听说别的抽卡游戏,作为主角团的一员,无论后续新出多少烫门角色,他们在玩家心中也永远有一个位置。] [不过只能作为吸引人气值的保底。哆啦a统!帮我网购一批服装,男女老少都要!钱从工资卡出!] [……]系统认命道,[哪种风格,你要多少?] 宿主干劲满满:[我全都要!至少来个一千套吧。] 时值深夜,熄灯的病房中,面无表情的俊秀青年闭上眼睛。 [晚安。清闲日子结束,接下来又要一起冒险喽。] 系统记忆不全,对许多事物的认识只能依赖宿主,然而它丝毫没有迟疑:[好。] 正如那个心中隐隐约约、又不容忽视的嗓音所说:毕竟你从来都是支持他的,一直如此,从头到尾。 . “阿萱,快来快来!论坛刚放出下期卡池预告,有你新推的立绘!” “这么快?” 闻萱是个刚结束军训的大一新生,此时上完最后一节课,正要去食堂饱餐一顿,没走几步便被兴奋的朋友勾住脖子。 《灾难日》是由柚子公司发行的一款大型开放世界抽卡游戏,也是该公司的唯一作品,自问世起便火爆全球,世界各国讨论度居高不下,其精度、流畅度、真实度对整个行业堪称降维打击。 在其他游戏还在为营销角色、打击感、代入感焦头烂额的时候,这个无声出现的霸主便极其强硬地带领玩家大步迈入全息时代,不买广告,不搞反串,不作虚假,简简单单,以统治姿态傲世天下群雄。 它有这个资格。 全世界无人不为它的功能性震动。 提起功能性游戏,很多人会联想到能锻炼人头脑的益智类,或者能发泄情绪的打击类,追求体验感的玩家还会偏好ar游戏、文字模拟器等等。 它们都能给受众提供一定程度的帮助。 但倘若有那么一款游戏,能如临其境地体验主角所有真实感受呢? 触觉、痛觉、嗅觉……乃至面临剧情的心情都偶尔一致,声光色太过逼真,就像真的穿越了一样。 玩家代入主控视角,有交集的角色们嬉笑怒骂悲欢离合近在眼前,生动活泼,鲜活有趣,每天每句话都不同,仿佛背后雇有真人演绎。 而主控拥有健康的体魄、积极的精神、有意义的工作、和谐的家庭关系…… 是闻萱羡慕又向往的人生。 现在她得到机会体验,只要游戏还在,她便会一直一直玩下去。 “是你新爱上的sr!”朋友递给她平板,打趣道,“阴郁,话少,冷漠,还是个清秀帅哥,完全就是你的xp嘛。” 闻萱笑了笑。她喜欢这一类角色,不过是他们身上的孤僻冷漠像极了之前的她罢了,遇到朋友前的那个,不善交际的她。 玩起来很有代入感。 卡池预告惯例放出了两个新紫卡,立绘呈一左一右姿态平分封面。 左边,点击放大,是赵约的大学同学,同样觉醒了异能的大姐姐丁玢,因为父母正在打离婚官司,没有选择像赵约一样提前入职。 立绘背景一左一右是男女头像,他们面部狰狞,神情愤怒,张口欲大骂,画面张力十足。丁玢低着头,站在中间,地面影子冒出一只只小水泡,仿佛在沸腾。 朋友:“好像能猜到她的个人章节故事了。” 闻萱点点头。 右侧,装满人的地铁内,气质清冷的男人提着公文包,站得笔直,低眉似在深思,怎么看也只是一个正在通勤途中颜值不错的打工人。 然而,这节车厢前后两端被画师隐去,于是观众第一眼看到的,除了人以外,就是那灰褐、墨青、苍黄为主色调大幅背景。 天色阴沉,暮霭沉沉,残阳惨淡。 巨大的破败不堪的宫殿正门红木朽烂、歪斜洞开,曾经铺设整齐的丹墀缝隙枯草丛生,规格颇高的飞檐斗拱多处断裂,顶上琉璃瓦大面积脱落。 其内,云母屏风倒伏在地,蟠龙金柱漆皮斑驳剥落,彩绘暗淡污浊,龙纹模糊不清,屋顶挂满厚重的蛛网,如同垂死的帷幕。 让人联想到一句诗,闻萱低声念道:“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如此,再去看立绘中心的人物,那份清冷的气质已变成烟雾般朦胧、轻柔的伤感,春秋变换,人间更迭,他身上微妙的、幽怨的、如梦似幻的厚重,看不清,猜不透,神秘又迷人。 你也正在被什么东西困扰吗? 闻萱轻抚平板,久久凝视画中那对忧郁的眸子。 “……草了,”朋友也难得失态,她深吸一口气,“我回去就开小号产出!”《 》 3、任务空间 立绘让姚恒英也很意外。 他花一天时间补了《灾难日》以往的主线剧情,发现主角团击败的诡异奇形怪状,其中不少是他在任务空间遇到过的怪物,所以对游戏背后的力量有所预估。 但没想到它能强大到这种程度。 “宋麒”的脸来自他曾经做任务时用到的一个身份,游戏生成的立绘竟然能探查到那个时候? 姚恒英不禁咂舌。 系统忧虑道:[它不会什么都播吧?] [其实还好,观众并非同维度之人。]姚恒英心绪几转,这反而省了他为马甲额外编写身份的时间。 此时不得不提到,那个尸体已经发烂发臭两三年的任务空间了。 古老传言中,“万神之神”“归一者”“全权主”意外陨落,祂的精神存在于每一处角落,祂的身体崩溃为三百万世界,他的骸骨碎裂成无数象征不同权能的基石。 祂的唯一子嗣,“神之子”“万劫主”塔拉索尔不甘于此,在三百万世界中随机抽取当地生命,强制收作任务者,命令他们无条件前往不同世界搜寻夺取权能基石,并建立任务空间用来管理。 当然,以上是普通任务者接触不到的情报。他们只被告知失败会死、一直做任务能够永生。 任务空间根据不同的生存难度,将世界分为四个等级:普通、困难、危险、高危,高危以下的世界有且只有一个权能基石,被夺取后世界将极速衰败、走向灭亡。 每次夺取任务分阶段进行,任何阶段失败即抹杀,而任务空间不提供任何形式的帮助,什么新手保护、交易商城、任务奖励……通通不存在。 所以空间血液更新速度很快。 无怪乎大家背后不约而同称它为“强盗空间”“跨界绑匪”,塔拉索尔则被怒骂为“奴隶主”。 任务者们也被划分成abcd四个等级,隶属四个对应区域,任务难度与等级通常对应。 姚恒英习惯不同世界使用不同身份。 例如,进入一个高危级世界后,d区任务者会得到【阶段1:潜入一处当地势力】之类的任务,身在a区的姚恒英任务却是【阶段1:得到本世界权能基石线索】。 难道他们堂而皇之入侵别的世界,本地居民不会联合起来反抗吗? 因此,他同样需要潜伏,但必须快速晋升为势力高层,甚至称霸一方,才能接触高等级信息。 姚恒英曾因任务需要,在一个高危级世界,扮演过从乱世开国到衰弱亡国的一整个封建王朝,共计39位皇帝、皇后及太子,给那个世界留下了一个“天家代代痴情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好神话。 [以后的角色可以直接扮演我过去的身份。]姚恒英说着便听到敲门声,熟练地一心二用,“请进。” 养伤期间,由于宋麒本人在公司没什么熟人,只有负责任的上司抽空送了果篮。 隔壁的郑新辰已经出院回家,偶尔换药时会顺路探望他,除此之外,来得最勤就是不忍他孤独一人的热心群众赵先生了。 从后台看游戏镜头,这人简直将他的病房当成了每日定时打卡处,连续三天热情探访,今天队里事情不多,经队长批准,顺理成章带薪探病。 姚恒英怀疑,哪怕明天他出院了,对方也会记下联系方式,换个说法继续探望。 赵先生认真细致,显然将拜访他当做了工作绩效的一部分,每次来之前,必先回家花上二十分钟洗漱,对着镜子打理发型,保证干净清爽,才作下班散步、不经意间逛至医院、颇感意外状。 站进门有一会儿,值班的人自然上前询问,他方如梦初醒,惊讶喃喃:“我竟然走到这里了?” 又自言自语:“一定是天赐的缘分。” 之后便是“来都来了”,理所当然地上楼直奔病房,与目标人物交谈起来。 [心机,别有用心,根本不阳光。]系统评价道,[不如我对你真。] 姚恒英:[……你和他比什么?] . 赵约今天带来的是一份鲫鱼豆腐汤。 父亲听闻他这些天的举动,拍拍胸口自信地让他不用担心,第二天一早便拄着拐杖去了菜市场,之后洋洋得意地交给他一个汤盒。 于是他也很自信,眼睛亮亮的,“来试试我爸的手艺,我喝过,可鲜了!” 他要接触的人静静地坐在床上,背靠枕头,能活动的那只手正翻着本蓝色封面的书。 修长的手指在不紧不慢地书页间移动,闻言停在某一页,手的主人抬头望来。 宋麒尝了一口,鱼汤浓白鲜美,汤面漂浮几颗枸杞,“……费心了。” 前天聊生活,昨天聊健身,赵约总是能找到新话题的,他笑着说:“我和宋哥也算师兄弟,我比哥小三届,下个月就要准备论文答辩了,师兄有什么建议吗?” 宋麒眼睫轻颤,几个呼吸后,还是回应了他,声音如泉水:“我的经验不值得参考……论文素材来自实习工作。” “我记得宋哥也是黄老头的学生,他严格么?” “不适合你。” “嗯?” “我是理科,”宋麒说,“你,工科。” “哦,”赵约永远不怕尴尬,双臂交叉压在椅背上,笑意不减,“传媒行业现在前景怎么样?” “没前途。” 赵约好奇:“师兄觉得哪一行前途好?” “投胎。” “……”冷淡中透着平静的一句话让赵约差点咬到舌头,“宋哥真会说话。” 见他要去碰护士离开前刚倒满的水壶,青年忽然出声:“别碰。” 赵约顿住,用眼神发出问号。 宋麒避开他的视线,低声说:“……烫手。” 赵约又笑。 方知原来,他也没有表面上那么冷漠。 连凿三日,再坚硬的石头也能被砸出小坑。宋麒微微叹气,放下书本,无奈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有戏!赵约伸直大长腿,乘胜追击:“师兄相信世界上有幽灵吗?” 见青年不语,他继续描述:“无脸无智、能极速爬行的蜥蜴人;高达四五米、瘦如长棍的隐性怪物;能制造幻觉、只在深夜出没的四头犬……有听说过么?” “它们各有习性,就像已经存在了几百几千年一样,甚至,某些怪物还会有单独的家族历史、聚落、文化。” “食物多为血液、尸体,也有一些特立独行的喜欢吃活人,不对,吞噬活人。” 赵约维持着低沉磁性的声音,每说一处,便用手指模拟出相近的姿势。外头阴天无阳光,窗帘半开,使他半边脸蒙上一层淡淡的阴影。 宋麒突然动了。 挪动右手,在抽屉摸索出一本书,塞到赵约怀里。 师兄的双眸如嗓音一般清澈:“我明白了。” 赵约不解,低头一看: 《唯物主义》 赵约陷入沉思:“……” “我早该想到的,”宋麒愧疚地安抚他,语重心长,“学弟虽然没有正式工作,但也有了单位,部门平时压力很大吧?” “多看看这本书,说不定能够解答你的困惑。” ……赵约重新露出笑容,又变成了那个开朗活泼的大学生:“其实刚才那些是我最近看到的小说故事,哈哈。” “是么?”宋麒稍显疑惑,“那……” 赵约咳嗽两声,“我只是想和师兄交个朋友,同城工作,同校毕业,以后能一起结个伴健身、旅行。” 一番话讲得无比诚恳,对方听后却将信将疑:“你不会是,想向我传教吧?” “不不不!是认真的。”赵约急忙摇头,话锋一转,语气弱下来,“师兄会觉得我话很多吗?可我只是想陪师兄解闷而已。” 他脸上的神情逐渐落寞,坐姿逐渐端正:“如果宋哥不喜欢,那我们以后线上交流吧。” “也、没有,”只比他大三岁的青年显然不太能应对这种攻势,慌乱地转移道,“刚才我们聊到哪里了?” “小说。”赵约凝视着他,“宋哥知道无限流小说吗?” 面前的人失去了声音。 赵约盯着他,目光一瞬不瞬,嘴上缓慢道:“它们的剧情大差不差。主人公被忽然拉入未知空间,结识有同样遭遇的伙伴们,组队去不同世界冒险,然后得到奖励,对抗邪恶……” “赵先生。” 目标人物开口打断他。 瘦削的青年看向窗外,目光幽深。黑云汇聚,冷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他淡淡道:“快要下雨了,早点回家吧。” 赵约沉默。 那天医生私下的感叹被赵约听见了,肋骨断裂,严重移位,并发症诸多,这家伙竟然还能像没事人一样。 他的身上贮藏着惊人的爆发力。 两年前开始,部门便陆陆续续有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的市民上门,自称“任务者”,一问,猛地抱住咨询师,像对待母亲那样嚎啕大哭,哽咽着,将他们过往种种被奴役的经历狼狈道出。 结合后续各地冒出的怪物,它们与“任务者”的描述基本一致,智力高一点的怪异甚至认识“任务者”,企图上门寻仇,最后被他们部门联合灭杀。 赵约看着他平静的侧脸。 熟悉的感觉再一次在青年身上出现。 那种似乎经历过无比复杂的人生、通透得游离人世之外、将现未现的神秘气质,每每见之,难免使人心里发痒。 可他的履历明明无论怎么看,翻来覆去也找不出一段不同寻常的故事。 孤儿出身、拒绝领养、一直以来独来独往,以小初高班级第一、高考省排前五十的优秀成绩进入济城大学,大学期间不参加任何竞赛,普普通通地毕了业。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赵约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今天进展不错。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得太明白,人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 . 送走了访问者,姚恒英终于能专注刷论坛。 饭要一口一口吃,表现太着急反而不能取信特殊部门。 本世界官方对任务空间有所了解,在他的意料之内,至于剧情记录里的怪物们,他简单辨认,确认皆属于已经崩溃的世界。 它们有的纯恶,有的却是只外形怪异、习俗不同常人,其实在它们自己的世界,它们才是“常人”。 国破家亡,如无根浮萍,故而流浪四方。 [……小姚。]系统唤道。 姚恒英回过神来,[嗯。] 可是赵约遇到它们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 因为他是游戏主角?存在概念上的“事故体质”? [就不能是他太会来事吗?]系统插嘴。 它冷眼旁观许久,没少背后蛐蛐,姚恒英看窗户外面的原因之一即是掩盖自己的分神。 [好啦,知道你对他有意见,不聊他了。] 姚恒英双手交叉垫在脑袋下方,望着天花板,[你降低了我的痛觉?] 他冷不丁的发问着实突兀,系统反应了会儿,慢吞吞回答:[抱歉,在你受伤的时候,下意识就这么做了。] 宿主心音漫不经心:[调回去。] [……好。] 如果它有实体,冷汗必然浸湿后背。系统心想。 它后知后觉地、恍然地回忆起,它的宿主出身任务空间那个腥风血雨的a区……排位a-1。《 》 4、唯一盾系 著名的任务空间a-1正埋头拆快递。 早上办理出院,中午开车去寄存处拉三百多个衣服快递回家,还有四百多个在路上,剩余两百多个等待发货。 于是在客厅拆到现在。 拆卸使用的工具也从美工刀,到水果刀,最后直接上手。 单手作业,看起来身残志坚,姚恒英将一个空塑料膜团成球抛至一旁,瘫进柔软的沙发,“累,摆了。” 地板上其他快递们却一个接一个升空,仿佛自己长了腿,有条不紊地摊平表面、抹去褶皱,撕开封口,再按从大到小的顺序一一排列。 [第54个。]系统计数中,[比我赌的多了24个,了不起。] 姚恒英懒洋洋地仰头,拎起搭在沙发扶手的一件红色罩袍,[你赌的什么?] 系统:[赌你多久放弃,魔法比人力快多了。] 强盗空间惯例作风,不给马吃草又让马儿跑,被死亡威胁逼着赶着干活的牛马们不得不自力更生。 顶着文化不同、语言不通、外表差异的debuff,任务者们被最大程度地压榨潜力,大家心照不宣地在做任务时偷偷学习所在世界的技术。 刚过新手期时,姚恒英认识到自保的重要性,于是在某个高魔世界从魔法学徒苟到了大魔导师,拖延阶段任务到最后一刻,才卡着时间完成,临了脱离世界,还伙同朋友悄悄运走一批通用教科书。 他展开罩袍查看材质,边随口道:[噢,那你对我不太了解。] 系统凉嗖嗖提醒:[我也想,可上次你说让我自己努力找回记忆。] [哎呀,会有那天的。]姚恒英若无其事转移话题,[这件不错,下一个角色身份我有想法了。] 他抬手,一顶金丝银线所绣、配银饰流苏、缀彩色丝带的珊瑚琉璃冠腾空而起,乖巧地落在他手上。 然后散漫地拉长声音:[哆啦a统,把门开开,我要进系统空间——] 系统发出一声叹息,[闭眼。] 姚恒英照做,再睁眼时,入目是与宋麒家装修风格大相径庭的三室一厅公寓房,比起前者的简约、整洁,后者更进一步,简约得不像能住人。 [哇哦,]他赞叹,[比上次快了一点,你超棒的。] 强行压下心中的小雀跃,系统无波无澜地吐槽:[敷衍。] 此处系统掌控的空间面积不大,装潢堪称冰冷,本来也并非给活人住。他进入其中一间实验室,捣鼓大半天,等到系统都闲得发霉时,宿主端着一盘彩色的泥土出来。 这回他演都不演了,左右手配合灵活,一团皱巴巴的泥土很快被捏出人类形状,将一张绘有纹路复杂的火焰阵符纸塞进泥人身体,又削了条小木棍给泥人握着。 红衣、头饰、法术、武器。 姚恒英蹲在地上,食指弯曲抵住下巴。 总感觉缺少什么。 他打了个响指,数百件衣服便整整齐齐地叠放进空间内。 最顶上的那条异域风围巾似乎感觉到他的注视,羞涩地荡漾漂浮起来,转了一圈又一圈。 姚恒英恍然大悟。 接着,一套少数民族服饰从衣堆中艰难钻出,抖了抖全身布料,理顺边边角角,优雅地来到主人身边。 不多时,空间内多出一个人。 一个兼具柔美与野性的女子。 最吸睛的,是她左脸处一块拇指大、被蛛网般的紫色纹路覆盖的深色烧伤,此外,唇色青紫,皮肤苍白,不似活人。 仔细看,眉如远黛,额涂金粉,五官本生得温婉可人,可神情却自有一分凌厉,一双琥珀色美目不偏不倚,正视前方,亮得惊人。 她笔直跪坐,微微低头,额前银链和绿松石晃动,脑后乌黑柔顺的长发并未完全盘起,而是半编半散地垂落地面。 朝气蓬勃和死气沉沉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矛盾又和谐。 [一位被挑断了脚筋的不幸新娘。]姚恒英生出些许感慨,[唉,这个身份是我首个困难级世界的任务。] [……我不记得了。]系统迟疑道。 [那时候a区还没建立呢,]宿主一向善于藏匿情绪,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心音也轻柔,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事,[两千年前。] 又是这样,分辨不出他的心情。 好在来日方长,总有机会套出来。 [要不后面新来的快递都搬进这里,由我帮你搭配吧?] 姚恒英熟练地分出精神,操纵女子飘出窗外,闻言一愣,[怎么说?] [就是,嗯,比较方便,] 系统支支吾吾,[那个男的能陪你解闷,我就不能为你分忧么?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让我孤单寂寞待着……]说到结尾,它语气渐渐沮丧。 姚恒英:“。” 他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别这样,当然可以。] 又叮嘱:[不要学,这是糟粕。] 系统:嘻嘻,计划通。 【检测资质达标,已录入下期卡池,依据潜力值暂定为sr】 机械语音的插播令人猝不及防。 不儿,她才出来多久? 姚恒英一呆,忙唤出界面,登上游戏后台。 【sr诡新娘(将于1.4版本入池)】 太草率了吧。 自顾自地为人家生成了名字,万一她不叫这个呢? 而且为什么能笃定她是sr?如果后面他不表现马甲的“异能”,也不接近主角团,当个纯粹的路人,难不成游戏还能将她降级为r卡? 系统:[果然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尝试几次,名称无法更改。姚恒英无语,转去论坛页面看今天更新的1.3版本信息。 【《刷到的都给我暂停3秒,为你游首个大爹的降临欢呼吧!》hot >楼主-竹叶青 1l (首楼放宋麒立绘) 扣1陪我一起疯!玻珠非得要死,100抽下去才得一个,本想研究一下新角色的背景故事,然而点开个人故事页面,一大片暂未解锁的灰色。 合着必须过主线才能解锁呗? 那你倒是快更新主线啊……只给一段云里雾里的cg是什么意思? 2l 于是玻珠认命去研究他的技能……灾难日官方你知道你新上线的角色代表什么吗!动作设计如此酷炫,数值给得如此慷慨,兄弟姐妹们,看清楚了,宋麒不是c,不是辅,是盾系,当前你游唯一指定的盾系大爹! 1技能普攻2技能单体厚盾,3技能长时间群体盾,足以改变游戏格局的一张卡!!(宋麒技能页面.jpg) 3l 玻珠把他拉满到50级,拿1.0时期的副本做简单测试,只需套一次单体盾,哪怕玩家全程用普攻,盾时间结束前也足够把怪打死。 完全可以预见接下来攻略博主们会将他排到哪个位置,养成优先度至少t1!】 看这种攻略贴蛮有意思的,刚好可以了解《灾难日》的游戏模式。 众所周知,角色强度能够提高角色使用率,使用率高了就会有玩家去玩角色的梗,一旦有了梗,哪怕是烂梗,也有出圈的机会。 姚恒英一刷新,点进一篇标注“爆”的贴子。 【《至此,你游三幻神格局彻底形成》hot >楼主-浮屠塔 1l (一幅二创图:中间的赵约左拥宋麒右揽覃峥,一脸阳光灿烂) 已知你游主控别具一格,非背景板,能c能辅能站场,由于目前缺少输出大c,而主角升级素材容易获得,大部分玩家拿他当c。 1技能惯例普攻,2技能单体召唤,我的角色亲友值应该算全论坛最高那档了吧?覃峥刷到4,麒子刷到2,母亲给得抠抠搜搜,才2.3,啧,依然不能召唤她们。好在能够召唤封婷,封婷是契约系。 2l 3技能,重中之重,助你chardy登顶t0梯队的技能(chardy=茶帝,笑死我了哪个天才起的英文名,这个称谓好顺口,主包实在被剧情党影响到,主控你反思一下为什么面对麒子时莫名其妙表现茶茶的) 群体召唤恐怖如斯,至多可同时召唤3个亲友值达标的角色,不占用队友位置,目前最豪华的阵容就是同时召唤封婷、治疗位的主角爸、新出的概率拐丁玢 3l 目前场上3个角色,如果队友是盾爹麒子、增伤拐覃姐,那么同时可以存在6个强力友方单位!群殴boss不是梦!而且你游无限地图(虽然只开放主线去过的地方),我都不敢想以后玩家们能创造多少抽象玩法】 chardy,诡异又贴切的外号…… 姚恒英忍笑,点击播放被称为“云里雾里”的cg。 【一片灯光昏暗的地下停车场。 镜头从地面上的灰尘开始,缓慢地穿过一辆辆汽车底部,直到捕捉到一双男士的皮鞋。 锃亮的皮鞋染上脏污,无措地后退两步便突兀静止。 一秒,两秒。 先是鞋跟,再到方头鞋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脱离地表,像是被什么生物整个提起。 一滴,两滴。 血液落在鞋尖处,滑落于地,混合灰尘。 此时,画面放大,镜头开始向那个方向移动。 向上,再向上,一条青筋暴起的粗壮手臂,正以常人绝对会骨折的角度扣住男人咽喉举至半空,男人眼珠瞪大,面目狰狞,一动不动,胸口不再起伏。 手臂主人位于柱子顶端。 下肢奇长,上肢富有力量,腹部与人类无异,无脸无毛,它安静地旋转手指,掌中的尸体迅速失血干瘪。 “一来就进食,就这么迫不及待?” 一个年轻的声音由远及近,衣着华贵、金发蓝眼的少年双手抱臂,表情略显不耐烦。 他领着身后的二人走来,那双湖蓝色的眼睛深不见底,嗤笑一声,“果然是蠢东西,脑子只装得下最原始的需求。” 画面缩小,地下停车场上半空间竟然有六头那样的怪物! 金色的发丝在昏淡的灯光下几近橙灰,他眯起眼睛,扫过高处六头丑陋的怪物,皱眉: “我说的话,你们都记住了?” 他身后,身穿蝴蝶图样和服的秀丽少女歪了歪头,而背生双翼、面无表情的裂口青年张开嘴巴。 “——” 六头怪物皆是一颤。 它们爬下来,无比恭敬地匍匐在地。 “我再说最后一遍。” “你们的目标有两个,一,活捉赵约,带给我。” 他举起手中的照片,照片中的赵约端着蛋糕,被同学们围在中间。 “二,找到一个叫特配特尔的黑发男人,” 少年压低清亮的嗓音,一字一句阴狠道:“将他分尸,分成一百二十四块!”】 这个停车场……有点眼熟? 就在他家附近! 姚恒英心神一动,将注意力分到被放出去的诡新娘身上。《 》 5、夜间猎场 夕阳西坠,黄昏已至。 下班高峰期,类似城中村的一些地方,窄路小巷也迎来了最多电瓶车的时刻。 大城市的一条旧巷,此时街道两边路灯明亮,店铺全开,棋牌室、桌球馆、酒馆等聚集,基本都是供大家休闲娱乐的店面。 贴着各式宣传小广告的胡同隐藏在阴影里,被遗弃的破旧推车掩盖了红衣女人的身影。 姚恒英久不扮演这个身份,特意寻了一处无人之地来找感觉,他飘在地砖之上,深红绣鞋与地面仅隔了不到五厘米。 嫁衣下摆自然而然地扫过地面,沾了泥水。 [果然还得改进呀。] 他左看右看,捡起地上的镜子碎片,哗啦一声将超过脚踝的部分割下。 火光跃动,淡淡的黑雾升起,模糊了女人的面容。 确定多余的部分被烧干净,他又盯着侧边框架老旧的窗户玻璃。 玻璃倒映着女人木楞的模样,因材质不太能反应她的苍白怪异,仿佛孤零零站在这里的,不过一个有伤疤的普通女子。 半晌,她抬起手,竖起食指和大拇指。 对准左右眼眶,将两只眼球抠了出来! [!!!]系统大为震撼! [你你,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它就要傻掉了,又急又忧,[这次我可没有调低你的痛觉!] 空洞的眼眶顺利血流如注,她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下,精致容貌被破坏,额前刘海变得狼狈不堪。 眼球被手中的火焰吞没。 [为了真实,总是需要一点付出。]姚恒英平淡道,[现在看起来好多了。] [可,可是……]系统不知该怎么办好了,它终究只是一个助手,没有身体,不能插手现实,即便这份害怕的情绪已经浓郁到能称之为恐惧。 过去两年里,他们不是没遇到过危险,宿主总是能边和它说笑,边优哉游哉周旋,逗够了才游刃有余地把它们解决掉,再替换监控,完美善后,不留下一丝会暴露自己的痕迹,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从没试过这样“付出”。 即便是宋麒的右手和肋骨,也在出院当天,便被他用治疗魔法恢复,绷带和石膏没拆仅作为伪装。 似乎有什么看不到摸不着的东西,从现在开始,将发生改变。 [小姚……] 它的语气甚至带上了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哀求。 [哎呀,上当了,]姚恒英笑起来,[难道我不能主动切断知觉?] 系统慢半拍:[……噢。] 好像是哦,宿主捏的身体,他自己最清楚。 [嘘。]姚恒英轻笑,[相信我。] 女人仰起脸,恰逢小道外一个醉醺醺的男人走过,不经意间发现了她。 男人虚浮的脚步一滞,直接被吓醒,大声尖叫着,捂住心脏逃跑了。 系统不再说话。 它第一次冒出念头……如果它有实体就好了。 · 一辆半新不旧的汽车缓速驶入小路。 车内坐着一对母女,女儿驾驶,母亲在后头讲话。 年长的妇人絮絮叨叨:“我早跟你说不要买二手车,你看吃亏了吧,开不快,又耗油,买新车能贵多少啊,真的是。” 通过路口,丁玢在看路况,简洁解释:“这条路限速,不能快。” 妇人一噎,脸色不太好看:“还是这么不听话,不懂事。阿玢,你就要大学毕业了,合群一点,同学们买车肯定都买新的吧?你这样干怎么和他们往来?” 丁玢皱眉:“我为什么要和他们往来?” “好找对象啊!”妇人眉目忧虑,语重心长,“我和那老东西不相往来,你又签了一个不愿意跟我讲的工作,将来谁照顾你?你这个年纪,正是最好找男人的时候,多约多看,早点拒了那个离家远的工作,和一个看得过去的男人成家,刚好趁最好生育的年龄段给我生一个白胖的孙子……” 丁玢“嗯”一声,停在红绿灯前,“怎么生?” 母亲一愣,“就这样呗!” “方法呢?过程呢?”丁玢声线比一般女生低沉,讲话时很像节目中的稳重广播音,“女儿不懂,请您解惑。” “你就会说些怪话敷衍我!”母亲有些恼怒,继而悲伤弥漫心头,“囡囡,你的三观和想法都太幼稚了,我平时只是不讲,现在你要入社会了,我不得不讲!” 她愈发激动:“不结婚,你怎么成家?没有孩子,你又要如何养老!妈不能照顾你一辈子!工作也不懂找离家近的,我看楼下便利店就很不错,前台阿姨你也认识,去送个礼,寻个亲近,哪里委屈你?我看你是读完大学,人也清高了,瞧不上人家!” 干了半辈子流水线的手粗粗团成拳头,重重捶在坐垫上,记忆海绵默默反弹回去。 已生出细纹的眼尾溢出泪意,鼻音浓重:“妈只希望你能留在妈的身边,不用去外边受苦……” 丁玢稳稳地打着方向盘转弯,抽空道:“没事,我能照顾你。” “为什么不能找个男同学?”母亲难过又难堪,“妈是为了你好,如果是别人,我压根不会说那么多。” 汽车即将驶入小区,这段短途却极为漫长的路程终于要结束了。 丁玢揉了揉额角,单手握方向盘:“我不喜欢男人。” “啊?”不再年轻的妇人活了几十年,从没考虑过这个理由。 丁玢慢慢补充道:“也不喜欢女人。” 妇人琢磨过来,顿觉荒诞:“你搪塞我?那你准备和谁结婚?” 保安放行,汽车下坡,进入昏暗的地下停车场。 丁玢微笑:“我喜欢假人。” 母亲大怒:“丁玢!你已经22岁了!别再耍小孩子脾气!没人惯着你!” 驾驶座上留着齐耳短发的女生淡定地“哦”了句,再无下文。她隐约见远处走过几个人,身上皆穿着眼熟的制服。 勉强辨认出其中之一,正是上个月面试她的覃峥队长,也是她的未来上司。 离得远远的,犹豫几秒,丁玢打开前照灯,决定还是先把母亲送回家,再去打个招呼。 “不要这样对妈妈好不好?妈妈也很不容易,”冲天怒气得不到承托,母亲话语软下来,“妈为了你,忍了那老东西二十多年,要不是你,我早就……” “妈,”丁玢从嗓子挤出称谓,放在手刹上的四指深深扣入侧边的纸巾盒,“……别说了。” 绕过黄线,驶过拐角处,车身整个颠了颠。 妈妈的抱怨戛然而止。 ……她们的车轮,好像碾过了一大块软软的东西。 这个大小绝对不会是小猫小狗。 前方无人,丁玢心中漫上丝丝缕缕的凉意,顿觉全身发麻,“我下去看看。” 停车,正要去开车门,却感到奇怪,怎么母亲不回应? 霎时间,她生出警惕,转而用眼角余光探查后视镜。 后半截车身外,不知何时趴了一个手脚怪异的畸形人,近两米二高,呈拥抱状,将车尾紧紧抱住,歪斜脑袋,正好与惊惶到失声的母亲对视。 情况紧急,丁玢强行镇定下来,仔细观察。同时手指一动,准备随时放大“他”的厄运。 不对……“他”眼睛对应的部位皮肤一片光滑。 它没有脸! 她们不动,畸形怪物也很有耐心,不发出半点声响,像是等待猎物出洞的老猎人。 僵持下去不是办法。 丁玢眉头紧蹙,快速过滤信息,试图找出可行方案。 她自己还好,拼着受伤的风险,冲出去利用异能与怪物拖延时间,仅仅是脱身的话……这个思路一浮出便被她全盘否决了。 做不到。 她侧头看去,母亲嘴唇哆嗦,身子微微颤抖,尽可能缩到远离怪物脑袋的一边,原先攥成拳头的右手松开,温热的手掌摸索着探过来,紧紧握住她的手。 也不是没有机会,覃峥的队伍就在附近,制造一些动静或许能将队长引过来。 丁玢视线锁定怪物,另一只手摸到座椅侧边以防意外准备的伸缩铁棍。 怪物蓦地回头,一点红色逐渐放大。 一个没见过的醒目女人站在五米开外。 黑色长发披散至腰部,金丝上衣红纱长裙,破了洞的红盖头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美丽的脖领。 ……绣有飞鸟的布鞋倾斜角度不对。 鞋尖下垂,轻轻晃动,与其说“站”,更像是“吊”。 又来一个?! 丁玢满头冷汗,心脏骤停。 手上却传来一阵阵触感,是强忍住恐惧的妈妈,她低声安慰着:“别怕,别怕……” 丁玢眼眶一热。 似乎察觉来者不善,畸形怪物身体180°扭转,背对她们,双臂夸张的肌肉紧绷。 它智力不高,思索良久得出:来抢猎物的。 便高高举起手臂,腿部发力,像青蛙一样蹦出。距离才缩短至半米,立即被一只属于女性的手扣住了面盘,锋利尖锐的指甲刺穿皮肤,一点一点没入血肉。 怪物一痛,利爪死死抓住女人的肩膀,疯狂地甩动脑袋,却怎么也挣不脱。 好强,力气比它的首领还要大! 这里已经被首领定作临时巢穴…… 绞尽脑汁终于思考出一个结论:是首领的首领,派来的新人? 没有发声器官,疼痛无法有效发泄,它光滑的面部皱巴巴的,委屈无处诉说。 空降新领导,脾气不好,喜欢和下属抢食。 它只得放弃挣扎,垂下双臂以示臣服。 新领导这才松开五指,放过它血肉模糊的面部。无脸的畸形人身躯伏地,四肢并用,迅速地爬入黑暗中。 威胁她们的怪物之一离开了。 丁玢望着纹丝不动的红衣女子,心中愈发苦涩:但更强的那个还在。 猩红的衣物荡过车门把手,此时她已来到车外! 母亲憋气太久,牙齿也在抖,不断咽下口中分泌的唾液,将女儿抓得更紧。 视野内,那红得发黄的盖头靠近车窗,宽大的袖管中伸出一只瘦弱苍白的手,然后……用食指戳了戳后视镜上的圆形凸面镜。 丁玢:“……?” 那是倒车时用来观察后轮的盲点辅助镜,大部分车子都装备有,有什么出奇的? 女人的手依依不舍般抚摸着车前盖,随后环绕汽车飘了一圈,黯然离场,留给两人一个掺上灰暗的背影。 ……行为艺术? 丁玢怀疑她是因为不会打开车门,所以惋惜离去,否则高低得坐进来体验一番。 不管什么缘故,结果上看,她们暂时安全了。 丁玢忍住探究的冲动,果断拉着母亲下车去找未来上司。《 》 6、油盐不进 [所以昨晚那个时候,是什么原因?]系统也想知道。 诡新娘已被收入系统空间。 姚恒英将满载快递的推车拉出电梯,回到家中,闻言咳了一声,[没那么复杂,首先这个举动符合人设,她生前是个好奇心强、欣然迎接新事物的时代弄潮儿。] [其次呢?]系统幽幽道。 姚恒英给某个热心市民回了条信息,移开手机,淡然道:[试试0.01块折扣券买到的黑色指甲油会不会掉色。] 行,合理。系统感慨果然如此,在宿主充满希冀的眼神中认命拆放服装,分类堆好,再陪他一起看游戏早上泄洪式更新的内容。 本次更新报告主线、支线、新角色预告,以及游戏诞生以来首个活动预告。 他们选择先看剧情。 意料之中,是昨天晚上特殊小队的经历。 【“御寿花园小区,济城南热门楼盘之一,地段优秀,周边基础设施完备……居民多为附近三所幼儿园或市第二中学亲属。” 那嗓音不圆润,不沙哑,如秋叶扫过带纹路的檀木,又如被岁月打磨过的青石板。 “今周第三例失踪案,离异男性,父母已故,有一个初三的女儿。前日下午六点驾车离开公司车库,至进入小区后所有监控设备失效。” “于园区东侧下水道发现当日值班保安尸骨。” “判定结果为他杀,机械性窒息,”讲话的女子站在一个空车位前方,用笔尖点了点纸质文件,“施暴者手部力量巨大,手型暂时无法判断,所以需要我们协助甄别。”】 游戏智能是一直在进化的,或者说其背后的规则类道具学习速度很快,这段画面中,覃峥的右侧标注了她的职位、年龄、隶属单位,后面的三个队员也不例外。 以及新增加的弹幕功能。 【出现了!特别对敌研究队介入!】 【抽卡游戏编剧惯用套路,出了事→正常部门无法解决→转交主角队→主角大放异彩→崩角色卖ml】 【?补药哇我的覃队麒子,灾难日策划我可以相信你吗qwq】 姚恒英来了兴致,将前后几十条弹幕翻看一遍。 他目前所在的世界处于灵气复苏初级阶段,以任务空间对世界的等级划分,最多算普通级里靠前的那档。 本世界处理非自然案情的种花家部门,全称异常事务处理总局,仅限异能者加入,会秘密发邮件接触觉醒的成年人,同时高价社招有行业经验的原“任务者”。 赵约是部门最为看重的特殊人才,其异能被设为“论外级”。 他和普通的契约系不一样,后者与诡异签订契约得以借助诡异的力量,而前者只需见过某个人,见多几次,便能召唤那人在那个时间段的投影。 敌人亦可为我所用,上头认为很有研究价值,专门以赵约为中心建立了特别对敌研究小队。 【几人比对信息,绕着受害者常停的车位观察。 挨得最近的结构柱顶端有一处浅浅的、曲折的划痕。 “晓晨,有印象吗?” 队长转身,面向一个壮硕的中年男人。 此前不参与发言,摸着下巴沉默的谢晓晨看过来,斟酌道:“像我在旧版绿手册上见过的一种怪物抓痕。” “困难任务《不会到来的明日》中的爬行类丧尸,握力大,速度快,吸食人类血肉,受尸王控制,弱点是面部。” 说着,他摇了摇头:“抱歉,旧版绿手册在我做任务时弄丢了,新版据传为了适应时代变化,联盟公会对已崩溃世界的弱小物种做了删减,所以我提交上去的部分没有它们。” 队长微微颔首:“很有用的消息。”】 同行? 姚恒英托腮,思索许久,嗯……不认识。 系统疑惑:[绿手册是什么?] [……新手任务者说明书之一,]姚恒英眨了眨眼睛,不作深入说明,轻快地含糊道,[哎呀,有机会你会见到的。] 壮硕男人讲完,算正式登场,标注才姗姗来迟:谢晓晨,本世界人,原d-122(1),现特别对敌研究队队员。 【wow,主角团目前排名最高的任务者来了】 【1个?!我没看错吧,他只经历过1个任务,就能跻身d区前列!】 怪不得。 姚恒英眯着眼睛,躺在摇摇椅上,招手让饮料自己飞过来。 原来是任务空间灭亡前最后一波d区新秀,这位谢晓晨进入任务空间时间不长。 饮料瓶身晃了晃,瓶盖艰难地拧开自己,瓶口殷勤地献到他的唇边。 系统:[懒死你得了。] 后面的部分衔接丁玢母女,小队与她们汇合,交换情报,画面末尾定格在众人或严肃或凝重的表情上。 【主线·序幕-天灾前兆·终·一】 才序幕? 姚恒英展开剧情目录。sr覃峥-入职第一天、sr封婷-首次任务、r赵暇-大厨教学…… 支线剧情基本是角色个人章节,记录了主角与他们日常相处的场景。 活动预告倒很有说法。 简单汇总pv内容,即与任意3个sr触发特殊对话,得到3个不同的碎片,能将它们组成不同的藏宝图,只要根据对应藏宝图路线走,前往指定地点,就能获取对应的宝藏。 主角身边的sr不止三位,藏宝图有多种组合方式,可获得的奖励也各不相同。宝藏例图暂时放出了三个:天行剑、木傀儡、禁锢符咒。 活动-吉光片羽pv评论区下,大量全收集党和盲盒玩家聚集。 姚恒英嘟囔:“五天后上线啊……” “叮咚——” 门铃响了。 系统扫描门外过道,语气莫测:[你的约来了。] [……我得反驳一下,是他约的我。]姚恒英从摇摇椅上爬起,抓了抓头发,让发型支棱起来。 · 过道里的大四学生常年早睡早起,锻炼身体,遂表现得精神饱满、神采奕奕,尤其来到公寓楼下后发现发尾生汗,进附近的便利店吹了会儿空调,才清爽地上楼拜访。 门开了。 他要等的人用唯一能行动的手扶住门框,肩背挺直,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无甚表情,眉眼疏淡,眼尾微微上挑,长睫颤动,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冽:“……去哪里?” 所以说嘛,烈男也怕缠郎,一次两次推拒,第三次还不是答应了? 赵约按捺住去看他身后家具摆设风格的心思,挠了挠后脑勺,朝他露出毫无阴霾的笑容: “好巧,昨天和宋哥谈到我常去的健身俱乐部,今天办卡刚好经过宋哥公寓楼下,我记得你说过,一般这个点出门跑步?不如我带你去那个俱乐部看看怎么样?它和我们顺路,不远。” “我的两个朋友也在,他们是马拉松爱好者,都比较热情,说不定和宋哥谈得来呢?” 明白对方想帮他开拓朋友圈,宋麒避开大学生炽热的期盼目光,唇抿成一条直线,指尖微缩,“好。” 答应的结果是,半小时后与对面二人相顾无言。 这两位朋友确实够热情哈。 健身房一层一半空间作了茶饮店,冷气充足,灯光温暖。 便衣出门的覃峥白衬衫西装裤,看着像大公司白领,她率先打破诡异气氛:“赵约同我们讲过你,家住跟御寿花园隔一条街的公寓?我第一次来济城打工时也住过几个月,那时候租金还不贵。” 宋麒垂眸,淡声道:“现在也不贵。” 覃峥微笑:“后来我搬出去了,那处地段上一年被划作新开发区,应该有了不小变化吧?” 目标人物不紧不慢道:“饼大人穷,经济跟不上,没变化。” 覃峥维持嘴角弧度:“……月中能报名下半年的济城全马拉松赛,宋先生要不要去?” “骨折,”对方语带歉意婉拒,“不了。” 油盐不进,分外难撬。 左右手各提两听冰可乐两瓶茉莉花茶,坐到覃峥身侧的谢晓晨接力发言:“宋先生喜欢碳酸饮料吗?不知道你的喜好,我还买了茶。” 他将可乐和茉莉花茶同时推向宋麒,爽朗地说着:“两个都不喜欢也没问题,那边冰柜里还有雪碧和啤酒,总会找到想喝的。” 组局的赵约仿佛完全不懂桌上的气氛,一脸清澈地举手提出建议:“快到饭点了,待会儿还可以约饭。” 覃峥向后靠住椅背,姿态放松,温和地注视他:“我们还是想和宋先生交朋友的。” 队内开会看完宋麒这个人的全部资料,每个人就不同方向做了报告。 头顶十几吨重物保护幼童全身而退,只这一点,大家一致认可他是个异能者的猜测。 从小到大生活在平凡社会中,却有着异于常人的力量,同时具备救人之心,绝境下不得不暴露后,又对官方势力态度暧昧。 虽说可能有不擅长应对别人好意这一因素在,但他的表现看起来就是既愿意沟通、又拒绝交流。 非常矛盾。 异能者通常有自己的渠道,了解本地官方队伍才能好好隐藏身份。被部门挖掘后要么签署不在公开场合使用能力的协约,要么直接加入处理局,当然,近两年在各种友好措施联合作用下,大部分本土异能者们觉醒后会自觉联系官方。 如此一来,剩下那坚持维持个人生活、又不会完全抗拒官方人员的小部分……大概率出身任务空间。 常年被迫待在残酷绝望的环境中,做不想做的事,干不愿干的活,全年无休。有朝一日竟得以重见光明,朝阳初生,四季轮转,他们已不愿重新回到战场上。 但是,他们毕竟出身本世界,这里是他们的故乡。 诡异横行,家乡有难,岂能无动于衷? 两种心情拉扯不清,行动上处处矛盾。 宋麒不语。 覃峥取来纸杯,给他倒了一杯茉莉花茶:“试试?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谈什么?” 对面的青年沉默半晌,轻轻抬眼,那朦胧而遥远的屏障被这冷冽的一眼刺开,他吐字清晰却缺少温度:“覃队。” 如同一把即将出鞘染血的锋利长刃。 原本溪水般的声音透出彻骨寒意:“你们没有诚意。” ……没有诚意? 三人皆愕然。 宋麒冰凉的眼神正视他们,缓慢站起身,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好好谈’?提前撤走周边所有民众,清场包店,有备而来,这是什么意思?” 谢晓晨混身一震,立即放开全部精神力去感知,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 7、一触即发 一楼茶饮店人来人往,粗看店员顾客表现如常,细看他们动作表情,却机械滞涩,缺乏灵动,交谈之声也逐渐重复。 诡异来袭?什么时候?! 三个官方人员立即起身,环顾四周,各自按住携带的武器警戒。 他们如临大敌的神态不似作伪,宋麒明白过来,肌肉不再那么紧绷:“不是你们?” 她确实有做应对任务者反抗的准备,但不是这种。覃峥苦笑道:“我们不会牵扯到无辜民众。” 一桌人气氛缓和,新的危机潜藏在暗处……明处。 谢晓晨收回精神力,凝重道:“我感知不到外界。” 他们的举动令店内骤然安静,走动的客人停下脚步,坐着的客人抬起脑袋,端盘子的店员转过身来,吧台后面的老板挺直了腰。 所有人一顿一顿地拧头,目不转睛地注视他们所在的地方。 外貌性格各异的客人们此时不约而同露出笑容,眼珠子像是钉在了他们身上,再也不眨眼。 被控制? 还是幻境? 赵约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尽量放松脊背,身侧的谢晓晨前辈同样汗毛竖立,神情格外严肃。 前辈没有办法么……其他任务者又会怎样应对? 宋麒显然比他们要放松一些,他对那些诡异视线视若无睹,反而观察着摆放整齐的客桌们,而后指尖蘸了点茶水,便以桌面为纸唰唰画出几个看不懂的符号,对准西南方靠近门边的方向轻轻一指。 三两符号发出淡淡金光,迅速交汇在他食指上,凝聚成一道虚幻的符咒,如离弦之箭般奔向那一处。 青年侧头撇了一眼,声线平稳,意有所指:“看来,你早就把手册内容忘了。” 时刻留意他的覃峥和赵约皆一愣。 而谢晓晨心生愧疚,哑口无言。 “联盟公会第十二版绿皮封面的《基础生存手册》,第六章,幻境类法术通解,”宋麒低声念道,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寻找能量薄弱点,一击即破。” “哗啦——” 顷刻间,众人耳边响起如同玻璃大面积破碎的声音。 覃峥看向垂下眼眸、默然不语的青年:“多谢。” 诡异的人们如云雾般消散,他们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场景中。 “……这桌真的有客人了,他们或许只是有事去了洗手间。”一个身穿员工服的男人无奈劝道。 背着单肩包的高中生不耐烦:“少来这一套,你当我看不到吗?这里根本没人!我看你们就是……” 他止住话头,张大嘴巴。 四个人凭空出现! “你你、你们,魔术师吗?”高中生嘴都不利索了,退后一大步将店员护至身前,“神仙?魔法?还是网上新兴起的诅咒说?” “啊啊啊——” 不知是谁发出的尖叫声攥紧了所有人的神经。 门后、天花板、桌底……幻觉伪装隐去,六头手粗脚长的无脸怪物齐齐现出身形,给大家带去了无比震撼的视觉冲击。 有人掏出手机一顿拍摄输出朋友圈:“卧槽,什么东西,好恶毒的外表!” 有人慢半拍,新奇地原地围观:“哈哈,拍戏吗?电视剧还是电影?” 被挠了一爪子堪堪躲过的幸运顾客大喊:“傻了吗,他们会袭击人类!快跑!!” 他们被众多怪物包围了! 前后门打不开,跌倒的不幸者无力挣扎,惨叫连连,怪物利爪如镰刀挥过,鲜血撒了一地。 大家这才有了“恐怖怪物攻击人类”的真实感。 恐惧一下子控制了大脑,人群炸开,桌椅被推开,水壶被踢翻,咖啡泼洒在地,流经砖缝汇入鲜血中。 而三个特殊队员和一个前任务者分别与一头怪物缠斗在一起,剩下两头丧尸无人应对。 赵约觉醒异能时间很短,加入战斗组训练不足三个月,空有蛮力技巧不足,是四人中战斗次数最少的一个。覃峥格挡防御身手利落,一边勉强躲避丧尸攻击,一边还能分神帮赵约将它们带离人群。 谢晓晨有独自面对角斗士的经验,又是感知系异能,尤其对敌人攻击意图分外敏感,每次丧尸利爪一掏,都能凭借预判立即避开。 另外一个任务者本想将怪物引到角落,无奈人多道窄不方便,不得不正面牵制速度力量拉满的丧尸,好在他身手极其灵活,即便负伤也影响不大。 无所顾虑的两头丧尸合作钳住一个昏厥男人的手和腿,手臂青筋暴起,眼看就要发力,将他生生扯成两半! 覃峥瞳孔一缩。 也因这一刹那的破绽,侧头闪避时被利爪划开了手臂的布料。 却听有人轻叹一声,几乎融进空气里。 那被钳制住的倒霉男人全身泛起淡色,像透明的轻纱包裹,有了这层保护,两头丧尸怎么也扯不动他。 再一看,其他三人,以及离怪物最近的一些民众身上,都浮现出一层薄薄的透明圆盾,薄却坚固,利爪刺不穿,拳头锤不碎。 脸色苍白不少的宋麒回头,在覃峥道谢前急忙出声:“躲开!” 还有第七只? 她反应已经足够快,话音刚落已下意识缩腿后退,但被青年点出方位的新怪物偷袭速度更快,拳风猛烈,堪堪停在她的腹部,被薄盾挡下。 新来的怪物背生漆黑双翼,一副年轻男性的外表,口裂无鼻,双眼混沌。见覃峥不再遮挡,马上目标明确地冲向赵约。 “是尸王!”奔来阻止的谢晓晨被它一指甲刺穿肩膀,脚步踉跄狼狈退开,它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宋麒的脸愈发苍白,他快速抹过墙上的血画出一道符咒,金芒化作刀刃。 裂口丧尸奔跑途中举起的木桌被一刀斩断时,它与赵约的距离不足一米。 一个虚幻的男性身影出现在他们中间,他怒目圆睁,双臂肌肉隆起,皮肤变得橙黄。 尸王利爪扎进他的手臂中,本应直接穿透,但现在却被那层如岩石般坚硬皮肤抵挡,而且双目无神的男人反手握住了他的双爪,一时间进退不得。 远处的覃峥松了口气。 赵约背对男人,闪过面前丧尸的一掌。 他发动异能,召唤来了入职聚会时见过的战斗组第七组组长投影。 虽然他的异能很有用,可他觉醒时间短,实战中只能稳定召唤一个投影,组里前辈建议他最好留作底牌。 尸王混沌的眼珠转动,张开背后的双翼。 这仿佛一个信号。 在场六头丧尸得到命令齐齐转身,放弃与别人缠斗,不顾一切地向赵约跳去。 “砰!” 一声枪响,一只离得最近的丧尸抽搐着倒下。 接着是第二第三声,剂量极大的麻醉注入丧尸们的肌肉,一只又一只地被麻痹摔倒,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三秒过去,仅剩尸王身中五针仍不起效果。 覃峥早在发觉不对的第一时刻按下联络器,通知潜伏在健身房外面的人员。现在时机刚好,绿化树下扮演司机的副队长封婷得到消息,迅速联系济城总部派遣战斗组人员赶赴现场。 此时店铺前后门被大力撞开,闯入十几个穿着警察制服的队员,他们分工明确,一批去安抚救治受伤民众,一批摆好队形将尸王围住。 而赵约得到机会,收回投影,后撤与他们站到一处。 “附近居民已疏散完毕!” 一个清亮的女声对覃峥汇报。 封婷扶起谢晓晨,紧紧盯住似乎被投影牵制的尸王,以防他突然暴起:“投降吧,希望你不要负隅顽抗。” 赵约配合医护组同事,翻来覆去检查一遍,确认无伤才被暂时放过。 攻守之势逆转,他稍稍放下戒备,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看他这几日费尽心思攀来的师兄。 眉目冷淡的青年面无血色,独自靠在墙壁上休息,与医护组人员对视几秒后,移开目光败下阵来,默许了对方靠近检查骨折的那只手。 同事啧啧称奇,小声问:“我天,扭曲成这个弧度了,先生你感觉不到痛吗?” “还好,”宋麒安静了会儿才答,“我恢复很快。” 赵约勾起嘴角。 自己身上的盾还在,其他人也是。 黑翼收拢,羽毛轻轻扫过地面,年轻的尸王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表示。 不投降,也不继续攻击。 僵持? 所有枪口对准尸王,只要队长一声令下,绝对能把它戳成筛子。 尸王却在看赵约,打量的,残忍的,对待猎物的目光。 是等待。 后方正为受伤民众包扎的队员们一阵惊呼。 “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花,好多花,不对……是蝴蝶……” “好美,想捉一只……” 尸王张开脸上的裂口,嗓子像被锯过,极其沙哑:“到了。” 人类热衷围殴,诡异当然也能抱团。 邪恶两脚人们总是仗着人多,喜欢趁敌不备以多欺少,将诡异们一个个分开击破。 而他向来谨慎,没有那些废物们不愿群聚的傲慢脾气,学习人类优良品德,能群殴绝不单打独斗,没有绝对胜率时耐心潜伏,直到有把握团灭对方。 不知何处飘来的花香里带着一丝难以忽略的尸臭味。 在场众人如置冰窟。 不是吧,还来? 宋麒站直,再次以血为笔,打出一道符咒。 前门左侧,吧台上坐着一位百无聊赖的美丽少女,五官精致,面色红润,气质出尘,浅色振袖和服上的暗色蝴蝶纹忽隐忽现,丝质腰带的下摆如蝶尾般轻盈垂落。 “呀。”她对目标人物挥了挥手,气刃同时消散在空气中。 她将被吹到身前的几缕黑色长发拢至耳后,声音充满活力:“被发现啦。” 躺在她脚下的几个客人已然睡死过去,他们面带微笑,双手叠放至腹部。 她笑意清浅,本想继续说点什么,瞥见身旁的女人,顿时心生迟疑,将要出口的话也变得卡顿: “呃,姐姐,我们一起上?” 披着红盖头的女人无声颔首。 蝶姬歪了歪脑袋。 不熟…… 女人是尸王制定计划时忽然出现的,被其他丧尸列队恭敬地迎进基地,在尸王疑惑的注视下淡定地解释自己是新来的助手。 她对委派它们的少年了如指掌,来历、风格、目的说得清清楚楚。一时半会儿也无法联系上司,于是他们虽然困惑,但抱着多一个帮手的想法接纳了她的加入。 蝶姬摸了摸脑袋。 嗯……她似乎很强,这下成功率肯定更高吧?《 》 8、谁被做局 并没有。 蝶姬不明白为什么情况会急转直下。 新来的同伴掌心点火,双手变出一柄威风的黑金长矛,矛身附火,炽热锋利,让那些持枪的人类面色大变,纷纷躲避。 可能是这伙人类比惊慌失措的顾客们更加训练有素吧,新同伴几次抡转长矛,棍法了得,火苗愣是没碰到人类们的身体,最多不过烧到衣服、鬓发。 更为可惜的是,好不容易火焰蹭到店内的易燃物,又被人类抓住新同伴攻击的空档泼水熄灭。 一个照面,衣袖纷飞,同伴的盖头被人类用短刃掀飞,黑发如瀑飘扬,头饰银链与绿松石碰撞,露出那对空洞的血窟窿,和一张白到泛青的脸。 她所在方位挡住了蝶姬抛出的幻觉。原本该被击中的赵约动作流畅地闪身,拉住那个符咒使,将他带离战场。 蝶姬郁闷地揉了揉腮帮子。 她的身影逐渐虚幻,从下至上一寸寸消失。 还好其他人中了她的暗示,每次开枪总是潜意识避开她。 而金线勾边的红色布料恰巧飘落在尸王的必经之路上,让他有了半秒钟的黑暗视野,借着前排带盾的战斗组队员掩护,后方快速补上新一轮子弹。 子弹不能破防,但尸王仍然非常愤怒,裂口大张,发出刺耳的尖啸,望过来的眼神恨不得将新同伴剥肤椎髓。 那个躲躲藏藏的队长对它微笑:“痛么?” 尸王一对翅膀无力垂下,它不可置信地试着抬起同样中枪的手臂——没抬起来,甚至膝盖一软,被迫单膝下跪。 邪恶人类的笑容也充斥罪恶:“我们很懂变通的,麻醉没用,神经毒素可不一定,效果还不错。” 卑鄙的人类!竟然玩偷袭! 两根铁棍生生扎穿它的双翼,将它钉在地上。 等隐身的蝶姬真正意识到局势不可逆转时,尸王已怒吼着使出了仅剩的力气,它伸长脖子,张嘴狠狠咬住最近之人的喉咙……外面的盾。 无力聚拢的手指捂住泛白的嘴唇,宋麒轻咳几声,唇边溢出深色血迹,被蹲在身边的赵约慌忙拭去。 差点丧命的惊悚让封婷惊出一身冷汗,暗自懊恼不该将自己契约的诡异留在总部干活。待危机解除,她松了口气,朝宋麒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众人瞬间提起的心才放回去,又因那个身穿嫁衣的女人突然扭头而屏息凝神。 沉默几息,待靠近的子弹半空中燃烧成灰烬,她长袖一荡,收起了长矛。 ……这是不抵抗的意思? 怕再生意外,暂且无人开口。 屈辱跪地的尸王发出不满的吼叫,她轻轻摇头,耳侧珠石相碰声音清脆,反衬出她嗓音之嘶哑:“没有、胜算。” 几个诡异之间并无多深交情,藏起来的蝶姬见势不妙,早已借助幻境逃跑。 它要讲的不是这茬!尸王嘴角撕裂,正要泄出恶毒咒骂,质问她刚才的一系列行为,却被眼疾手快的覃峥一根电棍横过塞住嘴巴,无从释放那些精彩的妙妙福音。 覃峥眉峰压低:“你们的目的是?” 她右手持着短刃,丧尸的绿色血液沿着刀身滑落,为地板添入新的颜色。 在丁玢的报告中,面前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女子是一只领地意识较强、行为举止怪异、不爱杀猎物的诡异。 等到队员们以为诡新娘不会回答时,她呆板地指了一个方向:“……抓他。” 沉浸在为师兄缠绷带工程中的赵约手上一重,险些打了个结,“我?” “嘶——”手背被拧痛的地方红了一片,回头见宋麒满目寒霜,形状好看的眼睛也眯了起来。 知道闯了祸,赵约立即赔笑道歉。 封婷接力问:“只有这个?抓他做什么?” “不知道,”诡新娘低头盯着鞋尖,“那个人没说。” 封婷还想再问,见覃峥朝她使了个眼色,话到嘴边变成了:“我们会将你带回总部审问。” 以尸王的嘶吼为背景音,女人注视着她,呆呆道:“哦。” 答应了?!尸王“咔”地仰头,脏污的脸上仍能清晰读出它的震惊。 灰扑扑的新娘主动伸出双手,任他们为自己戴上特制手铐,扎了一针毒液。毒素似乎对她影响不大,女人被抬上车后安分坐下,静静地环抱着膝盖,像一块被遗忘的石头。 这般配合,倒是让封婷不知手脚该往哪放了。 从业两年,真没见过那么好说话的诡异。 契约之心蠢蠢欲动。 她对人类的态度不差,大概可以争取一下? . 又是一日过去,今夜无云,普通写字楼外面的玻璃映出浅色弯月。 地下一层,告别因市民自拍视频而焦头烂额的宣传部,封婷验证指纹、人脸、异能波动,厚重的铜门缓缓向后打开。 顶上灯条亮如白昼,一条望不到尽头的直道出现在眼前。 关上画着墨色阵法的小门,刚下班的侧写组同事扶着腰走来,见到她打了个招呼,面色难掩疲惫:“副队来了?去那边取服装吧,记得登记编号。” “很难搞?”封婷套上防护服,将对讲机绑在脖子上,好奇道,“独立看管房,隔一个小时注射一次,有史以来捕捉到的诡异最高待遇,它还能折腾不成?” “它不是折腾,”提及里头那位大爷,同事表情变得冷酷,“它是暴力!” 他愤愤道:“你问一句,它吐你一口唾沫,虽然隔着玻璃窗但怪恶心的。你放软态度,好声好气跟它讲,它翻白眼裂开嘴角恐吓你。临近打药更是不得了,不能翻身就用指甲扣床垫扔棉花,极难伺候。” 主打一个叛逆。 杀是不可能杀的,十几个被丧尸挠伤的病人还在等着救治呢。离开尸王的掌控,他们身体的变化暂停了,目前尚在昏迷。 “辛苦。”封婷系好帽带,拍了拍他的肩膀,“另一位呢?” 同事深呼吸把气喘顺:“诡新娘记不起自己的名字。偶尔能交流,更多时候一问三不知。” 因背景名号不详,部门文书初步给他们分别定下“尸王”“诡新娘”的称谓。 嘱咐他回家好好睡一觉,途经几道关卡,封婷进门,在玻璃窗前坐下。 里面的人蜷缩在房间角落,背靠墙壁,下巴搁在膝盖上,脸正对另一面墙,不声不响,仿佛一尊精美的艺术雕塑。 来之前封婷四倍速看完监控,对方自进来后一直维持这个姿势。 长发自然散落,红衣铺盖地面。 诡异的服饰早被各组队员通过录制视频逐帧分析烂了。 一眼看去像极了古代小说里描写的嫁衣,它的制式偏混搭,与种花家的多个少数民族相似,但上面似鸟似鱼、灵动如草书的金银纹路,其来源从东半球到西半球,四大文明猜了个遍,愣是没讨论出一个可信度高的结果。 红盖头则被后勤组套塑料袋捡了回来,布料边缘部分闪粉被蹭掉了,沿着痕迹贴回去后,竟是个曾精心布置过的封印阵。 ……总之不会是他们星球上的东西。 她曲起手指,敲了敲玻璃,打破凝固的空气:“你好,我是封婷。” 意料之中地得不到回应,只能听见自己规律的呼吸声。 封婷回想起在办公室打好的草稿,重新排列一遍,才道:“方便吗?我们随便聊聊。” 前一句刚出她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被关在里面那么久,隔板后十几个摄像头监视,怎么看也不能说方便。 她马上补救:“是这样的,弄清楚你们的意图,才好给你们换个舒服一点的环境。” “我们不想制造更多的伤亡,将心比心,相信你也能理解。” 玻璃另一边,那对幽深的血窟窿默默朝向她。它们依旧维持着原先的轮廓,残留的睫毛颤动着,时不时触碰到下睫青紫的血丝。 有反应了。 封婷舒了口气:“指使你们的人是谁?” “……不、知。” 对方的声带如生锈的门轴,音调扭曲难辨。 “你见过吗?那个人长什么样?” 女子仍是摇头。 与侧写组同事描述的一模一样。 封婷看着她,福至心灵,提了一个看似重复的问题:“你知道那个人的姓名吗?” “奥洛斯。” 封婷的拇指抽搐了一下,两三次才碰到后腰的感应器。 隔板后所有摄像头橙光一闪,伴随如羽毛落地般的一声“嘀”,提示她监控室观察员已准备就绪。 没见过面却能发出命令,“奥洛斯”必然掌握了他们不知道联络的方式。 她心中念着这个发音,男性……拉丁语?希腊语?都不太像。 “他用什么手段控制了你们?” “没有、不是控制,”诡新娘说,“他给了、一个承诺,帮他做事,他、他帮我恢复记忆。” 封婷下意识道:“我们也可以帮你。” 等等……说早了,这么急迫好像显得她心怀不轨。 不管,反正她交上去的申请被上级通过,“我们处理局资源庞大、人员众多,要找东西轻而易举,加入我们……不,只需你为我们提供恰当的帮助,等级足够时,也能享受同等福利。” “恰当的帮助……?” 手掌生汗,隔着防护服搓了搓手,封婷笑得老实:“嘿嘿,就是,跟我签下契约。” 诡新娘放平膝盖,隔着纱裙按揉小腿,没接话。 一、二、三……镶嵌在玻璃墙里的电子钟数到第三十秒。 封婷喉咙发紧,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对方悬浮起身,困惑的尾音又黏又轻,几乎溶解在空气中: “你们是、此世的,官府?”《 》 9、此世官府 “《灾难日》每天更新呀,产能高的吓人,友商要被吓死了吧,生产队的驴都没有那么努力。它公司到底有多少人?” “查不到,招聘软件上没有它。柚子公司好像非常稳定,不招新人。” “是哦……各个平台上只有它的官方账号,每天不定时发视频和公告,其他员工、策划、代理人一个也没见着。” 五个女生挤在宿舍中央的桌子前讨论着,桌面上摆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和快乐水。 闻萱撕开一袋薯片,“先看其他玩家录屏的新剧情吧。” 开放世界游戏惯例,出于不浪费宣传资源的考虑,官方通常会放出相对大制作的烧钱cg,或者一些游戏内不会出现的“世界背景”信息,但其他主线、支线故事必须成为玩家才能体验。 《灾难日》剧情没有跳过键,晚上还有课的大学生们实在心痒难耐,只好选择看游戏主播录屏的剧情合集。 隔壁宿舍过来凑桌的朋友操作电脑,按顺序打开没看过的几条内容。 【主线·序幕-天灾前兆·终·二】 主控身份特殊,无论去哪里周边总是有小队队员暗中保护,连住处对门都是同事一家。这次也不例外,在队长覃峥授意下,主控多日刷好感终于得到回报,成功将目标人物约了出来。 “不行,爷身边没有吉祥物真是太不方便了,”朋友范箐边嚼虾条边吐槽,“完全没人评点爷的心理活动,‘烈男怕缠郎’这种台词真的能在大众向游戏里出现吗?” “这是我们chardy的战术!”主控厨室友立刻插话,“况且覃队同意了!” 范箐战术后仰:“ok,fine.” 然而播到主控内心对最近几天的复盘,首先初次接触,大致了解目标人物性格喜好,尽量找出不遭反感又能刷脸的合适相处方式; 其次制造巧遇,反复跟对方见面,进一步加深彼此了解,寻找目标的需求; 并且回去用笔记本详细记录每次对话的地点及谈话,一页一页琢磨对方的语义表达,以修正下一次偶遇的路线…… 前面还能说是认真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可越看到后面,怎么感觉chardy乐在其中呢? 她“嘶”地吸了口气:“这也算战术的一部分吗?” 看着自推挠着后脑勺对宋麒露出憨厚的笑容,室友可疑地沉默几秒。 最终她说服了自己,振振有词道:“……当然!我们chardy有自己的节奏,此乃无可复制、无与伦比的帝王心术!区区常人怎能轻易领悟?” 其他女生纷纷鼓掌,为她的主控厨圣经举起可乐干杯。 主控与宋麒一同出门,实则带他去见队友,想通过这场简单放松的交谈拉他入伙……结果并不放松,谁也没想到诡异们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合作发动袭击。 【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预想中友好的聊天没有实现。 “覃队。” 赵约视角下,缓慢起身的青年俯视他们,如冬雪般寒彻的声音从高处垂落: “你们没有诚意。” 他的眼睛生得极好看,眼尾上挑的弧度恰到好处,平时透着几分疏离的冷峻,如今随话语一同带上了明艳的攻击性。 偏生他又眉间微蹙,那淡淡的忧虑便始终化不开,散不去,使再冰寒的话语也沾上了一点说不清的、细微的难过,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如果被那双眼睛全神贯注地注视着……】 “不能怪chardy,”范箐语气轻柔梦幻,她已经打开了画板,抓出一张没画完的二创涂涂改改,“麒子的建模确实有几分姿色。” “好吧,出场没多久却是你游目前梦女数量第一,果然名不虚传……”另一个谁也不厨的纯玩家室友喃喃道。 比起颜值更注重塑造的闻萱正在翻看论坛新贴:“哈哈,我以为我推是纯正的寡言少语酷哥,看他们分析,我推讲话还挺别致,面无表情说出‘饼大人穷’什么的……” 后面的打斗部分看起来特别烧钱,丧尸们动作迅疾敏捷,利爪划穿血肉的部分非常逼真,尸王则更甚,与队员的交锋中压迫感十足,动捕上必然花了大价钱。 “宋麒好像对那个任务空间很熟悉,他的排位应该比谢晓晨高吧?妥妥的主角团预备成员。” “任务空间有点不走寻常路啊,和平时我们看的主流主神空间设定有些出入,感觉任务者之间的竞争程度不太高,主神那么善良?《基础生存手册》不会人手一本吧?” “能顺利推广这些绿色小手册的联盟公会也不是什么善茬。” “我上次十连抽到了谢晓晨,他有一个背景故事《初入泥潭》亲友值0.5就能解锁。里面说,任务空间以累计总积分划分abcd四个区,总积分排位后50%属于d区,前20%-50%进入c区,前5%-20%归为b区,剩下的就是a区行踪诡秘的各路神仙了。不知宋麒来自哪个区?” 屏幕继续播放,诡异方的红衣新娘与和服少女登场,弹幕刷过去一大片【啊啊啊啊我的新妻紫】【答应我一定要入池好吗好的呜呜呜】【从今天开始攒钱买648麒子等我】【喂前面打错字了,妻紫不是麒子】【万一人家是故意打错的呢(狗头】 闻萱点了点屏幕:“这个新娘的建模也挺好看的。” 室友托着下巴评价:“红色嫁衣,外表精致,唇红齿白,皮肤白如墙灰,经典美强惨,脑子里闪过一二三四个类似凄惨人设,和一二三四五个游戏或小说……” “一眼看得到结局的人设,没什么好说的。”初中开始自学,范箐产出q版小短漫的速度很快,此时已经登上论坛同人板块发布成功。 弹幕说着说着莫名生出火药味,抓字眼争论一过,斗不赢的一方转进如风,果断开始比拼人气、拼战力。 网友们永远青春,永远热血,永远随机创死只想沉浸故事的普通观众。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输入一条弹幕:【疑似你游三幻神格局迎来大变化,谁会上位?谁又会被挤下去呢?】 “咦,”闻萱推了推朋友肩膀,“看这段,主控不在的剧情。” 【“你们是、此世的,官府?” 官府……? 封副队没想到她会如此问。这词一出,古风影视剧的味儿一下子就上来了,与封闭的现代观察室格格不入,诡新娘所处时代环境又有了新的猜测方向。 她的立场又是什么?与官府对立?还是想寻求官府的庇护? 职能上来讲,他们部门和古时的官府确有重合,于是她道:“……咳,可以这么说。” 死气沉沉的新娘盯她半晌,像在探究什么似的,又问:“禁军?多少人?” 这是在问她所在部门的人数?考察处理局的实力? 既然提出契约,封婷肯定不想她看低己方势力,回答颇带秀肌肉的意味:“首都总局近二万人,其他省级部门不低于一千人。而我们所在的济城分局共计249位在编异能者,其中高阶4位,中阶58位,低阶187位,特殊道具115个,特殊小组1队。 她笑道:“我的话,下个月就能向首都申请晋升高阶。” “……你们朝廷,富裕到、能广泛建立起、规模庞大的禁军?” 对方凝视她,缓缓道:“你是、今朝、皇室血脉?” ……什么跟什么? “等一下,”听到这里封婷后知后觉不对劲,不得不打断她,声明道:“我们没有朝廷!不是封建王朝!” 诡新娘被她铿锵有力的一番话镇住了。 灯光白得刺眼,她的皮肤被照得更加惨白。 仿佛完全无法理解,她的那对血窟窿微微睁大了,长长的指甲无意识地扎进手掌,慌乱又急切地问:“那谁来、谁来治理国家?” “我们,”封婷已明白她的困惑,语气略带叹息:“我们每一个人。” 封副队平日显得狡黠的一双杏眼定定地看着她,看着衣着陈旧古怪的诡异,看着因困惑而惴惴不安的新娘,嗓音干涩:“……你在现场也见过其他人,不止我们部门,那些外面走过的行人,店里聚餐的客人,服务顾客的店员和老板。” “你一路走来看到的所有人,都有资格。” 新娘的一双细眉将压未压,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朱红的嘴唇几经张合,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似乎想要笑出来。可那笑容尚未成型,便被涌上心头的巨大悲怆生生掐断,五官生动得狰狞,“原来、这样……” 她开始笑,笑得花枝乱颤,笑得近乎痉挛。 锐利的指甲不断抓挠着自己的手臂,抓得那几处布料破破烂烂,挠出十几条令人心惊胆战的深色血痕,直至血肉模糊,碎肉与破布交混。 封婷沉默下来。 她笑够了,一眨眼,竟流下两行血泪: “……你们已经、没有皇帝了?”】 “……唉。” 几个大学生有点理解封婷了。 除了叹息,又能做什么呢? 还好主控不在现场,否则玩家切身体会这段剧情演出,想想就头皮发麻。 得到肯定的诡新娘与封婷签定契约,允诺平时寄居在她身上,有危险时帮助她战胜敌人,而封婷需要为诡异找回记忆。 范箐对着屏幕发呆,被闻萱碰了碰额头才回神,“你游,呃……不能用常理判断。” 她又提起了触屏笔,精神一振:“是时候为娶新妻紫进门做准备了!” 闻萱挑眉:“不是说没兴趣?” 她举起手交叉:“别这么说,我怕我的新妻紫误会。” . 系统:[你火了。] 姚恒英坐在济城分局的接待室里,正等待重要人物到来,闻言瞅了眼人气栏,[你是在预祝?] 【sr诡新娘】【累计人气值:19】 【sr宋麒】【累计人气值:51】 [我说网络上。]系统说,[那天你战斗时使用异能保护民众的场面,被人拍下放到了网上。] [准确说,当天店里有人在直播,关于你的片段热度爆了。]《 》 10、似是故人 接待室的文员端来一盘妙脆角和一杯茶水,微微欠身向他表示歉意。 她说:“我们领导刚接到上级紧急通知,正在召开会议,暂时赶不过来,宋先生如果愿意的话,我可以带您到附近公共区域走一走。” 青年点头表示了解,随后摆手婉拒。 文员也是异能者,她伸出手对着电视一点,一旁的遥控器按键凹下去,随后屏幕闪烁开机。 此处位于地下一层,没有窗户,她便打开风机,关上门退了出去。 独自坐在沙发上的青年仍维持着端正的仪态,电视自动转频道中,于是无风的室内只剩他清浅的呼吸声。 系统不禁佩服:[太敬业了。] [谢谢,]姚恒英抿了一口热茶,[你说直播片段爆了,是什么情况?] 顾忌着人设,他没有自己掏出手机查看。 [丧尸袭击事件目击者众多,流出的视频造成小范围恐慌,虽然处理局封禁了部分拍摄全程或关键部分的网友,仍有一些二次三次上传的片段在各大社交平台传播。] [你给他们套盾的一幕就被将信将疑的网友们推上了热搜第二,第一是该事件的官方媒体通报。] 它将两条热搜一并塞进他的脑子里。 姚恒英懂了。 官方全力安抚和辟谣,现场视频却过于玄幻刺激,激发了人民群众的探寻之心。 但是官方并没有对这些言论做什么。 本世界灵气复苏已有两年,仔细看国内外近期宣传风向,有心的网友不难发现,上头对于非自然事件的压制越来越轻。 估计将来等完善了具体的法律和措施,就是异能被公之于众那一天。 热门视频片段是一个躲在后勤组队员身后的主播视角,手机大概被挂在胸口,镜头时不时剧烈晃动。 显然主播恐惧怪物,手机从不对准丧尸们,生怕它们被反光照到,他又难掩好奇,趁现场无人关注,抖着手去触摸距离自己衣服约十厘米的那层薄薄圆盾。 像戳果冻一样,凹陷反弹,恢复原状。 视频顿时飘过一大片弹幕。 【哇!让我摸摸!】 【特效?电影什么时候上线?】 26秒处,镜头远远地闯入一个青年的身影,身姿轻盈,侧脸线条流畅利落,鼻梁高而挺直。他快速画符施法,一道金光随主播小声的“哇”一齐发出。 视频弹幕安静了片刻,后集中爆发。 【啊啊啊啊啊啊?!】 【哪家影视公司的新人演员搞营销呢?卧槽,流量明星的外表,武打片一线的身材!为了造福群众你一定要进娱乐圈啊啊啊】 他似乎有所察觉地愣了下,随即转头看过来,于是主播看清了他的正脸。 【!!我观此子魅力超群,颇有几分顶流之姿】 【嗨帅哥,交换联系方式否(叼玫瑰】 【流泪)哥是哪个网红,有超话吗?】 …… 系统语气微妙:[哟,超群哥。] [别省略前面的魅力,]姚恒英毫不脸红地指正,[由此可得,我的捏脸技术得到了广大群众的一致认可。] 系统:[喔,魅力哥。] [……热度很快下去了,]他说回正事,[宋麒这个身份会进入官方部门,减少曝光,不必担心。] 系统哼了两声:[我统计了所有网络热搜关联词,有人在下午两点半到四点期间,高频搜索#宋麒盾法来源##宋麒符咒出处#] 姚恒英矜持地吃了一块妙脆角,不忘抽出一张纸巾擦拭嘴角。 [这人在找你的本体。] 系统调出拍到的截图:[他认识你?] 模糊的监控图像里,堪堪录下街尾拐角处的一个侧影。 肩宽背直的白发男人身着轻便的猎装,高鼻梁,深眼窝,翠绿眼睛凌厉地看向前方,下颌角锐利得几近傲慢,整体有种非人的异域的俊美。 姚恒英低垂眼眸,指尖轻轻敲击着玻璃茶杯,杯壁水珠无声滚落。 [这个嘛……活了那么多年,有几个仇家很正常。] [朋友?还是敌人?] 他将纸巾投进垃圾篓,[故人。] 想了想,他又补上:[不急,危害性不大。] 系统清理掉以上画面,觉得自己整只统都干净许多,[那个奥洛斯又是怎么回事?] [某个高危世界任务里,战场上见过几面。] 姚恒英略作回忆,[一个识人不清的倒霉小孩,战绩不佳,六起六败。一心复国,几次拉起一支队伍,最后都因各种内部原因分崩离析。] 系统:[……那个导致他六战六败的不会是你吧?] 姚恒英故作惊讶:[好厉害,猜的真准。特配特尔是我那时所用的名字。] [不是,你不紧张吗?]系统被他的淡定态度弄得有些头痛,抓狂道:[他可是要杀你!还要把你分尸!大卸八块那种!] 宿主嗓音轻飘飘的:[哎呀,人说的是一百二十四块。他不一定能找到我,而且债多不压身,习惯就好。] “叩、叩、叩” 接待室的门传来三下有规律的轻响。 坐姿优雅的青年将右手放置在膝盖上,“请进。” 覃峥旋转门把手,尔后自然地为进门的老人拉出座椅。 背手走近的老人约莫五六十岁,银白鬓角梳得一丝不苟,深井般的双眼里蓄着无波无澜的平和,见到他时,眼尾细纹又如春风般舒展。 老人与他握手,嗓音像被岁月浸润过的陈酿,醇厚且从容:“我是王鑫,济城处理局总负责人。早听小朋友们说过你,我也一直很想认识宋先生。” 宋麒礼貌道:“您好。” 这次交谈的主题很简单,误会解除后,宋麒便不再推拒官方的邀请,背调结束,签订完合同,他被分入覃峥小队中作为期三月的考查。 这个时候,上面提出想当面聊聊他在任务空间的生活。 王鑫先是慰问了他的伤势,再以他的工作为题,展开了对他近期心理状况的交流。 二十分钟过去,贴心话基本讲了一遍,茶水都换了两壶,他才不紧不慢地进入正题,语气依旧温和: “在那个任务空间破碎前,宋先生最后所属哪个区域呢?” 早有准备的宋麒回答时仍停顿了下,他抬起眼睫,清晰道:“……b区,b-14。” 此句一出,室内皆静。 覃峥坐在稍远的位置,笔尖在记事本上晕开浓重的墨点。 b区……! 要知道,在他们全国范围内,曾经排位最高的归附任务者也不过c-26。 根据任务者们提交的信息,任务者来自三百万世界,光是联盟公会最后一年公布的新人总数便有一百二十万,整个任务空间的具体人数必然是个极为可怖的天文数字。 而他们的世界等级不高,任务者被强制征用后实力起点较低,往上走需要付出更多的时间和努力……甚至生命,即便后公会时代中,联盟公会出版的绿手册黑手册广泛流传,新人首个任务通过率也仅有19%。 ——弱竞争性的后公会时代,开启于神下侍者上位后。原先四个区域的大小公会被合并,顶层从各区任务者中选举精英进行基层管理,并鼓励任务者们分享任务情报,极大程度地降低了任务空间的死亡率。 那位目前身处首都、协助异能学院建立的c-26,六岁进入任务空间,不幸被投放到兽人与血族的战后坟场,嚎啕大哭时动静太大,差点被捡垃圾的狼人煮了吃掉。如果不是正好有联盟公会培育营的任务者经过,他早被那个狼人彻底消化。 b区的前三十,宋麒的价值不可估量……太好了,他加入了我们。 连王鑫的声音亦不复平稳:“宋先生经历过几个任务?” 宋麒淡声道:“3个,依次是困难、危险、高危级。” “我只是比较幸运,遇到了很好的老师,我的异能……我的法术也是他教授的。” 3个任务便晋升b区…… 覃峥不由得想象:如果空间还在,如今的他是否已经处于那个神秘的至高领域? 顶层的a区怪物们排位出奇稳固,尤其前一百。 其实合同上有要求宋麒将他在任务空间的情况做一份详细报告。 作为本世界唯一经历过高危任务的稀有人才,上级嘱咐他必须写清楚、写具体,世界背景、任务内容、他的表现……希望每一处尽可能详细,最好不少于五万字,所以这份报告宋麒做的时间比较久,还没来得及提交上去。 至于“老师”,签订合同那天他简略提了下,只说对方来自a区,是联盟公会高层,心血来潮才收他做学生。 听得出他有所保留,或许心中还有别的顾虑,但没关系,他本身的分量足够部门倾注耐心感化。 王鑫的目光愈发慈爱,看亲孙子的眼神都比不上这份蜜糖般的甜蜜,声音那叫一个温柔似水:“小朋友,能将你进入任务空间,到离开时的过程说一遍吗?a区自上而下的那场反叛,你又是否参与其中?” 覃峥捂住嘴巴,嘴角抽动一下,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 ……算了,领导一直这样。 显然宋麒没有被他的表现惊住,表情依旧平淡——他只是将屁股往后挪了一点点: “高考后的那个暑假,我领完大学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醒来时进入了一个水下的人鱼王国。” 青年的目光凝聚在玻璃茶几上,仿佛那里出现了可以研究的纹路。 “我不会憋气,濒死之际,我遇到了我的老师。他救起我,问我会不会做饭,我说会。之后一直跟在他身边,为他打下手。” 说完,他闭上嘴巴。 文员又端进来一盘水果,他用牙签戳了块哈密瓜,咬了一口,甜丝丝。 老人有些疑惑:“……没了?” 宋麒诚实点头:“没了。”《 》 11、新人旧人 离开接待室时,两位处理局人员明显对他欲言又止,估计王局长考虑到他刚入队,没有过多追问,只是拍着他的手祝他工作顺利。 在前台的协助下领了工号和带编号的制服,宋麒取回寄存在柜子里的行李箱,低头翻看文员发给他的宿舍地址。 处理局的工作具有保密性质,居住宿舍既能就近和队友训练,也方便接案情部的通知,提高临时整队的效率,去解决突发事件。 食堂设置在地下一层最北端,草草吃了顿晚餐后,宋麒打开导航,准备步行过去。 然而电梯门一开,回到地表,又偶遇了赵约。 坐标写字楼大门前。此人穿着清新简约的浅蓝拼色衬衫,下摆细心的揪出一边,左边手臂弯曲单手插牛仔裤兜,另一只手撑住门框,手指夹住工牌拨弄着它的细绳。 背光显高,门顶打下来的空调风徐徐吹动他前额的刘海,将发型吹得更显精神。 正无所事事观察落叶的赵约见他一来,立即惊讶地回头,笑得清爽:“嗨!好巧啊宋哥,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系统:[呵。] 天边被染上橘红色,云层边缘逐渐浅淡。 青年略显意外:“嗯,赵先生刚下班?” “找人打印证明,隔两天回校取成绩资料。”经过一番推拒,赵约成功实现帮师兄拉行李箱的成就,“我也是单人宿舍,对了,师兄住那个单元?几楼?” 认识有半个月,宋麒依然不太适应他的自来熟,“……谢谢,一单元四楼。” 目的地不远,赵约挑了条常走的路,嘴巴不停:“我爸整理出一些自己做的零食,改天我给你送去。” 青年走在他的身侧,“多谢赵伯。” 工作没多久的大学生说话总是现出一份蓬勃的朝气,语调轻快活跃:“哎,我跟他讲过宋哥不在意这些虚的,他听说了你的事迹,硬吩咐我必须送。” “我的……事迹?” “师兄不知道吗?你的事迹传遍了我们整个部门。”赵约用手比划着,“可帅了,那丧尸多凶狠啊,又丑又猛,爪子菜刀似的,动作难缠得很。” 他悄悄瞧着青年安静的侧脸,“偏偏你就站着,一手画符一手打响指,咻——的一声,所有人都套上了盾,无论丧尸们怎么合围攻击,也打不破你给的盾。风波虽大,但无人死亡。” “……我没打响指。” “哈哈,”赵约挠了挠后脑勺,“就是个比喻,比喻。” 流淌的溪水一样的嗓音轻声道:“也没有为所有人套盾。” “我有注意到,”赵约语速慢下来,“师兄一直维持异能吧?或许该称呼为道法?好吧,离敌人远一些的人没有,但只要被丧尸近了身,盾一定会出现,对不对?” 青年偏头,耳旁碎发遮住了他的细微表情:“……过誉了。” 路遇红绿灯,车流渐渐稀疏。 斑马线走过一群叽叽喳喳刚放学的小学生,几个男孩嬉笑着推搡,不时有孩子眨着大眼睛望过来。 最后一个小女孩甩着小黄鸭书包跑到路边,他们便缀在小孩子们后面。 赵约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这些天的想法。 他从小到大的经历称得上一路顺遂,家庭美满不会缺爱,亲朋好友信之重之,于是乐观坦荡不自卑,助人为乐时亦出手大方,敏锐的观察力和共情能力让他在职场里也如鱼得水。 不太喜欢维持长时间的亲密关系,和所有同学朋友保持恰当的友好距离,相处时通常点到为止,虽然这种方式让他没有一个处得极好能无话不谈的兄弟密友,但他其实挺享受的,自由自在,不被束缚。 经常和别人保持联系是一件很消耗精神能量的事情。 及时回复朋友的消息、为彼此的生活想出缓解气氛的玩笑话、在朋友心情不佳时当好一个合格的树洞,又要兼顾不能让对方担心的角度,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负面事件有所隐瞒。 太累了。 或许有些人天生喜欢孤独,赵约就是其中之一。 但宋麒不一样。 人如清泉,声若细涓,来历神秘,气质淡雅而矛盾。 细细想来,线上线下,对方的回复总是言简意赅,面上摆出一副冷淡的模样。可是他讲的每一句话,普通的打招呼也好,随口说的感叹也罢,不管其中是否蕴含有效信息,这位含蓄的师兄句句有回应。 他边走边思索着自己感兴趣的开端。 对……就是这样的回应。让他不禁起了逗趣的心思:真的吗?无论讲什么话都会得到回应? 觉醒后入队那天,大大咧咧的封婷副队长特地赶在他报道前来围观强力新人,然后拍着他的肩膀赞叹道:“你这个异能不去当冒险小说主角太可惜了!哪天穿越异世界也有可能,哈哈哈哈,成为救世主后不要忘了提携我们。” 他笑着说副队长太夸张了,实际上难免生出小小的畅想。 神秘感十足的宋麒便出现在不久后。 冒险小说主角遇到了他旅途前期的可靠前辈。 就像修真小说里,初入仙宗的外门弟子主角遇到了他亦师亦友、捉摸不透的师兄。 两人就这么走到了处理局宿舍。 外面标着“水电公司员工宿舍”的公寓楼,不新不旧,往里走有座假山簇拥的小花坛。 赵约送他上楼,将行李箱带进宿舍,挥手与他告别:“那我明天再来找你?” 宋麒推开窗户,轻轻牵动嘴角,“好。” · [做作,爱攀交情。] 系统坚持自己的评价不带感情色彩:[不安好心。] 暖光灯给空荡的卧室添了几分温馨。姚恒英铺好床垫,正在安装蚊帐,[嗯,对对对。] [……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姚恒英毫不犹豫:[哪有,只是在忙。我是那种人吗?] [就当你不是。]系统话锋一转,[《灾难日》又更新了。咦,这次主线剧情接在你们谈话结束后,也就是……现在!] 这个时候?临近零点? 姚恒英一愣,点出透明屏幕。 一行行飘过的激动弹幕将画面填得满满当当。 他点掉弹幕,屏幕一清,镜头中是一个不大的密闭会议室。 人还不少,特殊小队的队长和副队长都在,座尾是他白天见过的济城处理局总负责人,王鑫。 白墙投屏上,大大小小的视频框来自全国各地的处理局分局,中央是他不认识的梳着背头的强壮中年人。 [大场面啊……]姚恒英嘀咕着,目光忽然一顿。 【长桌座首,端坐着一位身形高大的长发女子。 璀璨的金发隐约有微光闪动,细看竟然是电流环绕,深蓝色眼眸深邃优雅,明明眉宇间透着时光沉淀的睿智,过于圣洁的美貌五官又总让人联想到不近人间、悲悯众生的高贵神女。 除却头部,她隐藏在特殊制服下的其他身体部位全由机械组成,未知的贵重金属结合超越时代的智能身体构造,给人以极致的高科技非人感。 裁剪利落的黑白色套装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姿,周身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领袖气质。 然而她开口时,声音不大,语气平易近人:“各位,请开始吧。” “我等携诚意而来,望贵方给出同样诚恳的答复。” 女声低沉却不低哑,温和且有分量。 她的身后浮现三具由蓝色数据流组成的人影,如忠诚的骑士护卫在王的周围。】 蚊帐搭好了。 可宿主的手停在绳子打结处,久久不动。 灵魂内部的金色发光体跳了跳:[……小姚?] [没想到她会降临……]姚恒英坐在床上,用晒过的枕头靠背,主动与它说明,[洛师淮,来自高危级世界任务《联合大宇宙》,帝制终结者、真理大法师、远征军元帅。] 系统:[哇……] 他陈述道:[那个世界迈入星际时代后,曾经带领人们逃出枯竭蓝星的大英雄们纷纷划分星球对外称帝,致使科技倒退、文明不再,无数人被迫流亡……她结束了那个时期。] 系统结巴了:[那、那么厉害?不会是敌人吧?] [是很厉害。] 姚恒英点头,食指弯曲抵住下巴,表情十分严肃: [所以你明白了吗?] [如果她未来进池,必然是个ssr!这种惊人的战绩、深厚的背景、强大的实力,将会对我们的人气值产生极大威胁!] 系统:[?] 宿主悲上心头,语调沉下来:[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不行,必须防范于未然!] 系统并未被感染:[……不对,重点是这个吗?] 宿主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无法自拔,他单手捂住半边脸,自主制造阴影,沉痛道:[你知道的,你明白的,不止故事里的老角色会被淘汰,现实中的人也会被喜新厌旧的伴侣狠心抛弃,此后不闻不问……] [喂喂!!!认真一点!] 系统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捏出一只手在现实中给他来上几巴掌:[我们在讨论她是不是敌人!万一她也要找你怎么办?难道那些仇家不会联手一起围攻你吗?!] 宿主自言自语,已然下定决心:[为了杜绝这个可能,我必须比她早进池!我要捏新角色!不能让出游戏首个ssr的名分!] 系统崩溃:[你到底有没有危机意识啊!!] [捏那个身份好呢?好多种选择哦……]在家完全不装的姚恒英双手托腮思考,[哆啦a统,你不是要帮我搭配衣服么?在外貌上有没有建议?] 系统深呼吸,冷笑:[滚,自己捏泥巴去吧!] [好啦,她算我的故友。]他正经道,[以前……几百年前,曾是同星球、同军校的指挥系同学。] [噢,]良久,系统勉强接受了他的安抚:[你要去和她相认吗?] [没必要,元帅可能早忘了我这个闲人了。] 姚恒英翻查自己最近的举动,确认不会露馅才放下心,动力满满道:[我要捏一个跟她不相上下、超级威风的ssr出来!]《 》 12、人气之说 不知打开了什么设备,洛师淮和本世界官方的谈话不受语言阻碍。 他们以试探态度起手,交流科技异能为主,互论文明水平为辅,双方在商业、农业、工业、高新技术等各方面进行了深入探讨,你来我往,一派和平,过程漫长又无聊。 于是系统终究接受了他的提议,掏出部分具有款式代表性的服饰,一一摊开在床褥上。 [信我肯定没错,我花费一周时间不分日夜地学习了资料库里的二次元文化,]系统骄傲道,金色发光体亮度稳定升高,[累计看完一万五千部小说、电视剧、电影、番剧。] 姚恒英正襟危坐,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众所周知,一个高人气角色设定离脱不开高颜值外表和美强惨性质。] [后者我相信你能演出来,但是前者……] 它扫描宿主全身,嫌弃道:[黑毛,不行,换一个。] [……]此话一出,宿主犹如晴天霹雳,整个人都变得灰白,嘴巴比脑子先行一步,[为、为什么?] 随即自床上一跃而起,震怒道:[黑毛怎么你了?!] [事实如此,]系统起伏不大的语气伤透了他的心,[我所统计过的一万多部作品中,烫门角色通常是白毛,最好再长一双蓝色或金色的眼睛。] 两者都没有的姚恒英出离愤怒了,他瞪圆了眼睛,甚至有点委屈:[我从小就是黑发,我那么多身份也大部分是黑发,我们黑发黑眼角色早就崛起了……!一定是你的统计有问题!] 系统大声反驳:[不可能!番剧人气角色里白毛谷价十倍杀黑毛!] 宿主大声质疑:[你用同作品比对?!赵约同样是黑发,他人气可不低!] [我没有!] 系统冷酷无情地打破他的幻想,[人家chardy是游戏主控,你是吗?] 希望破灭,备受打击的宿主软趴趴地躺在床上。 它看不过去,放软心声:[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你搬出本体,发色绝对不会阻碍人气。] 鬓角被蹭乱的几缕发丝贴着脸颊,埋进被褥中的姚恒英哼出一声低笑:[那算了。] [况且,]他枕着手臂,散漫地划拉几下透明屏幕上的预备卡池栏,又回去盯镜头,意味不明道,[剧情播放到现在,洛师淮一直没有被收录为角色。] 系统被点醒,这才发觉,连墙壁投屏的那几个人都已经被放进了预备池,这位远征军元帅却迟迟不见游戏证件照。 它抛出猜测:[目前处于游戏版本之初,贸然放出人权卡,会破坏游戏平衡?] [说不定是副本boss呢。] 姚恒英抬手招来泥土,让它们自己搓自己,[就按你说的,白发挺好,契合下一个马甲的身世。] 宿主拥有决定权。 系统默默敛起纷乱的思绪。 它只是想、只是很想,再次见到那个意气风发的、明媚鲜活的身影。 . 转折来得太快令人猝不及防。 五十二分钟的扯皮画上句号,两个世界的代表签下了满意的合约。 汇总近百页内容再提炼关键,大致便是:洛师淮方将为本世界种花家提供技术支持和师资援助,三年内计划提升10%保密领域研究进度;本世界官方则需要为洛师淮方开放任务空间相关情报,并帮助她找到一个人。 画面中,她打造精细的金属手指轻敲桌缘,淡绿色的透明屏幕浮上桌面,那是一张空白的学生证照片,没有人像,只有底下的两行字:指挥系061,银河11军15期。 早有预感的系统凉凉道:[你完了。] 姚恒英仍陷在柔软的被子中:[讲点好听的呗。] 【寻人最害怕线索不明,王鑫问出大家心中所想:“没有具体一点的信息吗?” 元帅沉吟片刻,后摇头:“我不能确定他现在用哪一张脸、哪一个名字,唯一的标志是,他的左眼下方有一个拇指大的冰蓝色权杖印记。” “还有,他来自任务空间a区。”】 这……系统大吃一惊:[你和她当同学时用了本体?!] [高危级世界同时存在多个权能基石,洛师淮手上就有一个,]姚恒英淡淡道,[炼金术并不能瞒过气运加身的天之骄子们,要取信于他们,坦白是最好的方式。] 说着,他下拉屏幕。 【您的权限等级为:2】 【管理员:1人】 洛师淮也看不到。 那么,他能进入游戏后台,并非融合了权能的缘故。 【全场资历最浅的覃峥队长并不怯场,她左手握笔,边记录边思考,得到领导示意后便开口:“能问一下您和这个人的关系吗?他是您世界的人?” “不是。” 洛师淮讲话稳而清晰,让焦虑的人逐渐放松,让紧张的人慢慢平静,“他是我的顾客,我得提醒他,机器到了一定年份,必须回来做检查。”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答案出乎所有人意料。 她的唇角微微扬起:“如果能找到,请告诉他,老顾客免费换新。”】 姚恒英将脑袋探出薄被,睁着眼睛凝望天花板,像是在发呆。 他不解释,系统满头雾水:[……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她想知道我的状态,]姚恒英说,[如果还活着,失去了自主修复能力,可以去找她寻求帮助。] 那她人还挺好的嘞。系统没把这句说出口。 为什么两年以来宿主始终不使用本体? 因为……因为容易散架。 据宿主说,他的本体和它这个系统一样,是被别人拆解后重新拼凑起来的。 更严重的是,它还可以慢慢恢复数据,宿主却是被任务空间的主神塔拉索尔拆掉的。 他的四肢被诅咒吞噬,断口永远不会长好,只要活着便持续流血,被千万根烧红钢针一齐扎穿般的疼痛,将如恶鬼那样永远纠缠着他,直到他愿意放弃一切,拥抱寂静的死亡。 即便后来安上了先进的机械臂机械腿,身手也大不如前,完全告别剧烈运动。 怕戳中他的伤心事,系统问得小心翼翼:[你要去见她么?] 姚恒英笑了笑:[时机未到。] 他们继续看游戏剧情。 【为何选中他们的世界? 又为何援助他们?明眼人都能看出更大的受益方是谁。 等记录员停笔,洛师淮先回答了后一个问题。 “谈项目合作时,你们要走的第一份资料,是关于丧尸如何转化为人类的研究。” 众人不解:这很正常啊? 她微微一笑,不疾不徐继续道:“我来到济城,首先去你们这里的公共购物区域转了转。” 公共购物区域? 指的是商圈?大型超市? 覃峥猜着,约莫是她所在世界对购物市场的称呼。 “普通大米一块五到两块四一斤,”洛师淮略微出神地数着她亲眼所见的价格,像圣洁的神女举起化肥袋那样违和,“白盐五毛一斤,半斤的油在十块钱以内……” 覃峥一怔。 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的反应。 这样的生活环境对他们而言太过日常,日常到老油条如王鑫都未能第一时间准确理解她的意思。 “你们治下,大家都能吃饱穿暖,”洛师淮说,“所以有了这次交易。” 至于前一个问题,她深蓝近黑的眼眸中笑意渐浓:“各位真的不了解?” “你们世界出现了一个很特殊的人,他引起了主神残余势力的注意。” 她念出一个姓名:“赵约。” 不少人皱起眉头,墙壁投屏上,视频框中间的那个男人在此时发话:“女士,此事不如稍后私下再谈。”】 姚恒英了然,要签署秘密合同的意思? 赵约格外吸引诡异的“事件体质”在游戏过往剧情里表现非常突出,作为游戏主控,他与游戏背后能影响整个世界的规则类道具必定存在某种联系。 本世界官方虽然看不到游戏,但多多少少清楚他身上的特殊之处。 主神残余势力,归一教团?奥洛斯那伙人?他们针对赵约,企图得到他背后的规则道具? 若是他们想要复活主神…… 系统也考虑到这种可能,金光闪烁,又急又忧:[那、那我们这么多任务者的生命,不就白白牺牲了吗?] 从混沌时代到公会时代,任务空间寿命三千八百二十一年。 强征任务者数以千亿计。 没有神明会垂下高傲的头颅,对他们施舍怜悯之心。 [对呀。] 姚恒英轻声说。 [这可不行。] 他语速缓慢道。 先前不着调的态度尽数褪去,仿佛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现出原形。 姚恒英的语气平静到极点,表情正常到诡异,冰冷刺骨的眼神竟透露出一股从未见过的疯狂,声线轻柔甜腻之至令人毛骨悚然: [——我不允许。] . 走出小卖部,范箐惬意地啃着绿豆冰棍刷手机。 今天周六,她昨晚熬夜赶完小组作业的ppt,早上得以睡到自然醒,吃到舍外卖,啃食堂冰棍,这才是大学生该过得假期啊! 热一是《灾难日》新剧情相关,范箐见怪不怪。 一个疑似攻克了全息技术的全球级游戏,这种离谱的热度才配得上它的质量。 但没走几步,她的视线黏在手机屏幕上,四、五、六……整整十条热搜?!昨晚的剧情更新霸榜了? 不就出场了一个很酷很帅的大姐姐吗?哦,顺带揭秘了一些游戏设定。没有她的两个推出场,她不是很在意。 她马上返回顶部,红字映入眼帘: #谢晓晨背景故事2《某日清晨》# #a-1# 字越少事越重,范箐张大嘴巴:“……啊?”《 》 13、某日清晨 晨光熹微之时,大剑上的血液滴落黄土地面。 朝霞晕染层云,温暖的日光驱散了最后一丝夜的凉意,照亮了海边的驼渔寨。 一圈圈围坐的观众心满意足退场,或惬意地背着手,或激动地和友人讨论,或勾着同行者脖子,聊下一次该下注哪个选手才能赚更多的钱。 角斗场中央,身上只裹着一层简陋兽皮的男人重重地喘息着,他眼神一凝,蓄力再发力,艰难地将大剑从对手胸口拔出。 “咣当”一声,沉重的剑尖撞击土地,脸上残余着惊恐的对手向后倒地。 他死死的瞪着竖瞳,嘴巴无法闭合,粗壮的手臂肌肉仍在抽搐,像是不甘于躯干就此失去生机。 耳畔所有动静似乎都在这一时刻被隐去,谢晓晨凝视他不瞑目的脸庞发愣。 台上的鹦鹉人裁判见他迟迟不走,不满地朝他大叫:“谢,你该离开了——” 场上的人还是不动。 鹦鹉人加重语气:“谢,就算你不想面对下一场战绩全胜的银角杀手,也不用在这个时候找死吧?倒计时,10,9,8……” 谢晓晨这才惊醒,连忙谢过裁判,提起大剑,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向出口。 远远的,还能听到鹦鹉人拉长尾音的不屑评价,尖细又刻薄:“果然是软弱无能的秃皮佬,还没对上呢,哈,吓得路都走不了……” 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男人压低眉峰,抿住嘴唇,眼睛转动着,想要找一条人少的小路回自己帐篷。 三个月前,落后的驼渔寨被南部兽王划作新的娱乐场所,其中不限种族的角斗比赛最为流行,每场比赛一贴出预告,大量周边部落的赌徒如嗅到血腥味的猛兽,急吼吼撇下手头的打猎工作奔至赛场。 成名角斗士的赛事,甚至能让王都贵族亲临位于国境边缘的驼渔寨。 再怎么加急建设,角斗场附近的道路仍然较为原始,坑坑洼洼的泥地长着不少杂草,草丛中一队蚂蚁搬运着碎肉经过。 谢晓晨解开手腕处的麻绳,将大剑束于背上。 先回去,先回去进食……今天是贺星航下厨,少年人拍着胸脯自夸厨艺非凡,不知味道如何呢? ——他是两个月前来到这里的。 彼时,同样是一个橘红色的清晨,他为了赶地铁六点起床,为出差回家还在熟睡的妻子做好早餐,便拎着公文包匆匆出门。 那么普通又平常的一天,在踏出电梯门后,一切都变了。 四周熟悉的高楼大厦变成了散发着莫名气味的兽人营寨。 一支晚归的狩猎队正围着明亮的篝火跳舞饮酒,醉醺醺地吵嚷着要吃更多更好的肉,酒水下肚又被起哄,几个鹰首人身的兽人当场站起来搏斗。 边上突兀出现的陌生人让他们又惊又怒。 这支狩猎队的队长大吼一声,直接将他当作入侵者处理,绑了带回寨子充入角斗场作炮灰。 同时,他的手背上不知何时被未知力量印上了一个纯黑色的精致玫瑰图案,片片分明的花瓣中间绘制着回型蝌蚪状的符文。 于是庞大的信息顷刻间注入他的灵魂,脑袋像是被泡入沸腾的水,太阳穴突突跳动,每一下都像是被重锤捶打,恶心的感觉漫上喉管,连牙齿都在隐隐发颤。 任务空间、d区新人、积分排名、失败抹杀…… 以及, 【危险级:《倪克斯竞技场》】 【d-未知(完成后判定)】 【阶段1:成为一名角斗士(时限:5日)】 黑色玫瑰印记发亮,而谢晓晨全身冰凉。 · 事实证明,吃得苦中苦,会活得更苦。 忍了职场中被上司责骂的苦,还要咽下被兽人歧视的痛。 没有毛发的人类是兽人王国的最底层。 被排挤是家常便饭,被恶语相向是日常,反驳将引来殴打,反抗将招致群殴。 对坏境的恐慌、对敌人的绝望、深陷泥潭的痛苦……这些情绪早在一次次战斗中生钝麻木。 ……短短六十多天,回忆现代生活,竟已恍若隔世。 好在,他不是孤独的。 一周前,又有一个名为贺星航的高中毕业生被扔到这个世界,作为纯正人类,被安排到营寨外围靠近森林的帐篷,与他成为对床室友……如果铺在地上的两张兽皮也能称之为床的话。 少年人哭天喊地不得救,皱着一张脸接受了现实。 走在路上的谢晓晨缓缓吐出一口气。 脚踝好像被对手踩肿了,回到帐篷必须敷药。 好像贺星航昨天有去森林里采药?问他借一下好了。 走着走着,头顶投下一大片阴影。 面前,一个接近三米的女性兽人双手抱臂,像一堵墙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有些发怵:“……您好?” “谢,昨晚打败了河马的秃皮佬,是吧?” 女性兽人不带情感地说着,“你那个幼崽同伴跳海了,托我将遗物交给你。” 在兽人王国,不满二十岁一律称为幼崽,无论种族。 她甩过来一个破布包裹,皱眉道:“要不是他给我做过饭,谁要帮脱毛怪的忙……” 谢晓晨脑海一片空白,什么都听不进去。 贺星航,没了? 为什么? 他昨晚还在说着要大显身手,做一顿色香味俱全的全鱼宴。 为什么? “喂,秃皮佬!竟敢无视我?!” 兽人生气地推了他一把,将他推到了地上,压死了草根处的一行蚂蚁。 蚂蚁当然不会发出声音,无知的蚂蚁就这样死掉了。 见他没反应,兽人无趣地呸了一声,“算你幸运,姐今天心情不佳,不跟你计较。东西带到,我走了。” 她哼着幼崽间新兴起的童谣远去: “秃皮佬,没角又没毛,四肢短又弱,一拳一个炸开花……” 谢晓晨呆滞地捧着小小的包裹。 日头愈发猛烈,太阳移到正中,他方如梦初醒,嗓子里挤出一句:“……啊。” 驼渔寨离最近的海岸不足一公里,觉醒异能后,身体素质有所增强的他们十分钟便能跑过去。 但是,为什么? 回到空荡荡的帐篷后,这份疑惑更加强烈。 另一张兽皮毯子堆着许多五彩斑斓的贝壳,都是贺星航晚上失眠去海边捡回来的。 他竖着手指说,谢哥,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们年轻人呢,可以生活苦但不能精神苦,漂亮的装饰品能愉悦心情,提高赛场胜率。 发掘了乐趣的少年人得意地叉着腰,操纵异能将贝壳们洗得干干净净。 ……所以,只是在欺骗自己么? 谢晓晨没喝水,也没敷药,双手颤抖着,无措地打开了包裹。 里面是一份字字泣血的布质遗书和三本小册子。 【抱歉,谢哥,我撑不下去了。】 入目首句便刺痛了他的双眼。 胡乱地用手一抹,手指间一片湿润。 【我骗了你,哈哈。 成为任务者后,我不是立刻就被分到驼渔寨的……我的降落点在王都,一个人艰难生存,后来国王令王都内不能有贫民,我就被赶出来了。 要不是潜伏在贵族家里的一个联盟公会成员找上我,我早就饿死了。 他向我承诺,只要我通过新手世界,他便介绍我加入联盟公会……一周前,我们断了联系,我在城墙外看到了他被高高挂起的头颅。 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于是流浪到了驼渔寨,认识了好心的谢哥。 谢哥一条一条帮我拆解角斗场规则,我都记着呢。 可是我好想回家,好想好想。 我刚考上名牌大学呢,命运也太过分了吧? 好歹让我看一眼通知书啊!艹,我讨厌穿越!放我回家打游戏啊! 兽人菜好难吃,生肉竟然是主食!想吃家乡的热干面,想吃我爸做的武昌鱼,想吃豆皮鸭脖。 烦死了,这该死的阶段2任务是人能完成的吗? 成为角斗场第一,要打败那个五米巨人银角杀手啊! 死在任务空间不如死在自己手上,勉强算得上自己的命自己做主。 而且万一,万一,死后就能回去了呢?奖学金下来了,我还没给我妈买新手机……哥,我先走了。 这三本书是那个联盟公会成员给我的,他们内部有个规定,遇到新人一定要发这三样给他们。 手册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希望能帮到你。 祝你平安顺遂,早日归家。】 帐篷内的男人像一尊纹丝不动的石像。 不知过了多久,肚子发出声响,提示他赶紧补充能量。 他没管,取出包袱中的三本书。 那是封皮分别为绿色、蓝色、黑色的小册子,对应书名《第11版·基础生存手册》《第10版·通用类诅咒、伤病解法》《第15版·混入本土居民速通版》。 巴掌大,易携带,不沾水。 三本小手册封面画有不同样式的符文,谢晓晨看不懂,便去翻最上面的绿色小本子。 目录页分作六大章:荒野求生技巧、极端环境如何获取食物来源、常见体型敌人应对手法、魔法/仙侠/赛博朋克世界开局须知、简易工具制作方法、幻境类法术通解。每个章节又分三小节。 【主编:联盟公会会长a-1(如果排名降了不许吐槽,也不许投诉)】 这破坏气氛的一行字将他从无言的悲痛中掘了出来。 传闻中的任务空间a-1,呃,画风有些清奇。 并且……出人意料地接地气。 他翻到最感兴趣的第三章。 【四,面对5-8米级敌人时,通常考虑三个方向:一,强壮巨力型;二,具备法术的;三,身形灵活的。 针对一,我给出以下初级水系魔法……二,这个很难办了,法术效果多种多样,实在打不过只能逃跑了,或者用心理手段。 实不相瞒,我新手世界时俘虏开局,天天吃野菜饿得要命,赶路做工两眼昏花,一气之下深夜扮鬼,把领头的巨人小兵吓死了,哈哈哈。对了,演技差不要学。 三,这种可以利用自己的优势,试试能不能与之周旋,消耗他的体力。 再介绍一个幻术,做补血药莫名其妙搞出来的,但有奇效,处于身边3米内、3米以上的空间将产生窒息幻觉……】 谢晓晨恍惚间,仿佛能在视野内看到一个慵懒的模糊身影,可能闲闲地转着笔,可能无聊地翘起腿,用逗趣的笔触,随意却认真地写下这一段段玩笑话般的建议。 原来如此。 怪不得。 这些文字陪伴了多少个像今夜的他一样,浑浑噩噩又不知前路的可怜人? 过去的一周里,同帐篷对床的少年人一得空,便叽叽喳喳地跟他讲联盟公会,讲它的强大,讲它的友好,讲它对新手任务者的庇护,完全就是个小粉丝样。 谢晓晨每次默默充当树洞,木头人似的听他讲完,陪他发泄那些赛场外无处安放的恐惧和焦虑,不时“嗯”一声。 他有些不以为意。 虽不会开口浇灭贺星航心中的希望,但确实认为:联盟公会再好,能让任务者免于失败惩罚么?能帮任务者争取权利,放他们回自己世界么?清醒一点,不能。 可如今……可如今。 幼小的盆栽植物天然渴望阳光,拼劲全力也要靠近有光存在的地方。 他开始生出一丝向往。 “a-1……”谢晓晨咀嚼着这个遥远的排名,目光凝聚在手背上的那个黑色玫瑰印记。 贺星航告诉他,中间的回型蝌蚪状符文起源于一千年前,联盟公会成立之初。 失败两百次后,a-1研究出能够让出身三百万世界的任务者们语言相通的符阵,同年,他的小队同伴钱春风弄出了同类的文字相通法术。 二者一拍即合,做出了黑色玫瑰上的那个成品。 a-1以神下侍者的身份苦劝主神,似乎答应了某个条件,主神最终应允他的请求,重置了所有任务者的印记。 过程艰辛,但结果颇丰。 此后,无论任务开局降落何处,任务者们不再会被当地民众当做异端烧死,再差也能扮作乞丐讨一份吃的。 帐篷外已至傍晚,透过布缝,斜斜地探入一道橘色光晕。 谢晓晨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曾听说,有那么一些人,即便素未谋面,即便陌不相识,依旧有无数人发自内心地追随他们。 以前只当做一个虚拟故事,现在谢晓晨有点理解了。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掌中的绿皮书籍上,布满伤痕的粗糙右手指腹轻抚过上面的文字。 脑海中复杂的念头翻滚,舌根似乎有些麻痹,心跳声隆隆作响,血管里阵阵奔涌的血流让他全身发烫。 谢晓晨轻轻按住胸口。 他已经不再年轻,早过了那个朝气蓬勃热血沸腾的年纪。 却原来,这份炽热不是被消磨掉,只是被麻木藏起来了。 他低垂着头,喉咙干涩发堵。 无声长夜中,帐篷内烛火摇曳,微风安静,影子也安静,唯有沉默缓缓流淌。 左手插入短发发根,露出额角被烫伤过的狰狞皮肤,坐在兽皮边沿弓起脊背的壮硕男人低低地笑起来,一声比一声哑,一次比一次暗,最后泄进空气中的零碎音节,竟带上了隐隐哭腔。 角斗场上被碾成肉泥,任务失败后被主神抹杀,哪个结局都逃不掉死亡。 反正,反正任务者也没有未来了。 如果,如果这个世界任务能够完成……就去加入联盟公会吧。 久违地,谢晓晨触碰手背上的印记,打开那个往日他避之不及的透明界面。 左边记录着他的身份信息和阶段任务,右边是累计总积分排行榜,他翻过d、c、b区,去查看从未访问过的页面。 【a-1】 【简介:高危级卡90%进度,缺人手,来的私,限a区人,报酬丰厚】 谢晓晨:“……” 没看错吧? 在、在打广告? 他狐疑地往下翻,翻到联盟公会副会长。 【a-7】 【简介:培育营和装备组诚招管理,仅收b区前1%,每月月初发放一万积分,谢绝其他】 ……哈哈。 真的是在打广告……不懂,大概是公会特色吧。 不过一万积分,能抵消一次失败抹杀,或者回归自己世界一百次了。 . 【阶段2:成为所在角斗场的第一角斗士(时限:3个月)(已完成)】 【累计积分:200(该世界内,所有任务均取得满分)】 【所有d级任务已完成,即将脱离世界】 【当前排名:d-122】 我成功了? 我……赢了? “确认银角杀手已失去生命体征。” 期间几次险些被对手掐住喉咙,离死亡最近的一次,随身携带的绿色手册忽然粉碎,符文化作圆盾护住了他的性命。 “谢……取得了本场胜利!” 利用幻术取胜的谢晓晨在鹦鹉人迟疑的叫喊声中回过神来。 他急切地登记姓名,领取奖金,迫不及待地用100积分兑换一次回归,限时1天。 建筑变幻,空荡荡的帐篷变成了车水马龙的沥青路。 谢晓晨贪婪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巨大的啤酒广告牌、充满时尚感的双子楼、来来往往的上漆汽车,熟悉又陌生。 “滴——” 斑马线后的车主伸出头咒骂:“你要死啊!别挡老子!滚开!” ……谢晓晨悻悻地跑到马路边。 可是,从那以后再也没听闻a-1的事迹。 不久后,任务空间覆灭,他加入了覃峥所在的小队,依然会感到惋惜: 其实、其实还是想见一面。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现在过得好吗? 是不是也回归自己世界了? 至少,想对他说上一句感谢……一句也好。《 》 14、相恨相杀 >游戏论坛>闲聊灌水 《有人看了谢晓晨个人故事2吗》 >楼主-元帅我想入队 1l (元帅二创图.jpg) 原来谢的故事2需要亲友值5啊,不算高嘛 无内鬼,来点刺激的,怎么咱们板块没人讨论? 2l 既然来到这里,你应该问问谁没看过,昨晚十多个热搜霸榜呢 3l 先问是不是,再问为什么 想要看新章讨论你来错地方了,指路隔壁>剧情杂谈,那边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昨天晚上新剧情的爆贴,我们这里比较偏向于扯谈 一,这是游戏不可或缺的经典之赛博斗蛐蛐: >链接:《论你游当前两大战力巅峰之洛师淮、a-1》 【提语:主神不计,反派必须死!接下来我将预计这两个新卫星什么时候入池,绝对ssr没跑了! 从“任务空间”被剧情人物提出开始,4个区域的战力讨论贴经久不衰,特别是对传说中的a区,神龙不见首尾的a区人到底有多强大?下面小编来带你一起探讨……】 二,这是对任务空间时间线的猜测,比较有干货: >链接:《总结了目前出现过的任务空间事件》 【提语:最久远的年份来自谢晓晨个人故事2,即空间历史至少一千年。故事1中用到“后公会时代”一词,猜测联盟公会成立前,应该是各区各公会分治。 曾经的主神疑似强制任务者入侵别的世界,不知祂的目的具体是啥,每一个总任务进度达到100%后,世界都会迅速崩溃消亡。 而从你游官方机密资料(指路覃峥个人故事2,仅直属中央的高阶异能者有知情权)来看,任务空间毁灭于两三年前,a区人领头的集体反叛事件,最后a-1与主神同归于尽。 依据洛师淮那52分钟里谈到的主神残余势力针对我们(主角赵约),不难看出,接下来游戏剧情主线应该是赵约协同伙伴们,一起对抗代表主神的反派。】 三,这是分析元帅意图的(楼主我看你id应该是元帅粉,给你推推): >链接:《所以洛师淮起到了什么作用?》 【提语:我怀疑出身高危世界的洛师淮对我们隐瞒了部分信息,那个等级的世界对任务空间的了解一定比我们多,所以她为什么找我们合作? 谁想信一个远征军元帅纯粹扶贫,或许确实带有善意,但必然不止于此,难道是想通过和我们的联系,向她要找那个人传递信息? 她要找的a区人是谁,会不会和宋麒口中那个联盟公会的老师有关?因为宋麒在这个世界,所以元帅猜测他老师也在?】 四,这是你游史同女发疯贴(好奇怪呀灾难日官方你知道为什么吗,你游史同一夜之间火起来了,二创视频最高播放量竟然达到3000万,你剧情到底写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链接:《危险关系,共赴深渊,双死即he,极致爱恨从不分家,真情假意不必辨清》 【提语:为什么他苦劝你就要答应?为什么他的举动你不生气?为什么他一个条件就能换得你的同意? 神下侍者的操作根本就是光明正大笼络人心,你就这么由着他干?你为什么不阻止?你难道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这不是十年,不是一百年,是一千多年! 我反复确认过,是整整一千多年啊啊啊啊!! 身为任务空间至高无上霸道独裁的主神,“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你忘了? 别告诉我,你活了那么长时间什么都不懂。落得个同归于尽的下场完全咎由自取!烂人真心,烂人真心啊……】 4l楼主 感谢楼上!码住了,下班看 上班摸鱼中 “啊啊啊啊”和“卧槽离谱”的帖子看多了,我就想看扯淡向杂谈(羞涩.jpg 5l 刚下线,我来缓缓 本来今天不打算看剧情的,随便打点周本就下,待会儿赶着去和朋友唱k……结果看到角色队伍里谢晓晨个人章节那里新弹出来的小红点,强迫症,没忍住点开 后续……我服了,和朋友在ktv投屏看剧情 灾难日你没事吧,给r卡更新个人第二章……整致郁小故事……别的sr个人章节都停留在生活趣事和打怪日常,r卡却讲起了正剧,是不是有点反向区别对待了 而且为什么……为什么给r卡的剧情要打磨得那么精致,运镜跟艺术片似的,人物演技也是,怎么调出的模型,演得像真实发生过一样…… 6l 你游电影级叙事演出这点吊打全部业内 我师姐是编导专业的,每回新剧情一出都要跟我吐槽十几页聊天记录,导演到底做了多少准备工作才能拍成这样,又是怎么协调其他工作人员配合自己的?导演的头发还在吗? 7l 区别对待?我觉得不是,给他更新第二章只是因为他是谢晓晨,d-122,发生这样的故事才正常,其他sr都没有任务空间的经历(别问麒子……至今没有人能解锁他的个人故事1) 不得不说一个悲伤的故事,麒子的亲友值真难刷……全球最厉害的玩家都刷到4了,4了!! 宝宝你怎么一个故事也没解锁呀,也不能召唤tut老母亲心碎,我想看麒子身为任务者时的故事……我要看妻紫的前世今生…… 8l 你游的另一个特色:每个出场角色无论什么等级都有塑造,不像部分开放世界抽卡游戏为了卖卡不断推出新角色,将老角色扔到犄角旮旯里,只有卖情怀的时候才拉出来溜一溜赚一波快钱 噢,很多时候策划偷懒,甚至会出现同一个角色的模型换张脸、换个发色重新投入卡池卖卡的情况 9l 谢晓晨刚登场时,不少博主还以为他是sr呢 预测博主视频做了一堆,等角色卡一出,嚯,辅助r卡,技能也只是普攻和危险预知(敌方单位即将发动攻击时提示我方),毛用没有,大家纷纷扔仓库了 明知他不能卖钱,但你游依旧给他补了戏份 10l 任务空间你罪大恶极……贺星航多好一小伙,还是操控水流的异能,如果回归现实世界肯定前途远大 而且我记得谢是最后一批任务者,是不是只需要再等一段时间,贺星航就能实现回家愿望了? 11l 配音很厉害,虽然谢晓晨的配音那一栏写的是他自己的名字,但大家都知道是你游为了增加真实感才这么做的 很多圈外人以为配音只需要念台词,其实没那么简单。 谢的台词明明只有一句,但他的不安、他的恐惧、他的迷茫,全部都在呼吸、喘息之间清晰表达出来了 谢的配音完全不输一线大佬 12l emmm我有一个猜想,有没有可能谢晓晨是真实存在的人?游戏玩多了难免会想,他们会不会在另一个世界上生活着? 13l 打破次元壁是吧,哈哈哈哈,或许真的存在呢 14l 不过我还是支持拍出来的,不希望有人真的因此领便当 …… 35l楼主 才离开几分钟,那么多层楼啦 退回游戏论坛主页看了一下,好家伙,a-1没进池呢已经有毒唯了?! 36l 不要小看我们慕强批哇(狗头 这可是解放了一个时代的传奇人物,主神挖坑他缝补,制度有缺他填上,愣是给地狱注入了希望。这样的人即使只出场了一个黑色的剪影,他有角色粉也不奇怪吧 37l楼主 话是这么说,可他只是一个剧情背景版……这种角色显然不属于你游主线,以后戏份估计少得可怜。嗑他和主神的君臣cp粉还好,可以随着主线推进捡一点零零碎碎的糖 单推是真的悲惨 38l 我有不同的看法。 隔壁剧情杂谈区有人注意到,那三本小册子的词汇都比较简单直白,到法术部分时更是用大白话掰碎了讲,a-1甚至考虑到文化素养各不相同的任务者的理解难度,尽量将学习成本降到最低。 谢晓晨排名d-122,才经历过一个任务,对a-1的态度有目共睹(怜爱一下,此时谢哥并不知道a-1也没了) 我都不敢想下一个任务者角色解锁的个人故事到底该怎么写,a-1这套持续了近一千年的连环计划到底为他积攒了多少威望……又成了多少人梦中触不可及、现实中仰望的白月光 ……无关爱情,他已经活成了一面精神旗帜,告诉大家螳臂能阻车、蚍蜉可撼树的白月光——见鬼,他竟然还成功了。 联盟公会没发展成某种恐怖的教派,我很意外。 不过想想a-1本人的性格,嗯,又明白了 39l 所以这对君臣cp怎么磕起来的? wow,竟然成你游top3的cp了 40l 参考这对cp粉大手名言:“太好啦!我的cp彼此毫无爱意!” 君臣掩盖下的纯恨关系,相恨相杀,结局唯以死亡敬对方 共赴黄泉更是点睛之笔,你游史同女闻着味儿就来了 41l ……你们东亚同人女(窒息.jpg 我完全磕不起来啊!! 42l 我还是很好奇为什么a-1能劝动主神整这活儿,是不是有什么密不告人的原因? 43l 千年相处,养条狗都有感情了,传奇忍耐王a-1 44l 不同意,a-1似乎八面玲珑,你看主神表现,谁是谁的小狗,不好说 45l 是君臣还是宿敌,我们同人女心中自有定数(抹眼泪 a-1,我会永远盯着你……永远注视着你……永远窥视着你……直到你立绘落地角色入池那一天…… 46l 他两怎么不算一款很好味的宿敌呢……政见不合(你别告诉我主神和a-1的意见一致,绝对不合好吧)、立场敌对(奴隶和奴隶主)、身份相背(任务者领袖和空间主神)、道义相反(覆灭空间解放所有人和绑架任务者给自己干活)……君臣就是宿敌啊! 47l 笑死,我们灾难日史同女有自己“忧郁的眼睛” 48l ?忧郁? a-1吗?蚌埠住了 49l 总之就是有人忧郁,至于到底忧郁的是谁你别管(。哦牢神也可能是忧愤:) 50l 喂喂喂ooc了,官方文本不是说“苦劝”吗 51l @灾难日官方,能不能详细说说怎么个苦劝法,本缺德乐子人可太想看了 52l 感觉他是会温柔地捧起一碗毒药对主神说“大郎,该喝药了”那种……啊啊啊啊啊救命 53l 楼上这样的请哪位高人都没用了,重开吧(闭眼.jpg 54l 借楼,新人开始玩不久,请问同一个角色的多张卡有什么用啊?我抽到6只谢晓晨 55l 回楼上,同角色卡能刷亲友值小副本,你点到角色页面,点击人物栏右下角“皮肤”下面的那个心形键,进去会随机生成人物相关的小副本,然后你用赵约的身份去跟他开展剧情,每次能刷0~0.15左右 亲友值达标后,会解锁角色个人故事和召唤位。每个角色的解锁值不同,比如封婷的解锁值是3,将她的亲友值刷到3之后,主人公就能召唤她 56l 那sr的亲友值刷起来岂不是很费钱?他们本来就难抽 57l 也没有吧,你每天上线会送你1抽,连续签到一周还会在周末送5抽,攒一攒还是可以的,玩起来体验挺不错。 sr的概率也不是特别低,每期卡池的两个sr能自选定,50抽必得sr,100抽必得你选的sr 58l 你游也就这一点不抠搜了……也许是因为体量大,不稀罕这点小钱 …… 101l楼主 wow官方产能好恐怖!!!大家快去看下期卡池预告!新sr是个白毛绿眼麦色皮肤的阴郁小伙! 让我翻翻,是来自首都异能学院的实习生……?来主角小队中历练么,有意思。《 》 15、田螺姑娘 处理局给了所有新入职的队员为期两天的过渡期。 这一点比较人性化。下午从医院领了体检报告,赶在对接的后勤部下班前提交,明天出通知结果,明日下午正式上班。 回来后,姚恒英便趴在床沿,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刷论坛刷到现在。 不时眼睛发亮,发出“哇”“好精彩”之类的动静…… 系统心中升起一股淡淡的无力。 哈哈,还好玩家们没法见到真实的a-1,不然包脱粉,包大跌眼镜的。 它疲惫地问:[你对他们的编排,没什么感想吗?] 宿主翻了个身,慢吞吞坐起来,就着飘到唇边的水杯低头饮水,被窝舒服得让他眯起眼睛:[我可是跟那老登演了十几个世纪的君臣相得,才勉强得到祂的信任,我不配得到几句夸夸吗?] [但玩家倒是提醒了我,]他放缓声音,[我能假死脱身,祂未必不能留下复活后手……本体不能暴露,至少不能被祂发现。] 系统准备的一大堆话顿时卡壳,只得挤出一句:[……心态真好。] 姚恒英哼哼道:[那是,只要骗自己心态好,心态就会一直好。] 这又是哪来的歪理邪说? 系统再次叹息,心知驳不过宿主,于是换了个方向八卦:[哎,主神和你实际什么关系?] 宿主随口道:[哦,用我的四肢兑掉了祂十五颗心脏的关系。]他划拉屏幕翻到新角色pv,[哈哈哈哈,异能学院实习生?他的表演好差劲。] ……这个人好像,用很普通的语气说出了什么很恐怖的事实? [等、等一下,]系统有点懵,金光一阵阵闪烁,[你……] 宿主没等它,直接点开,[异能学院的校服还挺好看的。] 【这座建筑装修风格与济城分局相似,窥其条条过道墙壁并无窗户,大约也是建在地下。 白发绿眸的男人脖领挺得笔直,宽松的浅咖色条纹衬衫袖口折起到小臂位置,衣摆被随意地束西装裤里。 高鼻梁、深眼窝以及棱角分明的俊美面容,让他看起来无限接近于西方文明中的完美雕塑,往来间的师生投来无数或好奇、或惊叹的眼神。 他全部视若无睹,双手插入裤兜,迈着大步快而不乱地绕过一个个行人,一路不带停顿,像一阵不羁的风闯入了办公室。 才坐下,两条长腿便下意识交叉上抬,似乎想要翘到桌缘边上,被对面的教师咳了一声,方才作罢,当做无事发生般平放下来。 “哟,”他手肘支在圆木扶手上,无聊地拖着磁性尾音,“舒老师——您好。” “……莫古扎同学,”学院就业处的负责人,舒敏嫦额角一跳,忍耐着微笑,“恭喜你,在自主申请的毕业考试中取得好成绩,老师希望你再接再厉……” 被称为莫古扎的男人“啧”了声:“说重点。” “……”被打断的舒敏嫦吸了一口气,“好的,我们这边确认一下,你的实习意向是,海右省济城分局?” “对,”莫古扎伸出手,不耐道,“不是要签字?拿来。还有路费记得给我报销。”】 如此画面,看得系统都忘了自己想说的话,被完全分神:“太、太嚣张了!” 打开弹幕,屏幕被“啊啊啊啊啊新帅哥!!!”“哇哇哇哇哇新美女!!!”占据。 却见宿主并未讲话,而pv已播放完毕。 它不禁问:[有哪里不对吗?] [嗯,性格、真名、处事……莫古扎完全不做伪装,]姚恒英说,[应该和洛师淮差不多的情况。] 系统明悟:[你是说,他背后有人指点,提前和本世界官方做了约定。] [他来自高危级《提特兰神话》,原先是我的……下属,在我离开前被提拔进了王前侍卫队。]宿主讲着,像叙述与自己无关的事,[如果猜想不错,大概率是那个提特兰的神王,威齐波洛下场了。] [然后呢?]心中念了一遍这个拗口的名字,系统大为不解,[强大仇家上门,你没什么表示吗?] 宿主叹气:[举世无双的规则系宝物现世,果然会吸引来许多其他世界的豺狼。] 系统冷笑:[他们最好真的是为道具而来。你当初到底干了什么?] 手机屏幕一亮,点的外卖到了门口。 姚恒英哼着小曲爬下床,略微整理一下领口,[你不是好奇,我是怎么将你捞回来的么?] [脱离那个世界的时候,我顺手拿走了他们国家的一个宝贝,用它修复了你。] 系统:[……顺手?] 姚恒英理直气壮:[他们设的机关那么简单,做的阵法那么简陋,不就是让人随便捡吗?这是俺拾滴!拾滴就是我滴!] 作为受益者,系统一时间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那确实很大仇了。] 宿主开门取下挂在门把手上的外卖,边轻快地继续道,[在诸神真实存在的提特兰帝国,我从头到尾用的都是本体的脸——与其迟早被识破引来猜疑,不如不作外貌掩饰。] 系统:[!] 姚恒英打开外卖盒子,用陈述的语气说着,[我明明留了小纸条,说等你恢复完全,再找个时机把宝贝还给他们。唉,到底是不信我,几十年的情谊终究错付了,真难过。] 理论上它不可能受到物理伤害,可这一刻的它却共情了窒息的人: [我理一下,当初完成任务后,你用特配特尔的身份、本体的脸去偷……拿宝藏,呃,来救治我,现在并未还回去。后面他们调查到你属于a区,而任务空间已成历史,a-1不知所踪,所以提特兰那伙人如今的行动是……师债徒还?] [大概是这样。]宿主乖巧点头。 金光球骤然惨淡,整只统快要碎掉了:[你倒是想想办法啊啊啊!明天就要见面了!!!] [哎呀,见招拆招,他讨不到什么好处。]宿主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稍微相信我一下喽?] 他点的是一份鲜虾鱼片粥,配青椒牛肉炒粉,鱼片粥火候恰好,腌制牛肉香味扑鼻。 姚恒英尝了尝,味道不错,适合当参考菜系。 而发光球体沉回灵体内部。 其实还有一点,它不太想问。 为什么那两个d区任务者,都没有提到他们的“监控系统”? 难道,难道是因为没有监控价值吗? a区人才有资格……? 以后再问吧。 它尝试自己找到原因。 . 封婷第一次感慨自己的宿舍楼层不高。 她左手拖着一袋空调被,腋下夹着新买的床垫,右肩扛着枕头和被套,哼哧哼哧地爬楼梯。 虽然很累,但她心甘情愿。 嘿嘿。 她要为新契约的同伴打扫一间空房间出来,再将新买的礼物铺进去,绝对不会亏待对方。 等挪到门前,她再次检查一遍,很好,包装都没破。 封婷信心满满地推开门:“我回来啦!” 正当她要一如既往的走进去时,却忽然听到客厅传来低哑的女声:“欢迎、回来。” 嗯……? 她平时一个人住宿舍,而首只契约的诡异并不会讲话,进门时那一句纯属习惯,从来没想过能得到回应。 封婷望进去。新同伴换上了她买的新衣裳,是符合不少年轻女性审美的一套碎花连衣裙,将她的怪异之处化去九成,衬得漂亮诡异生出一丝活人感。 然而她的身上又多了一套装备。 封婷指着吊带围裙,嗓音颤抖:“这是什么?” “厨房、翻到的,”诡新娘双手放至腹部,似乎不太好意思,“很新,没用过,我穿了。” “不不不,没关系,”封婷放下大包小包,犹豫几秒还是走向飘来香味的厨房,“你会做饭?” 红木餐桌上,四菜一汤摆在正中间。 青椒牛肉丝肉多于绿色,番茄炒蛋的蛋块边缘焦脆,紫菜蛋花汤热气腾腾,蒜蓉清蒸虾中的蒜末炸得金黄。 还是现代菜式!! “……你不喜欢?”新伙伴有些紧张,紧闭的眼睛面向她,不必对视也能感受到她的期待,“我可以、改正。” 怎么会不喜欢? 面上无端发烫,从未被如此示好的封婷结巴道:“很,很好吃。” 这算是对方主动交的住宿费?总不能是诡异单纯向她释放善意吧? “那我以后、常做,”漂亮新娘轻轻牵住她的衣角,小声道,“你不要、每顿外卖,不健康。” 封婷双手捂住脸。 完了。 直到洗完碗封婷依旧晕晕乎乎的。 不止新同伴,家里还多了位田螺姑娘。 ……奇怪,她另一只契约的诡异呢? 她找了半天,终于在卫生间的角落发现了它。 水鬼霸占了她的鱼缸,往日气焰极盛地托着鱼缸满客厅跑,整得地板湿漉漉的,每次回家她都需要好好擦干净。 现在,它连鬼带缸一起瑟瑟发抖,鱼缸中的水不剩多少。 诡异之间的强弱压制? 新娘子无声无息地飘到卫生间门口:“它、太脏,进屋臭。” 那可太好了。封婷忍笑,“好吧,以后我不会同时将你们召唤出来。” 晚饭后,新伙伴消去身形,化作她左臂的一个正在燃烧的火柴图案。 按照周末惯例,她提着水果去看望住在附近小区的父母。 电梯在熟悉楼层打开,忽然听到一声疑问: “你父母、平时,住这里?” 诡新娘低沉的嗓音在楼道间响起。 “对,这是我从小到大长大的地方。”封婷呼吸一顿,暗自打量记忆中的楼道格局。 没出错。 阶梯数一模一样。 自家门口的模样也很正常。 “对门,”冷淡的女声在她耳畔聚拢,“怨气极重。”《 》 16、怨气源头 不想回家。 一辆银白色面包车的后座,岑百溪蜷在靠窗的一角,怀抱书包,安静地望着天边的红霞一寸一寸斜落。 这周末轮到父亲来学校接她回去。 父亲总爱作商业精英的打扮,衬衫西装领带三件套从不落下,短发喷了香水发胶梳成背头,鼻梁上再架一副金丝半框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一丝不苟。 但他一开口,岑百溪却应激般抖了一下。 他面色不虞,眉头紧皱:“你真的很招人烦。” 父亲压抑着怒火:“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女儿,一点都不省心!现在好了,全校通报批评,全校师生和家长都知道你上课睡觉,被班主任点到走廊罚站一上午!” “今早你班主任通知我的时候,电话在公司外放,你都不清楚我有多丢脸!” 岑百溪不敢回话,按照以往的经验,在父亲生气时回答他等于顶嘴,顶嘴就得挨打。 她埋下头,眸色黯淡,只将自己的黑色书包抱得更紧。 过路的车辆偶尔响起几声鸣笛,让本就心情不佳的男人更加烦躁,他一手握成拳锤在方向盘上:“说你呢,听不见?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没有……” 她含糊地吐出细若蚊虫的两个字。 “这么小声?你有没有意识到错误?” 听得出来父亲非常不满,“十五岁了,上个月你就满十五岁了!是一个初三学生,还要别人教你怎么认错吗?” “我和你妈哪里对不起你?供你吃穿供你读书。你的哥哥姐姐打小养在爷爷奶奶家,可人家学习多努力,次次考试名列前茅不说,高三还拿到了大学保送名额,根本用不着我们操心。 “你的表现呢?火箭班进不去,上课也不用功,生来讨债的?” 讨厌回家。 男人的斥责像是学校课间音质奇差的嘈杂广播。 最后一缕晚霞消逝,仅余一片淡薄的月光落在她发丝上。 岑百溪垂着脑袋,在后视镜看不到的角度,悄悄从外套口袋掏出姐姐送的生日礼物。 是一支纯金打造的三凤衔珠步摇簪子。簪首三只凤头由层叠金珠盘旋成冠,冠中镶嵌一枚颜色透彻的血红琉璃珠,冠下缀有三条金链交错相连而成的夜明珠,璀璨且华美。 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翻转金簪,轻抚夜明珠,霞光下手掌映出一片流动的蜜色。 只有哥哥姐姐会送她礼物。岑百溪非常喜欢,得到后一直随身携带,她没告诉过任何人,包括最亲密的闺蜜同桌。 姐姐失踪前嘱咐她先好好保存,等过段时日,她再用同样的方法赚多几支,再托有出校机会的哥哥去银行换成存款。 这样他们三人就有了小金库,毕业以后可以脱离父母独立生活,最多过节放假回来几次,再也不用受气了。 可惜,上周四姐姐不见了,报警搜寻无果,哥哥去找,哥哥也消失了。 ……他们还会回来么? 车子稳稳停下。 “喂,你还要在车上待多久?赶紧下来,别磨磨蹭蹭的。”父亲拍着方向盘催促道。 原来到家了。岑百溪连忙应一声,匆匆将金簪塞回口袋中,紧抱着书包下车。 她牢牢闭嘴,眼睛盯住鞋尖,不敢与父亲有任何目光接触。 这窝窝囊囊的死样子平白让人生气。父亲倒车入库回来,实在看不过眼,用力推了她一把,“上去啊?站这儿干什么?外人看了还以为我们虐待你呢。” 她被推得一个踉跄,勉力站稳,低落地跟在爸爸身后,嗓子里挤出一句:“……唔。” 厌恶回家。 饭桌上,一家三口气氛无比沉闷。 哥哥姐姐分别在文理尖子班,学业紧张,平时住校,只在周末回家。可在今晚,本该坐着龙凤胎的两个位置空荡荡的,警方仍然没有找到他们。 岑百溪也提过住校意愿,但马上被父母亲驳回了。 他们去到学校与班主任当面沟通,说自己的小女儿在家娇纵惯了,说她自幼受不得苦,吃不下学校食堂的菜,说食堂的厨师手艺比不上家里……听得班主任脸色发绿。 不是的。 我不是这种人……我不是。 当时她就在现场,嘴唇颤抖着,晶莹的东西在眼眶里闪烁。她想说不是,我可以照顾自己,却被父母亲联手拉住,西装男人和长裙女人的背影遮住了一切。 于是再多的表达欲也沉寂下来,正如提线木偶不需要自我意识。 母亲今日又白跑了一趟警察局,疲惫的身躯顾不上其他,不打招呼便径直坐下端起碗吃饭。 父亲不在乎。他舀了米饭,将自己摔进沙发中,含着饭菜的嘴巴不停:“阿琴,你就是惯着她!以后不用等她,让她自己走路回来,区区十公里,就当锻炼了。” 母亲嗓音带着倦意:“嗯。快吃你的,时间不早了。” 父亲仍气在头上:“你哥模拟考文科状元,校运会还能拿短跑第一,你姐多省联考理科榜首,也能拿下运动会四百米金牌,怎么到你这里就变了,一定要我们亲自接送?” 因为我是早产儿……岑百溪一口一口往嘴里塞饭,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抹布,食不知味。 “说、话!”得不到反馈,自觉被冒犯了威严的父亲厉声道,双目几欲喷火,“上课睡觉,全校通报批评不认错,你到底有没有将我们放在眼里?”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极细:“我不是故意的,学校作业太多……” “还敢狡辩?还敢找借口?!真当自己翅膀硬了能飞?”父亲一拍桌面,发出震天响。 他站起来一把夺过她的筷子,朝着客厅的方向猛地摔出去,“你班主任给我看过监控!一次提醒你不听,第二次还打瞌睡,呵,我们家可是养出了个脾气不小的娇气大小姐!” 岑百溪沉默下来。 她双眸无神,百无聊赖地想,又开始了。 父亲的怒火仿佛无穷无尽,摔了筷子还不够,她的瓷碗、味碟、菜盘,全都遭了殃,味碟的玻璃碎片划破了她的校服,在大腿上留下了一条深深的血痕。 她没去看,也不在意。 伤口的剧痛反而能帮助她冷静。 父亲的一通发泄在母亲的制止下结束,他狠狠扫了一眼木头女儿,转身去阳台抽烟。 温馨的暖色吊灯下,母亲也收拾好离开了。 站在阴影处的岑百溪才慢慢走出来,在菜汁遗留的地板处蹲下,用食指蘸来舔了舔。 ……没吃饱。 她返回自己的房间,翻出藏在床底下哥哥送的压缩饼干,边喝水边吃了一块。 接着像往常那样坐在书桌前,铺开写不完的试卷作业,正想动笔,却见抽屉里的翻盖手机屏幕亮了。 是闺蜜兼同桌发来的短信。 【我要去找爸爸了。那个人说等帮我找到爸爸,还能额外实现我的一个愿望,到时候我就请求他们将你也带走,好不好?我们去一个幸福的地方生活。】 莹绿色的印刷体比所有灯光都要耀眼。 她眨了眨眼睛,眼角滑落一行透明的水迹。 【好。】 她按下发送键。 不久前,同桌的爸爸在地下停车场失踪,她便被接去了做心理治疗,一直没回学校。 不管是不是真的,祝她……得偿所愿。 “——你在做什么?” 低沉、可怖的嗓音刺入她的耳膜。 岑百溪瞳孔瞬间放大。 ……父亲? “竟然还敢玩手机?!” 是了……她的房间不允许设房门,只有一张母亲系在顶部的桌布充当门帘,必须要让他们能随时进来观察自己。 她一顿一顿转头,颈骨像锈迹斑斑的轴。 父亲阴晴不定的狰狞面孔如同一只捕猎中的猛禽,显然已怒到极点。 他一脚踢翻木椅,拾起放在一旁的翻盖手机,握住屏幕那一端,对准打开的窗户用力掷出。 并不断暴怒输出:“我看你还敢——” 下一幕,他目眦欲裂,所有枪炮似的语句梗在喉间。 女儿的目光追逐着手机,面上仍残余泪痕,神色却安宁平静。 她双手按住窗框,像一只鸟儿,轻盈地跃了出去。 ……从十二楼。 . 担心惊动那极重怨气的源头,封婷和父母通话说明情况,沿着来时的轨迹一路退了回去。 她们退回到一楼,在这么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观测高处那股已经成型的浓黑怨气。 感谢新伙伴为她开的阴间视野,虽然四周建筑染上淡绿十分瘆人,至少能看清敌人的长相了。 形状不规则的怨气仿佛一团下沉的云雾,笼罩在十二层的某一处,并且有逐渐扩大的趋势。 封婷紧张地仰头,时刻准备报告总部。 咦……下沉的云雾,好像包裹着什么东西? 好像真的在下沉诶?哈哈,诡异也会被大风吹吗? 等等! 雾里面有人!! 来不及了! 她们之间的距离至少有五十米,封婷并不擅长短跑,爆发力一般,咬牙拼命赶,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墨点越发接近地面。 再快一点—— ……嗯? 幻想中的坠地没有实现。 肩膀先被轻柔托住,然后是手臂和膝盖,接住她的人双手很稳,又十分克制,依靠旋转卸去冲击后,维持这个姿势停在半空,竟没让她受到哪怕一点伤害。 少女茫然地睁开双眼。 怔愣间,被几缕黑发温柔地绕过面庞,拂过她湿润的眼角。 对方没有低头,她便只能看到对方线条精致的下颌,肤若白瓷,长发如瀑。 双手冰寒彻骨,怀抱温暖安稳。 她思绪纷乱,鼻尖发酸,张口欲言,泪却先落。《 》 17、被盯上了 惨淡的路灯下,漂亮长发姐姐紧闭双眸,脚底悬空,温度非人,模样拟人。 不待岑百溪捋顺当前的情况,对方忽然松开了手。 少女半张着嘴,一声惊呼未能顺利发出。 身体并没有如意料般下落,反而像是被一股无形的空气承托,颤颤巍巍却始终不着地。 唉? 全速跑过来,还摔了一跤的封婷半弓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呼……差点闪到腰了。好险,啊?这是异能觉醒?” 异能是什么? 岑百溪仍处于悲痛外略带迷茫的状态,听到一个陌生的词汇便下意识展开联想:是仙人吗?神奇的仙法真的存在? 她的思维一活跃,身下那团空气跟着浮动,双手便找不到支点,在空中乱划着,犹如乘着被风雨拍打的小舟。 “沉心,静气,”拟人姐姐沙哑地说,“想象、跳浅水滩。” 她在提醒我? 其实跳下来那一瞬间,她什么也没想,临近落地之时竟感觉到一阵放松的解脱:上周哥哥姐姐擅自玩失踪,这次不一样,换成是我丢下他们了。 父亲母亲也会感同身受吧?拖后腿的废物女儿终于离开了这个家,等找回一双儿女,他们的前途光明远大。 岑百溪胡乱地发散思绪,身体却跟着对方的话语动作,想象自己跳进了浅水滩中,水面堪堪没过大腿,双脚稳稳触及池底。 那团空气很是听从她,不到一秒钟,她便站在了地面上。 ……从十二层的位置一跃而下,正常人能够全须全尾存活吗? “好苗子啊,”封婷朝她眨了眨眼睛,止不住地赞叹道,“潜力不错,掌握得好快。” 怨气在少女落地时消失殆尽。 拟人姐姐维持悬吊的姿势,目光微动,视线落在封副队身上。 她首先指出了少女的异能。 第一时间既不问跳下的缘由,也不问事情的经过,甚至不去安抚她可能崩溃的情绪,而是另辟蹊径地谈起少女崭新的变化,用鼓励的语气将她的注意力转移掉。 两个陌生姐姐看起来没有敌意。少女指尖揪着校服脏兮兮的下摆,小心翼翼抬起眼睛,踌躇地开口:“我……” “岑百溪!你搞什么!” “好啊,用这种白眼狼行为来威胁我们?!” 她肩膀一缩。 父亲跑下来了。还是印象中那副暴怒的样子,不同之处在于,此刻的他因大幅度跑动而衣衫凌乱,眼眶里被乱七八糟的血丝占据,梳得油亮的背头也不知打哪里挂上了灰色的蛛丝,整个人狼狈不堪。 ……最在意衣装的你也有今天? 岑百溪默然不语,心中竟莫名涌现一丝得逞的快意,意识到这点,她被如此可怕的负面情绪吓了一大跳。 她要变成坏蛋了么? 不对,不对,要为父母着想,要孝顺他们。 可解释的话酝酿许久,迟迟无法吐出,闷闷地堵在心口。 ……后悔了。 怎么就没死成呢? 还牵连到了无辜的好心人。 下次去别的地方结束吧,一个安静的、无人在意的角落。 想通的一刹那,寂静的力量铺盖至全身,脑海所有沸腾的念头都平复下来,身躯似乎又生出新的勇气。 然而,被泪水模糊的视野内,两个姐姐一前一后地挡在了她身前。 无论父亲怎样破口大骂,说她们多管闲事,说她们插手别人家事,说她们帮一个坏孩子,姐姐们都没有挪开,哪怕一步。 封婷向他出示自己的证件,礼貌道:“如你所见,我是一名警察,这是我的同伴。我们已经了解到您的女儿是一名初三学生,不管如何,先生,您的一面之词不足以作为证据,而且现在您的状态也不适合照顾女儿。不如今晚先跟我们回警局,在那里住一晚上。” 西装男人咬牙:“是她自己的问题!警官,她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家装抑郁症,装得你们都信了!” 警官的同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月色清凉,晚风也微凉。她的皮肤太过苍白,比之墙灰尤甚,嘴唇却弧度饱满,流动着血红的光泽。 西装男人不禁打了个冷颤。 封婷叹了口气,安慰自己没办法叫醒装睡的人,见讲道理没效果,便话锋一转:“那么岑先生,你应该也看到了吧?您的女儿觉醒了异能,按道理必须要去一趟警局,通过测试后签署保密协议。” 异能者有两种选择,一是签署保密协议,回归平常生活,二是登记姓名,录入处理局人才库,毕业后录用。 但她没有说。 以她的直觉,如果这个时候讲,那么做决定的就不是这个女孩了。 少女懵了:“啊……?” 她平庸的人生似乎拐了一个不小的弯。 对于异能,西装男人自诩见多识广,也从老板们口中得知过一些小道消息,明白警官的话多半为真。 “行,”他眼珠转动,还是答应了,“但万一你们是骗子呢?我要跟着去。” . 原来父亲也会妥协。 两辆汽车先后来到警局,她被拟人姐姐牵着,看父亲从后面的那一辆下车,对着大门外的铁栅栏咽了口唾沫,戏剧变脸似的,愤怒立即转变为尊敬,或许还掺了一些谄媚,回头不断对她们说着道歉的话。 封警官连连摆手,皮笑肉不笑地和他打机锋。 这就是大人吗? 夜色渐深,没过多久,父亲留下一句“明天我来接你”,匆匆驾车回去了。 封婷去找后勤组作说明,而她和另一个姐姐在大厅里等候。 前台值班的警察打了个哈欠,拿来水壶,为她们一人斟了一杯茶。 走之前他不忘道:“没什么零食了,再晚点我们会炒个面,你们要的话就多炒两份。” 姐姐不说话,岑百溪悄悄瞧她一眼,解读不了她的意思,便低声说:“谢谢您,不用啦。” 一夜之间事情太多,好不容易静下来,她才恍然发觉:身旁的人好像不会呼吸? 鬼怪?亡灵?魂魄? 可并不令人害怕,那位封警官很信任她。 她主动搭话:“姐姐叫什么?” 坐在她边上的姐姐说:“我叫邱……” 才三个字,等不来下半句的岑百溪疑惑地看过去,却见她脸上浮现空茫之色。 “我姓邱?”她喃喃自问。 “邱姐姐?”岑百溪在她面前挥挥手。 疑似鬼怪的姐姐像是陷入了某个回忆里,零零碎碎的片段凑不成一段清晰的画面,直到岑百溪再次叫了一声,姐姐才转头面向她。 “你想回去么?”非人姐姐问。 “不想。”岑百溪不假思索道。 嘴比心快,两个字脱口而出后,她肩膀一松,如释重负。 明天吧,就明天,在父亲到来之前,找一个角落。 “你有、异能,”非人姐姐说着,将靠近她的、尖锐漆黑的指甲一点点收缩回去,“以后、加入我们,你的人生、比我长。” 嗯……鬼安慰她能活得比鬼长。 岑百溪面色复杂,她从未考虑过这个可能。 她的学生道路乃至职业道路早早被父母规划好,读完初中,再考一个不错的高中,最好能通过补习考进尖子班,然后上一所有名气的大学,读金融专业——因为父亲很羡慕那些机构上班的同学。 再次一点,也要跟哥哥或者姐姐进同一个专业,毕业后成为他们的助力。 “我也可以吗?”她有些紧张,攥紧对方的裙摆,“一个未成年学生?” “当然!”拿着一份纸质文件回来的封婷笑着说,“过来签一下这个,再谈谈你的选择。” 封警官告诉她,依照以前的相似案例,未成年异能者有两个方向。 一,签字保证不滥用能力,此后继续普通人的生活;二,走特殊中考或特殊高考,类比艺术生、体育生,多增加一科能力考试。 由于全国各地异能者紧缺,选择此方向,未来基本都能进入当地处理局工作,或者潜力达标,直接留在首都发展。 岑百溪只觉今夜十分梦幻。 我能自己做主了? 我能选择……自己的人生。 她抖着手签完自己的姓名,哽咽着道谢,被封婷揉了一把脑袋:“放心好啦,浮空能力非常罕见,以你的资质,应该能进入新开设的首都异能学院少年班。” 那我岂不是能自己去找哥哥姐姐了? 岑百溪擦干脸上的泪水,将这个想法小声地告诉了她们。 封警官摸着下巴,表示会帮她查一查。邱姐姐却“看”向她的外套,举起另一只手,展示手掌的物什:“可以,将它、和你口袋里的那个,借给我们么?” 岑百溪一愣,那竟是她保存完好的翻盖手机。 所以当时在地上没找到,是因为姐姐拿到了? 虽然困惑,但她犹豫几秒,还是将簪子递过去。 “它是、不幸的源头。” “而手机,”邱姐姐声音缺少起伏,语义更是冷得惊人,“你的回复,被另一边、视作、仪式完成。” “你被盯上了。” 另外一大一小的两位同时:“……啊?” · 被吓出一身冷汗的封婷连夜安排女孩住进济城分局宿舍,来不及收拾新屋,便干脆让她先跟自己住着。 又托受伤休假的战斗组熟人帮忙照顾,托后勤组的同事接送她上下学,做完这一切,她才暂时放心。 不过,诡新娘原来姓邱?这倒是个突破点,以后多多注意邱姓之人。 第二天上班,她翻看案情组那边送过来的新案子,岑家兄妹那本的扉页果然盖了一个确认含有非自然因素的印章。 “下次这么重要的事情可以提前说。”她对着左臂那个图案悄声道。 诡新娘不知是不是睡不够,回应有点呆:“噢。” 去往小队办公室的路上没什么人,但压低声音属于职业习惯。 “什么重要的事?” 众所周知,办公室附近会随时随地长出一些同僚。 帮她开门的赵约从门后探出一个脑袋。 很快被一只眼熟的手摁了回去。 宋麒推走障碍人让她进门,新入队的青年有一把清亮的好嗓子:“副队,请多指教。” 哇,金色传说! 这可是传说中的那位b区任务者! 强力加盟的新队员! 本想敲赵约脑壳让他稳重点的封婷马上收敛神色,摆出开朗大方的姿态同明星队员握手:“嗨,以后大伙好好相处,对外就说我罩着你!” 非常热情,力道不小,宋麒抽了几次才收回,指根皮肤已略微发红:“……” 办公桌后的覃峥抬起头,注意到她手上的文件:“你也在看这份?正好,等人齐了我们再讨论。” 咦?排除今日随战斗组出差的谢晓晨,不计在首都进行进阶考核的苏玟雨,除了宋麒,还有别的新人吗? 封婷奇怪地想着,手上却不停,取出被密封在塑料袋里的金簪和翻盖手机,将昨晚的事说了一遍,“从岑家兄妹的妹妹那里借来的,你们看看。” 赵约凑近,端详造型精美的簪子,评价道:“这玩意儿长得很像电视剧里的御赐品。” “不错的思路。”队长点头,又问,“宋先生怎么看?” 金色传说很给力,只是好嗓子很平静:“皇室所用。” 好短,能多说两个字就好了。封婷将脑子里不正经的想法压下去,“我的新伙伴说,它是那股怨气的源头……” “——它的主人怨气极重,但它本身却是一份祝福。” 大提琴般的低磁嗓音打断她的半截话语,那尾音微微上扬,似乎昭示着主人的好心情。 出声之人如在家中闲逛般踏入办公室,半点不拘谨地一屁股坐下,双手展开搭在椅背上,施施然占去半张实木沙发,完了还摇头嫌弃道:“怎么不加个软垫?啧,真不懂你们。” 过于坦荡自然的态度让室内空气停滞了。 他目光凝固在某一方向:“嗯?” 纯白短发明显只被随意抓了几下,发尾随着主人倾斜肩膀的动作上翘,他压低上半身,双手手肘支在大腿上,呈现出一个宛若恶狼捕猎的姿势,朝那个方向笑道: “哟,几位,只关心新队员,不欢迎实习生?” 正对着他的宋麒抿住嘴角,不发一言。《 》 18、图穷匕见 赵约站在师兄身旁,正好将两人细微的表情变化看得一清二楚。 实习生身高目测一米九往上,即便坐下视线也不矮,他微微扬起下巴,翠绿双眸转深,毫不掩饰地直直盯住目标,像短暂蛰伏等待契机一击破发的狙击手。 “听说……”他的尾音带着钩子,目光一瞬不瞬,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刺穿,“你叫宋麒?宋先生,久仰大名啊。” 而另一方并不退后。宋麒仍似青竹般站立,丝毫不躲避对方的打量,清冷的声音如寒冰初化:“欢迎,怎么称呼?” 问句中的疑惑被他淡去,倒像是一句陌生人间的寒暄了。 双方一坐一站,竟隐隐形成某种剑拔弩张的对峙气氛。 ……有股火药味。 赵约皱了下眉。 他们认识? 从宋麒的脸上读不出任何想要的,实习生唇边笑意渐深,兴致更甚:“莫古扎,没有姓氏。从你们首都那边过来,接下来就是同伴了,嗯?” 封副队张嘴,刚想问就听到新队员自我介绍,半句问题被她憋回去,率先带头鼓起掌来:“好耶,欢迎新人!” 她没察觉哪里不对,鼓完掌还用双手做了个发送礼花的手势。 实习生和宋麒同时转头望向她。 副队长不解:“哈哈,你也要鼓掌吗?对了,刚才说到哪里了?” 赵约略感无语。 也好,没心眼能活得更快乐。 “这位是首都异能学院第一届优秀毕业生,莫古扎同学。”队长晃了晃手中的金簪,顺其自然地将话题拉回正轨:“为什么说它是一种祝福?” 队长了解他的来历,接触到的信息等级比在场其他人要高一级。 虽然表现是个十足的刺头,但莫古扎还算配合,他翘起二郎腿,悠然道:“那个小孩不是没死么?还觉醒了血脉——哦,你们这儿管它叫异能。” “饰品本身寓意向好,估计有增加运气的效果,可惜它的主人下场不太好,执念深得像个修行千百年的怨鬼。” 血脉?他是外国人?赵约看向桌上的翻盖手机:“那这上面的仪式又是什么东西?” “我怎么知道?”莫古扎不客气地将他的话堵回去,“我能说的都说了,剩下的你们不会自己调查吗?” 他嘴角噙着笑意:“说不定,神通广大的宋先生认识呢?” 有点配合,但不多。 宋师兄还真答上来了:“……单向邀请仪式。发出后只需对方做出回复,无论内容如何都会被视为同意。” 经验丰富的宋哥回忆道:“听公会前辈们讲过,联盟公会成立前,公会战最辉煌的时期,各大公会都这么发挑战函。” 公会战……队长轻轻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当时,主神希望通过一年一次的公会战锻炼任务者,选拔出最有潜力的精英人物,单独对他们进行培养,再投放到高等世界展开长期任务。” 明白,类似大公司对新招进来的应届生进行培训,再从中选出能力和社交都不错的人才提拔成忠于集团的干部……赵约双手抱臂,侧靠在墙壁上:“他们是a区任务者的前身?” 这样的猜测非常合理。据他们掌握的情报,在服役最久的c-26印象中,a区前百名从未变动,最多只在内部发生小小的排名变化。 师兄略作停顿,垂下眼眸:“不。前辈说,只养出了一批杀人狂。” 副队长放缓呼吸频率:“后来呢?” 宋麒眸色黯淡:“他们加入了主神麾下的归一教团。” 赵约明悟:哦,主神养的亲卫队。 旋即很快又联想到:宋哥认识这个教团的人?结局似乎不太妙那种。 旁听许久的莫古扎眯起眼睛,意味不明道:“宋先生进入任务空间时间不长,知识却不少嘛。” 师兄慢条斯理:“只是好学。” “呵呵,是很好学,”莫古扎微笑,“盾法也学得有模有样,天赋异禀,哈,宋先生的b区排名名副其实。” 他特意翻阅过宋哥的资料?讲话方式阴阳怪气的……令人不爽。 余光瞥见师兄无动于衷的神色,赵约不动声色地站直,面上笑容开朗纯粹:“首届优秀毕业生肯定有一些特长吧?不知莫先生的异能是?能不能让我们见识下?” 莫古扎晃着腿:“不行,你太菜了,不给你看。” 嘶—— 大学生忍住磨牙的冲动,笑得愈发灿烂:“莫兄弟,自己的能力怎能不和队友分享呢?是它不受控,还是你用不出来?” “你,菜,”莫古扎指了他,又指向自己,“我,强。我说了算,他给你套盾,我就给你们演示。” 第三个被指的宋麒眼睫一颤:“……不。” 图穷匕见了,他的目的是师兄的盾法。 赵约扯动嘴角,语气温凉:“莫先生这样不太好吧?如此防备,是不打算融入团队么?” “老子融个p……”因队长和宋麒有分量的凝视,莫古扎在嘴边做了个拉链动作,“以后再说,会见到的。” 副队长看得目瞪口呆。 赵约敛起假笑,感觉自己的肩膀被碰了下,副队长趁着大家注意力不在这边,悄悄对他说: “你暴露了,冒险小说主角。看来不止吸引怪物,还格外惹怪才青睐呀~” 赵约:“……这回可不是冲我来的。” 只要队伍没散一切都好说,队长视风波为无物:“上周,其他组同事配合警局去岑千绪、岑千云就读高中调查一无所获,我们也该去一次。方才我已经和校领导们意见达成一致,他们愿意接受安排,给全校师生放一天半假。” “覃队!” 门外有人敲门,“那头尸王松口了。领导希望高阶异能者都去参加会议!” 现在?覃峥默了两秒,让封婷带其他人先去陵阳高中,自己开完会再过去。 她边走边问那个侧写组同事:“它开了什么条件?” “它想变回人类,”同事面色古怪,“只要我们帮了它,它就告诉我们他所知道的。” 变成人类又如何?它手底下那六头爬行丧尸可是弄出了不少人命。成为人类,再安分入狱接受教育吗? 尸王所在的隔离室内,或坐或站挤着不少人。 上半张床折叠成九十度,让它由躺变坐,得以平视三层钢化玻璃外的人群。 覃峥来到王局边上,谨慎地听负责问询的组员道:“你的姓名?” 它转动混沌的眼珠,裂开不流血的嘴唇,每一个音节撕扯着令人牙酸: “……杨、秩和。” . 在赵约不经意间的提议下,封婷协调四人分开打车,他和宋麒、封婷和莫古扎先后坐车前往目的地。 临走前,副队长拍了拍他,压低嗓音劝诫:“我清楚你们有间隙,但不要孤立新同事啊!” 不,你不清楚。 是新同事孤立了我们。 赵约叹息着朝她挥挥手。 无他,唯有心累。 白发绿眸的男人路过他们,眼神下撇,发出一声不低的嗤笑。他稍稍压低后背,附至宋麒耳廓,语调裹着不作掩饰的血腥味: “好弱,你也配做他的学生?” 宋麒还没说什么,赵约已眸色一片冰寒。 [他怎么长那么大只的,以前没被人打死吗?] 系统难以置信:[谁来割掉他那张嘴!啊啊啊啊好气好气!!!] 宿主后赵约一步上车,抽空答它:[哎呀,你多去看看游戏论坛,放松一下咯。] 系统无法理解:[不是,难道你不气吗?] 姚恒英奇怪:[我为什么生气?] [他,他他口出狂言!!] 姚恒英思索了一会儿:[嗯……他是那种你越理他越亢奋的类型。假如我搭理他,我能得到什么?] [啊?]系统被问住了,[就,就发泄你的怒火?] 宿主凉凉道:[不值得。] 当一个人连一丝怒气也分不到的时候……系统倒吸一口凉气,为莫古扎点了根蜡烛:[哇,你好无情。] [分清主次,]宿主说,[我的人气值掉了么?] [我看看……]系统返回后台,[唉?怎么还升高了?] 【sr宋麒】【累计人气值:70】 [他的行为能为我的人设增加神秘感,]宿主点评道,[不威胁我的目的,都好说。] 他轻笑着,平淡却不容置喙:[所有能利用的事物都将成为我的助力。] 系统:[……我服了。如果他对其他人下手呢?] [靠你喽,新捏的马甲就放在系统空间,随时准备投放。] 发光球体分出部分金光,察看新出炉的青衫人。 【检测资质达标,已录入下期卡池,依据潜力值暂定为sr】 【sr邱临(将于未来版本入池)】 白色长发束在身后,一袭青衫淡雅温和。 白瞳平时笑得弯弯,望之却不达眼底,细眉平缓,眼尾略微上挑,一张科考殿试能被皇帝点作探花的俊秀面容,笑起来又像从哪座深山老林里钻出来的狐狸书生。 懒得管游戏的草率操作,系统顿生疑虑:[这又是什么人设?] 姚恒英自豪:[阴险小人。] 系统只觉心梗:[你就不能整点积极向上的热血小太阳吗?!] 姚恒英感到被冤枉:[你不要刻板印象,阴险小人也可以积极向上好吧!] [行。]金色球体放弃了,[去看玩家论坛,它炸了。] 页面入目全是“爆”,一条条帖子刷得飞快,被举报消失也快。 [游戏官方公告,尸王将作为常驻sr进入卡池,虽然不占用限定sr抽卡概率,但大家非常介意洗白反派角色入池。] [被嘲孝子控评的、掀起恶性争论的、只想吃二创饭的、普通剧情党被踢翻饭碗的……乱成一锅粥了。] 【你游有病吧?罪犯也能有厨子?】 【把它做成卡,受害者家属认同吗?】 【入池就入池,让你们抽了?又不是限定!】 【大不了不用呗,看技能,它不是人权卡】 【全收集党表示无所谓】 一心多用的宿主点开备受争议的主线剧情:[哇哦。] 【主线·第一章-王朝末代·一·《杨秩和》】《 》 19、《杨秩和》 如果有一天,世界上只剩下你一个人,你会做什么? 杨秩和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密封的冰柜中。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按住距离鼻尖仅有二十厘米的铁板。 ……这是哪里? 记忆最后一幕,还停留在回家的水泥阶梯上。 那天倾盘大雨,他参加完双选会,拎着简历袋,匆匆忙忙赶车回家。 司机进不来狭窄的旧路,便在巷口将他放下,走回来的路脚下水泥黄土分不清,还铺了一层浸过鞋面的积水,湿透的长裤上沾满了泥点子。 城中村破旧小区没有电梯,一共八楼,他家住最高层,要步行上去,这个过程大约十分钟……然后,邻居从转角处跳出,对他张开了血盘大口。 对方嘴巴里的涎水喷到他的脖领处,之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被救了?还是没死彻底,躺在棺材里复活了? 但他头部顶端的位置结了冰,而棺材里不会有冷气,大概是停尸间? 杨秩和摸了摸完好无损的脖子,那里皮肤光滑,没有撕裂或缝补的痕迹。 疑惑加深,不得其解。他干脆双手放在铁板中间逐渐施加压力,不知持续了多久,边缘发出轻轻一声“砰”,二十厘米厚的铁盖终于被他掀开。 白,无尽的白,亮得刺目。 他移开挡在眼前的手。 奇异的是,直面如此强光,他竟不觉难受。 杨秩和手撑在背后,慢慢坐起来,环顾周围布置。 格局像超市仓库,近40多个冷冻柜一排排有规律地摆放着。从前门那端开始,柜壁上的序号从1到39,余下几个空柜子没有标注。 非常安静。 静到极致,能清楚地辨别这副身躯已经没有了心跳。 不知是睡得太久,还是失去记忆这段时间遭遇了意外,杨秩和并不因环境陌生而感到害怕,也并不因自己大概率已经死亡这件事而感到恐惧。 或者说这些情绪都太淡,淡到使他情感迟钝,一片孤零零的落叶搅不动停滞的死水潭,何况风一吹,落叶也飞走了。 脸色僵硬的男人扶着5号冰柜边缘起身,像刚学会走路的幼童,一卡一卡地抬起自己的腿,手握住脚踝,将它放到地上。 重复多次,这些基本动作重新变得流畅。 一个目标的完成让他短暂失去了其他想法,男人呆呆地站在自己的冰柜前方,双眸空茫,像机器那样等待大脑发出下一个指令。 漫长的十分钟过去,他低下头,利用光洁的地板瓷砖观察自己的外表。 和生前一模一样。没有毁容,没有变形,也没被画上奇怪的符号,唯一有差异的是眼框周围,突出了一些极细的青色血管,呈蛛丝状爬向眉尾。 这里是地狱?那鬼差在哪里? 又思考了半个小时,他去看符号为1的冰柜,没使多大劲儿便推开了盖子,可惜里面没有人。 “有人吗?” 他只听见自己略带困惑的声音。 2号、3号……39号,仓库外面的过道,其他类似的房间,堆满瓶瓶罐罐的实验室……一座似乎是研究所的建筑,空无一人。 他们都不在? 这里的管理员呢? 偌大的研究院,只有他一个人……一只生命体。 等转完所有房间,时间已至深夜,夜幕无月无星,黑得深沉可怖,如吞噬万物的巨兽。 杨秩和伸出手,紧握又松开。 力气有提升。 他拿在保安室寻到的柴刀割自己的皮肤,跟锯石头似的,仅留下一道浅浅的长痕。 身体好像进化了。 大楼水电一切正常,但电子设备没有信号,精密设备红绿灯闪烁,却无人打理。 办公室,会议室,茶水间……没有凌乱撤离的迹象,个别椅背上还搭着休闲外套,抽屉里有开过的面霜和吃了一半的发霉零食。 仿佛一瞬间所有人凭空消失。 大门外面一片静谧,他将柴刀绑在后腰,决定到外面看看。 来个人吧,来一个人说说话吧,是谁都好…… 可惜天不遂人愿,外面的景象亦令他失望。 沥青路被厚厚的绿色植物覆盖,霸道的变异寄生藤蔓侵占了整条道路,巨藤扎入两边空荡破旧的店铺,一直到街尾才穿墙而出,再如一个直径三米的鼓包刺入地面。 虽然植物对他的到来不作反应,但他仍警惕地握紧柴刀,轻声问: “有人在吗?” 无人回应。 连空气震动的频率都变得无比清晰。 成年人高的叶片底下零散堆叠着几块看不出品牌的汽车零件,不难看出道路上的汽车已被完全压住,里面没有活人。 在原地发了会儿呆,杨秩和换了一条植被没那么密集的小路,张牙舞爪的变异植物想攻击他,被他一刀斩断了根。 他漫无目的地发散着思绪。 既然已经出来了,那便回家看看吧。 小路通不过四轮车,也就没有路灯,照不出他的影子。 他沿着记忆中的方位向南走。内心深处生出一丝淡淡的希冀,万一只是研究所太偏僻了,待去到平时人流量大的地方,会一切如常呢? ……等回到家,爸妈会像平时那样,一个指责他为了找工作乱跑,一个抱怨他最近很少回家吃饭,白做了他爱吃的菜。 可来到开阔的大道上,他看到许多姿势怪异的尸体倒在地上。 有人扒住车门,全身倾斜,锐利的牙齿如钢针生生扎破驾驶座;有人身上带着被恶犬咬伤的伤口,自己则双手掐住死去恶犬脖子,嘴巴张得奇大,将狗的头部吞下半个;有人双眼无瞳,维持着一手割耳一手捅腹的姿势,明显流血过多致死。 死因千奇百怪,其他地方却惊人一致:他们都有着青白的肤色、裂开的嘴唇、混沌的眼珠。指甲尖锐锋利,皮肤刀枪不入,已被杀死多日。 杨秩和感受不到恐惧,他用手一一按过他们的腹部。 也可能是饿死多日。 他摸着自己手部的皮肤。 同类?……我也会这样吗? 那股潜藏的希冀在这一刻尽数变成了忧虑,最后如鸣雷般在脑海中炸开: 回家,回家,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霎时间,迟钝的知觉被一下打通,那些轻飘飘的情绪被猛烈的焦虑一并压到了实地上。 眼珠震颤着,牙齿在发抖,杨秩和几乎是连滚带爬,踹翻阻挡他的尸堆,劈开挡路的变异动植物,奔跑着回到旧小区中。 顾不得思考自己的速度是否变快了,他推开所有挡在楼梯口前的尸体,勉强收拾出一条黑漆漆的通道,然后一脚踏上血腥味极重的水泥台阶。 台阶被漆黑的血污覆盖,偶尔还掺杂着不知名物种小草似的坚硬毛发,和石砖一样的生物尸块。 只需一分钟,他便冲到了自己家所在的那层楼。 ……家门开着? 一具年迈的女干尸侧倒在门边,尸首分离,黑色的脖子断裂处布满啃咬痕迹。 如果是他失去意识那天,母亲得知他回来,会按照以往那样,在门口迎接他。 杨秩和不会呼吸,也没有心跳,血液亦不再流动。 可在此时,他再次感同身受那些浑身冰凉的人。 他缓缓地靠近,蹲下,小心翼翼地抱起那具女尸,进门,将她放在布艺沙发上,再回到门口,捧起面容已模糊的头颅,安在尸体原来的位置。 他开始厌恶自己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的躯壳。 在黑暗中摸索着,打开了吊灯,他挪动脚步,在卫生间见到了另一具老人的干尸。 老人半只脚掌踩破了蹲坑,似乎是摔了一跤,迟迟没被人扶起,呼救不得,最后饿得满脸衰弱,痛苦地离开了人世。 他双手轻轻将干尸抬起,去到客厅,放在女尸的一旁。 做完这一切,杨秩和也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背后有一件柔软的衣物,他愣愣地转头。 是他为了面试买的第二套西装。 买大了,不合身,商家不肯退,又急着穿,母亲便取来,拍着他的手说你放心,我帮你改成合适的。 读不懂空气的老爹背着手路过,在旁边骂骂咧咧道: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连买衣服都不会? 他又去看父母亲,一男一女两位打拼了大半生老人安静地躺在沙发上。 ……能不能起来,再骂我一下? 晨光初现,满屋死寂,他仰头,望着吊灯尾巴上一只晃晃悠悠的小蜘蛛。 它甩着,晃着,用尽全力将蛛腿攀到了唯一生命体的头发丝边缘,然后被他捻起,放至手心。 他问:“你也只剩一个人?” 蜘蛛不懂人类的语言,也不会和尸体交流。 它咬了陌生人一口,没咬动。 他将小蜘蛛握在手心,关了灯,锁上家门,离开了这个心如刀割,苦痛无处释放的地方。 . 接下来去哪里? 他又该往何处去? 杨秩和站在楼下,想了大半天,想到了太阳西沉,一睁眼,却又回到了冷气充盈的冰柜中。 蜘蛛不见了,他呆坐半日,依照上次的路线再一次回家,看到了门口熟悉的女尸。 过了大概两天,第三次摸到冰柜铁盖时,杨秩和已经掌握了一些规律。 他似乎身处一个无人的循环空间,一次循环时间约为49小时。 这49小时内,他去过了他能去的所有地方,从没发现另一个活人……活尸。 如此循环几十次,时间不再被记录,他彻底失去了出门的意愿。 一个人。 一具尸。 杨秩和盯着冰冷的铁盖发呆。 “……给咱们干那儿来了?” 远远的,仿佛隔了几层墙,隐约传来模糊不清的女声。 “你搞实验不套结界?” “放了,但是这次能量波动超出了临界点,我也不想的嘛。”另一个男声懒洋洋地回答。 幻觉? 因为躺太久,所以脑子也不清醒了吗? 杨秩和怀疑自己是否精神分裂,否则怎么会听到活人的声音? 女声继续道:“我查查,这里是……已崩溃世界的碎片空间?” “毁灭很久了吧?”男声含糊道,“时间轴都碎了,碎片空间只会一直循环某段曾经发生过的故事。” “有点眼熟啊,研究所,尸体成林,消失的本土居民……草,好血腥,生化流任务者?那个崇尚发动生化战争灭世的异形公会?” 男声纠正道:“现在不叫异形公会,因为人人喊打,改名特涅斯家族藏起来了。” “他们还有脸活着,本来就是一个奇迹!快想想怎么回去,要用穿梭门吗?能量还够一次。” “行,快点离开吧……嗯?” 男声稍作停顿,“好像还有别的活物存在。” 听完这句话,杨秩和抚上坚固的冰柜铁盖。 被发现了? 不过无所谓,最差也不过被杀掉。 他早就该死掉了。 “砰”的一大声,整块铁盖被陌生女人高高举起,再轻松地摔到瓷砖上。 刺目的光晕又一次充斥视野。 有着一头蓝色长发的女人凑近,扒住冰柜边惊呼:“哇,活尸!” 她新奇道:“那帮刽子手脱离时没处理掉他?难道是漏了一只?” 杨秩和转动眼球,后知后觉地想:哦,我能和其他人对话了。 他用余光去看在场的另一个人,只看到对方的青衫和白发,柔顺的白发像绸缎那样垂落,对方也蹲了下来。 来人长着一双狐狸似的眼睛,白瞳中金光莹润,开口兴致浓郁:“嗨,你好呀,你叫什么?” 他抖动嘴唇:“杨、秩和。” 女人继续问:“你的世界已经被毁灭,剩下无数碎片散落在乱流中,你清醒多久了?” 被毁灭……杨秩和黯然:“五十次。” “好吧,这么多个世界,总归会出现几个意外。你是我见过的那么多生化流任务者造孽过的世界里,唯一保留意识的、完整存活的丧尸。” 杨秩和反应慢半拍:“……哦。” 女人发表完一番话,又笑:“你好配合,不怕我们杀了你?” 另外的青年低头捣鼓完什么东西,手掌托起一个玩具积木做的小门,才插嘴:“我们联盟公会虽然才初建立,但是凶名在外,可吓人了,能止小孩夜啼那种。” 杨秩和摇头:“那你们动手吧。” 他的态度让两人无声对视一眼。 狐狸青年靠近他:“你要不要跟我们走?我是说离开这里。” 蓝发女人补充:“脱离这个碎片空间。” 离开? 杨秩和这才扬起脑袋,直视忽然出现的二人。 “但是有个条件,”白发青年伸出食指,露出人贩子似的笑容,“你要跟我签订主仆契约。” “契约成立后,你会无条件忠诚于我,我让你往东你绝不往西,一切脏活累活都交给你干……” 杨秩和干脆道:“好。” 反正他无处可去。 这下倒是给白发青年整不会了:“……你好没意思。唉,伟大的钱春风小姐,请为我们施展您神奇的妙妙魔法吧!” 女人踹了他一脚,夺过积木小门,嗤道:“拼这么小,给鬼过啊?” . 小房间内黑灯瞎火,男人用手电筒从下巴往面部上方照,白发白瞳顿时显得鬼气森森。 他笑眯眯地低语:“签吧,别磨蹭。” 经过半天相处,杨秩和已大致了解任务空间的一些基本常识,将他捡回去的一男一女都是联盟公会装备组的负责人,分别是a-28邱临、a-2钱春风。 用一路上经过的装备组学徒的话来说,他大概是被他们当做实验材料捡回来的。 但是至少,他暂时有了归处。 做奴隶也好,做仆人也罢,漫长的生命有了盼头。 杨秩和不多言,他擦了擦手指,太久没握笔,手有点生。 契约写在一张薄薄的打印纸上,他一条一条仔细地阅读着,读着读着目光却逐渐凝固。 工作内容是上班时间配合装备组做实验,每三天提供一毫升血液。做三休四,七险一金,食宿全包,医疗免费,不定时旅游,工作满一年分得一处任务空间公寓房,联盟公会名下消费积分减免…… “快签!”a-28邪恶催促道,“来到我这儿,你已经逃不掉了。”《 》 20、去往何处 第20章 去往何处 “另外, 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A-28故作神秘地凑到他耳边,“不能伤害联盟公会的人, 也不能滥杀无辜哦。” 面无表情的男人认真道:“好。” 新老板接着说, 待会儿我带你去周围转转,熟悉一下工作地点。 然而, 签完所谓主仆契约的第二天,A-2和A-28人间蒸发。 签下这份特殊的协议后,杨秩和过上了一段堪称鸡飞狗跳的生活。 联盟公会装备组的学徒们,对他的到来十分……欢迎。 为方便招新,装备组总部建立在D区。整座华美威严的宫殿悬浮在距离D区地表一千米的高空之上, 用A-2钱春风小姐的话来说就是:“必须要将公司外表打扮得漂漂亮亮,别人看了舒服才肯跟着你干。” 实际也如此。 每完成一个任务,任务者便能根据任务评价获得数量不同的积分,积分是任务空间的硬通货,花费积分能让自己返回原世界, 也可以延迟下一次任务的时间,滞留在任务空间休息。 排除跟着A区前辈们组团出任务的那部分, 只计算结束了上一个任务、消耗积分暂时留在任务空间学习技术的装备组学徒, 凭他的观察, 人数至少达十万。 传闻中,当年最后一次公会战,各大参战公会被主神投放到一个濒临灭亡的世界展开角逐,却遭到那个世界本土居民的联手抵抗。 少数精英不敌对方舍弃了一切恩怨组建起来的联合军队, 最后全军覆没,无公会获胜。 公会战因此停办。失去了一个官方的利益分配方式,A区五个头部公会会长难得聚在一起, 就当前与未来任务空间的势力格局展开友好讨论。 这场友善会谈持续了整整三天,五位不同公会的代表充分了交换意见,增进了对其他公会的了解,亲切地问候了对方的祖宗体魄和人籍所属,互相体验了对方世界文化的地域之美和语言之美——嗯,感谢神下侍者提供的黑玫瑰纹身。 最终,大家在善良的A-1的提议下达成一致,纷纷决定拾起武器进行协商探讨,然而没过多久,会长们不约而同地以严重负伤的礼物诚心换取A-1及其同伙收手。 后者表示十分遗憾,分外难过地接受了他们的归顺,并以此成功建立起跨越四大区的庞然大物——联盟公会。 联盟公会建立不过二十年,其下各机构已较为完善。 装备组统管武器制作与危险研究,其成果以低价积分供应给公会成员;培育营接纳所有愿意主动加入的未成年任务者,尤其是少年儿童,将分配B级或以上的前辈带团做任务。 修书局顾名思义,负责引导舆论,和及时更新小手册上的内容——因为主编随时会出于心情修改上面的文字,可懒惰的主编又不想自己校对,为了避免误导他人,需要组员们每天检阅。 除此之外,还有大佬成群的攻略组和后勤部,有什么成果会在内部公布,这两个组只招收B区或以上的老人,新手任务者基本见不到他们。 杨秩和从其他人那里了解到,带他回来的A-28和A-2同属攻略组,会不定时消失几个月或十几年。 成群的宫殿被划分成不同的功能区,等级越高的研究项目越靠近中心,训练场和综合办公的地方被放在了最外面。 他被安置在中心区域的边缘,独占一间实验室和一个单人宿舍。 自来到这里的那一天起,除了上班外,他从不出门。上班内容也很简单,只需去对应的实验室打卡,让研究员们抽一点血液,在他们操作血液时再回答几个问题、填写几份表格。 “是他吧?邱哥亲自领回来的人?” 窗户外,一个年幼的嗓音低声问。 与他年纪相仿的女孩迟疑道:“好像也是同钱组长一起来的。” 男孩咬牙:“怎么做到的……使了什么手段迷惑组长们……可恶,我也好想被组长特殊对待!” 装备组与培育营的任务者有部分重合。许多年纪较小的任务者会跟着装备组成员学习,只为多一项技能,便多一个保命手段。 杨秩和坐在屋内默默听着。 每天都有小孩子来拜访,来了一波又一波,习惯了。 女孩嘟囔:“要不要进去会会他?” “正好,我想试试他究竟有哪里特别。” 男孩哼道:“走!” 房门被敲响,杨秩和很有经验地先开门,再立即闪身,避开了像小炮弹一样撞进来的两个孩子。 小孩们惊讶:“这人好快!” 因为我不是人……杨秩和面无表情,眼睑半垂,放轻声音:“你们好,有事吗?” 这几天莫名其妙的事情见过太多,他早已心平气和,见怪不怪。 “别说客套话了,放马过来吧!”男孩举起拳头,“嗨嗨嗨,吃我一记新研发的毁天灭地流月拳!” 小笼包大的拳头砸在他身上跟雨滴似的,挠痒痒都算不上,相互碰撞间,只有男孩的手受到了伤害。 “嗷!”小孩龇牙咧嘴,皱起脸蛋,“你的实力,我认可了!” 刚才隐约有透明的气流环绕在小孩身边,所以他真的施展了什么功法么? 完全感受不到。 但杨秩和却用毫无起伏的语气感叹:“很厉害。” “到我啦到我啦!” 旁边女孩子跳起来,捂住耳朵,憋红了脸,像是在施法,“让你尝尝我发明的超级幻术!” 杨秩和:“……”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无事发生。 “咦,怎么对你没有作用?” 女孩惊奇地绕了他一圈,好奇地仰头:“难道邱组长给了你厉害的防御武器?” “没有,”杨秩和诚实道,“我精神免疫力高。” 这可不是乱说,研究员报告上写的。 女孩别过头,扭捏道:“哼,我承认你有资格当我的小弟了。” 杨秩和低头看着两个身高不及他腹部的小孩:“……谢谢。” 小老大一锤定音:“既然你已经成为我们的下属,那就跟着我们一起去挑战大反派吧!” 堪堪一米二的女孩拉起他的手,和男孩一左一右,使出全力将他垃出门,“快来,邱哥说了,一个人久待会抑郁,让我们找你一起玩!走走走,去打怪!” 两个小孩吃力地推着他往前,半天没挪一厘米:“对,那个怪物仗着自己是会长亲口承认的徒弟,整天横行霸道欺压弱小,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就是,完成新手任务晋升B区就能骄傲自满了?!来了那么久,还不懂得培育营第一的宝座是给大家轮流坐的?!” 根本不想掺和小孩矛盾的杨秩和叹了口气:“别使劲了,我跟你们走。”不答应的下场是被他们一直纠缠。 说尽了怪物坏话的两小孩心满意足地领着新收的小弟奔赴战场,并不出意料地在小花园亭子里见到了那个可恶的同龄人大反派。 小花园属于某个植被项目组的培养皿,里面栽种着五颜六色的食人毒物。 天天待在毒草堆里面的只有大毒草! 小孩们躲在他身后,冒出两个小脑袋,气势汹汹道:“出来吧!朱瞳,开始第三十一次决斗!” 那是一个手执书本、坐姿端正的粉发小男孩。 外表大概十岁左右,穿着白色小衬衫和黑色短裤。胸前束着蓝宝石领带,腰部一条深棕色皮带上系着几支颜色不一的试管,再搭配褐色长筒袜和纽扣小皮靴,像极了大贵族家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未被打扰时,那双深粉色重瞳注视着书页,眸中无声无息地流淌着血液般粘稠的恶意,却在见到他们时,所有情绪被一点点沉入眼底。 少年扬起嘴角,咬字轻轻柔柔:“您好呀,邱组长的材料。” 杨秩和没立刻回答。 他面色凝重,正强迫自己放松肌肉。 不知为何,面对这位被称作朱瞳的少年,他竟下意识进入了警戒状态。 ……明明似乎只是一个弱小的孩童。 小孩们可不管气氛如何:“别讲了,开战吧!” “不要,”少年合上书本,站起来拍了拍短裤,精致的脸上还残余着一些婴儿肥,脸蛋白嫩圆润,笑起来有几分可爱,“我不要和脑子没发育完全的傻子玩过家家。” 他抬手点了点太阳穴,笑容不变:“会变蠢的。” “啊啊啊啊!!!这人太过分了!” 小孩们勃然大怒,让小弟给他点颜色看看,“快上啊,靠你了,最有希望的坚硬铁桶侠!” 左右手被拉扯着,杨秩和没动,只是微微皱眉。 他虽缺乏和小孩相处的经验,但良知还在,不可能带头欺负一个未成年。 “——至于你,” 忽略园子里吵嚷的背景音,少年笑盈盈地望向他,“如果你有本事杀掉邱组长,我们当然可以成为朋友。” 杀掉邱临? 杨秩和愕然。 ……什么意思?他们有仇? “被他奴役很痛苦吧?” 少年如念诵诗歌般舒缓道,语句里夹杂着一丝引诱的意味,“作为他的器材,作为他的囚徒,只能被一次次压榨、消耗,从此失去自由,失去自我……” “喂喂!” 一只手掌狠狠压塌他的粉毛,又将其揉搓成扎手的鸡窝模样,“胆子够大,趁我不在,在背后讲我坏话?” 白发白瞳的青年凭空出现在他身旁。 身上的青衫有些歪斜,似乎刚经历一番打斗。 “邱哥!!”两个小孩像是见到救星,也不躲了,光明正大站出来。 “哈喽!”青年对他们招招手,明媚道,“有事出去了几天。” 杨秩和本不想说话,但新老板的目光移向自己,为了合群,他清了清嗓子加入其中:“欢迎回来。” 那少年并不怕来人,拍开他的手,勉强维持笑容:“好久不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邱临组长,不知消失的这些日子里,您又有什么惊世的发明?” 他自顾自说下去:“我猜没有吧?好可惜,您怎么还活着呀。” 朱瞳的笑像是纹在了脸上:“您这样的烂人就应该退出攻略组,老老实实去后勤部养老,早早让位给年轻人,把名额空出来造福大众,别占着茅坑不拉……” 讲到这儿,他诡异地停了下来。 “怎么不说了?” A-28双手抱臂,笑眯眯道,“哎哟,看不出来,我们的B区天才还记得你师傅吩咐的‘讲话要文明’呢?”. 将两个小孩拎走,又打发掉粉毛小男孩,无视后者暗藏不甘的眼神,邱组长领着杨秩和出门,传送至地面到D区市场闲逛。 杨秩和想了想,考虑到未来的生活,还是问:“那位朱瞳是?” 走在旁边的新老板面色不变:“哦,他啊,一个任务打上B区的超级新人,不必管他。” “因为你是我带回来的。” 侧面看去,揣着手的青年眉眼弯弯,“没有人敢对你下手,如果有,你可以通过它来联系我。” 被保护了? 杨秩和不知该作何反应,接过他递来的一个外形酷似电子手表的东西,“这是什么?” “专门给非任务者使用的一种联络工具。” 屏幕仿照任务空间排行页面,不同的是,黑玫瑰上记录了任务者的个人任务进度和四大区域累计积分排行榜,而手表里只有邱临一个人的信息。 【A-28】 【简介:嘻嘻,别找了,我回本部了,五十年后见】 杨秩和:“……这是?” 新老板神情不太自然:“嗯,发生了一些事,我放了某人鸽子。先不说这个。” 白发青年演示一遍,杨秩和遂对他道谢。 D区是任务者最多的地方,也是任务空间最繁华的地带。 欧式阁楼、古典音乐厅、现代大型商超、鱼人王国体验馆……杨秩和只觉画风清奇。 象征兽人文明的象牙纹大帐篷其实是一间类似开放式酒馆的聚所,一眼看过去顾客长相奇形怪状,虫身人兽、多足蜈蚣、象人鱼尾……出身不同,文化迥异,不妨碍大伙跨界交友。 大帐篷外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商业街,两侧地摊商铺有序分布,往来的任务者或遮脸覆面,或大摇大摆,只在感兴趣的摊位停留,偶尔可见维持秩序的公会成员挂着吊牌打着哈欠经过。 如果要用一个词形容这里的风格,那只能是“大杂烩”。 被晾了好几天,一个问题始终萦绕在他心中,杨秩和低着脑袋,模拟三遍,还是问出了口:“……为什么要带走我?” 挂在上空的虚拟太阳逐渐黯淡,昭示着一天时间将要逝去,他们已来到人不太多的街尾,再往前走,便是在任务空间定居的一些无家可归之人的住所。 A-28戳了下他的手臂,坦荡道:“我想研究你的血液和皮肤。” 杨秩和并不意外,无言地注视着他。 “同项目组的学生们大概跟你讲过,”邱临说,“你的血液活性非常强,脱离躯体后也能自发攀附其他活物,再慢慢侵蚀并控制它们。” 他轻声道:“你的皮肤则是字面意义上的刀枪不入,物理手段除非用毒,否则无法对你造成伤害。” 青年恢复成双手交叠插入左右袖筒的姿势。 他不笑时,纯白的眼眸无悲无喜,似专修无情道的仙人,又像是不问世事的佛子。 柔顺的白色长发松松地束起,发尾随主人转身的动作而轻微摆动,长长的眼睫稍稍下垂,那双澄净的眼睛便自然地将身后许许多多任务者的身影装入其中。 “——倘若大家都有这样强力的防御手段,每年活下来的D区任务者数量能多上十几万吧。” ……杨秩和偏头,第一次认真地观察他的新老板。 新老板长得特别像怪谈小说里那些看似无害实则谋财害命的狐狸精,相貌俊俏,逢人便笑,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嘴巴却偏爱胡说八道,与真实行动隔着十万八千里。 比如这句话,到底是他个人的伪装,还是联盟公会的整体理念? 但杨秩和不太想问清楚。 能得到收留,已是莫大的幸运。 是是非非,真情假意,往后的日子里由他自己分辨。 真奇怪啊,任务者里能养出异形公会那样的畜生,也有新老板这种表现言行不一的怪人。 他无意识地收紧手指,“你说的特涅斯家族……” 邱临打断他:“你想报仇?” “想。” 对方唇边溢出一些气音:“大家都想,特涅斯家族算是任务者公敌。” “但若是联盟公会来做这个任务呢?” 他的语调很轻,如不落地的羽毛般,提出的问题却无比残忍,“毁灭你所属世界的任务者是我,你还想复仇吗?” 杨秩和紧紧地盯着他的白瞳,尖锐的牙齿刺破嘴唇,嘶哑地肯定道:“……想。” 邱临笑了。 如春风化雨,眼角眉梢俱是笑意,纯白的发丝在昏暗环境中似乎反射出淡淡银光。 那双白澈的漂亮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太复杂的东西,映出巨浪滔天,亮得惊心动魄。 更像一只一心撞南墙的偏执狐狸精了。 “对,任务空间和任务者不该存在,”他柔声道,“不要因任何人或事而心软,包括我。” 杨秩和半张着嘴巴,从他的反应里似乎明白了一些讯息,不由急声道:“你的世界也是……” “嘘。”邱临将食指点在唇上,喃喃道,“不要说。” 杨秩和轻轻按住不再跳动的胸腔。 虚拟阳光熄灭之时,黑夜笼罩大地,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嗓音: “我会帮你。”. 后来,他经常听闻那位天才少年朱瞳的事迹。 三个任务便迈入A区的超级新人,培育营少年组永远不变的第一,任务空间有史以来晋升最快的任务者,攻略组最年轻的成员,公会会长A-1座下首徒——最后一个称谓存疑,可能是他的自称。 ……其他小孩子恨透他了,一有新闻便来找他讨论,企图找出朱瞳的弱点,在下一次比试中大赢特赢。 杨秩和不会打击未成年们不切实际的愿望,便同他们就各个维度展开分析,然后默默看着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倒下。 朱瞳本人对此嗤之以鼻,而小孩子们却渐渐与他熟络起来。 邱老板欣慰评价:“不错,大家要多多关爱孤寡老人。” 这样配合实验的生活过了大半年,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忽然找上门。 准确来说,对方刚完成上一个任务,提着新世界的情报,来找近期一直和他待在一起的邱临。 客人携带满身不爽堵住他们:“留我一个人善后,五十年后见,嗯?” “哈哈,”A-28装傻,“万一是我写给别人的呢?” “呵。” 虽然分配的任务等级固定,但A区任务者拥有自由选择下一个任务世界的权利,选中后,可自由挑选五名排名在自己之下的队友。 陌生环境里单人行动处处受限,于是大公会成员往往以老带新,或是成对搭档组团开任务。 研究员悄悄告诉他,这是A-19,邱组长的固定搭档,二人被其他任务者并称“阴阳罗刹”,在一些流传甚广的绯闻小故事中,也被认为是“阴险小人组合”。 “污蔑,纯粹是污蔑,”正在给他抽血的邱临听了一耳朵,笑容逐渐消失,“我们行事光明磊落。” A-19:“骗骗自己得了。” A区人流派众多,如最为盛行的夺舍流、傀儡流、扮演流,性别名讳一天一换,所以比起不知真伪的姓名,人们大多使用常年不变的排名来称呼对方。 身着中式改良汉服的男人闲闲地斜靠着档案柜,黑色长发随意披在身后,几缕垂落在搭档的白发边缘。 A-19深紫色眸子不带情感地略过他,不咸不淡地开口:“这就是能绊住你的新材料?” 邱临背对着他,抽出针管,头也不回道:“不,这是我的员工。” A-19不感兴趣,他俯视着搭档的发旋:“下周陪我一起去做任务。” “不行,”A-28朝身后摆手,“我和员工还有点事,下次吧。” 他的回答让男人一时沉默几秒,脸上显出一丝不可置信:“……你因为他,拒绝我?” 装好血液,邱临轻咳一声:“不是拒绝,只是延期而已,延期。” 杨秩和抬眼,不偏不倚地与A-19对视。 对方终于不再忽视他,而是用一种难言的审视目光打量他,仿佛在评判一个低级的劣质品,深紫色中浮现出星星点点的嘲意: “哈,员工。” 杨秩和摸着被抽血的部位,撇开视线,抿住嘴巴,不发一言。 “……”彻底忍不了的邱临长舒一口气,笑眯眯地一字一顿道,“付、晋、冲!” “干嘛?”突然被点名的A-19只觉困惑。 白发青年利落地往外面院子一指,面上微笑:“去,我们打一架。” A-19眉毛一挑,心情难以言喻:“……你还要为了他和我打架?!” 搭档无情地将他拖走,“少废话,不伤不归,伤了算你的。”. 杨秩和以为这样的生活会持续很久很久,久到他们有足够的时间积蓄力量。 但意外接踵而至。 装备组的学徒越来越少。 地面的D区任务者们不再集聚,各处街道冷冷清清。 常常围绕在他身旁的孩子们渐渐长大,逐渐忙碌,极少机会回来探望。 原本隔几个月便能见一次的A-2钱春风,在一次高危级任务中失踪。 朱瞳晋位A-10后叛变,背刺联盟公会,加入归一教团。 常驻装备组的A-28不时与A-19结伴出行。一个普通的夜晚,A-19翻窗而入,惊醒了打盹的他。 对方丢过来一块手掌大的木牌,“你自由了。” 杨秩和生出不好的预感:“什么意思?” 对方答非所问:“他折在了教团圣女手里。” 杨秩和心中一空。 ……谁? 男人身上血腥味浓重,被黑布紧密缠裹的脸上看不清表情,低沉的嗓音像是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带上它,离开这里,去哪儿都行。” “别回来。” 说罢,他退后一步,身形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空中。 “等等!” 迟了一秒,杨秩和的手没能抓住任何东西。 他呆立在原地。 不知过去多久,才摸索着移到床铺边上,膝盖一弯,颓然坐下,脊背如同被无形重量压垮的枯枝。 是他想的那个人吗? 那么强大的A-28,不在了? 是了,邱临也是一个人,人的生命有终点。 我没能帮到他……杨秩和握着木牌,目光涣散,低垂脖领,下巴几乎戳到胸口。 A-19不会告诉他更多。 因为他派不上用场。 任务空间风起云涌,而A区诸神云集,一具活尸能造成什么影响? 他打开那个外形像极了电话手表的联络工具,上面只有黑屏,唯一联系人已故。 A-28曾给它装了不少益智小游戏,开玩笑说怕他一个人待久了老年痴呆。 他抬头,环视这处他住了几百年的公寓。家具色调温馨,墙壁许多绿植,他却感到冰冷。 那个罗刹说,离开,别回来。 可他能去哪里? 他该往何处去? 毫无预兆地,周围空间泛起阵阵涟漪,如一颗巨石抛入水面,激起水花阵阵,整片区域动荡起来。 杨秩和有所明悟,他冲到窗边,拉开窗帘,望向外面的高空。 虚拟太阳因此破碎,悬挂的天幕像玻璃被重物锤击那样裂开一道道缝隙,浓稠的不详的黑色自裂缝乘虚而入,泥浆似的涌向地面。 一声脆响,D区空间粉碎,他一眨眼,向后躺倒,落入万丈深渊. ——没出事。 杨秩和略感遗憾地发现,他被木牌保护起来了。 透明的雾气从材质不明的木牌中缓缓流出,妥帖地包裹着他的全身,让他免于时空乱流的切割。 后面的时光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 他穿梭在一个个陌生的世界中,试图寻找熟悉之人的踪迹,可惜运气不佳,连一个任务者也没见着,更别说神秘的A区人。 木牌也因他的无节制使用而变得陈旧、破损,在它快要裂成两半的时候,停留在一个现代世界的杨秩和爬上无名高山,在林中深处挖了一个小坑,小心地把它埋入泥土中。 就这样吧。 告别过去。 正当他策划着要为自己的人生画上句号时,脚底忽然绽开一个巨大的菱形繁复法阵,像神话中巨兽那样张开大嘴,将他一口吞下。 “——你这次召唤的怪物挺不错。” 恍惚间,他听到一个跃跃欲试的少年音。 “强度很高,将它锯成几百块的话,要锯上大半个月吧?就是丑了一点。” 腰部被长着尖刺的藤蔓圈住,几条半米长的长刺从不同角度穿透了他的身体,将他扎成一只刺猬。 杨秩和吃力地张开双眼。 身处类似古代祭坛的地方,脚下摆放着被当做媒介的多种动物内脏,入目之处皆血迹斑斑。 周边躺着数不清的外表奇异的怪物。 不远处,站着一个金发蓝眼的少年,和一个有些眼熟的黑发男人。 一直等不到回应,少年清亮的声音不悦地刻意下沉:“你搞什么?” 他的同伴没理他。男人漆黑如墨的长发披散至手肘,面容若深潭静水,流淌着暗紫的双眸波澜不惊,唇角始终带着一道似有若无的弧度。 杨秩和瞳孔震颤:“你是……!” 黑发男人对他的瞪视无动于衷:“洗掉他的记忆。” 少年“啧”了一声:“难懂,规矩真多。你这种人到底为了什么加入教团?” 又一条巨藤从上往下扎穿他的大脑,在他脑子里挑挑拣拣,不时扔出一些秽物。杨秩和张着嘴巴,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同伴不紧不慢道:“兴趣。” 金发少年端详新怪物的神色,饶有兴致发问:“你认识他?” 杨秩和残存的少许意识中,模模糊糊地听到男人开口: “一条丧家之犬。” “嘁。” 少年收回藤蔓,叉着腰,洋洋得意道:“我额外给他注入了少量图腾血脉,这下总归具备高等怪物的气势了。” “以人类为魂、精灵为皮、骷髅为骨,三个种族实验杂交而成的尸鬼精灵血脉,如今亲眼所见,果然外观一绝。” 怪物怎么能长着一副人类的样子? 他对眼前背生双翼、唇角开裂如恶鬼、已看不出原来半分相貌的新仆人十分满意。 同伴斜他一眼,淡淡评价道:“审美真差。” 少年一怔,旋即眉毛一竖,金毛脑袋转过来,怒不可遏:“找打?” 褐色地皮大片破裂,野草齐齐倒伏,几十条五人合抱的深绿粗藤骤然伸高,将将触及那人之时,却被其身后从虚空中探出的无数金色锁链全部挡下。 冰冷的锁链如阴毒长蛇,一点一点绞紧藤蔓,一支一支折碎尖刺,并在极短时间内将它们连根拔起,再重重甩至百米开外。 “咳、咳咳……” 喉咙溢出一声闷哼,少年佝偻着身子,擦去嘴角的血沫,湖蓝色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他,恨不得用眼神将他碎尸万段,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好,好啊,付晋冲……” “你就算了,”那人的笑缺乏温度,“你还不配。” 他手中执扇,脚步向前,长衫下摆轻轻晃动. 尸王讲述的任务空间经历太过惊人,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记录员刚好翻过笔记本末页,一支钢笔的墨水消耗完毕。 特涅斯家族、任务者流派、联盟公会具体情况、加入归一教团的A-10和A-19…… 无人讲话,所有人呼吸极轻,安静地沉浸在这前所未有的庞大信息量中。 三层钢化玻璃后的怪物注视着手背上的吊针,一个多小时过去,他的叙述来到尾声,药水已然见底。 那些往日里被麻木迟钝压制的痛觉越蓄越多,疼痛沿着筋脉游走,顺着骨缝蔓延,肌肉不受控地痉挛,像是同时承受千百种酷刑。 但是,他听见了胸腔中传来的微弱心跳声。 “怦…怦怦……” 这代表他即将从活尸变回人类。 脱离了奥洛斯的操控,脑海中的大雾缓缓消散,碎片记忆逐渐连成流畅的画面。 这些年来,颠沛流离,浑浑噩噩,神志不清,手上沾了很多血,背上了许多命债,有诡异的,也有人类的。 一头来自旧时代的老怪物,外貌丑陋,身怀罪恶,灵魂腐朽。 躯壳中的力量悄然流失,嘴角开裂的地方泛起阵阵灼烧般的剧痛,脊背被捆起来的翅膀脱离骨骼,撕落大片皮肤。 一个屠杀无辜生命、咎由自取的罪人。 混沌的眼球艰难移动,看着医护人员上前,帮他取下针管,解开束缚。 一个背弃了恩人承诺的无信者。 道士特制的绳子一松,四方符箓化作尘灰。 瓶罐被取下,药物注射完,他重获新生。 “噗…”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伸出残留着尖锐指甲的手指,对准喉咙处的皮肤快准狠地刺下。 锐利的指甲没入血肉,直至生生扎穿后颈,大量血色在背后的床垫晕开。 杨秩和阖上双眼,一声不吭,垂下了头颅。 ……他已经没有脸面去见那个人了。 以人类的身份死去,算不算梦寐以求的好结局?. 【……………………】 【……怎么大家都只发省略号?】 【论坛也没了动静,本来大混战乐子人贼多,现在一翻一个不吱声,首页全是省略号贴。】 【@《灾难日》官方,这下你满意了吧(磨刀.jpg),大家都被你整成哑巴了,我不会放过你的(抹眼泪】 【我们游戏官方可厉害了,一段剧情下去能终止世界大战(那种语气】 【你游经典之《把正剧藏在背景板角色故事里》】 【这不是主线剧情吗?】 【……很正常吧,背景板们都活多久了,正派角色年龄甚至不够他们的零头。】 【虽然很高兴多了几个很好看的卫星角色,但是……】 【他们真的能抽吗?原来你游入池角色也会领便当啊(呆】 【恶人有恶报罢了。】 【emmm……杨秩和是恶人吗?】 【……话说这算反派洗白吗?】 [……原来是他,]姚恒英喃喃道,[我竟然没认出来?] 系统不想他多看,金光一闪,替他关了弹幕。 [你,呃,]观影时洋洋洒洒写了很长草稿,此时被它全部推翻,系统不知该怎么安慰,[都过去了,没事吧?] 宿主轻声道:[秘密撤离最后一批D区任务者时,友方单位出现了变数,A区前百仅剩三分之一,塔拉索尔的下属因此提前察觉了我们的一部分计划。] 系统是首次听闻:[……嗯。] [之后,我们失去了D区的空间坐标。] [那个,]系统谨慎地组织语言,[一个人的精力有限,你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神,不可能事事做到完美无缺。至少,让大部分人安全回家了。] 宿主没说话。 好像没起什么效果,它又急忙补充:[一场彻底的、颠覆性的行动,总是要伴随一代代生命的流逝……] 金色球体在他灵体内翻来滚去:[总之!我们不是还活着吗,归一教团卷土重来又如何?我们还有机会重振旗鼓,再次打垮它!] 姚恒英眼睛盯住透明屏幕,双眸空洞而平静,面上几经扭曲。 半晌,竟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他自言自语:“是我无能。” 尾音极轻,汇入风中吹向远处。 去往市重点陵阳高中的路途遥远,副驾驶座的赵约百无聊赖地数着后退的建筑。 金簪上到底藏着什么隐秘? 岑千绪和岑千云先后在陵阳高中失踪,难道是因为那里存在校园规则怪谈?捉鬼游戏?笔仙? 赵约摸着下巴,有点慌。 他可不了解规则怪谈。 思路被打断,他隐约听到什么,转过身来确认。 却见青年额角倚在后车窗上,半张玉白的脸被阴影覆盖,形状优越的眼睛怔怔地望着外面,眼睫轻轻颤动,视线落不到具体的某一点。 眉间蹙着仿佛千年不散的愁绪,无人可诉,无人能懂,薄唇微抿,呼吸将碎。 “师兄……?”—— 作者有话说:入V啦!谢谢宝宝们的投雷营养液和评论支持!![可怜] 一点碎碎念:其实本文刚开始打算写传统无限流的,大纲做好了却觉得差点意思,而且我算了下,如果按照正常长度,一个副本得写近百章……全文完结可能要几年[托腮]……然后我干脆大改,就成了现在的开局(。[眼镜] 回忆小故事结束,接下来是热血小副本[垂耳兔头]《 》 20-30 第21章 有事发生 “学校怎么那么好心?竟然舍得给我们放一天半的假, 连高三的师兄师姐也不需要留校……” “听说是局里要求大扫除?不会是我们学校有什么病毒吧?” “啊?下次回来带多几瓶消毒液好了。” …… 陵阳高中校门口,上午下课后,学生们纷纷结伴离校。最多人的时候已经过去, 此时只剩下一些收拾得比较慢的同学。 正午时分, 阳光猛烈,热浪蒸腾, 鞋底接触地面时,脚底都能感受到一阵滚烫。 到达目的地后,赵约几人便在树荫下等待师生们撤走。 他本来蹲在地上数蚂蚁,数完两三队终究闲不住,假装无聊地站起来走到一边, 其实是悄悄去看他的师兄。 刚才宋麒在车上的反应让他很难不在意。 瘦削的青年安静地倚靠在树干上,细碎的额前刘海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一双深褐色眼眸直视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喂,”那一头, 坐在栏杆上的恼人家伙又开始挑拨同事关系了,像是要和今日的太阳比谁更毒辣, “第几次了?这么关注, 他是你爹还是你妈啊?” 赵约挑眉:“这和莫先生您无关吧?” “我提醒宋麒, 关你什么事?”可恶的新同事不懂收敛,翘着腿拖长嗓音,“难道说你心里有鬼?” 话题中心的宋麒并不接他的茬,只是抬起眼睫, 与他毫无感情地对视。 他勾起唇角:“是不是呀,宋先生?” 那双清透的眼睛映出他的身影,良久, 眼睛的主人首先撇开目光。 莫古扎双手撑在栏杆上,便服衬衫遮不住他流畅的肌肉线条,优越的身材引来不少路人瞩目。 “那帮人怎么回事?奇奇怪怪的,大热天堵校门口。” “哇,还有个跳上了湖边栏杆的白毛,不会是哪位学生的家长吧?” “鬼火少年啊!可怜,那位学生这辈子有了……” 远处几个拖着书箱的高中生低声交谈,虽然他们的声音不大,但在场几人皆耳聪目明,听得一清二楚。 莫古扎面色一僵。 如此情形让赵约发笑:“莫先生可真受欢迎。” 正巧,和校领导打完电话的封婷回来了,见他们三人将小小一处阴凉地划作等边三角,不由得叹气:“可以进去了,但是有件事我必须先和你们讲清楚。” 她杏眼一瞪,扫过所有队员,严肃道:“大家和睦相处,团结友爱,不要排挤同事,懂?” 新同事笑嘻嘻应和:“好的,我没问题。” 师兄认真道:“收到。” 年纪最小的赵约只能回答:“……是。” 保安放行,最后值班的老师们也骑着小电驴驶出大门,宽阔的校道顿时冷清下来。 两侧杨柳不是季节,枯枝扬起随风摆动。 副队长左右一看,招呼他们聚过来,声线有些紧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契约伙伴。” 杨柳枝勾着落叶飘荡,枝头拂过红衣女子的柔顺青丝。她轻轻闭着双眼,双手安放在腹部,鞋尖悬吊于地面之上。 眉如远黛,唇上点朱,嗓音却沙哑:“你们、好。” 莫古扎双手抱臂,微微眯起眼睛。 其他两人对此有所了解,皆无大反应。 他们按照隔壁组同事调查的路线来到停车坪外的小树林,假山真花不规则分布,这是岑家姐姐失踪的地点。 宋麒手指刮过表面掉粉的假石头,“岑千绪消失前后有表现出不同寻常的情绪吗?” “她妹妹说没有,”封婷回忆着,“她的闺蜜也只是说,最后一次见面时,她心情很好的样子。” “但那时刚放学,结束了一天课程的高中生们心情总是不错的。” 赵约翻开记录,“她失踪后,哥哥岑千云第二天中午到树林附近的观赏湖找她,之后再也没回过教室。” 两名学生无故失踪,校内最近议论纷纷。 “岑百溪在什么时间得到的金簪?” “她的生日,上个月末。”赵约翻过一页,“也就是说,岑千绪和怨气主人的接触要从那时候算起。” 封婷站在邱姑娘身后,思索道:“‘等过段时日看看能不能多弄几件……’岑千绪和那位主人有长期约定?” “那岑千云呢?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宋麒已察看过一圈假山,此时正拨开花丛,“或许他知情,所以才避开警察自主行动。” 一直没出声的莫古扎在塑料板阶梯处蹲下,语气淡淡:“这就是你们说的,已经将这片地皮翻了个底朝天?” 有新发现? 几人一看,那只是一块普通的被涂成了木材颜色的塑料板,表面因自然风化而掉色。 赵约不懂就问:“哪里有问题?” “你们看不见?”几人表情困惑,于是莫古扎了然,“看来在召唤阵之上,还加入了隐蔽术式。” 他一翻手,手中翠绿光芒汇聚,凝固成一支二指粗的长箭,箭尖点在塑料板一端,沿着仅他可见的纹路迅速刻出了一个菱形法阵。 工作时,新同事态度还算良好。 赵约没见过这种阵法:“是它将岑家兄妹召唤走了?” 同时在心里更新同事的情报:处理局分析专家、经验丰富的任务者们都不了解的阵法,他却能一眼认出,必然出身不凡。 莫非是更高级的任务者? 他侧头瞥向师兄,后者目光扫过新刻出的纹路,又落在莫古扎身上,眉心微皱,“来自你所在世界的术式。” 用的竟是陈述句。 莫古扎唇边笑意渐深:“宋先生果然见识丰富。” 同一时刻,他猛然抬手掷出手中长箭,翠芒大盛,荧光携尾,破空声极厉,尖锐得几乎刺穿所有人耳膜。 “——”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频率极高的尖啸。 赵约脑中一震,膝盖弯曲撞击地面。他痛苦地捂住额头,这恐怖的尖啸仿佛一把刚烧出来的大刀,半片刀刃没入大脑,切割尽每一条神经。 不知过去了几分钟,他剧烈喘息着,手掌一片湿润,入目是点点红色,一眨眼,眼眶溢出几滴血珠。 “咳咳……” 他望向表现与他相差无几的队友们。 短短几百秒,周围环境像是遭遇了一场小范围天灾,假山表层龟裂,碎石铺了一地,草地上洒落了无数深灰色的液体。 除了投出光箭的那个人。 被诡新娘扶起来的封婷边擦脸边茫然问:“你做了什么?” “杀掉了一只被召唤阵引来、想玩偷袭的弱小生物。” 弱小? 赵约无言地伸张五指,注视着上面的血迹。 翠光重新汇入他的躯体,新同事收回手,视线移向不那么狼狈的宋麒,语调莫名:“……没必要,多此一举。” 赵约低下头,这才发现,他的皮肤外有一层透明的东西正在慢慢消散。 其他二人身上也有,包括不接受师兄好意的莫古扎。 宋麒一向更注重正事:“如果继续待下去,会有更多的这种怪物被吸引来么?” “当然会,”莫古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所以我建议你们速战速决。” 当下校内并无师生,这个招邪的法阵暂时安全,但时间一长就不好说了。 莫古扎笑道:“要不,你直接举着它对老天做一次祈祷?” 没人理会他的怪话。金簪早已被反复研究过,封婷将它放在菱形法阵中间。 无事发生。 “不会吧?难道要素还不够齐全?” “正午、怨气主人的簪子、岑家兄妹的失踪地点,除此之外还差什么?” 摆弄一阵子没得到什么变化,副队长掏出专门的联络器给总部发消息,“赵约,你去软件上看看队长的车到了没。” 无人回应。 她疑惑抬头:“你们……” 刚吐出两个字,封婷便顿住了。 人呢? 林中静谧,并无虫鸣,也失去了那三个人的身影。 封婷瞠目结舌。 她没干什么吧? 她转头,视野内那片红色尚存,刚要发问,却见自己的契约伙伴衣袍一闪,忽然蒸发。 “……?” 即便疑窦丛生,但仅剩自己的封婷并不慌张。 经验丰富的女人立即对着联络器敲入密码,快速输出一段段言简意赅的文字:“12:25:31,刻出该纹路后,金簪放置中央,队友与我……” “啪——” 联络器孤零零地摔在了地上. 游戏内场景变换,让不少弹幕感到疑惑。 【?你游怎么又开了个新镜头】 【主线支线人物线多线并行吧?游戏叙事基本操作了】 【笑死,论坛玩家还在为新卫星角色狂欢呢,没什么人发现犄角旮旯里你游官方又偷偷摸摸地发了新剧情片段】 【标题上好像写着新副本预告】 【噢噢,老副本的怪打腻了,终于要来新Boss了吗?好耶!我苦练一周的三幻神队伍又可以登场了!】 【冲冲冲!强度党狂喜,不知道这次会不会释出上次剧情里出现的A区角色技能,盲猜至少排到T1……嗯?】 【补兑!】 【你这新副本怎么换地图了(擦汗)以前不都是和怪物打现代巷战吗?】 【覃队没来啊!!(惊恐)到时候我们过主线会缺一个增伤拐!救大命,补药啊,我补药拿白板队伍打Boss!!】 【Chardy一个也没猜中啊哈哈哈哈哈哈】 【帝の失误,没有校园怪谈,是古代地牢呢(笑】 察觉到一股古怪的吸力时,姚恒英没去反抗,放任了它的行动。 一个正常的B区任务者对此不会陌生。眩晕,呕吐欲,天旋地转,这便是被投放到任务世界时的真实感受。 算了下时辰,他睁开双眼。 背靠潮湿的石壁,坐在一层黏腻的青苔上,脚边堆放着霉烂生虫的稻草,鼻间尽是难闻的腐臭。 手背微动,意外碰到另一处热源。 那人嗓音如一口沉厚的铜钟,一听便知分量不轻,其间又带着朴实的烟火气: “恁几个弄啥嘞?打哪儿来的?”—— 作者有话说:加班了,今天晚了一点[让我康康] 整点打怪小副本[狗头叼玫瑰] 感谢亲们滴支持! 第22章 碎片空间 [呼, 吓死我了,]金色发光体恹恹地滚动,[我还以为任务空间卷土重来, 原来只是世界碎片啊……] 高危级以下的世界被夺走权能基石后将迅速衰亡, 最后崩解成无数个小型碎片空间,无序地散落在时空乱流中。 碎片空间中一般不存在活人, 所有人将循环着生前在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故事,像一段被时间尘封的特殊投影。 而来自这些世界的任务者们,如果不能及时逃脱,会被永远困在世界碎片中,除非有外力进入打破循环。 讲着讲着, 它的心音逐渐弱了下去。 旋即醒悟:[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这是我设置的“邱临”出身的世界。]宿主幽幽道。 系统迟疑:[……我记得诡新娘也姓邱?] [是呢,]宿主这次非常坦率,[设定里,他们是祖辈和后代的关系。] 金色球体只觉命苦:[……哈哈,那很巧了。] 方才发问那人迟迟等不到回复, 也不恼,反而摇头晃脑, 兴致勃勃:“恁使嘞啥法儿偷摸儿溜进大牢嘞?” 姚恒英略作回忆, 心中有数, 慢慢缩回手背。 在他的不远处,才清醒不久的白发男人撑着青苔坐直,闻言直接笑了:“厉害吧?我们自愿组团进来旅游的。” 心态还挺好。姚恒英瞥他一眼,活动了下手腕脚腕, 确认身体没被伤到。 这人嘴巴老闲:“干嘛?难道站不起来了?真逊。” [小姚,]系统冷静道,[反正现下不是文明社会, 我们找个角落把他套麻袋打一顿吧。] 宿主打破它的幻想:[大夏王朝的台狱里没有麻袋。] 这里是他的首个困难级任务,低魔世界《大夏王朝》。 当年第一次玩多开马甲不太熟练,既是出于保险考虑,也是为了不浪费自己前期积累的政治资本,他和同行队友们一起组建起了世代为将的邱家。 那陌生人咂嘴:“这孬地儿有啥玩头?现在的小孩儿咋想嘞。” 大牢里并无日光,插在石壁铁篓里的火把爆出几点火星,那巨大的黑影一动,铁链便哗啦作响。 借着昏淡的火光,姚恒英看清了他的面容。 大马金刀地坐在矮榻上的,是一位壮实魁梧的汉子。其人肩宽背厚,发乱须蓬,浓眉粗糙,鼻梁高挺,虎目生光,方脸因几道伤疤更显刚毅。 他的双手双脚皆被铁环拴住,破烂囚服之下的身躯遍布血痕,细看其脖领处,一个半掌大的刺青攀附在靠近后颈的皮肤上,被乱糟糟的头发挡住。 ……嗯,似乎有点眼熟。 哪位同僚的后辈? 那时候,他脱离世界的地点不在京城,对朝堂上的变故不甚了解。完成辅助任务离开时,只听闻铁勒汗国大统领威武神勇,率军连克十八城,不日便要兵临大夏国都。 疑似昔日同僚子孙的汉子缩了缩腿,拍着身边的草席,像是示意他坐过去: “对喽,外头天塌没?魏王那孬种把小皇子当傀儡摆治,这两天又出啥馊主意了?” 魏王,小皇子? 他走时还是大衍十七年,七月,夏孝帝郭昌于祭祖路上驾崩,消息一出,本在江南查案的太女郭月霏立即携班底回京。 按理说,此时应已册点完年度祥瑞天象、走完三请三让流程,可最后一步的新帝登基哪去了? 储君多次监国,仁德有为,威望颇重,为何会是先帝的远亲、魏王郭宝轩扶持小皇子上位把持朝政?总不能是稳重的太女殿下得知敌军消息,抛下一切去玩御驾亲征吧? 正在思索的姚恒英没动,白发男人却是丝毫不客气地迈开腿,往那处一屁股坐下。 “我们哪知道,这不刚来嘛。老头,你跟我们讲讲这是哪儿,我们才好帮你打探消息。” 他完全不警惕的态度让汉子不住惊叹:“好,好得很,那个软蛋都缩着脖儿,就你敢往老子跟前凑,不错,是块材料!” “软蛋”本人斜了他们一眼,无视憋笑的莫古扎,冷淡地站起来查探四周环境。 汉子说完又疑惑道:“这儿是大夏京都,商范。左相那龟孙前脚才封了城门,恁几个居然不知道?那是咋摸进来的?该不会练了啥邪门歪道的功夫吧?” 说到后半句,汉子虎目圆睁,面皮发红,声若洪钟:“那种功法使不得啊!太宗爷当年就是不信邪,非要练啥寂灵功,结果走火入魔,练得七窍冒烟,最后‘砰’地一下碎成十八瓣。恁要是也想变烟花,就尽管试试。” 他眼珠一转:“真要是有这本事,恁不如把那功法交到俺们琅嬛秘阁,等验过真假,保恁后半辈子吃香喝辣,穿金戴银!” 这段话暴露太多信息,且表演痕迹太重。 莫古扎眉毛一挑,抓住重点,语调一沉:“什么功法我不管。老头,直白点,你看我们能随意进来,想来也能随意出去,讲这番话是打算让我们帮你越狱吧?” 那汉子“呃”了几声,挪动着屁股离他远了点,粗眉抽动,姿态略显浮夸: “咋能这式儿想俺哩,哎呦,如今这人心啊,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氷河荣氏,一门双侯。” 站在生锈铁门前的瘦削青年忽然开口。 原本还算活跃的气氛像是被按下了静止键,头顶梁柱滴水的细微声音尤为清晰。 莫古扎眉峰一压,翠眸骤然转深,看向宋麒的目光中带上了些许探究。 那汉子也闭上嘴,故作哀恸的表情被这几个字冻住了。 清凉的嗓音继续道:“先帝时期,大衍二年,家主荣新浩率三千人重创铁勒汗国主力,夺其二统领头颅大胜回京,受封安远侯,岁俸七百石,又得白银万两、绢千匹。” 汉子眼神闪烁,低声结巴道:“娃,你记忆力真好……俺、俺都快忘了俺哥发迹时的事儿。” 宋麒右手抚上自外头延伸到里面的锁链,“大衍六年,其堂弟荣国永以五百轻骑破王营。” 荣国永拍着腿哈哈大笑:“恁咋摸俺家底儿摸得恁门儿清?该不会是老子的小迷弟吧?” 那把好听的声音淡淡道:“当夜,被生擒。” “剥去衣物,挂墙示众。” 荣国永不笑了。 快乐并没有消失,只是转移到了莫古扎脸上:“哈哈哈哈哈!不过如此,我当是什么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呢。” 笑罢,他翘起腿,悠然道:“战绩还不如我,我好歹领兵灭过几个小国。” 汉子气急,拽着铁链发出巨响,话都捋不顺了:“你,你们!好大的的胆子!” 宋麒的叙述全然不顾大汉的死活:“后因其美姿容,颇得王后喜爱,遂被收入账中招作情夫,再寻得良机,假死逃回中原,一路烧毁铁勒军粮仓十余座。” “先帝赞其勇猛,封勇毅侯,岁后,进赵国公。” 莫古扎眼中是明晃晃的怀疑,他上下打量着胡子拉碴的汉子,一词更比一词惊:“你?美姿容?勇毅侯?赵国公?” 又啧啧称奇:“王后和先帝眼瞎不成?” 荣国永黑着一张脸:“狗屁!少在这儿瞎编排老子!都赖那群酸秀才眼红俺战功,净搁背后嚼舌根!” 故事要听,拱火也要跟上,最好能让对面露出马脚。白发男人无辜摊手:“他讲的哪里不对,你一一指出来呗?” 赵国公沙包大的拳头锤在草席上,只恨手腕受缚打不到他们脸上:“那群酸文人就会添油加醋瞎掰扯,十句里头有八句都是放屁。人草原王后明明是看重老子这一身的本事跟英雄气概!” “——老荣头,你跟他们乱聊什么?” 几米开外的对面牢里传来一道不耐烦的男声。 莫古扎面上一顿,随即抬眼望去。 宋麒也注视着那个方向。 隔着阴暗的过道,两个消失许久的队友一左一右趴在对面地上,此时表现出悠悠转醒的模样,正艰难地靠着石壁缓缓爬起。 副队长摸了摸左臂上的火柴图案,虽未沟通,却已明白诡新娘的打算,大概是想先隐藏起来观察事态。 在她身后,约莫二十五岁、相貌俊俏的年轻人手肘撑着草席,斜身半躺在矮榻上,嘴巴里叼着一根长长的稻草。 他乌发束成高马尾,一身素白箭袖劲装,腰间系了一条银丝纹云腰带,猩红眼眸无甚情感,眼皮半垂,不知看了他们多久。 他之前从未发言,直到如今。 封婷其实早早醒了,只是躺在地上装昏迷,好将他们的对话从头听到尾。 ——她和队长都是从空军特战旅转入处理局战斗组,对如何应对突发情况略有心得。 余光见尚且青涩的队员嘴角忍不住上扬,心知装不下去,她才碰了下赵约,示意他坐起来。 她眉头紧蹙,装成困惑地观察环境的样子,实则右手放在腰后,摸上拉链口袋的位置,确认武器的轮廓是否完整。 短管,套筒,弹匣,握把。 没问题,真理尚存。 对面那赵国公十分不满:“胡扯,老子今年四十又七,正当年哩!章少侠,恁该不会是眼红俺这身板比恁结实吧?” 年轻人的待遇显然比荣国永好上一倍,既未被铁链锁住,手脚自由,底下草席也干干净净。 他无聊地摘下了嘴边那根草:“就凭你戏园子幼徒都不如的功力,说得越多被人摸得越透。” 没去管老荣头的悲愤反驳,他移开视线,语气拔凉:“那位公子,你又是如何知晓氷河荣氏的事迹?细节如此清晰,史官三匹马都赶不及,着实令在下佩服。” 宋麒隔着铁栏与他对上目光:“……过誉,只是朋友相告。少侠怎么称呼?” “朋友?当事人朋友么?” 年轻人深邃的红瞳中染上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我名章少华,武林盟主渝合子门下大弟子,自幼修习卯月剑法。不知公子师从哪位名士?” 这是交换出身门派的意思。宋麒礼尚往来:“宋麒……现今已无门派。” 那就是从前有?他不说,章少华不便继续问,但仍好奇另一个被跳过的问题:“可否告知在下,公子朋友姓甚名谁?” 气质冷冽的青年不疾不徐道:“邱临。” 此名一出,制造了堪称小奇观的效果。 几个队员面色发愣,大汉倒吸一口冷气,章少华嘴角下撇,红瞳宛如血液流动。 赵国公吸完这一口,差点被自己呛到: “谁?就是那个阴险狡诈的琅嬛秘阁左副使,在背后偷偷散布俺的流言?!”——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观看与支持[求求你了][亲亲]感兴趣可以看看底下两只预收崽 热血小副本导入中[眼镜] 有读者宝宝说看不懂,这里解释一下,类似无限流里的小世界。 因为这篇后日谈,所以大致就是后来者们意外进入那些已经破碎的世界,角色也是破碎世界里的人[化了][化了]而这个过程被制作成了游戏剧情,高维玩家们通过游戏看他们的故事。 我尽量写得更简单一点[求求你了] 第23章 将门遗孤 [邱临这个马甲, 设定上是联盟公会会长的下属吧?] 系统沉思道:[你将他和宋麒联系在一起,是打算彻底坐实宋麒和A-1的师生关系?嘶,老师、学生、属下三位一体……] [嗯哼, 这片空间的所有原住民本质上都是亡灵, “已死亡”的邱临能轻易混入其中。] 宿主并未隐瞒,他熟练地分出部分灵魂, [要在这儿找人,用邱临的身份比较好使,材料还在系统空间吧?] 金色发光体瞅了内部一眼,[你要将他投放到哪里?] [大牢外面。] [噢,]系统按他说的做完, 像是闲谈般道,[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姚恒英维持面上冷淡的表情,心中随口回它:[什么?] [分割灵魂时是不是很疼?] [……] 数到三十秒,才听到宿主在心中笑道:[为什么这样问?] 发光体闷闷的:[想了解……还有,分出去的魂体被教团圣女重创, 对你的本体也有影响吧?] [那我的答案是,不重要。] 宿主放轻心音:[权能尚在, 目标未完成, 我不会有事。] [……]金色球体毛茸茸地蜷缩起来。 牢内没有人关心赵国公的流言真不真。 邱临, 一个陌生的名字,是宋麒的朋友?没听过尸王经历的封婷与赵约对视一眼,先挑了一个简单的问题:“琅嬛秘阁左副使是什么?” 作为准高阶异能者,封婷将任务空间的基本知识熟记于心——它们是高阶晋升考核内容的一部分, 而她下个月初就要去首都参加考试了。 所以她对当下身处的环境亦有所猜测,他们小队多半是被那个召唤阵牵扯进了某个世界碎片中。 如果要离开,必须打破碎片原有的循环。 根据那些归顺任务者们提供的经验, 局里专家们经过讨论,得出一个后面将编入教科书的脱离方法:主动出击,查探世界背景,寻找循环轨迹,改变最有可能颠覆轨迹的事件。 封婷望向宋麒,后者摇摇头:“邱前辈只在闲暇时开玩笑和我讲过一些,我并不清楚他的具体身世。” 嚯,不止朋友,还是前辈。宋麒曾经在任务空间的队友或者同僚?大概率也是一位任务者,且排名不低,在联盟公会的地位非同寻常。 她又望向其他人。 章少华低头不语。 被莫古扎盖章有所图谋的荣国永抓耳挠腮,终是沉不住气,主动告诉了他们。 琅嬛秘阁,即太祖皇帝设置的贴身卫队兼藏书阁,以朝廷的名义招安武功高强的江湖侠士、收录各大名门正派间流传的武功秘籍。 同时负责举办每三年一次的江湖武试,不论出身、年龄、性别,给予有天赋者们一个较为公平的官方上升渠道。 大夏王朝为女帝开国。 百年前,当时的天下第一剑、夏太祖郭真便是打着收徒的名义,建立起一支属于自己的强大军队,才在群雄逐鹿中得以胜出。太祖皇帝回首来时路,深知侠以武犯禁的弊端,自然对此有所防备。 而邱临,则是开国功臣徐国公邱建良之后,也是大夏最后一个邱家人。 听到这儿,系统从郁闷中抽离:[难道这个“邱建良”也是你的马甲?] [公会时代之前,是任务空间的混沌时代,那时并无ABCD四大分区,任务者之间只以模糊的高级、低级划分各自水平。] 宿主的心音飘忽不定:[独行侠较多,其次便是大型帮派和独立小队。我所在的小队刚出新手世界,就接到了困难级的《大夏王朝》辅助任务。] [邱建良是我小队同伴的马甲,他完成他的阶段任务后,这具马甲逐渐老去,为方便下一阶段的任务,他选择了“战死”,更换为邱建良之孙的身份继续活动——对了,邱家上下所有男女都是我们小队的人。] 系统听得一愣一愣的:[……然后你们就一代一代的演下去了?直到世界任务彻底完成?] 宿主哼哼道:[对,当年我们等级较低,主干任务不由我们接手。在负责主任务的大帮派宣布世界即将崩溃时,我的小队同伴们皆已离开,留下我一人用“邱临”的身份善后。] [这具马甲用得比较顺手,于是在公会建立后,我重新将他拿出来混了个A-28的排名,填进公会高层充人数。] 系统若有所思:[原来如此,难怪姓荣的说“邱临”是遗孤……] 那大汉讲述邱家历史时表情甚是复杂,感慨有之,痛恨有之,细看竟还能辨认出一丝崇敬: “邱临这老爱捉弄人的家伙确实不是个东西……可邱家这一大家子人,唉,说起来也真叫人心里不得劲儿。” 这般矛盾的态度让系统不禁好奇:[你们干了什么?] [低魔世界原住民无法实现长生不老,]姚恒英站在铁栏前,安静地听着荣国永对邱家一半埋怨一半惋惜的描述,[所以我们小队几个人商量着,为了利益最大化,干脆用比较体面的方式让马甲们在恰当的时机死去。] 比较体面的方式? 金色球体闪烁着:[……例如呢?] [一共六十多个邱家人,战死算基础套餐,另有冤死、死谏、出使他国被杀、赈灾路上被杀等豪华大餐。] 系统忍住吐槽的冲动:[那小队成员们岂不是都知道“邱临”是你?之后他们会找过来吗?] 宿主沉默几秒,[除了失踪的A-2钱春风,其他人都不在了。] [……抱歉。] 这地方连个窗户都见不着,封婷几人只能全凭感觉计时。 半个时辰左右,荣国永的讲述也来到了尾声,他拧着眉毛,语气怅然:“邱临三岁那阵儿爹娘都没了,圣人瞅着他可怜,就把他抱进宫里,让皇后娘娘拉扯大。” “说起来,他还是我眼看着长大的娃哩!可惜人长大了性子倒拧巴起来,跟圣人讨了个差事,非要去边塞守着不可。” 那一端,半躺着的章少华冷不丁插话:“你和他很熟?” 汉子没懂他缘何有这问法,但还是犹豫着答了:“俺小姑待见他得很,他还在京城那阵儿,小姑成天念叨他……掐指算算,俺跟他可有十年没照过面了。” “听闻他在江湖上名气也不小,莫非章少侠跟他有啥子恩怨? 年轻人一骨碌坐起,拍了拍衣袖,穿上塌边的靴子。 面无表情时,一双血腥的红瞳为他增添了一份格外危险的气息。 同处一室的另外二人皆是心脏骤然一紧。 却只见白衣少侠溜达至角落,捡起了一根比较干净的新草。 他扬起头,束在脑后的长发荡出一个潇洒的弧度:“干嘛?我又不吃人。” 不吃人,可是很吓人。封婷并没有放松警惕。 年轻人又慢悠悠地晃回塌上,手指搓着草根,“我一个奉师傅命令进京探望师妹的平民百姓,能和朝廷大官有什么恩怨?久仰大名罢了。” “说得也是,”荣国永愤懑道,“都怪那个鳖孙魏王!囚了太女殿下不说,还把她同门师兄给关进大牢里!” 在他的右边,双手抱臂的莫古扎靠着石壁出声:“我看你们俩都想出去吧?” 这不废话么?谁想待在这儿? 其他人一致地将视线投向他。 不考虑两个此世原住民,最有能力手撕铁栏和巨锁的人,只有露过一手光箭的莫古扎。 白发男人仍闲闲地翘着腿,翠瞳紧盯门前的冰块:“宋先生不上么?” 兀自散发冷气的冰块先生声线如冬日凉水:“我的符箓只对邪灵有作用。” “这样啊,”莫古扎还是没动,他的眼神穿过铁栏,落到远处的渗水石壁上,“别急,机会这不就来了。” 论五感敏锐程度,他凌驾于在场所有人之上。 细微的交谈声由远及近。 一个男声强硬道:“……邱大人请留步!台狱乃禁地,非有圣上口谕或三法司文书,谁也不得擅入!” 另一个声音柔和:“这放不放人哪能由我们做主呢?唉呀,邱大人,您得去求请魏王殿下。” 那略显散漫的脚步声一顿。 “魏王?” 陌生的年轻嗓音笑道:“我回来这一路上,可没听过京城里有哪位魏王,不如你同我引荐一番?” “邱大人这话可别乱说,”男声愈发强硬,语中讥讽不作掩盖,“魏王殿下此刻就在宫中理事,您若真要见,自可递牌子求见,怎会来此地说笑?” 另外的人无奈道:“小的们守的是朝廷规矩,便是大人您,也休想往前再走一步……啊!” 两道清亮的大刀落地声传来,一切归于平静。 一抹纯粹却冰冷的白闯入视野。 缓步而来的人唇角噙着浅淡的笑,眼尾微扬,白瞳眼底盛着碎光。青衫袍角扫过砖石,却不染一粒尘埃,最后稳稳停在众人面前。 两个狱卒皆被他点了穴,说不出话,也不能动,只好憋屈地任他一左一右拖着衣领往前走。 等他停步,再“嘭”地两声以脸接地,痛呼被迫闷在喉咙里,好不可怜。 “呀,好多客人。” 来人笑眯眯地扫过他们,末了,与宋麒对视:“几年不见,看来你过得不错?” [好怪,]系统冒出一个球形尖尖,[自己和自己对戏什么的……无论看多少遍都好怪。你的视角是怎样的?会尴尬吗?] [这才到哪儿,多看几次就好。] 宿主习惯一心多用,[你知道游戏分屏吧?大约是那种感觉。]—— 作者有话说:下班了[托腮]终于有空发今天的更新 研究了一下,以后的更新时间定在晚九点左右吧[眼镜] 经宝子们反馈,有些地方可能不太清楚,我后面写详细一点[求求你了] 第24章 王朝末代 今天下午没课, 闻萱照常去食堂打了饭,回宿舍观看《灾难日》新剧情。 游戏剧情几乎是日更,这点大大提高了玩家活跃度, 且它的特效和建模质量吊打国内外所有影视剧, 成为了人们下饭剧的不二之选。 目前主线进展到主角团进入新地图《大夏王朝》,新老角色同时登场, 使玩家论坛又掀起了新一轮腥风血雨。 闻萱不太关注舆论。她坐到朋友范箐的身边,用肩膀碰了碰她,“我另一个室友呢?不是说要一起看吗?” 范箐仍在低头画画,随手指了指斜右方向,那是室友的桌子, “她啊,你知道的,早上放出的那段剧情里,她的新推邱临再次出场,现在热血上头去为新推征战四方了。” 室友原先是主控单推人, 却在看了主线第一幕后,当晚不时发出奇怪的笑声。 被范箐疑惑询问, 她才羞涩道:“嘿嘿嘿, 狐狸精妙啊, 狐狸精叫得好听……” 范箐立即惊恐万分:“……啊啊啊啊啊啊你在说什么!还我清纯可爱不谙世事的好同学!!” “……?”当时闻萱也在一旁,但她没听懂。 便用眼神询问她们,可范箐一脸严肃地拒绝了她,而室友语气荡漾, 说这是懂行的人才明白的奥秘。 唉,可能是她被排挤了吧。 结束回忆,闻萱不解道:“征战四方?和论坛网友吗?” 朋友放下画笔, “是啊,她是单推人嘛,好像看到了一个什么cp热度讨论贴,然后脸色大变,高喊一声‘键来!’,撸起袖子去对线了两个小时。” 这么厉害? 趁着朋友还在整理画稿,闻萱便看向了那个如身经百战的将军般孤独的背影。 恰巧对方也听到了她们的谈话,指着屏幕头也不回道:“不是cp贴!是一个分析新剧情的贴,啊啊啊可恶的cp粉无孔不入!竟敢跑到无属性贴里卖安利!” 这番话引起了闻萱的兴趣,见室友不反感的样子,才走过去看她的电脑。 【>游戏论坛>剧情杂谈 《来个人讨一下,邱临到底有没有领便当》 >楼主-竹叶青 1L A-19说他死在了教团手里,可新章里怎么离奇复活了? 2L 一,A-19被误导 (紫眼小伙,你敢不敢去看着亡友的眼睛说真心话,加入反派那边真的只是兴趣使然吗……) 二,邱复活了,此点存疑(你游角色会复活?) 三,现在的邱是被人冒充的,别有所图 四,被其他人(我猜可能是教团)召唤出来的亡灵,目的是蒙骗主角团,以好人形象救他们出去,得到以覃峥为首的主角团信任,然后绑架主控 (没记错的话,教团目的是这个) 3L 此男甚是貌美却实在太花心,大好年华惹了阴角紫眼小伙,垂垂老矣又去沾染黑发酷哥(摇头.jpg) 4L 我嘞个垂垂老矣,你们看着那张脸,能说出这个词吗!(擦汗 5L 已知:A-28邱临是A-1下属,B-14宋麒是公会高层的学生,二者为前后辈关系 问:那宋知道会长和A-28已故吗?他怎么看待莫名复活的邱? 6L 用眼睛看呗 别忘了邱是A区人,手段有的是,要是他想做什么,宋还能反抗吗?(这句话好像哪里不对(思考 7L 《大夏王朝》就是邱的世界吧?之前杨秩和问到那个,果然他的世界也被任务空间毁灭了啊 主神这操作,和强迫受害者杀自己全家有什么区别,果然是非人类,毫无人性可言 8L 那白衣少侠又是什么情况?他听到邱临时的反应明显不太对啊?感觉说话遮遮掩掩的……你游剧情能不能别谜语人…… 9L 楼上你是没见过那些角色交流恨不得每句话都要化典故、套修辞、拽文言、用意象的游戏文本……逼着玩家做阅读理解呢(惆怅 10L (剧情截图.jpg) 我感觉章和邱认识,你放大看这里,主角团见到邱时,角落里的章少华眼神好危险,像是要将人抽筋扒皮似的 11L @黑长直紫眸寡夫,速来,你相方活了 12L 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就认他两互为相方了(崩溃)前后辈和同事组也很萌的! 请支持我们新产品邱麒和蓝白同事组邱钱! 13L bro楼上我记得这不是同人二创区,讨cp麻烦圈地自萌滚回你的小地方 14L 哪里讨cp了,路过吃一口不行?关你们什么事 15L 笑了,现在的人明明圈世界自萌还嘴硬不承认】 室友握拳,双眸喷火:“不能让cp粉骑到单推党头上去!” 最后一层是室友发的,闻萱注意到帖子右下角显示足足有15页,不由感叹:网友们真是精力旺盛啊。 “过来过来,”范箐在那边招呼她,“新剧情来喽!原来岑千绪也就比主角团早来几天啊。” 新剧情载入,画面逐渐清晰。 【事实证明,试卷写多了脑子会变得不清醒。 岑千绪盯着床榻上沉睡的女孩暗自发愁。 躺在柔软舒适的被褥之上的,是她自己的身体,衬衫配长裤,戴着眼镜,绑低马尾。 当前情况疑似穿越异界,好消息是她的身体尚且完整,坏消息是她人魂分离了。 更坏的消息是,目前她和一个陌生女孩共用一具身体。 陌生女孩在她脑海里可怜地哀求着:“帮帮我吧,求求你,帮我挽回现在的局面,敌人就要打进京城了!只要你愿意帮忙,我的金银首饰全都可以送给你……”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得从她上个月在学校小树林捡到的一根金簪说起。 捡到它之后,她每天晚上都会做梦。 梦里重复碰到同一个女孩,她说她是簪子的主人,是大夏王朝的静海公主,是太女殿下的亲妹妹,是不被看好的小皇女……听得出来她整个人都很抑郁。 岑千绪迷迷糊糊听故事之余,也根据对方讲述的内容,找出一些公主身上的优点来安慰她,鼓励她。 公主非常感动,真诚地问她能不能做一个交易,只要岑千绪同意,便许她一辈子荣华富贵。 做梦而已,谁没做过被万两黄金砸到身上的梦?如今不过是加了一个前置条件,总之最后的结果都是发大财。 岑千绪梦里不清醒,思考方式也直白,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 悔矣,万分悔矣! 穿越过来的这几天里,她的心态从震惊到自闭再到心累,俨然已被现实打败,不再幻想能忽然回去。 同她一体双魂的另一个人,是比她小两岁的静海公主。 几天时间,身体的家世背景她已了解得七七八八。 公主名为郭月初。现父皇驾崩,皇叔兼大将军魏王夺权,囚禁了亲姐太女殿下,扶持最小的弟弟、年仅三岁的小皇子上位。 然后独掌朝政,屠杀了一批忠心耿耿的太女党,逼死了一批骂他不知礼数罔顾人伦的老夫子,再将毒酒赐给默不作声的左相,使得反对魏王的右相自觉上吊。 郭氏宗室人丁凋零,先帝仅育二女一子。 能臣死奸臣走,前线大败,异族大军吞下北方十八城。魏王却在这种时候,将主战派的赵国公荣将军下狱,自己于昨晚挟持幼帝,带着新组建的小朝廷南逃。 岑千绪虽然是理科生,但也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理科生,是历史结业考试接近满分的好学生。 所以她完全看不懂。 不是,魏王到底图什么? 他想灭亡自己的国家吗? 那他快成功了。 在岑千绪看来,此时千疮百孔、伤痕累累的大夏王朝根本没有转危为安的可能性。 ……这种情况,就算让她那个历史生哥哥来出谋划策也无济于事。 于是,最开始在被公主求助时,她直接摆烂:“没招了,殿下,我们跑吧,留得青山在啊!” 可现在,面对公主的再次祈求,她却不能这样劝说了。 一个时辰前,太后身边的温公公哭丧着脸奔至公主府,一见面便朝公主踉跄跪下:“殿下,太后娘娘她,她……” 原来,昨夜魏王逼迫太后一起逃走,荣府出身的娘娘不堪受辱,一头朝墙撞去,没能救回来。 听罢,静海公主的身体摇摇欲坠。 年过花甲的温公公胡乱抹去眼泪,颤颤巍巍地自袖子里掏出一封信。 读完,公主殿下更是眼前一黑。 信为母后遗书,言太女郭月霏已被魏王秘密处死。】 朋友看得恼火:“靠啊,岑千绪好惨。” 闻萱认同地点点头:“这魏王脑子有病?想黄袍加身也不能走这种路子啊。” “等等……”范箐点出去,看着上一小章,拧眉道,“游戏里的设定是,世界碎片不断循环着崩溃前发生过的事。” 她被自己的猜测惊住,不禁略微后仰: “假设魏王是任务者呢?离谱,他竟然下得去手!” 【所幸,太后的信中还提到,她在京城中养有一支装配全甲的私兵,作为最后的保命手段交给了静海公主。 岑千绪心中提着一口气,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殿下!我们快去看看那支队伍!” 乱世求生,手中必须有刀刃。 静海公主没受过储君教育,最擅长的亦不过是诗书礼乐,故而没什么主见。 她一直以为只要姐姐在,不学这些也可以幸福的活着。 晶莹的泪珠一颗颗地顺着两侧脸颊滚落,岑千绪在脑海中发出一声叹息,操纵右手用丝巾细心拭去。 郭月初顺着温公公的搀扶爬起来,提起裙摆,匆匆奔出宫殿。 却在门槛处堪堪止步。 留守的护卫上前,甩开衣摆,单膝下跪道:“公主殿下,琅嬛秘阁左副使求见。”】—— 作者有话说:爬来爬去.jpg 要下新晋了……[托腮] 我去看看别人的加更机制[眼镜] 第25章 白毛相冲 被救出去的过程堪称诡异般的顺利, 不是没有遭遇阻拦,只是被最前面领头的白发人一一化解了。 封婷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又用眼神去询问走在身旁的宋麒。 后者面色稍显凝重, 望着邱临的背影, 目光暗藏怀疑,转头面对她时却摇了摇头。 于是封婷明悟:这里不是能坦诚交流的地方。 那两个被点了穴的狱卒被这位忽然出现的左副使妥当地留在了牢狱中, 似乎是怕他们心生不安,还贴心地将他们绑在了一块。 二人欲哭无泪,相顾无言,左副使便俯身温柔地安慰他们:“别着急,这术法两个时辰后可解。” 赵国公在后面啧啧称奇, 一副大嗓门自以为隐蔽道:“看在他救了咱的份上,我就不噘他啥了,不过还是想说,这人做事儿啊,十年都没变过样, 嘴上说哩跟实际干哩,根本对不上茬儿!” 完全是明面蛐蛐。 封婷紧张地瞥向传闻中武艺不俗的左副使, 人家看都没看赵国公一眼, 仅是皮笑肉不笑道:“呵呵, 多年不见,荣将军依旧口才上佳。” 一行人中就赵国公穿着囚服,章少华叼着根草沉默地走在最后,其余人皆是一身与时代格格不入的奇装异服。 如此奇异, 又是天光大亮的时分,必然有其他狱卒盘问,这时候左副使大人便眉心一皱, 焦急地说着什么:魏王殿下有令、命他携牢中数人前往前殿、其余统领都已过问并同意、事出紧急故而缺少信物、后续会按规矩补上等一本正经的言论,讲得身后一众人目露惊叹。 ——那为什么统领会同意呢?因为不同意的已经被搬到角落舒舒服服地躺下了。 领着大伙走出大门,路遇别的党派差事,左副使大人又面色一变,青袍一甩,脊背挺直,神情肃然,扬言奉荣太后之命办事,她老人家说要将一行人押送到她面前,亲口听过赵国公的辩词,再与魏王殿下当堂对质。 由此,众小官一听便知是二虎相争,顿时心生退意,纷纷惊恐散去,不敢再阻拦,生怕被卷入上面的激烈斗争中。 本朝太后、公主、郡主等宗室女眷拥有开府参政的权利,若是圣上无能,必要时,太后可宣告圣上罪状,联合左右二相废帝重立。 最终,他们竟然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静海公主府前。 公主殿下急急忙忙地迎接他们,原先色彩艳丽的衣服因大幅度动作染上一层灰尘,衣着黯淡,发髻凌乱,人也憔悴,却是将她衬托得更接近人间。 左副使示意他们让开身位,退至一边。 “舅舅!” 郭月初眼中湿润,不顾对方身上的脏污,径直扑入赵国公怀中。 那汉子手足无措地接住她,将她整个人上下左右仔细瞧了一遍,才眼含热泪道:“殿下,殿下您受苦了……” 公主又与他密语一阵,汉子轻轻后退一步,神色怔愣,眼睛一眨,那些本来只是激动的泪水竟直接流了下来。 四十多岁、膀大腰圆的赵国公瞪大双目,嘴唇发抖,低声念道:“大姐她……?” 接着便跳了起来,勃然大怒道:“好,好得很!这个胆大包天的龟孙魏王!老子非把他的脑袋剁下来,炖成狗食不可!” 他夺过一侧护卫的佩剑就要往外冲,温公公连忙和护卫们一同将他拦下,而公主殿下拽住他的衣袖咬牙道:“舅舅,他们已经弃城而逃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守住国都!” 一张婴儿肥圆脸虽然哭过,但那双眼睛亮得跟琉璃珠似的,透着一股子罕见的坚韧。 [那个,岑千绪的事怎么解决?]系统陪宿主分心看完了游戏新释出的岑千绪视角,[魂魄离体,打破循环后还能回去吗?] 宿主心音平稳:[恐怕当初世界崩溃前,静海公主就变成了怨魂,即便是在碎片空间里,一遍遍失忆又一遍遍重来,这份由深重执念形成的怨气仍然无法消散。] 系统了然:[等执念化去,岑千绪才能回归自己的身体。公主的执念……是城破国亡?如果改变这个结局,就能让所有人出去了。] [是这样。]姚恒英留意着身后神色各异的小队队员们,[他们还不清楚岑千绪的遭遇。但在如何打破循环这件事情上,封副队的选择应该会和我一致。] 系统:[看起来,他们憋了很多问题想问你。] 青衫公子缓步上前,双手交叠高举过额:“臣,参见公主殿下!” 沉浸在悲痛中的二人回过神来,郭月初这才注意到站在护卫外围的他们。 琅嬛秘阁左副使白发白瞳,天生神异,被仁帝、孝帝先后视作国之祥瑞,外加邱家世代忠良,于民间声望极高,皇城内外无人不晓,只一眼她便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邱大人……?”公主十分意外,她有很多年没见过左副使了,但此时已顾不上那么多,“你是和舅舅一起过来的?” “禀殿下,”邱临跪下,哀恸道,“三月前,臣接太后密旨昼夜兼程归京,然魏王早有防备,臣被困南郊三日,此乃臣失察之罪,请殿下裁决!” [张口就来啊,]假使金色发光体有表情,那一定是目瞪口呆,[我都要信了。] 连之前态度不太好的荣国永也结巴道:“是大姐,大姐叫你来救我的?” 谁不知左副使自小被养在宫中,而在朝堂之上,荣太后几乎与夏孝帝分庭抗礼,倘若讲他是太后手下的人,一时竟无人找得出破绽。 况且事到如今,她能用的人基本没几个了。 “快快请起!”公主本想学姐姐那样威严地抬起袖子,抬到一半发现学得不像样,沮丧地放下了手,“母后……母后既然选了你,必是信你堪当大任……如今风雨如晦,我、本宫能相信你吗?” 左副使重重叩首:“臣愿为殿下效死!” 大夏风雨飘摇之际,仍然有忠臣义无反顾地站出来……郭月初圆脸一皱,又欲垂泪。她做了一个深呼吸,将泪意强行忍回去,再扫过邱临后面的陌生人:“他们是谁?” 目光触及一个熟悉的身影:“……章少侠?” 邱临站起,闻言抱拳笃定道:“回殿下,此数人皆为臣过命之交,绝无二心,他们与臣一样,只愿见海晏河清。” 系统乐了:[你背后,赵约疑惑的眼神能将你戳个对穿。] 而白衣少侠先是行礼,尔后犹豫道:“公主殿下,不知……太女殿下身在何处?” 郭月初死死揪着袍角,呼吸颤抖:“姐姐她,她……我带你去见她!” 她发出一声呜咽,突然提起裙裾向外冲去,披帛飘落,衣袖纷飞,发髻散开,金钗坠地。 荣国永望着二人离开的背影,面容渐渐沉下来。 高大的将军认真起来时,与方才莽撞的表现是两个极端。 他眉头紧锁,下颌绷得极紧,嘴角下撇,眼尾细微的纹路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声音中蓄有沉厚的力量: “温崇武,到底发生了什么?”. 城里不安全,赵约等人因有左副使担保,被赵国公安排至荣府暂住。 等温公公说明情况,为布置城防,荣国永和邱临便合计去查阅那支太后留下的全甲私兵,封婷以说不定她能帮上忙的理由,也跟着过去了。 朝中禁军大部分被魏王带走,剩下少数被太后抽调,守在城中各处,集结起来尚有百人。 赵约先是描述了岑家兄妹的长相,拜托荣府管事帮忙寻找他们,再回到安置他们的房间中关上门。 他托着下巴走到房间中央:“那个邱临是谁?有什么目的?” 又背手漫步到屏风后:“他为什么要帮我们?他也是任务者?” 思索间,他来到桌前:“他是这个世界的本土居民?如果不是,那邱临怎么进来这里的?” “不对劲啊,很不对劲,”他自语道,“难道是因为,师兄是他的朋友吗?” 白发男人喝完一壶茶,猛地将茶杯扔向他:“有病?别溜了!坐下,你知道你有多碍眼吗?” “砰!” 陶瓷碎在一层薄薄的圆盾上。 宋麒抬眼,不带情感道:“你们收拾。” 这么多问题他只能回答上一两个:“是,邱前辈来自已毁灭的《大夏王朝》,但三年前便失踪了,此后再也没人听过他的消息。” “同年,他的搭档A-19叛出公会,下落不明。” “按理说,这种等级的碎片空间困不住他,”宋麒轻声道,“他在过去帮了我许多次……” 赵约将地上的碎片拨到一边,到师兄身边坐下:“宋哥和他关系怎么样?” “……还好。” 另一边,白发男人压低上半身,绿眸骤然深邃,以一种侵略性姿态发问:“那个白毛老东西和你同出一门?” [哪里老了!]金色发光体在宿主脑海中大叫,[同一作品的白毛相冲!啊啊啊啊他一定是嫉妒你长得比他好看!!] [这回我站你,]宿主明显在忍笑,[还是我们经典黑毛比较友好。] “不是,”宋麒缓缓答道,“前辈是老师的左膀右臂。” 室内安静几秒,白发男人溢出一声嗤笑:“就他?你老师真没眼光。” ……这两人怎么聊起来了?还有来有回的。 赵约陷入沉思。 两个人口中的老师又是谁? 莫古扎一句贬低过后,移开视线,放平嘴角,一双翠目暗芒涌动,再次提问时,语中竟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踌躇:“……你老师呢?也下落不明?” 宋麒绷住唇角,垂下眼睫,尾音发飘:“他……不在人世了。” 语调平整得好似在述说今日的天气,句中忧郁仿佛被刻意放轻,细究之下,却依稀可辨其中深沉晦涩的悲恸。 赵约悄悄去看他的手指,那修剪得当的指甲已深深陷入掌肉—— 作者有话说:有读者说看不懂,这里解释一下,类似无限流里的小世界。 因为这篇后日谈,所以大致就是后来者们意外进入那些已经破碎的世界,角色也是破碎世界里的人[化了][化了]而这个过程被制作成了游戏剧情,高维玩家们通过游戏看他们的故事。 我尽量写得更简单一点[求求你了] 第26章 邱家郎君 【宋麒的老师是谁来着?】 【被这么说他也不生气, 脾气好好,很好欺负的样子,不如我们把他……】 【插不上话的Chardy:?有没有人为我花生】 【帝不一样, 帝高处不胜寒, 帝の心注定孤寂】 【公公路过,把你游所有角色和屏幕所有弹幕全公一遍】 【?单推人震怒, 将全部弹幕都单推了】 【我记得杨秩和的剧情出来后,有分析帝结合前面谢晓晨2的故事猜测,宋的老师大概率是A区前排的联盟公会成员】 【宋的盾法和绿手册上记录的盾好像啊,他老师至少是个公会攻略组的大佬】 【慷慨小伙这个表情,这个语气, 前面说宋不配,这次又说“没眼光”……是想说自己才配吗(思索】 【实习生就是三天后上线的SR吧?想看他的个人章节,他好像不是主神空间的人?】 【另一个SR大家吵了半天,没想到今早官方公布,竟然是诡新娘, 要讲她的故事了?】 【诡新娘也姓邱,邱临也姓邱, 莫非他们……】 【做法:多来点任务空间野史, 再撒上孜然, 孩子爱吃】 【麒子好伤心的样子……怜爱了】 发光球体帮他关闭弹幕,阴阳怪气道:[噢,怜~爱了。] [……]姚恒英被它荡漾的姿态镇住,差点没绷住嘴角, [你正常点,我在演戏呢,莫古扎知觉非常敏锐。] 他又分心去看了预备卡池, 里面的【SR 诡新娘】依旧没有改名。另外一栏有所上升,【累计人气值:46】。 系统也在看:[立绘还不错。] 卡池预告左为莫古扎,右边是诡新娘。 烈日当空,黄土戈壁,热浪蒸腾。干燥的微风卷起细碎的沙尘,在天地间织成一片昏黄的帷幕。 画面中央是一个骑在象背上的男人。 白发狂野地披散在肩头,一双绿眸却似淬了毒的翡翠,目光锁死了远方的某个目标。而披着青铜战甲的十米巨象长鼻向上卷动,两侧獠牙如弯刀般森冷。 男人近两米的身躯肌肉虬结,饱满的胸膛在烈日下泛着深麦色的光泽,汗水沿着沟壑般的腹肌滑落,没入腰间的兽皮束带。身后,一张巨大的骨弓由麻绳绑缚斜跨腹部,弓弦隐隐泛着暗金色的流光。 此刻,他嘴角扬起一抹野性的笑,左手压低,握着一支宛如活物的金绿色光箭,其光芒如液态火焰般流动,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右手则缓缓探向背后的弓,动作如即将爆发的猎豹般优雅而危险。 嗯……大概这就是弹幕“慷慨小伙”称呼的由来。 [完了,食者色也,]系统萎靡不振,[就玩家那个德行,你的人气要被超越了。] 姚恒英不太接受,他连忙狡辩道:[可恶,我这边也有白毛!长得高身材好怎么了!身材、身材不是唯一的评判标准……!] 另一侧的立绘使用了相似的构图。 背景是无边草原,碧海起伏,苍绿色一直延伸到天际,风卷起草叶的清香,也扬起战马的长鬃。 将军高踞马背之上,身姿挺拔如青松。脑后黑发高束成马尾,在乱风中猎猎飞扬,衬得她精致的眉目如刀如剑,英气逼人。 四米长枪横在身侧,枪锋雪亮,枪杆乌沉,尾端的红缨如血般鲜艳。修长有力的手指稳稳扣住缰绳,毛色黑亮的健壮战马喷吐着浅浅白气,铁蹄轻刨地面,仿佛随时准备冲锋陷阵。 身后,千军万马被画师模糊化。但眼睛部分又被刻意突出,每一个士兵都以坚毅的目光望着她的背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忠诚与信任。 系统呆住:[这,这和诡新娘的证件照是同一个人吗?] 证件照上,她双目紧闭,脸上小块皮肤烧伤明显,神色木楞,看着就是那种沉默寡言的性子。 但立绘和证件照是同一张脸。 宿主短暂地支棱一下,又恢复成那种半死不活的语调:[人的一生可以有很多个阶段嘛。] [我收回那句关于人气的评价,]系统已经替他燃了起来,[区区莫古扎,不过如此!这期卡池,必然是我们诡新娘拿下氪金top1!] 它斗志满满:[你要看官方预告的评论区吗?] [稍等。]宿主被拉回注意力。 “副队长来消息了!” 此前,赵约不敢打扰似乎被同事戳中了伤心事的师兄,现下对讲机绿灯发亮,便顺其自然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呵,都怪那个白毛,要不是这人,师兄不会因情绪低落而忽略他。 心中所想并不影响他面上的开朗笑容:“相隔距离较远,通讯设备除了对讲机以外都没有信号。副队那边说,目前她和邱临建立了合作关系。” 机器绿灯闪烁,传来一个偏亮的女声:“邱临承认了任务者的身份。因为小宋在这里,而我们和小宋一起进来的,所以他愿意帮助我们,带我们一起出去——宋麒,你认为他的话可信吗?” 师兄抿唇,犹疑道:“……我不确定。如果是真正的邱前辈,那他是联盟公会的人,不会滥杀无辜。” “那就暂时相信他,”封婷有了决断,“我对商范城的城防体系做了简短考察,是一个古代首都的正常水平,在本土居民来看应该称得上固若金汤。理论上,就算城中守军不足两千,面对数万敌军,也能守上至少十日。” “况且,那位赵国公说,城内并不缺粮……可邱临却说,大夏王朝的国都亡于这场守城战役。” 赵约明白了:“但我学到的关于碎片空间的知识里,困难级世界的小空间循环不会超过五天。” 慷慨白毛也凑过来:“所以你们猜测,五天内城破,是敌军那边有外力协助?或者大夏内部有人叛国通敌,私自打开了城门?” “那个邱临还说了别的吗?”莫古扎拍上赵约的肩膀,绿光一闪而过,将后者吓了一大跳。 封婷想了想:“他让我们留意静海公主。” 白发男人挑眉:“没了?” “……他答应了赵国公的邀请,晚上会来荣府暂住,算吗?” 宋麒沉吟片刻:“或许,邱前辈想借帮助我们这件事,来他的故乡调查一些东西。” 副队长似乎还想继续问,却被那边一声尖锐的哭喊声打断了。 如此突兀的一声让赵约不明所以:“封副队?” 近一分钟后,才听到对讲机重新响起:“没事,先挂了。”. 哭喊声来自城墙之下。 士兵揪起一名衣衫褴褛的男子,厉声喝道:“想跑?找死是吧!” 众民夫放缓夯实地桩的速度,作擦汗、饮水状,实则纷纷竖起耳朵。 那瘦高男子先是脖子一缩,又仿佛想到什么,眼珠一转,马上扯开嗓子嚎了起来:“军爷饶命啊!我、我没想跑啊!我就是腰闪了,想缓口气……可这位军爷上来就打我啊!你们看看!” 附近有人低声议论,几个监工也皱起眉头。 男子见状更来劲了,猛地挣脱士兵的手,扯开左右衣襟,露出肩膀上先前干活蹭的红痕,膝盖一曲扑通跪地,以手撑地,声泪俱下地哀嚎: “我一家老小还指望我干活养家,军爷怎么能这么欺负老百姓啊!朝廷征我们来修城,可没说要人命啊!” 封婷随邱临到来时,便恰好看到了这么一幕。 有人闹事? 男子身侧的士兵气得脸色铁青,一把将他拽起:“放屁!我根本没动你!” 远处,听到动静的荣国永也赶到了,他撩起袖子,抬起腿就是一脚,这一脚踢得很有水平,将士兵和男子同时踢倒在地。 周围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白色长发荡过身畔,封婷偏头,见青衫人悠悠地朝男子走去。 赵国公居高临下道:“讲清楚原委。” 瘦高男子不认识他,只知来人非富即贵,便装出畏惧的样子,趴在地上抖着嗓子道:“大人,大人您要为小民做主啊!小民身上腰疾发作,想着停一时半会儿……咳、咳咳,谁知这位爷二话不说就对我拳打脚踢,您看这伤!” 士兵狠狠瞪他一眼,嘴巴一皱:“我没有打人!” 荣国永扫过边上几个监工,却见他们相继迷惑地摇头。 自己干活那么累,谁还关注别人呢? 虽无证人,但赵国公久经沙场,不是什么好糊弄的茬儿,他提起男子上衣后领,将人旋转一圈,眯眼冷哼道:“好个刁滑的鼠辈!俺砍过的脑袋比你吃过的米都多,也敢在老子面前耍这等把戏?” 他冷笑:“咳嗽时眼珠乱转,哭嚎不见泪痕,你肩上那是夯桩磨的茧子。老子在边关审细作时,你还在穿开裆裤嘞!” 瘦高男子显然还想反驳,却听得一个陌生的年轻嗓音道:“傻子才给你们卖命,待会儿还得找机会开溜——你是这样想么?” 他心下一喜,终于有人理解他了,于是立即道:“修这破桩子有什么用?蛮子来了,大不了开城门,他们抢够了自然走,关我们屁事……” 不对,他怎么当场说出来了?! 像是有什么看不清摸不着的诡异力量,引导着他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满心侥幸转眼间成了恐慌,男子愣愣地抬头:“我,大人,大人!不是我说的,有人陷害我!” 忽感身前一片阴影投下,他茫然:“……你是谁?” 左副使大人俯下身靠近他,笑眯眯道:“我是新来的监工哦。” 青衫下摆染上尘土,纯白长发垂落地面。 赵国公俯视着邱临的背影,神情冷肃,虎目深邃,并未出声。 他倒要看看,这贸然插手的小狐狸有什么法子能治这群人。 他面色不变,心里却得意:到时候被驳得下不来台,要以什么高大威猛的姿态,来对他进行来自长辈的说教呢? 出乎意料地,一旁静静地听了许久的壮实妇人仔细瞧着这新官,目光闪烁,颤抖道: “白头发,白眼睛,你、你是邱家人,邱临?” 此话一出,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有人不可置信:“那个纯白色的国之祥瑞?!” 有人念念有词:“邱临,邱家人,我,我祖上受过昭通侯的恩惠……” 有人双目含泪:“最后一个邱家郎君……最后的邱家军头领啊!邱家军所到之处,纪律严明,秋毫无犯,宿营不扰民,农时帮百姓耕种,闲时兴办夜校,教会了俺认字……” “邱家?那出《嫁衣侯》大戏的原型?” “正是!他是邱佳玉大人的后人!” 民夫民妇们松了扁担,放下手中的铁锤,一道道激动却难掩悲痛的视线落在了白发青年身上。 连那名瘦高男子亦像是被掐住了喉咙,愣了好一会儿,恐惧已尽数褪去,才略显滑稽地喃喃道:“……你姓邱啊?” 反应过来,男子利索地站起,腰不疼了,腿不酸了,只无言地凝视他。 邱家代代忠烈,细数开国以来,无任何邱家人能寿终正寝。 邱家郎啊! 十多年未见的邱家郎! 白发青年面上一怔。 随后被挤着上前的瞎眼老妇扶起,伸出枯枝般的手摸索着,硬是把一张粗糙的茶饼塞进了他的袖子里。 抬眼看去,一双双雾蒙蒙的通红眼睛注视着他。 他们沙哑的嗓音里混着压抑的抽泣,里头最硬的几个老茬面面相觑,半晌,钻出来一个瘦弱的老头: “你是邱家人?那我们听你的!” 先是一句,再是叠声。 最后汇集起来,竟如洪钟般响彻云霄。 “——大人您姓邱,那我们相信您!”——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垂耳兔头] 第27章 黄雀在后 系统想说点什么来活跃气氛:[……看来你们小队成员之间配合挺默契, 邱家这样整,皇帝老儿都不好治你们,对了, 没和皇室通婚吧?] [没有, 我们内部消化,自己捏自己, 自己养自己,再自己选一个死法。] 姚恒英的回应仍旧平淡:[……邱家,并非我一人的功劳。] 他们都没有提及,这是一个已经崩溃的世界。 眼前威武的赵国公、耿直的士兵、热情的民夫民妇……皆已成亡灵。 [大家没试过守城胜利,]宿主的语调像以往那样冷静, [这次就用一场大胜来祭奠亡魂吧。] “只要骗自己心态好,心态就会一直好”这句话被他体现的淋漓尽致。 难搞,宿主这种将大部分情绪都憋在心底的性格,到底怎么形成的?能不能来个人摁住他,把他的外壳彻底撬开?! ……印象中似乎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但是想不起来了, 是谁来着? 系统特别想这么干,最好能将宿主翻来覆去、上下揉搓一遍, 揍得跟纸片人那样扁扁的、弹不起来为止。可是一来它现在没有实体, 二则……其实, 它,它不太舍得。 [别担心,]姚恒英仿佛察觉了它的情绪,轻笑道,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执行非高危级任务时,我们扮演流任务者通常尽量减少与本土居民的接触,]他心音很轻, [……这不代表愧疚不存在了,也不代表罪行能被洗去。] [生命从来有重量,每一个任务者都是千古罪人。] 语气平静到极点时,那份执拗到接近狂妄的狠意夹杂着笑意,丝丝缕缕蔓延开来:[但最该死去的东西还没彻底消亡,所以我还在这里,哪怕苟且偷生,我也会好好活着。] ……金色发光体犹豫着:[你,你这次打算怎么做?] [将赵约小队吸引进这片空间的菱形召唤阵,是《提特兰神话》里面的一种神术,阵法强大,能够无视时间、空间距离拉人,只要召唤对象弱于自己。] [奥洛斯也出身于那个世界,但他学艺不精,神术还不如莫古扎。A区人中,最擅长神术的是A-19,而他加入了教团。] 系统听懂了:[你怀疑这次的事是教团的手笔?所以你用邱临的身份,不止是因为他在这个背景中很好使,还因为你想钓一下可能存在的幕后之人?] 它沉思:[本来死在教团手中的A-28忽然出现,又疑似复活……啧啧,教团圣女会是什么反应?你那老搭档又会怎么想?刚好也能看看目前的主神残余势力,实力大致处于什么水平。] 姚恒英也跟着沉思:[你不对劲。] 系统心中打出一个问号:[?] 姚恒英的困惑不作假:[你好像变聪明了。] 金色发光体大叫:[你你你,你别太过分了!我一直都很聪明!!] 它气得金光大亮,上下跳动,晃得人眼花缭乱:[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打得你满地找牙!!我一定要找到机会狠狠踢你的屁股!!] [咳,]宿主极速转入正题:[如果他们真的来了,也能反过来推断他们进入碎片空间所用的具体神术,找出对应的解法,或者干脆将他们困死在这片空间里。] [噢,噢。那来的教团人很强怎么办?] 系统被他带着进入想象,很快忘掉了刚才的事,[要是设定上作为亡灵的邱临不敌他们……难道你又要捏一个新马甲?] [不。] 姚恒英的回应漫不经心:[那就使用本体,让他们有来无回。] 天色渐晚,封婷跟随脸色臭得可以的赵国公回到了荣府。 “小兔崽子,风头都让他给占尽了!”前头的荣国永低声骂道。 后面的封婷听着,从他的话里却听不出多少责怪之意。 她看了一眼左臂上的火柴图案。 没想到战前动员竟能这样解决……邱临被城墙下的人们拥住了,大概稍晚些才回。 荣府前后院见不到几个侍女下仆,只见到一个挑着两桶水的男子路过,估计是给府上女眷送水的。 或许是女帝开国、祖训规定储君靠能力上位的缘故,大夏并不太注重男女大防,侍卫之中也不乏女性。 加上各地学府兴盛,读书习武二者不分高低,朝廷文武地位差异不大——只是由于魏王的离奇操作,城内高级文官十不存一。 又过了一扇小门,眼看即将到达安置他们的小院子,封婷再也忍不住了,她叫住闷头走的汉子: “将军大人,草民有两问不解:那些百姓口中的《嫁衣侯》是什么?它的原型和邱家有关?” 嫁衣元素,姓邱,“佳玉”像女孩的名字……很难不在意。 汉子回头,第一时间压低眉头,面色渐冷,以一种怀疑的目光扫视她:“那小兔崽子说恁是他朋友,你咋会不知道邱家?连大夏那恁有名的大戏也不晓得?” 荣国永没问他们身上的奇装异服,在他看来,江湖人的装束总是奇奇怪怪的,不能细究。 对此封婷早已准备好一套说辞:“说出来不怕您笑话。将军您也知道,邱临……邱大人不爱讲真话,对草民这群朋友也一样。唉,认识他好几年,他一直自称山野小民,是凭功夫得到宫里大人物赏识,才谋得个一官半职。” 作为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兵种,当封婷认真表演时,她的表情任谁来也瞧不出半分假意。 她摇头道:“这次他带草民进京,也只是说希望我们能帮他一个忙,哪里知道他竟是琅嬛秘阁左副使邱大人。” “《嫁衣侯》嘛,草民这样的江湖子弟整年整月游走四方,听过戏班子唱的版本不下八十个,有说邱佳玉穿着嫁衣的模样太美,被圣上看中封侯,有唱她大闹新婚夜不满赐婚的……” 以上都是封婷结合戏曲名字编的,队长说,编的内容越离谱,试探效果越好。 话未说完,便被盛怒的汉子打断:“纯粹瞎胡咧咧!狗屁不通!江湖上的人果然是没见识的货,咋能这么编排昭通侯嘞?这京城里哪家不是听着侯爷的故事长大的?” “原来如此,我也觉得戏班子不靠谱!” 附和完,封婷低咳一声,“这不刚好有机会,终于能听到真正的原版了。” 去往城墙之前,荣国永已换下囚服,穿上了一身玄色铁甲。 人高马大的汉子双手抱臂,默然站着,像一堵会思考的石墙。 不需要多么深厚的经验,封婷只需舒缓面容,眉间轻蹙,眼神下撇略带无奈,话语间再加入一点作为友人不可或缺的关心: “将军,您明白的,草民的身份总不好直接去问他,不合适,也怕捣中他的伤心事,这才出此下策,绕过他来问您。” 有理有据,似乎可信,但……荣国永点头,眉毛一竖:“那恁是咋闯进大牢嘞?” 嘶,他怎么还记得这回事儿。 封婷并未被唬住,反而为难道:“这和草民的门派秘法有关……”言下之意是不便如实相告了。 倒也说得通。 荣国永想起方才上女墙时,这位女侠一攀一跃,不借助轻功,不涉及内力,竟能轻轻松松地抓着细绳爬上近七米高的城墙,再借力优雅站稳,动作尽显从容。 在他瞧来,眼前的姑娘底子极好,是扔到武学院里不出几个月便能参加单人武试的水准,那身手,少说也有十年武艺修习打底。 温公公是个有能力的人,已安排人请出辞官多年的老丞相主持大局。 因赵国公素有威名,加之多年未见却盛名仍在的邱家郎在此时现身,且城内余粮充足,于是百姓对这位老丞相还算信服。戏园子也被空出来,暂时安置着离城墙最近的一些小户。 没人唱戏,而这群人能力不错,尚可争取,讲这事儿不费一个时辰……荣国永对她招了招手,“先进去吧,我一回跟恁说清楚妥了。” 封婷悄悄缓缓舒了一口气,又在心中比了一个耶: 耶斯!赞美队长! 一进门,封婷还没使眼色,最懂事的年轻队员便为二人端来两杯温度适宜的清茶。 白发刺头男向后靠着红木柱子,身边站着矮他大半个头的宋麒。 似乎是为了给他们让出位置,宋麒走到了一个更远的地方。 莫古扎眼角微动:“哈。” [只是为了让出位置吗?] 系统乐不可支:[超绝不经意走远哈哈哈哈哈!] [闭嘴!] 宿主十分冷酷,[总之,B格不可掉,玩家们会理解的,酷哥就要有酷哥的样子!] “昭通侯啊……打仁帝陛下那时候起,她都成了俺们这一辈人最敬服的了。” “那铁勒人一个个身板壮得跟牛犊样,搞的那些巫术更是邪门到家!俺们夏人的军队跟他们对上,十回里头倒有八回是输的……也怪这,才有了后来好几次割让地皮的窝囊事儿!想想都憋屈得慌!” 讲完,怒气便弱了下来,汉子半倚在长椅上,肩背略微塌陷,半是憧憬半是怀念道: “昭通侯原名叫邱佳玉,仁帝陛下那时候,人家可是邱家的家主。同光四年,铁勒人的二王子巴卓,带着十万铁骑往南闯,就是昭通侯领着她的邱家军,在黄河北边跟他们硬碰硬,杀了两万多敌人得胜回来。” 他将茶水一饮而尽,“她那名号谁不晓嘞?俺打心眼儿里敬她、服她。可惜啊,后来……” “后来、怎么样?”一个沙哑的女声顺着问。 “后来啊,朝廷实在拿不出钱,军费砍了一大半,又得陛下召令,邱家军没法子,只能往后撤。” 讲到这里,荣国永嗓音低沉:“朝堂上那帮主战的跟主和的吵得跟狗掐架一样,后头的章程半年定不下来。可战机不等人,那巴卓的弟弟磨双羊,带着些不正经的巫兵突然偷袭,把正在江南耍的贤王和他一家子都给逮住了。” “贤王是仁帝陛下的亲弟弟,身份地位非同寻常。可那该死的二王子,竟放话让陛下把邱家的闺女送过去和亲,才肯放人撤军……这叫啥事儿啊!简直是欺人太甚!” 说多了口干舌燥,荣国永接过赵约递来的第二杯茶水,眼角余光略过一片大红色布料。 等会儿。 屋子里哪个穿了这种颜色的衣裳? 还有,刚才那个低哑的女声又是谁? 赵国公后背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紧握茶杯,脑袋一点一点向后转动。 后面多了一位身披大红嫁衣的貌美娘子。 她容貌精致,面色却惨白,手指轻轻搭在扶手上,紫黑色的指甲尤为醒目,一对血窟窿呆呆地盯着他: “继续、讲,想听。” ……荣国永眼前一黑,头脑发昏,腿脚一软,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人,今天也加班了[化了] 朋友说我在搞一种很新的隔日更……赶得上就算日更,没赶上就是隔日更日6[爆哭] 不过明天周末[星星眼]可以狠狠码字了! 第28章 烫度讨论 【赵国公这身量摔出了巨石坠地的动静, 好在他是屁股先着地,没伤及脑袋。晕了片刻后他清醒过来,手指朝那个方向哆嗦着, 尾音抖得不成样子: “鬼, 是鬼啊!!” 封婷和最省心的队员连忙蹲下将他扶起,期间不忘解释:陌生娘子是他们的伙伴, 虽失去记忆但理智正常,她心地善良,爱护弱小,并非恶人,只是偶尔行为举止怪异了些…… 貌美娘子用一对空洞的眼眶对准他, 残余的下睫毛随眼角的细微动作而变得灵动。 她将双手交叠于腹部,尖锐的指甲隐入红袖中,待衣袍向前飘动,再缓缓勾起唇角:“你、好。” 这娘子的脚尖完全悬空! 地上的汉子眼睛瞪得快要裂开,撑在身后的双手不住地打着摆子, 腿肚子发软站不起来,便一心一意往后缩, 喉咙里发出震天的一嗓子:“娘, 娘嘞, 救救——” 后脑勺猛地撞上赵约的膝盖,疼得好心小伙龇牙咧嘴的。 白发刺头见之嘲笑:“老头,你不是吹自己战功赫赫么?将军竟然怕这个?” 封婷赶紧给诡新娘投去一个眼神,让她见好就收。 赵国公性子挺好的, 狱中被莫古扎那样针对,出来之后也不恼,没把他们怎么样。 她们的本意是悄悄放出诡新娘, 看看荣国永能不能认出来,没想到效果拐向了一个未知的方向。 “荣大人,她真的没有恶意,”封婷斟酌着用词,“她是我契约的……冤魂,您看她多安分呐!” 赵国公摸着长椅坐回去,闻言鼓起勇气将信将疑地望向她。 红衣娘子稍稍歪头,任脸颊两侧黑发柔顺地垂落胸前,她无辜地眨了眨眼眶,眼睑带出几缕血丝。 见此,封婷再发力:“对了,她也姓邱呢!” 这回荣国永勉力挺直脊梁:“恁们门派练的到底是啥……能契约冤魂?还是邱家人的冤魂。” 仔细看去,这位娘子脖颈完好,头上并未悬挂细丝或绸缎。难道她们讲的是真事? 从前他听西域使者说过,他们家乡那边确实有一些捣鼓灵魂的秘术。但也不排除是这姑娘内力深厚的缘故,若是能将一身轻功使得出神入化,区区悬浮姿态自然不在话下。 瞧着瞧着,荣国永冷下脸来: “这妆容、这相貌、这身衣裳……莫非又是个想冒充昭通侯博取名望的江湖骗子?” 讲到这茬,他重新端起赵国公的威严架子:“恁这种追名逐利的货色,我早前见得多了,没一个有好下场的。看在恁是那小兔崽子朋友的份上,听俺一句劝,趁早改邪归正,这轻功够你吃一辈子了……” “国永啊,你可算回来了!” 屋外,满头银丝的老妇人挣脱侍女的搀扶,拄着粗拐杖匆匆地迈入院门。 “小姑?” 听到第一声,赵国公便立刻窜出门去,互相安慰了几番,再好好将人迎进来。 老妇人枯瘦的手蹭过他的甲片,将他从肩膀摸到手腕,又去瞅他的眉眼,见他还是记忆中的模样,才稍稍放下心,嗓音却仍然哽咽着: “回来这么久,怎么不来看我?罢了,罢了,回来就好……” 蓦地,她的目光越过侄子,捕捉到一块大红袍角。 红色? 她的动作像是被定格,仅那对浑浊的眼珠能够向上移动。 黑色长发,鲜艳嫁衣,以及那张被深深埋在心底的、永不褪色的容颜。 她抬头,得以与那双安静的血窟窿对视。 鞋底摩擦砖石,老妇人下意识往前一步。 恍惚间,侄子先疑惑再惊惶的叫唤声离她远去,身边多余的陌生人面容被逐渐模糊,所有背景色块像是被画笔用深色大面积晕染覆盖。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对视的二人。 “四十年,整整四十年……” 她声音发颤,带着沙哑的哭腔,脸上却生硬地扯出一个笑容:“侯爷,您是来带我走的么?”】 “一眼万年啊!”室友靠着抱枕看游戏剧情投影,手上一包虾条即将见底,“话说那个白毛公开的资料里写着102岁,嘴上还喊别人老头,啧啧。” 闻萱帮她拧开饮料瓶盖,“接下来应该是邱佳玉的故事了。” 大家都理解,既然新一期卡池即将上线,那肯定要为角色配套相关剧情嘛。 “哎,对了,范箐呢?” 闻萱正要答,宿舍门却在这时候被推开,范箐带着一身烟灰味走进来。 她双手合十,嘴里念了几句听不清的话,然后抽出一条毛巾走向浴室。 室友:“……你不看了?” 范箐神色虔诚:“等我焚香沐浴仪式结束后再看,这可是我妻紫的主线!单人!剧情!” 其余二人无言地注视着她走入卫生间的背影。 室友的虾条掉到了地上:“她受什么刺激了?” 闻萱回想一下:“嗯,可能是看了的最近论坛角色谷价热帖,心中憋火吧。” 角色谷价讨论贴,就是字面意思,角色厨玩家们闲得没事干,开始为全部游戏角色的烫度作排序。 当前主控和宋麒并列第一——这超出了大部分玩家的预料。 主控并非过场动画摄像头,有中式帅哥外表加持,是罕见的茶香四溢型健康大狗,他的烫度高并不出奇。 而宋麒呢?他背景神秘,性格内敛,表现出来是一副清冷酷哥的模样,特点不少,但仅凭这些应该不足以成为top……玩家们讨来讨去,最终认可了一个解释:他的建模过分突出,你游官方对他实在偏爱,皇族,铁皇族! 主板中cp粉不能发声,大家不约而同地无视了上面两位是圈内美帝的事实。 第三和第四分别是异军突起的邱临和立绘黑马莫古扎,往后数下去,数到第七位才是诡新娘。 所以范箐很紧张,特别希望这次剧情能不拉跨。 室友吸了一口饮料:“……好吧,不理解,但尊重。” “那我们先看,哎,怎么又切画面了?”. 天边没有日头,铅灰色云层间雷鸣阵阵,沉甸甸的风裹挟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掠过队伍,吹得深棕色旌旗猎猎作响。 远处,几道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骑兵队长凝重的面容,又迅速隐没在黑暗里。 她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眯眼望向不远处的一片高地,那里背靠矮丘,前有溪流,是个扎营的好地方。 “就在此处歇息,明日再赶路。”她沉声下令,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这支不长的队伍有序地散开,侍从们立即忙碌起来。骑兵们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到四周警戒;侍女们小跑着围到朱红轿辇旁,低声询问里面的人是否安好。轿帘微掀,露出一截苍白的手指,轻轻摆了摆,示意无碍。 驮着木箱的马匹跪伏在地,发出低沉的喘息,箱笼上的金漆在暮色中仍泛着微光。随行的工匠动作迅速地扎好桩子,支起帐篷,毡布在风中鼓荡。 火把次第点燃,橙红的火光在渐浓的夜色里摇曳,映照出人们疲惫而警惕的面容。 夜深人静,雨终究没有落下。 但空气里弥漫着水汽,连篝火的烟都变得滞重,低低地贴着地面飘散。 骑兵队长站在帐外,望着草原无尽的黑夜,左右无人之际,忽地转身,趁着一行骑兵走过的空档,掀开账帘伏身入内。 帐内,一身繁复红衣的昭通侯手执书卷,静静端坐在灯下。 她内力掌控极佳,移动时铠甲无声无息,脚步声轻如雁羽落地。 可那人却依旧发现了她,一对夜星不可拟的透亮眼眸静静望过来,声线一如既往的平稳: “什么事?” 听到这句,她再也忍不住,压低嗓音焦急道:“将军,今夜你找个机会逃走吧!” 她凝视着那人的容貌:“逃得远远的,逃到陛下抓不到的地方,逃到没人知道的山谷里,寻个村庄安定下来……我,我来接应你!” 地毯铺得平整而柔软,她挪动膝盖,半跪在那片红色身前,喉咙里闷着哭腔:“明日就要到铁勒人的王账了,这一去,凶多吉少,难有归期啊……” “莲清,”将军叹息道,“站起来。” 身随令动,反应过来时,荣莲清已习惯性照做。 将军放柔了声音:“我记得送亲的队伍中,陛下不允许邱家军参与。” 荣莲清干涩道:“我,我跟使臣打了招呼,大人不必担忧,没有别人知道了!” 事态紧急,她对家里谎称与友人结伴游学,实则路上暗中尾随骑兵队,在使臣打点过关文书时,乘机将人绑了塞到一户农人家中。 使臣被她点了穴,又喂了药,一天一夜后才会醒来。自然也不知她对农人的说法:这是我那痴傻哥哥,游学在外水土不服,先放在你家歇两晚,后天我再回来,注意别让他走丢,届时必有重酬。 她斜看那摇摆不定的烛火,眼圈悄然发红,再开口时已下定决心:“大人,您对我有再造之恩。若是忧心您离开后这支队伍的安危,那便由我来代替您!” 将军未作回答,只是以一种温和的目光仰视她,额前两侧金丝流苏齐齐分开,露出点了金粉的眉心,和那双兼顾了秀气和锋利的长眉。 似水般清澈的眸中无波无澜,是温和,是婉拒。 于是荣莲清明白了。 她心中一慌,更想不管不顾地继续说,却见将军轻轻摇头,食指竖在唇边:“外面快换班了,荣队长,回去吧。” 荣莲清敛起所有情绪,捏着账帘,仍不放弃地回头道:“……我只是想帮您。” “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将军抬头直视她,“除了我,那个巴卓恐怕也不愿放过你们。” “你是另外混进来的,所以不清楚,同行的其他人皆已受过我的训练,一得号令便知举兵起。” 荣莲清:“……啊?” “嘘,”将军对她笑了下,“你是游走在布置之外的奇兵。”—— 作者有话说:人,讨厌公司团建[化了] 小红花保住了……! 第29章 《嫁衣侯》 何为奇兵? 荣莲清十四岁从军, 因心细如发且骁勇善战,三年便被提拔作统制副手,兵书兵法读了不少, 战场经验也足够丰富。 依她之见, 出其不意称之为奇。 将军言下之意,让她以自己的风格随机应变。 氷河荣氏世代推崇劈山皎月掌, 每个荣氏子女自小修炼这一门家族秘术,成年后内力能循环八个大周天,即为功法小成。 荣莲清便是这一代的佼佼者,一手劈山皎月掌堪称年轻一辈的大师级,能在一众荣氏小辈中横着走, 对上老家主也能撑上两个回合。然而,她的父母只得她一个女儿,虽不反对她天天往练武场跑,却是绝对不准她真报名武试去参军的。 可是,哪位有志之士, 愿意拒绝天下闻名的邱家军呢? 尤其是习武之人。 徐国公邱建良的后人们,不管从哪个角度看, 都是一群与时代格格不入的奇葩。 怎么会有一个世家代代出贤良, 忠于朝廷, 忠于国家,甚至忠于民众? 怎么会有一个世家,偌大一个府邸不雇佣人不买下仆,全由主家自己打理?努力置办家产, 只为养一支为朝廷打胜仗的军队? 这只军队纪律严明到举世皆惊。在邱家郎君的指导下,他们过路不劫掠,入城不放纵, 渡河不征渔民船,爬山不驱山中民。缺物资时,要么自己动手,要么花钱购买。 太稀罕了。 让习惯了听到马蹄声就往地窖躲的乡野村民都没忍住,在他们小跑经过泥泞山路时,躲在两侧草丛里偷看。 民间戏班子排过这么一出戏:几个半大孩童自以为隐蔽地躲在杂草间,因头发枯燥面黄肌瘦,被打头的几个邱家兵提溜出来,硬是塞了几只新鲜猎物。 这世道,谁见过这样的军队? 邱家……它还算世家么? 帝后忌惮,重臣瞩目,奸佞亦为之让道。 哪怕去到街尾巷角向来不服管教的混混聚集地,寻上一周也揪不出几条骂评恶语,最多只会打听到一句不伦不类的嘲讽:有钱没处花的大人们乱发慈悲之心罢了。 荣莲清自记事起,便听着邱家的故事长大,长辈们年年说月月谈,其中不乏羡慕嫉妒之意。 这使她的好奇心越积越多。可邱家人不怎么参加宴会,小时候距离最近的一次,是大年三十聚会时,隔着重重人海,她远远瞧见过那些传说人物的模糊背影。 但这份新奇并没有被满足,于是十四岁那年,她用从母亲那里学到的易容术给自己换了一张脸,关好房门,背上包袱,跳窗而出,去参加了那支军队的选拔,并成功入伍。 既然修得一身本事,凭什么不许她去能大展身手的地方? 当时,她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脸可以蒙骗过去,骨头却不可以,只一个照面,便被这一代的将军认了出来。 将军名唤邱佳玉,不算高大,从外表上看,就比她大上四五岁,如此年轻的人走在一排排神色刚毅的老兵前头,竟丝毫不显突兀。 她的容貌精致却英气,她的面容安宁而沉稳,她坐在马背上,投过来的眼神平和且厚重。 灿烂的朝阳覆在那张青涩的脸上,使她沉静的五官蒙上一层浅淡的光辉,亦让黄土地面表层的影子愈发漆黑。 荣莲清被她点出来,沐浴在这样的视线里,全身发麻,脑子发懵。 她缩着双手,有些不敢抬眼看那人,心中暗道不妙,要被逮回去了。 却忽闻将军道:“你一个人?” 虽不解,但她小声为自己争辩:“……是,我悟性很高的。” 那道携着笑意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是么?那便先跟在我身边吧。” 将军利落斜身下马,轻柔地一把将她扶起。 回忆随纷乱的思绪一同散去。 荣莲清换了一张脸,和将军身边的侍女约定好,天不亮便翻身钻入朱红轿辇底下,双手双脚紧紧扣住木板。 霞光漫天时,四肢发酸的她小心瞧着身下,终于见到了一层清理过的无草沙地。 马车在这一刻停下,后面驮着沉重木箱的两匹马也被侍卫拉住。 “——拿下他们。” 荣莲清蹙眉。 她仔细分辨,这是一句低沉的异族语言。 之后是一阵刀剑坠地的乒乓声,周围一圈侍女全部跪下,所有人的肩膀都被架上了一把开了刃的大刀。 那地域特有的粗粝嗓音字句里尽是寒意: “我族兄弟,个个是草原上的雄鹰,敢跟狼崽子抢食的主儿。可到了你手里,倒成了割草似的,一片一片地倒。你可知,我们部落的人,夜里攥着刀骂你的名字,恨不能生啃了你的骨头。 ” 尾音刚落,头顶发出“嘭”的一声,轿子上方和正前方的木板因海浪般袭来的掌风而膨胀爆裂。 碎木四处横飞,其中尖细的一根扎入底下,险些穿过荣莲清的右手。 木板上重量仍在,得知将军没事,她屏住呼吸,心中舒出一口气。 “如今好了,邱佳玉……你总算栽到我们草原的泥里了!怨不得旁人,要怪,就怪你们那个缩在金銮殿里净会发抖的皇帝罢。” 将军不发一言。 侍卫侍女们被赶到角落看管起来,稍后他们将被充作马奴,直至劳累致死。 视野内,红色布料垂下,是邱将军被他们押到了地上。 那汉子靠近,看影子似乎是用手钳住了将军的下巴,打量片刻后,他话音一转:“倒是生了副好相貌,哈哈哈哈!巴卓,先赐你享用一晚如何?” 身旁的年轻人笑道:“不如父亲先品尝品尝,等用够了再分下去,送给那些因她而失了家人的兄弟们。” 汉子大笑:“好,好,懂事,不愧是我选定的继承者!” 他正要放手,另一个更年幼的嗓音在此时出声:“父亲,我不喜欢她的眼睛,好丑。” “身体,留给哥哥们玩。但眼睛,不能太亮,想刨出来,给父亲泡酒。” 风声为之一滞。 良久,汉子的影子贴近身高不足他半腰的幼童,双手发力,将他高高举过头顶,浑厚的嗓音愉悦难掩:“不错,亭成有这份心是好的,巴卓,去,就按你弟弟说的办!” 荣莲清只觉指腹剧痛。 她松开紧咬住嘴唇的牙齿,使尽全力克制不住颤抖的身体,仰头一看,原来指腹已深深扣入木板边缘的木刺中。 怎么敢……一群野蛮人,他们怎么敢! “噗、” 她心中猛地一空。 湿润的雾气模糊了双眼,鼻腔热气上涌,酸涩弥漫全身,耳垂因燃烧的怒气而发烫。 还能怎么做? 还有什么办法? 她死死睁着眼睛,生怕泪水落下,余光望向地上交叠的两片黑影。 宽阔些的影子站起来,手中盛着两颗不详的球状物。 事情发展已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余下那道弓着腰的黑影,轻轻颤抖着,久久不能起身。 “谢谢父亲,”年幼的童声甜声道,“父亲对我最好了,奖励父亲一个亲亲!” 汉子颠了颠他的小身板,开玩笑似的逗他:“哈哈哈哈,那哥哥呢?哥哥不好咯?” 幼童得意地挥手:“哥哥不好,哥哥刨完不洗手,不干净。” 年轻人也笑了:“好吧,小亭成厉害,你说了算……” 荣莲清抿住嘴角,闭上眼睛。 一行行热泪沿着鬓角没入发丝之中,于无声中浸湿了一头秀发。 几乎就在她泪水即将流干之时、王与王子们最放松之际,后排两匹马身边的木箱如雷鸣般爆炸了。 浓厚的白烟极速铺开,半步之外看不清,无数人惊叫着挣扎着,却躲避不及被当场炸成肉泥。 是邱将军的号令! 荣莲清心神一震,立即翻身爬出,在一片混乱中抢了敌人一把刀,三两步朝印象中的方向跃去。 呛人的白烟里,银光一闪,一条手臂被高高抛起。 预判正确,可惜稍有偏差。 小王子连尖叫也嚎不出半句,便张大嘴巴捂着胳膊,软软倒地昏厥了。 一击得手,战场上锻炼出来的危机预感便告诉荣莲清:她已暴露了意图和方位。 那暴怒的草原大汗拔起侍从的大刀,垂直用劲朝她斩下,这个距离,已然无法避开。 可在她的胸腔中,无边无际的愤怒并不弱敌人半分,它们沸腾着,嘶吼着,踊跃地汇入四肢,流经躯体的每一处血管。 只有你在报仇么? 只有你可以砍我么? 凭什么! 她唇角勾起,带着惊人的快意和恨意。 在你大军南下欺辱大夏国民那刻,便早该料到将来会有这一天才对! 一个呼吸的时间,她的刀尖割开了大汗的大腿,后者却顿在原地,大刀重重摔在地上。 一只手绕后扶住荣莲清的后腰,趁白烟未灭,将她捞离了这块地方。 是邱将军。 琉璃冠冕被她扯下来当做武器,她将金丝收束的部位扯出来,掰成了一根根锋利的金针。 方才火药爆炸时,将军第一个动了,右手握着金针刺向巴卓王子的心脏,却被同样年轻骁勇的王子后退闪避掉。 他退,她却再进,手腕翻转往右一挥,一排金针不偏不倚地锯断了大汗的脖领。 鲜血喷涌,淋在了巴卓王子被震惊充斥的面部。 王的死亡让混乱升级,她们抓住空档得以逃脱。 以上整个变化不足一分钟。 送亲队伍的侍卫侍女们皆出身琅嬛秘阁,本身便是江湖上有名气的仁义侠士,受邱家主人隐秘邀请才参加了这一次的行动。 此时他们正在抢夺部落的马匹,那一道道身影穿行于白烟之中,可谓各显神通,诡计尽出。 按照之前训练那样,他们很快组成了一个看似杂乱的阵型,像一柄尖刀似的劈向防守最薄弱的营帐。轻功极佳之人殿后,身上负伤的人先行,如此配合默契,竟真的被他们闯了出去。 将军与她骑马疾行,冠冕不在,黑发瀑布倾泻而下,再随狂风于脑后自由飘扬。 她们本就是掐点到达,远处地平线渐渐暗下来,快要入夜了。 草原的夜晚能见度不高,加上这条路是她们早就计划好的安全退路,一直走下去,深夜便能去到一处隐蔽的山谷。 等进了山,就能甩掉他们了…… 这般想着,她侧头时却止不住哽咽:“您,您的眼睛!” 邱佳玉双眸紧闭,面色无比苍白,被生生挖去双目的部位迟迟无法止血,猩红沾湿了她的下巴、脖领、锁骨,看起来像个浸泡过的血人。 荣莲清急忙喊:“将军,先到前面去吧!” “不要紧。”邱佳玉轻声道。 说完,她左手向后一抓,掌中多了一支破空而来的涂毒细箭。 荣莲清紧张地朝后看去。 百米开外火光连片,铁勒人高举火把,口中呼喊着为王复仇,在最前方年轻王子的带领下,铁蹄踏着雷霆般的隆隆怒吼,似要远远震慑敢于反抗的猎物。 他们紧追不舍,竟紧紧咬住队伍尾巴长达一个时辰。 可失血过多的邱佳玉呼吸乱了。 荣莲清一咬牙,喊住前头的侠士,想让对方强硬地把将军带去队伍最前方。 可再看向侧边时,邱将军的身影却消失了。 鲜红的嫁衣披在马背上,下摆颗颗血珠坠入草地。 那抹人影独自站在原地,离他们越来越远,离敌人越来越近。 “邱佳玉——!” 追兵在距离人影十米的地方停住了。 日落时分,缀在送亲队伍尾部的荣莲清回头望。 她愣愣地抓着缰绳,两腿僵硬地夹住马腹,脖子仿佛失去了转动的能力。 狂风不断灌入耳朵。 鼻尖也闻不到血腥味了。 瞪大的双眼中,雾气升腾。 天地之间,唯余那一道孤零零的人影格外清晰—— 作者有话说:人,小红花保住了[星星眼] 努力抱住接下来的小红花[星星眼] 我尽量不刀了[求你了]揭露一下马甲的身世(嗯……也是姚的真实过去(。A-1,成名总是伴随危险和冲突( 第30章 炽热之心 【不求高官厚禄, 不要金银财宝,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帮忙到这个份上,纯凭侠士们承受过邱家军恩惠, 以及世间难得的炽热之心。 见邱将军脱离队伍, 他们立即调转马头,欲要返回救援。 荣莲清望着那个一人止住千匹战马的背影, 缓缓摇头,让侍女带着他们继续走规划好的退路。 安排好以上这一切,她还是没能明确自己的心情。 身后几十人的马蹄声逐渐远去,狂风将歇,夜间星火难辨, 那道被火把包围的人影越来越浅淡。 她停在一头小山包后面,木楞地望着远处,只觉全身血液被凄冷的夜风冻住。 从没有一刻,能令她这么清楚地知道:她、邱家军、大夏人,将要永远地失去昭通侯了。 微风迎面而来, 脸上一片冰凉,荣莲清才察觉, 自己已无声流干了眼泪。 此刻无泪可流, 无言可说。 ……但是, 不想认命。 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低头看着自己常年握枪的粗糙双手。 双手摊开,掌纹被血迹和细碎的小伤口模糊。 她还能做什么? 帝后忌惮且懦弱,故而弃将军于不顾。 但她不愿, 侠士们不愿,大夏人也必定是不愿的。 她一定还能做一些事情。 她精通易容术,若将军还活着, 那就将她救出来,若已遭遇不测,那就将她的尸骨带回来。 荣莲清安静地望着踏上回程的铁勒人们。 她从未这般冷静过。 身下的棕铜色战马像是察觉了她的意图,和她一样未发出半点声响,一人一马仿佛两座被几个世纪时光冲刷过的静默山石。 夜色渐深,周围彻底陷入黑暗。 她挪动头部,久未动作的脖子发出轻微响声。 “最后战斗一次吧,青丘。” 她摸了摸伙伴的鬃毛。 默数的时辰一到,荣莲清沿着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赶在天色大亮前悄悄返回了铁勒人的王帐。 先是割下围栏哨卫人皮,用随身携带的粉末处理干净,再套在自己脸上。 等过了这关,进到内围,她面无表情地绑了一位落单的王妃帐前侍女,用同样的手法处理了对方。 再给王妃下毒,从王妃那里打听到了邱将军的状况:她被挑断了脚筋,此时正在接受部落大巫的诅咒。待太阳升起之时,仪式完成,便会将魔头焚烧,献祭给不幸逝去的前任大王,亦是告慰死于这场灾祸的无辜亡灵们。 ……告慰无辜? 你们也配? 心脏在发烫,血液流速似乎被加快,头脑奇异清明,身手异常灵活,当前种种手段早就超出了她以往的水准,远甚于传闻中的江湖第一刺客。 若是舍弃一切退路,不再奢求明日曦光,那么她的前路将无人能阻,所行所做将一往无前。 手中短刃一滑,王妃的神色永远地停留在惊恐之上。 侍女侍卫们无声倒在血泊中,被她一具具轻柔地推到床底。 应得的。 喝着大夏人的血,吃着大夏人的肉,难道没有设想过如今一日么? 大王一死,子嗣必然起争斗,巴卓王子陪同族内大巫举行仪式,出征在外的磨双羊王子正闻讯赶来。 若是这支血脉断绝,草原各部落必将分裂。 她故技重施,正要用新的脸点燃大火,却忽闻外面传来好几声尖叫: “那个魔头,魔头施法了!!快跑!” “大巫,王子都被烧死了了!” “水,快找水来!” ……邱将军? 荣莲清忙穿上侍女的衣服,故作惊惶地跑出去,抓住一个人便要询问。 但是不需要问了。 整片营地,每一处帐篷皆被滚滚热浪侵占,明亮的炽热的火光像有思想那样,一簇簇一点点地跳跃,落在了所有路过之人的衣袍上、头发上、身体上。 荣莲清屏住呼吸。 发生了什么? 心里有一个嗓音告诉她:一定和邱将军有关。 巫术向来血腥神秘,不为中原人所容,因其诡异强大才被草原民族接纳。 邱将军怎样了? 她心口一紧,加快速度,脚下不停地往仪式台那边跑。 不要出事……还来得及! 仪式台下尸体层层倒伏,一个个死去不久的人体表仍燃烧着火光。 熊熊大火覆盖了所有。 荣莲清猛然顿住。 她剧烈地喘息着,怔怔地望着那个被烈火包裹的悬浮人影。 那人的身躯就快要被火焰吞噬殆尽了,却仍勉强地回头,残缺不全的面部遍布烧伤。 尔后扬了扬唇角,似是尽力般对她露出一个笑。 安抚的笑容。 平、安。 “邱佳玉!!” 她不顾一切地奔上前,张开臂膀,只拥抱了一簇熄灭的火苗。 · 此后四十载,仲夏至寒冬,她常夜半惊醒,独自久坐不语,后披衣下榻,隔窗远眺隐隐青山。 临近天边日出,忽而回首,轻抚铜镜,镜中女子失魂落魄,竟已泪湿两襟。】 这段画面结束于渐渐变黑的屏幕中。 【…………】 【……………………】 【@《灾难日》官方,我恨你,恨你恨你好恨你】 【……编剧你赢了,我承认之前对你游诡新娘人设感到无聊,但你真没必要整这一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死鬼你满意了吧,我眼睛肿了,大家又变成省略号侠了】 【报——各位,热搜又爆了】 【废话,这不理所当然吗,你也不看看它更新了什么剧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邱将军!!!邱佳玉姐姐呜呜呜呜呜】 【诡新娘?角色策划,你以什么心态起这种绰号的?】 【@《灾难日》官方,给邱佳玉起这个名字是故意的吗,我能理解成游戏恨她吗】 【今日起成为灾永黑】 【想要被炎上?真是的,早说嘛,明天必有大运撞烂你公司门槛】 【大运算什么,游戏公司等着吧,最迟今天下午,你司策划部所有员工证件照全网公开】 【点了前面,不改我将发起冲锋】 【官方?改名畜生吧,灾畜:)】 【灾畜,讲真话,你们是不是忘记浮木了?】 【人要脸树要皮,若为自由故前者皆可抛,但你游这样连九族都不要的我平生第一次见】 游戏论坛所有板块空前团结,玩家所到之处,炎上贴占领了每一个角落。 赵国公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其他人相顾无言,而老妇人在红衣女子的怀中泣不成声。 封婷按停录音笔,同时琢磨着荣老夫人方才讲述的故事,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便是邱姑娘……失去的记忆。 她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糟糕,还不如不回想起来呢。 姚恒英操纵身体,慢慢拍着老妇人的后背帮她顺气,一边去看游戏官方的新公告。 新公告发布于剧情释出后的一小时。 【@《灾难日》官方: 《致亲爱的勇者们的一封信》 亲爱的勇者: 大家好,这里是《灾难日》的运营策划部or2 首先,我们就当前版本新角色「SR 诡新娘」的称谓问题,向全体勇者致以最诚恳的道歉(ㄒoㄒ) 我们认真阅读了大家在海内外各大平台、社群论坛中的每一条反馈和建议,并深知,由于我们策划工作的失误,让各位勇者失望了,对此,我们感到无比的自责和羞愧(再次滑跪or2) 针对大家反馈的问题,我们的调整方案如下:角色「SR 诡新娘」称谓调整为「SR 昭通侯」,技能不变,效果不变,保留原有立绘,并将本段主线剧情追加至「SR 昭通侯」的个人剧情第0章 。 另附全服补偿内容: 1.每人每账号100次契约机会(100次抽卡);2.增加[实时反馈客服],将于明日凌晨上线游戏主板,欢迎勇者们收集发现的问题并告诉客服~愿与勇者携手,我们一定努力改进!】 公告起了反效果,玩家们的怒火被这桶油浇得越来越旺盛。 【哈哈,你游首次道歉吧?被冲后才肯低头,不得不赞一句身段柔软。施舍一点奖励就指望玩家们忘记这件事,你们游戏官方没一个好东西】 【所以我能理解为,邱佳玉果然是你们集体的内部恨吗?】 【嘻嘻,你们恨邱姐恨得要死,我们偏偏要让她登顶top1】 【呵呵呵呵呵灾难日游戏你就做吧,一直一直做下去,我会看着你入土的】 【***艹】 不少屠版帖因发言不当直接被屏蔽禁言。 没想到之前一直改不掉的名字,会以这种方式更改成功。 姚恒英沉默地盯着官方那一栏。 [……玩家们人还挺好的嘞。]此前将自己缩成一团的系统探出一搓尖尖,[小姚,怎么了?] [它越来越像真人了。]宿主说。 好像是唉,游戏官方这次的回应很及时,一字一句里竟然带上了从未有过的“人情味”。 一个道具,渐渐生出智慧,时日一长,再…… 系统被自己的幻想吓住:[嘶,伪、伪人学会了上网?]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姚恒英心音轻缓,[《灾难日》官方,或者说它背后的规则道具,从玩家们那里赚来的钱都用去哪里了?] [给柚子公司?那这家公司是谁在经营?它们是人类么?] [……草,]金色发光体全身僵住,[而且,它从没试过揭穿那些马甲角色和你本人的关系。可是它为什么这样做?] [它具备庞大的力量、凌驾于权能基石之上的威能,]宿主平静的心音中隐隐裹着一些系统说不清的东西,[却只用来记录……制作一款单机游戏。] 系统搜罗为数不多的记忆,感觉自己悟了:[你在怀疑,这个规则道具是成了精的三大书之一?] 三大书,即任务空间古老传闻中,碎成了三块的“归一者”万神之神的头盖骨。 它们的威能高于三百万权能基石,高于所有高危级世界基石的总和,是主神塔拉索尔毕生追寻、却从未得到过的至高宝物。 分别为:规则模拟器(规则书)、复活攻略(亡灵书)、造物指南(造物书)—— 作者有话说:人,差一点,赶上了[狗头叼玫瑰] 进入A-1本体出场倒计时[狗头]《 》 30-40 第31章 真理出鞘 [规则模拟器, 或者说规则书,它只是一个道具,首个获得它的人为了达成某个目的, 用它来制作了《灾难日》游戏, 但在游戏问世后,主人出了意外。于是接下来道具自由发展。] 宿主继续推测:[假设道具被性格各异的玩家们影响……那它以后的游戏镜头一定会偏向玩家们的喜好。] 系统不明觉厉, 它顺着思索道:[万一是规则书的意识自愿制作了这款游戏呢?] [联盟公会攻略组得到的线索中,规则书最初不具有活着的特性。] 宿主心音笃定道:[所以它的主人必然认识我,才会给我设置后台权限。] 系统从这句话里尝出一丝难品的味道: [并且,这个人对你的感情一定非常、非常的复杂……得到了这种级别的传说道具,在了解你的所有人生过往之后, 不去暴露你的马甲,反而放出你过去的真实经历,将它们制作成游戏剧情,帮你收集人气和愿力……可是,明明这些操作是在助你恢复, 却又暗戳戳地在一些游戏文本中,设置“诡新娘”这样的称谓来恶心你。] 金色球体感到一阵恶寒:[噫, 如果这人没出意外, 此时还在操纵道具, 难以想象ta会用游戏镜头对你做出什么事。这样看来,还不如规则书自己生出的意识呢。] [帮助你却又讨厌你……小姚,你觉得ta会是谁?] 姚恒英沉思:[这类人还挺多的。] 系统:[……?] 荣老夫人从她的怀中抬头,双手紧紧抓住她冰冷的手臂, 浑浊的眼睛里透明的泪水不断溢出,沿着皮肤褶皱簌簌流下: “将军,您受苦了……您,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邱将军僵硬的脸上做不出多么生动的表情,讲话时也有几分呆愣:“醒来、就、活了。” 活了,如活。封婷心中复杂地想,邱姑娘现在这样的状态也好,虽然找回了过去,但终究不是自己回想起来的,像是听别人的故事一样,至少不会感同身受,痛不欲生……那也太不公平了,生前遭受了那么多委屈,死后还要活在无限痛苦之中。 倒是荣老夫人实在可惜,曾经崇敬的将军回来了,即便回来的是一只冤魂。可本世界实际已经不存在,眼前重逢的二人分别是怨鬼和亡灵。 “您还是记忆中那样年轻……”已经猜到原因的老夫人没有深究,她望着红衣女子出神道,“您这些年过的还好吗?” 邱佳玉平直地抬起一只手,指向那边闲站的一排:“很好,有了、新的同伴。” 被指到的赵约马上立正了,旁边的莫古扎嘴角一扯,似乎想发表一些独特言论,被不知何时游荡过来的宋麒一脚踩住了脚背。 那必然很疼,封婷瞧着,白发小伙眉毛倒竖,咬牙切齿的,却又不好当场发作,整张俊脸全憋红了。 “老夫人,您放心吧,”封婷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右手按住左肩,凛然道,“邱姑娘是与我同进同退的伙伴,往后余生,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 这句话好像有点奇怪?算了,怪就怪吧,在场皆队员,没敢人吐槽。 旁听许久的中年汉子扭捏地凑过来:“那啥,你真是啊?方才实在对不住……莫非是老天显灵护佑大夏,才召回了昭通侯的魂灵?” “报——” 众人一惊,皆转身看向匆忙跑进来的小厮。 来人气喘吁吁,面带悲意:“那群铁勒人到城墙外头了!”. 这是一个无星无月的冰冷黑夜。 远处,敌军旗帜高高飘扬,火把与铁甲连成的黑潮越来越近,重重叠叠的马蹄声震慑着城墙之上的每一个士卒。 无形的压力如不断上涨的潮水,一点一点漫上城头,拍击着守军们惶恐渐生的胸腔。 没有人说话,包括被赵国公护在身后的静海公主。 郭月初第一次闻到混杂着泥土气息的刺鼻铁器味。 原来这就是战场。 “我,我已经按你说的吩咐温公公了,他答应我会适当放权给你说的那些人。”她心道,并悄悄移动视线,打量着斜前方着装怪异的年轻女子。 大姐姐一手按在腰部的长方形口袋上,一手握着一对长镜放在眼睛前面——她的同伴介绍,这是一种望远镜。 体内另一个灵魂像是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他们应该是来找我的,总之,跟着这种制服的人走就对了。” 赵国公揉了揉她的脑袋,在左副使的长久凝视下终究没说什么,摆摆手同意了。所以此时,这支特殊的小队同样站到了城墙上。 岑千绪不认识这群陌生人,但却对他们非常信任,听说,在她生活的世界里,这群人天然具有保护民众的责任。 听起来像另一种“邱家军”。 郭月初自以为隐蔽地挪离眼神,又提出另外的困惑:“你之前为什么告诉我‘要小心姓章的那个人’?他是我姐姐的同门师兄,他,他一直对我们挺好的,小时候,他还问过我要不要随他一起习武……而且他看到姐姐的棺材时,表情看起来非常悲伤。” 岑千绪默了几秒,才慢慢道:“我也说不清楚,但我一向相信我的直觉,它救了我很多次——那个章少华和你相处时,他表演痕迹很重,悲伤、难过、痛苦皆有,但是太自然了,自然到像理论上应该发生的状况。” “像是一个他给自己设置好的程序,一出戏剧排练到了这个故事点,他扮演的角色应该做什么,所以他才这么做。简而言之,动作到位,情感虚浮。” 郭月初似懂非懂:“所以你才嘴上说心疼他无缘无故入狱,一边悲恸流泪,一边安排他去一处空府待着,实际打算先晾他一晚。” 另一个灵魂语气幽幽:“如果他要坏事,晾他十天十夜也行。” 静海公主:“……你好熟练。” 岑千绪冷静道:“没什么,只是看过几部宫斗剧,知识素材丰富罢了。” 城上城下,噬人的死寂不知持续了多久,终于,斜前方的大姐姐忽然做了个手势。 四周守军不明所以,左副使大人依旧揣着手,赵国公微微皱眉地盯着她。 而后面几个她的同伴同时抽出一个形状奇怪的物什,轻微地“咔嚓”几声,摆出相似的姿势,黑洞洞的小圆口瞄准了勒马停在城下的铁勒人大部队。 ……新式弓箭吗? “喂,城墙上的——赵国公荣国永,我知道你!” 敌军阵前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一支火把嚣张地高高举起,随后一个粗粝嘶哑声音猛地炸响,带着一种刻意运足了气力的冲劲,硬生生撞破了凝滞的空气,清晰地砸上城头: “我们前王妃上不得台面的姘头,也能在大夏人那边混个将军当,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那尿裤兜的皇帝小儿早跑没影了!——把这烂摊子、把这孤零零的破墙留给你们这些短命鬼垫背!——可笑不可笑?!啊?!” 一阵阵张狂的笑声从火光里传来。 静海公主低头,见舅舅已全身肌肉紧绷,侧脸状若捕猎的猛虎。 传闻如今的铁勒军大统领是当初磨双羊王子的血脉,分兵进攻商范城的头领则是年轻气盛的小王子,磨双羊之孙,阿迪莱。 喊话者似乎毫不在意是否有回应,声音里充满了胜券在握的得意和原始的野蛮: “识相点!——现在开城跪降!老子我发发慈悲,赏你们个全尸!手里的刀还能给你们个痛快!” “要是再不识抬举……”那年轻的声音拖长了,威胁意味浓得滴出血来,“等老子把这破墙砸烂了冲进去……哼!男的,统统砍了脑袋垒成京观!女的嘛……” 郭月初骤然握紧舅舅的手臂。 那大姐姐五指合并,轻轻劈开空气,像是一个约定好的信号。 “放。” 她吐出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沉凝。 ……放箭吗? “砰!” 一声,两声……一共四声,比箭矢更加轻柔,比投石机更加温和,陡然刺破了沉重得几近凝固的空气。 敌阵最前方,四支火把斜斜坠地,那狂妄的声音也消失在风中。 余下一片崭新的寂静弥漫开来。 提前让亲卫代替自己去阵前喊话的阿迪莱瞳孔猛地一缩,冷汗瞬间打湿了后背,像是被死死钉在原地,一时竟说不出话。 大夏人怎么做到的? 随军大巫、巫的徒弟、他的亲卫、他的副统领……死亡降临得如此突然,没给他们留出半点反应机会。 四具尚且温热的尸体摔进尘土中,皆仰面朝上,嘴巴张开,死不瞑目。 情报有误,他们掌握了前所未见的可怖法术! 这种法术是否还能再来一次?甚至多次? 连大巫这样强大的阵法尊者也无法应对……他们今晚还有胜算么? 不对,不能这样想,万一这种法术不能长期施展呢?万一施术者功力撑不了太久呢? 或许法术材料有限,被迫封城的大夏人没有那么多储备,今夜这四声只是他们在虚张声势! 对,先撤兵扎营,就地观察,找出破绽……不能就这样一无所获地跑回草原,大王会剁了他的。 粘稠的沉默中,阿迪莱挥刀下令。 涨潮快,退潮也快。三万铁勒军行动迅速,无声地调转马头撤离城下,远远退至两百米开外的平原地带。 他们并未就此打道回府,只是在那处安营扎寨,将一排一排短围栏摆在账前,这个距离,竖起的火把光晕已看不太真切。 一场硬仗不可避免—— 作者有话说:人,卡点赶上了[墨镜] 第32章 风暴将至 【铁勒军营寨, 中军大帐一侧。 篝火稀疏的一处角落,一座稍小却饰物显赫的帐篷被厚重的毛毡捂得严严实实,唯有一缕奇异的、混合着腻香的青烟从缝隙中逸出, 又迅速被风吹散。 身着铁甲的巡夜官手持火把经过, 他鼻尖一动,闻到了些许尚未散尽的怪香。 借着火光, 他放轻脚步,缓慢靠近香味源头。 ……那是王的客卿、统领的幕僚、大巫的客人,尊贵的纥乌答大人所在的帐篷。 深夜时分,想必阿迪莱统领都睡下了,幕僚大人这是在做什么? 巡夜官有些犹豫, 他既不想得罪来历神秘的纥乌答大人,也不愿自己巡逻的这一夜出什么意外,如果大人在帐中莫名遭遇不测,待天亮时,他必然要被统领砍掉脑袋的。 思及此处, 他决定掀开帐帘。 他自知武艺平庸,于是并未掩饰铁甲发出的声响, 而是边掀起布帘, 边小心地将火把伸进去:“纥乌答大人, 您是在……”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伸进去的半支火把仿佛被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吞噬了,重量一下子轻了大半,可他没感受到有什么动物啃食的拉扯感。 总、总不能是被阴影吃掉了吧? 抽出一支断面平滑的长棍,上面火焰已熄, 阴影逐渐延伸至他的四周。 无声的恐惧漫上心头,巡夜官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面上仍故作镇定: “纥乌答大人, 您在里面吗?” 他不敢贸然进入,默等一分钟之久,才听到里面传来一道不耐烦的男声:“干什么?!别来烦我!” 巡夜官赶紧应道:“是,是!” 大巫的客人肯定不同寻常,指不定正修炼着哪种邪道法术呢,沾上总没好事! 他不禁在心里咒骂自己多管闲事,为了话题结束得更加自然,不得不再加一句:“您里面缺什么吗?我,我给您带来!” 又是十几个呼吸之后,里面的人淡淡道:“装一碗加水的饲料来。” 饲料?这次巡夜官虽然疑惑,但不再过问,他立即答应下来,逃一样走远了。 “哼,可惜了。” 他溜得及时,没来得及听到纥乌答大人后面半句话。 帐内,四壁悬挂着的并非地图或刀具,而是些用暗红染料绘着扭曲符号的麻布。 中央的地毯上,一个复杂的、绝非中原仪轨的阵法已然绘就,那线条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此时正如长虫幼体般缓慢地朝中间的爬行着。 幕僚大人脱去了平日象征文士身份的宽袍,只着一件贴身的暗紫色法衣,上面用银线绣着与阵法符号相似的诡谲纹样。 仪式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 纥乌答端起一碗鲜血,举起另一只手,将碗口倾斜,倒入手臂上四张饥饿的嘴巴。 他的手部越靠上越非人,颜色由普通的肤色转变为蛋清似的浅色,布料覆盖的肩膀处,沟壑般的狰狞青筋有力地跳动着。 如果刚才那个巡逻兵真的不长眼睛地闯进来,那么今晚,他和他的家人又能饱餐一顿了,而不是现在这样,只能躲起来喝不新鲜的人血。 “再等一等,明天我们多吃几个大夏人。”纥乌答轻轻拍着不断流下涎水的嘴巴,示意弟弟们稍安勿躁。 “你们说那个小鬼?” 他摇着头,踢了一脚被绑在床榻底的男孩,“他还有用,等目标人物搜索全城仍然找不到他,一定会怀疑我们这边……到时候,他就是一个绝佳的诱饵,那个幸运的小子天真且幼稚,死到临头了还相信什么责任……哼,他会过来的。” “可那个人,那个罗刹为什么还活着?” 自言自语到最后,他狠厉道:“不,迟则生变,明天便带他去阵前!” 纥乌答一弯腰,把底下饿得昏迷不醒的人扯出来——那是一个长相和岑千绪有九分相似的男孩,“哈哈,一碗饲料足够你活到明天……” “说吧,联系我有何事啊?” 一道年轻的少年音响在半空中。 他猛然抬头:“奥洛斯大人!” 特意布置的铜镜中,金发蓝眼的虚幻影子若隐若现:“不会吧?纥乌答,你连一帮仙术神术一窍不通的蝼蚁也搞不定?我要开始质疑你的水平了。” “不,不,您有所不知!” 他快速说着,仿佛这样能宣泄自己潜藏的惧意,“赵约和他的同伴确实不足为惧,可是他们的身边,有一个巨象骑士莫古扎!” “那个王前侍卫队队长?”少年若有所思,“看来,神王插手了教团与联盟的争夺……嗯?祂的目的是什么?” “不过暂时无需考虑。提特兰的神王被教皇陛下牵制在已崩溃的规则怪谈战场,祂没办法亲身降临赵约所在的世界阻止我们。” 奥洛斯跃跃欲试:“至于巨象骑士……由我来对战他,希望他的实力配得上他的名号。” 略作迟疑,纥乌答继续说:“还有,短暂的交锋中,我看到了城墙之上不该出现的联盟公会A-28。” 帐中烛火一跳,烛影顿时摇晃起来。 “哦?”奥洛斯的嗓音掺入了少许兴趣,“你们任务空间里的公会名人,A-19的搭档,邱临?” 少年赞叹道:“听说他被圣女的春藤搅成了肉沫,原来还没死么?” “我不知,”纥乌答猜测着,“或许联盟公会耍了什么其他手段,传闻副会长A-7是一位亡灵法师,会不会是她参与了?总而言之,我身边的力量远远不够……邱临是一个阴险狡诈,作恶多端的危险人物,面对他,我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奥洛斯古怪地笑道:“哈哈哈哈,好难得,‘作恶多端’这个词会从你们特涅斯家族成员嘴里说出来。” 纥乌答反驳:“不一样的,他,他曾以合作的名义欺骗我的家人!言而无信,出尔反尔,对我的亲人们见死不救!” 少年的影子稍微一动,似乎变成了一个双手抱臂的姿势:“哦,见死不救,那很好了。” 纥乌答心头火起,却自知实力不及对方,只得忍气吞声哀求道:“大人,若要这次行动万无一失,我需要您的帮助。” “知道了。”奥洛斯无所谓地摆手,“我会带一些好东西过来。”】 【?这么刺激吗,我是不是漏看了两集?提特兰神王又是谁?(呆滞.jpg】 【莫古扎跟随的王吧?慷慨小伙果然不是任务空间的人,似乎背景不小哈,神王都出来了】 【金发蓝眼的少年体!我的xp嘻嘻嘻嘻嘻嘻入池必抽!!!!】 【等会儿,纥乌答,呃,他的意思是,他一个人的身体里存在以他为主体的五个意识?】 【肉、肉沫?!wc长白毛你你你……A-19知道这事儿吧?!说得通了,他倒数第二次面对杨秩和时,那个死了相方的惨痛表现…】 【唉唉唉!!!注意了注意了,A-7!亡灵法师!她!是女性角色!新SR吗!还是说SSR?玩家们可以实现操纵亡灵大军踏遍你游每一寸领土了!@灾难日官方喔喔喔我要玩这个!!白骨军团我来辣!】 【打起来,打起来!期待奥洛斯的技能和邱临的能力!我要看血流成河!】 白发青年揣着手,摸黑走在假山环绕的小径上。 不远处,安置封婷小队的院子发出浅淡的光亮,里面的人显然已等待多时。 分神看剧情的系统已然呆住:[这信息量,我缓缓,你使用邱临的身份,好像钓到了不得了的大鱼……] [哎呀,不止,]姚恒英不紧不慢道,[后面还有一条呢。] 金色球体一顿,立刻以白发青年为中心扫描附近区域。 身后,十米外的砖石右侧,一个身量和邱临相似的青年静静站在那里,待他稍稍走远,又迈步紧紧跟上。 [是章少华,那个白衣少侠,他根本没在演!] 系统只觉离谱,[这种拙劣的跟踪技术,他肯定清楚你已经发现他了。难道他想找你帮忙,但不好意思说?] 白发青年步伐未变,每次步幅基本一致。 宿主反应平平:[哦,等他自己开口。] 发光体又去扒拉弹幕:[嘶,神王威齐波洛被归一教团的教皇牵制住,又想从教团与联盟的对抗中获利,就和本世界官方约定好,派遣了莫古扎加入赵约小队?这是保护,还是搅混水?] [想不明白的时候,不妨假设以上目的皆有。]姚恒英道,[威齐波洛霸道张扬,骄傲狂妄,喜怒无常,想一出干一出是常有的事。] 系统结巴道:[那,那A-7又是谁?] [联盟公会副会长,文拓海,继朱瞳后的第二个A区天才,]宿主的心音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她是我最骄傲的学生。] ……发光球绕灵体一圈,金光沾了点涩味:[噢,那她一定很厉害吧,不知她如今在哪儿。] [任务空间覆灭后,公会并未全军覆没。] 姚恒英像是在陈述:[主神的消亡不是一切的终点。A-7大概率正在别的世界,和剩下的公会成员们一起设法拖住归一教团的大人物。] [归一教团想要的道具,联盟公会必然会争夺。] 金光体愈发酸涩:[……哈哈,那她还是你最好的下属咯?] [不。] 姚恒英轻声说,[我们并非上司下属的关系,公会成员之间是战友,是同行者……所以我的离去不会使他们止步不前。] 最初的旗帜倒下了,为何不能重做一面新的? 前者已经发挥过它的作用:让后来者们相信,只要齐心协力一次次地实践、改正被证实过可行的方法,众人所期盼的未来便近在眼前。 系统心中闷闷的,不说话了。 推开小院的木门,石桌旁的四人一鬼齐齐投来视线。 “晚上好,各位,”邱临笑眯眯地打招呼,“你们找我,想了解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人,赶上了![撒花] 嘿嘿嘿嘿嘿嘿 本章透露一点其他片场在干什么[让我康康] A-1觉得自己的死亡不会影响别人,那么真相是……[狗头] 第33章 开诚布公 铁勒人撤退后, 作为今晚的第一功臣,封婷小队受到了大夏军队前所未有的热情招待。 副队长多次解释他们的手段是师门秘法、不可外传,接近五更天时, 他们终于从守军们的簇拥中脱身。 战时不便大肆庆祝, 但每人仍然得了半壶酒。 为避免醉后发生意外,他们将几壶酒送给了荣家的小辈们。 临下城头那一刻, 封婷叫住了琅嬛秘阁左副使,称有要事相商,于是便有了当下的一幕。 白发青年整理衣冠,上前隆重地行了一礼:“侄儿邱临,拜见姑母大人。家严乃您膝下最幼之弟, 侄儿自幼聆听姑姑赫赫威名与……旧事,常感奋不已。今日终得叩见,恭贺姑母大人天人庇佑,建功荣归!” 副队长身侧的红衣女子悬在榕树下,闻言微微歪头:“你好、我不认识你。” 礼数基础, 其他就不基础。邱临面色不变,轻甩衣摆站直, 恢复成揣着手的姿势:“没关系, 以后有机会互相熟悉。” “噢, ”邱佳玉认真地点头,“我明白了。” ……不是,你明白了什么? 封婷很想吐槽,左右一望顿知无人接茬, 不由得心中叹息:太诡异了,这两个人怎么聊起来的? 队里的金色传说正安静地剥花生,他剥一颗, 莫古扎偷吃一颗,如此循环,很快便遭到前者的死亡凝视,刺头男子倚着石像,无声笑得猖狂。 端着花茶转身的赵约见此勃然小怒,反手朝他泼了一杯,被刺头男嬉笑着轻易躲开了。 ……忍住,要从容不迫。 封婷暗暗咬牙:队长说得对,只要队伍不散,一切都好说。 金色发光体窜上来:[在场看似六人,细数实则四人……这样操作,你的视角真的不晕吗?] 宿主解释道:[正常的扮演派任务者基本都能做到一人分饰二角。之前我说过类似游戏分屏,既然左右脑可以同时操控两个屏幕,那么三个或更多必然也不在话下,哎,我们流派是这样的。] 系统努力理解:[那你们这一类任务者……岂不是能同时进行多个不同世界的任务?]感觉很容易精神分裂的样子。 姚恒英语气得意:[那是。如果想要追上生化灭世流对手的升级速度,不使点额外的手段是不行的。] [A-7比A-10迟了近七十年进入任务空间,两人实力不相上下。但在最后一次累计排名中,她却以较大的积分差距超越了A-10,原因之一便是她属于扮演派,而A-10在任务中通常亲身上阵。] 系统不解:[A区前排的人也需要追求积分和排名吗?] 宿主经验丰富,听起来像个老猎人:[排名靠前者,拥有选择任务世界的优先级,哪怕只比对手高一名,也有一个提前进入该世界,为后来者们布置陷阱的时机。] 系统只稍作联想,便能跨越几百上千年,模糊窥见一幅腥风血雨的画面。 “若您还是想问之前的问题,恕我无可奉告。”邱临正色道,“但请相信我的立场与你们没有冲突。” 封婷直视他:“我能够认为你代表联盟公会么?” 对方笑了:“当然。” “宋麒先生曾是我的同僚,”他的目光落在石桌旁的人身上,“也是我一位故人的学生,如今巧合偶遇,我肯定要助他脱离此方世界。” 封婷眯起眼睛,并未发言。 宋麒盯着他,忽然出声:“你的魂魄不全,是谁在操纵你?” 白发青年莞尔:“问出这个问题,想必你已心中有数。” 你们任务者之间交流像是加密通话……封婷狐疑地左右打量二人。 宋麒颔首,转向副队长:“他可信。” “行,”封婷没忍住:“事到如今,所以小宋,你的老师是他的哪位故人?” 旁边的刺头男腰杆坐直了。 赵约啧了一声,端起茶杯,挪开步子。 夜风微寒,却无法为几人的情绪降温。 气质冷淡的男人垂下眼帘,形状好看的双眼注视着地表墨绿色的青苔,如溪水般的嗓音低下去:“公会会长……A-1。” ……谁? A-1?没听错吧? “噗——” “咳咳咳咳咳咳!!”赵约茶水喷了一地,却没能全喷出去,反而呛到了自己,此时双手摸着喉结,弯腰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心中猜测落地,白发刺头男的视线几乎能将宋麒的背影烫出一个洞。 任务空间排名模式简单粗暴,无人不知这个排位象征着什么。 “你、你……”封婷精神陷入一片恍惚,她控制肌肉强迫自己镇定,声线仍止不住颤抖,“噢,原来如此……” 所以邱临这样的公会成员,才会对宋麒那样在意……金色传说褪去外衣,竟升级成钻石级UR既视感。 靠,赚了,大赚特赚! 钻石级UR!! “是哦,”邱临面上挂着平和的笑,“他可是我们会长最后的小苗,可不能折在这里——那边的白毛,注意你的眼神。” 刺头男径直撞上他的目光,露出一个挑衅意味的笑:“怎么?我们队员同事之间友好相处,这你也要管?” 邱临仍是笑:“宋麒与会长相识时间不长,若想打听什么事情,不必紧盯他一人。” “那你呢?”莫古扎翠瞳无比深邃,低磁的嗓音带上了几分危险气息,“邱、临,你能代表你的会长?” “不能,但你可以问我的操纵者,A-7。”白发青年坦然回应,“你想找的东西或许她会知道。” 系统看得津津有味:[哇哦,就这样将剧本甩给哪位副会长吗?] 宿主悠闲道:[同为扮演派,A-7会接戏的。以她的性格,大约会觉得非常有趣。] [你的学生们,嗯,]系统斟酌着评价,[都比较……特立独行。] 空气仿佛不再流动,一秒被拉扯得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在这片凝固里,思维可能在疯狂奔腾,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被封锁在静止的躯壳之内。 封婷已进行过一番头脑风暴,她有心发问,却找不到合适缝隙插话。 眼神成为唯一的交流工具,众人的惊讶、疑惑、深思在冻结的空气里无声地碰撞、交锋。 “啧,”良久,身高接近两米的男人压低上半身,手肘支在两边膝盖上,他抬起头,目光锁定另一个白发人,“我的任务不是找物品——算了,你又不是人。” 邱临表情一僵,看起来很想打人。 莫古扎像一头无处发泄只能憋气的猛禽,他嘴角下撇,面色不虞,左手指向宋麒:“照你的说法,他……是那个人最后收的学生?” 不等邱临回答,他的两肩略微塌陷,一手胡乱地抓揉着发尾,本就不柔顺的白毛硬是被抓成了鸡窝头:“也是,那家伙连那种级别的收缩盾术都教给他了……啧。” 尾音轻之又轻,几乎融入空气中。 蓦地,他闷闷不乐地抢过桌上的花生盘,仰起头,张开嘴,一口气将它们全部倒入口中。 宋麒茫然:“……?” 赵约终于缓过劲来,凑过来低声蛐蛐:“师兄,你应该给它们加个盾。” 封婷默默在心中将邱临和莫古扎的对话记下,为了队内和谐,她岔开话题:“静海公主身上有什么秘密?” “他要找的人,”邱临配合地朝赵约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或者说,你们要找的两个孩子,其中一位的灵魂被锁进了静海公主的身体里,待循环解开,才能重回原身。” 封婷抓住重点:“……你能看到她们的灵魂?” 白发青年:“能力相关,不便透露。” 夜色悄然退场,天边已泛起一道柔和的鱼肚白。 又给邱临的情报记上一笔,封婷还想继续问,院子一侧却传来重物落地的动静。 “抱歉,只是路过,冒昧打断你们的谈话。” 衣袖飞扬,长靴落地,白衣染尘,黑发长马尾迎风飘动,拥有深红色瞳孔的男人站起身,姿态悠然道:“有一件事,我想和你们合作。”!他从哪儿冒出来的? 几人立即警戒,队员们纷纷握住腰部的武器。 白发青年笑盈盈地戳破他的理由:“才来啊?我还以为你打算从头听到尾呢。” “……我们面临的局面一致,”章少华撇头,不再理会他,开口语出惊人,“你们也是被困在这里的任务者吧?” 封婷不动,仍紧紧盯着他。 这年头任务者一茬一茬的,赶着批发来了。 章少华语带歉意:“不好意思,现在才找到机会来和你们坦白,实在是方才种种情况不允许。” 他蹙眉叹气:“我被困在此处有三天了,要不是你们忽然闯入,恐怕我还和那个老荣头关在一块呢,感谢你们救了我。” 继而认真道:“我想,我们可以携手打破这次的循环,一起逃出去。” 信息太少,难以分辨,几个队员暂且没说话。 唯有邱临一对白瞳不带情绪地看着他: “哦?那你怎么进来的?” 作白衣少侠打扮的人面色黯淡,语速也慢下来:“这是我原本的世界……后来它被一个帮派击破,空间即将崩溃时……我恰好被选作任务者,于是摸爬滚打活到了现在。” 他的的声音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失去了所有光彩和温度,只剩下沉闷的哀戚,句子也断断续续,仿佛每个字都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本想着……任务空间已经覆灭,而我刚好有穿梭空间的方法,这才起了返回故乡的冲动。等故地重游,物是人非,是时候该离开了。” “但是……我高估了自己,这里的循环太强大,一旦进入,一个人的力量不足以打破它。” 邱临转动白瞳,忽而一笑:“我可从来没有见过你。” “当然,琅嬛秘阁左副使大人。” 章少华神色如常,应对如流,“您当然没见过我这样的闲散江湖人士,我们并没有交集。” 白发青年又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只是武林盟主的弟子么?魏王殿下。”——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赶上[狗头] 第34章 愚人之火(含9k营养液加更) 这句话如同一道毫无征兆的霹雳, 悍然劈入寂静的小院。 ……魏王殿下? 是大家想到的那个意思么? 所有人仿佛被这惊人的言论钉在了原地,警戒到一半的动作猛然定格,只剩下圆睁的双目和微张的嘴。 队员之间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震惊, 以及一种无法理解的茫然。 那个听完赵国公的讲述后, 在小队内私下的商讨中,怀疑是大夏灭国罪魁祸首的任务者魏王? 众人原本松弛的身体瞬间绷紧, 脊背挺直,下意识地做出了或防御或迎战的姿态。 连一向游离在行动之外的莫古扎都眉毛一挑,开口刺道:“你这种人还有脸回来?” 白衣少侠唇线放平,眉目低敛,收起了先前所有的悲戚哀愁。 他既不理会刺头小伙的质疑, 也不去管其他队员如临大敌的表现,只转过头来直视邱临,脸上面无表情,声音亦无起伏: “左副使大人何出此言?” 明明对方只有一人,可那节节攀升的气势面对他们却丝毫不落下风, 使得小队最前方的副队长压力骤增。 封婷轻微放松肌肉,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缺乏底气。 她侧头, 白发青年脚下未动一步, 队里的刺头也没有掏出光箭的迹象。 似乎不用太过担心……这两人对眼前魏王反应不大的样子, 莫非已有应对方法? 莫古扎的手段她见过了,而另一人,既然能被宋麒称作“前辈”,肯定弱不到哪里去。 邱临眉眼弯弯:“我在攻略组的档案里看到过你。A-5918, 章少华,自由任务者,公会时代中, 以雇佣形式为各大公会所驱使……混沌时代,曾在自己出身的世界中扮演‘魏王’。” [你连这个都看?]金色发光体冒出来。 宿主分心回应:[了解同世界其他势力的情报,是合格任务者的基本素养。] 章少华对他的眼神和称谓都变了:“邱组长的记忆力真不错。” 青衫人不动,他做了个手势,语气淡淡:“过奖,您继续。” 章少华面向其他人,竟平静地承认了:“魏王,是我在本世界的另一个身份。” 如此波澜不惊,必是有备而来。 不顾众人的惊诧,他沉声道:“成为任务者后,我加入了当时负责这个世界主任务的大帮派——愚人之火。” 赵约快速地看了看两边。 师兄独自冒着冷气,莫古扎还是那副讨人嫌的样子。 大家都没听过? 副队长也不发问。 他思绪一转,明白过来:想要取信于他们,章少华会自己解释的。 果然,魏王殿下又道:“邱组长,你对愚人之火不陌生吧?” 白发青年好心配合他:“混沌时代里,头一个打出掀翻任务空间名号的大帮派,由此吸引了无数新人任务者投奔。” 发光球体没有那部分记忆,此时不免赞叹:[哇,所有反抗者们的大前辈啊……咦,不对。] 它逐渐迟疑:[这个愚人之火只是掀翻任务空间吗?不击败主神,也不针对归一教团……?] 姚恒英讶然:[你去哪里进修了敏锐度?] 发光体大怒,金色明亮如沸腾: [啊啊啊啊!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看我左勾拳!右勾拳!上下踢腿!神龙摆尾!] 宿主坏心眼地鼓励它:[加油,锻炼身体,不摇散自己就算成功。] “那时候,A-1还未出头,我们的帮主是那个时代的至强者,‘摆渡者’丛威大人。” 章少华放空目光,面带些许对已逝光阴的怀念,“他是一个行动力极强、同时拥有宽广胸怀与远大志向的时代英雄,是一颗给无边黑暗与阴霾的地狱注入崇高光明的圣洁太阳。” “太阳为理想贫瘠之地带去希望,太阳携热烈的悲悯,高悬于肮脏无耻的任务空间之上,它永不熄灭,永不降落!” 他平淡的诉说言语中,竟带上了不自觉的狂热: “他的双足踏碎苦难的锁链,腐朽的牢笼在他的光辉中崩塌。他让匍匐者学会直立行走,让哑巴唱出灼烫的赞歌,让懦夫举起燃烧的拳头。” “这污浊任务空间的每一道伤疤都在他光芒中愈合重组,亿万灵魂将在他缔造的天堂里涅槃重生!” “丛威大人收留我们,培养我们,带领我们攻破一个又一个艰巨任务,一步一步变强,一点一滴积攒变革的伟力,只为取得最后的胜利——” 章少华目露痴狂,呼吸急促:“将所有困于任务空间的弱小者带离野蛮之地!” 他稍稍平复情绪,情不自禁按住心脏:“我们愚人之火,从头到尾只为了这一个目标,牺牲自我,牺牲一切!” 邱临适时打断他的传教:“我记得被征作任务者后,都是从D区任务者开始,接到的任务通常不会涉及世界主任务进度……可你的所作所为又要如何解释?” 他语调沉下去:“囚杀太女,扶持幼帝,左右朝堂,摄政加速大夏帝国毁灭……这些都是由魏王殿下您主导的,仅仅为了做任务?它们已经远远超出D级任务的范畴了。” 章少华冷硬反问:“你又如何能够否定我的行为并非出于正义?!” 白衣少侠直视他们,目光炯炯:“我也想一直当个潇洒散漫的江湖少侠,一辈子浪迹天涯,可现实不允许。” “我作为魏王的行动,也只是配合帮主罢了。完成任务,提升帮派实力,我们哪里错了?” 目光扫过他们,少侠愈发激动: “这难道不是所有任务者都在做的事?!别太幼稚了!如果真的对任务下不去手,不如一开始被选为任务者时就自我了断!” 他冷笑着,渐渐变成仰天大笑,最后喘着气,笑出了泪意: 他说:“困难到来时,不去面对也是一种勇敢。” 他加重语气:“死了好啊,死亡是一种可以说服自己的逃避,逃避多好?逃避就不用剥夺他人生命,遮住眼睛,捂住嘴巴,便能愉快地无视主神迟早有一天毁灭全部世界的悲惨结局。” “你!”他指向邱临,“你敢发誓,自己从未犯下任何罪行吗?!” 白发青衫人安静地看着眼前染上癫狂的魏王。 “还有你!”他又面向莫古扎,“你们高危级世界对任务空间了解得多透彻啊!被主神抹杀威胁着、被随机抓进去的D级、C级任务者多如牛毛,不都被你们说杀就杀了?” “那种等级的任务而已,他们犯了什么大错?你敢承认自己没误杀过无辜任务者?!” 白发绿眸的青年双手抱臂,沉默地注视着他。 章少华又转身,死死地盯住其余队员,一字一句道:“你,你们!” 他咬字狠厉:“这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自己不觉得可笑吗?哦,对啊,哈哈哈哈哈哈!!灾厄没有降临到你们的头上,你们又怎么能感同身受?!” “如果没有我们,如果没有我们任务者的付出,你们这种弱小如尘埃的普通级世界,迟早在弹指间被主神消灭!哪里还能活到现在?!” “可以说,这个碎片空间的崩溃,是任务者们为你们这种普通世界换来的一种生机!” 发泄一通后,他喘息着,双眼通红,仍坚定道:“愚人之火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赵约张开嘴巴,又默默闭上。 他们没有参与那些曲折的过往,自然也没有立场指责章少华的过错。 自古以来,要完成一个伟大的目标,必然无法拯救所有人……愚人之火选择了牺牲少数,成全多数。 这么一说,他们似乎与联盟公会并无不同,而且愚人之火还算是后者的远古大前辈。 ……混沌时代如此强大的愚人之火,为什么后来没人听过他们的名字? “愚人之火,名为帮派,实为宗教。” 是邱临的声音。 “出发点很好,”他说,“但你们,失败了呀。” 章少华的剧烈呼吸猛地一顿:“……你一句失败,就想抹去我们的牺牲?” “别误解,”白罗刹摆手道,“我敬佩所有勇于与主神对立的任务者,我只阐述事实。” 他指正:“当然,敬佩不代表认同。” “愚人之火只接纳愿意追随他们帮主的任务者,且对空间内众人,根据他们的支持程度划分等级,敌视沉默之人,仇视不赞同之人……嗯,将自己推向火海。” 相貌昳丽的白罗刹从袖子里抽出一只手,食指曲起轻抚下巴:“您这番说辞,在我面前没有任何效果——或许跟那边的小宋讲,他会相信几分。” 被提到的人物斜了他一眼,冷声道:“请前辈不要拖我下水。” 邱临惋惜地眨了眨眼睛,重回正题:“后在公会时代初期,群雄争霸阶段,愚人之火借响亮的口号吸引无数新人,渐渐声势浩大。然而,帮内无具体章程,又对自己的目的不加掩饰,帮主无力控制即将分裂的帮派高层,最终被主神一网打尽,杀鸡儆猴。” 章少华忽然笑了。 他上前一步,张开双臂,英俊的脸上讽刺之意尽显:“怎么?失败的正义就不是正义了?邱组长,你处心积虑想要彻底否认我们的道义,那你们联盟公会又算什么?” “同样作为任务者,同样的道义追求,同样目标是掀翻任务空间,为此不惜灭世又救世,莫非只有你们做得,我们做不得?谁又比谁高贵?!总不能只有你们联盟公会值得赞颂吧?” “如果要否定我们,你们联盟公会便不值一提!” 邱临竖起一根食指对他摆了摆:“且慢,请不要为我增加不存在的想法,我没有全盘否定你们。” 他叹气:“唉,诡辩好精彩,魏王口才真好啊。” 白发刺头小伙抬眼,嗤笑道:“你的话术,比起你的会长实在差太远了。” 邱临无视了莫古扎的挑刺,“坦白地讲,我不认可你们血腥残忍的任务流派。” “哦?你们公会那种让已崩溃世界死于梦境的做法,就显得很正派了?” 白衣少侠咄咄逼人,气势如虹:“早死晚死都要死,我们只是为了快速积攒力量罢了,我们的做派正大鲜明,当然比不得你们公会的奸诈、虚伪、恶心!” 邱临的白瞳中翻滚着未知却磅礴的浪潮,他这次的提问略显干涩:“……那为何要虐杀任务世界的人?为何要灭杀不赞同你们的任务者?” 一阵轻风拂过榕树,带起细碎的沙沙声,虽微小,却吵得人心不宁。 其余人无声凝视着那两个人。 院内一前一后,一黑一白的身影形成了某种无人能插入的对峙。 “斩草除根,不留遗憾。”章少华坦然自若,“说到底,他们本来就该死,死得有价值,便不算枉死,至少比你们该死的伪善嘴脸好看一万倍……” 邱临对上他的视线,轻轻道:“联盟公会从未宣扬过自己多么光伟正。” 章少华紧紧咬牙,喉结滚动,张口却失声。 他竟并未反驳。 封婷从他的反应中品出了令人意外的可怖真相。 ……联盟公会,竟真的从未宣扬过他们的道义有多么伟大正确。 任务空间里,没有哪种主义绝对正义,绝对正义是一种吞噬正常人理智的工具。 不包装自己,那他们是怎么吸纳新人的? 对内又如何阐述他们的理论? 哈哈,总不能真的摆事实、讲道理吧? 封婷越想,越是背生冷汗。 若真让所有心怀侥幸的任务者们认清实际,不偏信主神“长生不老”的承诺,不怀疑脚下道路的正确性,继而从心底认可公会的主旨,协力齐心拧成一股劲,汇聚数百万数千万人的力量……多么恐怖的一件事。 怎么做到的? 难不成A-1给他们下了降头? 封婷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思维一寸一寸凝结,眼底神色逐渐凝重。 不宣扬正义伟大,韬光养晦一千年,把一切苦难打碎了往肚子里咽,最后给主神的侵略按下终止键,彻底覆灭了任务空间。 他们国内的C-26服役时间不长,精神状况已不太妙,那诸神云集的A区……或许,他们也背负着巨大的愧疚,也沉溺于深海般的悲痛中,却强迫、威胁自己冷静,顶着主神的压迫,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要坚持下去…… C-26曾在报告中写道,成功击碎任务空间后,不少强大的公会前辈们感到使命完成,便无声地笑着,从容走入空间乱流,一去不返,再不回头。 封婷在心里长长地、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给A-1及其领导的公会又要重新下定义了。 章少华目中生火:“好,他是——A-1是没亲口宣称自己的行径有多么伟大正义,但你们公会的人谁没这样想过?!” 此前默不作声的宋麒抬头插话:“我的老师还说过一句话。” 莫古扎忽地出声:“‘我没有礼貌,也没有道德’?” 宋麒冷淡地看他一眼,继续道:“他不限制任何公会成员的离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院中的白衣少侠狂笑不止,笑着笑着,却红瞳闪烁,流下两行清泪,鼻音沉沉,声线颤抖不已: “归根结底,那还是我们错了?” 系统听得心生怜悯:[唉,这么多年活在愧疚里,他也不容易……] 姚恒英轻笑:[演技不错,不愧是A区人。] 系统傻眼:[……啊?这是演的?] 宿主仍在笑:[七分真三分假,真中有假,假中填真,混淆过头,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你还好吗?]系统从他的语句里觉察出一丝不对劲。 它不再发言,而是努力辨别着宿主的心情。 似乎是……愤怒? 浅淡的、漂浮的,甚至是冷静的,却也是绝对不容忽视的。 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终于露出了一条缝隙。 它有些沮丧:好像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郁闷中,又不适宜的想到一句话:冷静是为了更好地保持愤怒——而愤怒是反抗者的无限动力源泉之一。 白衣青年侧头,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嘴角噙着清浅的笑意: “既然整日整月整年都活在无限愧疚之中,夜不能寐,辗转反侧,活得不像人也不像鬼。” 邱临的笑容像是镶在了脸上,语句间温柔缱绻,“那现在任务空间覆灭了,殿下,您怎么还好意思活着啊?” 太阳东出,天光大亮,耀眼的日光却无法驱散小院里积聚的沉重郁气。 青衫人的一双白瞳仅仅映出章少华的影子。 他的嗓音柔得能掐出水,犹如过了保质期细菌滋生后味道齁甜奇异的奶油: “发自内心追求纯粹的正义,如此无私又伟大,联盟公会是万万不可比拟的,亦令我自惭形秽……按理说,任务空间消失后,您这样手上沾满了罪孽、心中却痛苦不已、所行道义光辉万丈的高尚者,应该主动奔赴死亡才对呀!” “如今,却出人意料……” 他蹙眉叹息,狭长美丽的眼睛里盛满了不解,“您竟然变化身份,起了闲情雅致,来‘故地重游’呢?为了再看一眼当初被您虐杀的故人么?” “将自己的家庭、亲人、国民残杀殆尽,特别彰显自己的伟大、特别有纪念意义,对不对?” “纵使千年以后,您仍念念不忘,要特意回来欣赏他们对灾难无能为力的场景,是吗?” 队员们被他诡谲莫测的连声质问久久镇住。 莫古扎的绿眸中浮现一抹沉凝,脑海略微出神。 这便是A-1的同行者。 在他不知道的时光里,在他没能接触的空间中,陪同那个人经历一次又一次战斗的……同道者。 作为特配特尔时,即便使用了自己原来的脸,A-1也从来不对他们表现出自己的真正实力。 行军路途中,漫长的夜里,昏暗灯火下。被问及出身时,那人只会闲闲地撑着脑袋,对他露出一个舒缓无奈的笑,打趣他是不是又无聊了,净找一些过时的话题,笑过后,才随意地回答:一个即将赎罪的罪人,一个居心叵测的奴隶。 那时他还没能听懂。 ……他对那个人的真实性格一无所知。 但,这个同道者身上却有着那个人的影子。 “我没有用魏王的名字。”章少华嗓音沙哑。 邱临毫不留情道:“此时的魏王已逃离京城,若要进入京城所在的碎片空间,您当然不能使用那个人人喊打的身份。” 魏王闭上眼睛:“……我只是来祭奠亡魂。” 邱临忍俊不禁:“你的说法甚至不能说服你自己。” 章少华撇向院中的人类女性:“……那我们的合作,似乎谈不下去了?” 白发青年不语,而封婷清楚到了自己表态的时候了:“抱歉,由于理念不同,我认为我们不能实现友好合作。” 魏王沉默。 “请回吧。”封婷道。 “最后一个提醒——” 临出院门,白衣少侠背对他们: “你们在城内贴画像要寻找的两个孩子,其中的男孩被异形公会的人抓进了铁勒人军营里。异形公会的任务者手段比我更残忍,恐怕下次对上,对面会派出一支从人类强行转变来的无理智异形大军。” 抛下一个重磅消息后,他轻飘飘道: “告辞。”. 游戏论坛已炸开无数朵蘑菇云,附带屠版贴接连不断的小型爆炸。 【卧槽×23】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巴阿巴(傻)没听懂,蹲论坛大神解释】 【wc章少华话术好惊人(呆滞】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可是狐狸那种甜腻的语气好好吃……】 【?补药在公屏瑟瑟!!(惊恐】 【补药啊啊啊啊!!!好不容易出一个年轻俊秀潇洒不羁的白衣少侠SR!竟然是这样的背景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可是他好帅】 【看了下,章少华放进下期卡池了……(挠头.jpg,你游卡池角色属性真是不挑啊,纯大杂烩,什么背景都能进池,不愧是别具一格的开放世界,我服了】 【主角团互动很好玩,但是,但是……可恶啊搞那么沉重的剧情干什么(上蹿下跳.jpg啊啊啊啊啊@《灾难日》官方,能不能!!!不要在!正剧里!插搞笑剧情!另出一个剧场版行不行(痛哭】 【楼上,这才是真实开放世界的精髓啊(那种语气】 同时收获了几个角色的一大截累计人气值进度。 [章少华到底来做什么的……?]系统问得小心翼翼,生怕打扰宿主。 [打探主角队的水平,调查A-28的状态,探明莫古扎是否会下场帮忙,]姚恒英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以及,试图动之以情,加入封婷小队。] 发光球恍然:[那他现在轻易回去,是心里已经得出结果了?] [他还做做了一件事,]宿主说,[引导我们——或者说赵约所在的小队,潜入铁勒人营帐救人。] 系统完全不理解:[啊?合作不成,他恼羞成怒了?所以想要给我们挖坑?可这对他来讲有什么好处?他一个人出不去,对我们使绊子,那谁来打破空间循环?] 姚恒英关了弹幕,随前来禀报的小兵前往城墙,铁勒人已发起第二波攻势。 [愚人之火四分五裂后,帮派中其他人大多成了自由任务者,不归属任何一家公会。] [却是向来喜欢和公会们合作讨要好处的,不管哪种流派的公会……异形公会也不例外。]—— 作者有话说:本章揭露一些远古历史[让我康康] 叠甲:文中角色三观不等同于作者三观(再叠:当然这只是文章里的冲突(再再叠:如有冒犯作者不是故意的窝迅速滑轨([爆哭](叠的二次方:请辩证看待文中言论([求你了] 喜闻乐见地,论坛又乱成一锅粥了[狗头] 好了,即将进入为一碟醋包了一盘饺子的醋环节……[撒花][撒花] 第35章 另类战局 邱临随众人赶到城墙之上时, 局势已不容乐观。 三万敌军列阵于野,铁甲映着晦暗天光,连成一片望不到边的黑色潮海。旌旗蔽空, 绣着狰狞兽纹的军旗在呼啸的朔风中猎猎作响, 马蹄刨地的闷响与兵甲碰撞的金铁之声混成一片。 攻城塔楼如同移动的小山,在军阵中缓缓向前推进。投石机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巨大的石块已被安置在抛兜之中。 最前方,敌军主帅的帅旗微微一动,整个军阵便如蓄势的猛虎般骤然静止。 刹那间,战鼓擂响。 一排排云梯挂上城头,被驻守的民众接力搬运金汁从头浇下, 然而效率不高,守军人数有限,始终有包裹全身的敌人攀过防线,使得后排的弓箭手不得不拔出长刀近身杀敌。 邱临望过去,连公主殿下都换上了适合干活的褐色布衣, 正吃力地帮士卒们搬运石块。 指挥呢? 他在城门对上的地方找到了面色凝重的赵国公。 荣国永一只脚踩在投石机边缘,双手拉开巨弓, 对准了底下投下巨大阴影的一处黄土地。 邱临俯身向下看。 那是一头前所未见的、绝非人间应有的……巨人。 它的身高接近五米, 几乎与城门等高。 巨人皮肤并非血肉, 而是一种半透明的、粘滑的胶质,其下蜿蜒着幽蓝色的血管脉络,如同发光蠕虫般不断搏动,且体表布满了不断开合的气孔, 随着它的呼吸喷出腐臭难闻的白色蒸汽。 非人生物的头颅上没有口鼻,只有三只硕大无比、毫无瞳孔的复眼,呈不规则的三角形排列, 齐齐闪烁着昆虫般的冷光。 似乎察觉到城头众人的目光,它抬起三个篮球那么大的脑袋,投向他们的视线里充满了恶意。 “这是什么……?”士卒中,有投石手双腿发软。 “好高的怪物!!” “是话本里那些食人的恶鬼!!” “用弓,快!还有火把!野兽怕火!” 眼看军中士气低落,赵国公松开了手。 连续三道破空声皆命中目标,可箭镞却擦过了巨人的胶质皮肤,像是碰到了富有弹性的物体,被全部弹落地面。 如此凶猛的三箭,竟无法对它造成任何伤害。 那巨人仰头面对他们,三颗眼球同时一眨,干裂流脓的嘴唇咧开了一个姑且被称之为笑容的表情。 它侧过身,伸出了自己的一条上肢。 “咚!!” 粗壮的手臂猛地砸向城门,整面城墙为之震颤,灰尘簌簌而下。 城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厚重的木板上瞬间出现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痕,并附着上黏腻的黑色液体,正“滋滋”地腐蚀着木头。 “不好!” 荣国永大喊,“它要砸破城门!快上火箭!” 石块摔在它的头上,却只碎成了两半;一桶油淋下去,再射过去的火箭被它一手折断;滚烫的金汁亦不起作用,它紧紧注视着眼前的城门,全身都在蓄力,仿佛不存在嗅觉。 它后撤一步,拉开七八条长短不一、覆盖着粘滑黑鳞的手臂,准备落下第二击。 与此同时,一道金绿色光芒拖尾闪过。 巨人的三只眼睛接连爆裂,青绿色血液喷了一地,它不断发出“嗬、嗬”的嘶哑惨叫,面部的液态火焰由一点扩大至一片,瞬间覆盖了它的整颗脑袋。 浓浓白烟升起,模糊了守城士兵们目瞪口呆的神色,待被风吹散后,那处只留下了一片不详的青绿色。 那种级别的怪物……就这样蒸发了? 握着短匕的女人来到前方:“如何?这种东西,那边还有吗?” 赵约举着望远镜:“我看到了,那边有个穿着黑袍的家伙又召唤了四十头……五十,六十?” 它们长相各有各的猎奇,巨人所经之处,连土地都仿佛被腐蚀,留下冒着白烟的诡异足迹。 城墙上,一些眼尖的守军恐惧已然凝固。他们手中的弓弩面对这些超自然的可怖造物,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赵约逐渐呆滞:“卧槽,二百二十头!全冲过来了!!” 封婷沉声下令:“必须把它们挡在远离城墙的地方!” 身旁拂过几道微风,多个人影已扶着云梯边杀敌边爬下城楼。荣国永愣愣地转头,面上仍残留着震惊:“你们……” 白发绿眸的男人“啧”了一声,放下刚掷出长箭的右手,又两三下扯开衬衫的所有纽扣,原地扔下阻碍他发挥的上衣。 从外表便能看出他身材不错,此刻精壮的上半身完全露出,背部的小麦色皮肤上,狼头形状的图腾隐约泛着青金色流光。 “老头,有空关注我,不如多留意对面。” 他朝后挥了挥手,后按住城头石砖,抬腿,翻身,利落地从高处一跃而下。 “——等等!” 赵国公没能叫住任何人。 他往后一看,左副使也不见了。 老将军喉咙发堵,鼻头酸涩:“你们,你们……” 不要命了么? 那可是一大群不怕刀不畏火的巨型怪物! 赵国公猛然转身,声音厚如洪钟:“弟兄们,砍了这群狗养的!!” 铁勒人飘扬的主帅旗下,阿迪莱眉心紧皱。 临近清晨,他的幕僚纥乌答忽然找到他,说要为他献上一个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攻下商范城的计谋。 大夏军人有昨天那样可怖的法术,本就令他无比忌惮,生怕重蹈覆辙,今日攻城便将自己扮作了远离亲卫的小兵。 起初,他不敢赌大夏人还有多少次施展那种法术的机会,念及粮草充足,有耗上大半个月的底气,短时间本不打算再次发起进攻。 可幕僚描绘的情状实在使人心驰神往,于是他给了幕僚要求的材料,带领自己的军队来到了这里。 当下看来,似乎也印证了纥乌答的说法,大夏人面对“天兵神将”毫无抵抗之力。 如此“天兵神将”,实在是……闻所未闻。 阿迪莱狐疑地盯着幕僚的操作。 纥乌答脱下绘有完整法阵的衣袍,指尖一搓,生出一簇青绿色火焰,将整件衣服燃烧殆尽。 他的口中念叨着无人听懂的咒语,脚下左右跳动,仿佛进行着一种奇异的舞蹈。 一支舞完毕,衣袍烧成的干灰于地面铺开,而后地表轻微震颤,一头又一头诡异巨人拨开泥土,睁开复眼,缓缓从地下爬出。 己方士兵皆畏惧地退后,对那些非人造物避之不及。 “你还是有点用的嘛。” 那个今早突然出现的少年对纥乌答说。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身形清瘦颀长,头发是近乎银白的淡金色,柔软地贴附在额前,更衬得肤色有些缺乏血色的透明感。 他穿着一身用料考究但式样简洁的深褐色天鹅绒双排扣长外套,袖口与领口绣着银线勾勒的、似乎是家族专属的符文序列,左胸前别着一枚镶嵌有紫水晶的银质徽章。 他侧头时,姿态带着贵族式的自然而然的优雅,深蓝双眸冷淡地看向裹住全身、只露出一张脸的幕僚,尾调闲闲地上扬:“这是你们家族的秘术?” 阿迪莱压低双眉。 幕僚称,少年名为奥洛斯,是他们家族的贵客,此番前来只为助他一臂之力,彻底拿下大夏人的京城。 可现在,怎么感觉他们两人压根不熟? 莫非纥乌答对他有所隐瞒? “回大人,正是,”纥乌答轻抚着捆了三层厚厚绷带的手臂,“我们伟大的先祖将它刻入血脉之中,它是每个特涅斯人生下来便天然知晓的知识。” “平时多养一些人类,养成后掏空内脏,用特制的药水将它们腌制好,再注入特涅斯人的血液,储存在阴冷的仓库里,等需要时,便可直接召唤这些免疫大部分物理手段的肉人。” 肉人,腌制?阿迪莱一愣,瞳孔骤然一缩。 他面上不显,只放轻呼吸,安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少年笑道:“异形公会果然名不虚传。” “对这个世界的杂碎人种使用,多少有些大材小用。它们面对任务者的胜率如何?” 纥乌答不以为意,他摇头道:“大人,您也太小看它们了。” “族中有人做过实验,若将肉人们投入D区,联盟公会不插手的前提下,如过无人之境,斩首头颅数千。若是到了C区,肉人们亦可以一敌十。若是材料极佳,特涅斯人血脉纯粹……甚至能与B区任务者同归于尽!” “哦,只是这种程度啊,”奥洛斯兴致缺缺,“稍微强壮一点的战士罢了。” 他冷哼一声:“你的肉人们不过如此。” 听到前半句,纥乌答正要发怒,下意识顺着少年手指的方向看去,却猛地僵住了。 先是他们的目标,赵约。这人悬浮半空,身侧站着一位和蔼可亲的老人,他抖了抖手腕,老人便如得令般结了一个手印。 纥乌答瞪大眼睛,勉强辨认出他的唇形: “构建,‘玉皇’。” “唉,召唤物比原型差一些,王局长能构建十米以上的铁疙瘩呢。” 无数微小的智能单元如同拥有生命的金属信息流,以他们二人为中心,单元与单元之间发出密集的“咔嗒”声,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进行着组合、拼接、塑形。 深灰色的神经接驳骨架在他们体外生成,高强度合金装甲板一片片覆盖而上,能量导管如同发光的血脉般迅速蔓延、接通。 巨大的机械肢体在空中构建,肩部重型武器平台快速折叠展开,头部传感器的护目镜亮起一道冰冷的湛蓝色光芒,如同苏醒巨人的瞳孔。 三次心跳的时间,一台线条凌厉、造型威严、高约七米的人形战斗机甲已赫然屹立于黄土大地之上。 机甲弯腰,上肢举起一头异形巨人,像是成年人举起儿童那样轻松。 那头肉人不甘地抓挠着,挣扎着,却在下一秒被高高抛起,投向了不远处的小丘。 巨石爆开,碎石滚落,随机地压到了不少正在冲锋的铁勒人。 纥乌答张大了嘴巴。 另一边,未披半件玄甲、尚未启用图腾力量的白发男人以无可阻挡之势撞入了铁勒军的阵列。寻常士兵的高度仅及其肩,那如液态火焰般流动着的金色光箭在他手中轻巧得如同稻草,所过之处掀起一阵阵死亡的腥风。 根本无需什么精妙招式,只是最纯粹的横扫、竖劈、直撞! “好弱,能不能让我尽兴点啊!” 他像极了一头发狂的战象,仅凭精壮的身躯,便将面前的敌人撞得骨骼尽碎,连连倒飞出去,砸翻了身后一大片士兵。 最令人胆寒的是这人脸上的神情。 不是冷酷,也不是激动,他笑得畅快无比,一对绿眸中跃动着极度骇人的、彻头彻尾的愉悦。 纥乌答咽了口唾沫。 身边的奥洛斯嗓音低沉阴鸷:“坏事的家伙。” 下一瞬,即将割下异形巨人头颅的白发男人凭空消失。 少年冷笑:“专门为你打造的囚笼,莫古扎,好好在里面享受吧。” 他撇开目光,却凝在一个方向:“……嗯?” 远处,同样拥有一头白发的青年缓步走来。 不骑马,不着甲,不配武器。 在灰尘四起、血沫飞溅的混乱战场上格外突出。 ……走过来的? 奥洛斯定睛一看,顿时瞠目结舌。 那人的四周形成了近两米范围的空白地带。 异形巨人狂奔而过时,竟不约而同地避开了他;再无眼的刀剑将要落入那片区域,也会被恰好经过的铁勒人挡下;没人察觉哪里不对,所有将士对那片空出来的地方视若无睹。 青衫人对他扬起一个如友人般善意的笑:“第一次见,倍感亲切,聊一聊?” 友人……? 奥洛斯的理智瞬间回笼。 他按住胸口,极其古怪地感受着心中激不起一起水花的情绪。 不对,谁是他的友人?! 我是要杀…杀……杀谁?我应该杀他么? 不,不不不,他怎么会和我是朋友?我哪来的任务者朋友?! 少年紧紧攥住领口,深蓝瞳孔盯着那人越来越近的身影,牙齿死死咬住嘴唇。 快动啊! 对他动手!! 不要让他再靠近了!!! 身旁的纥乌答怔愣地打量着自己的手掌,见到来人,竟情不自禁地弯下腰身,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这一幕看得少年怒火攻心。 蠢东西!完全靠不住!! 那人悠闲地走到他面前。 站定后,略微歪头,柔顺的白色长发荡过他的衣袖,一双白瞳弯起,语中充斥惊讶:“哇,你哭啦?” 放屁! 哭个屁!! 这一刻,奥洛斯离谱且悲哀地明悟了。 面对这个人,他根本提不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敌意。 A-28的能力也太恶心了!—— 作者有话说:这更字数有点多[爆哭]没赶上[爆哭][爆哭] 小邱的能力之前有一点提示[狗头] 第36章 友人谈心 “好吧, 抱歉,我错怪你了。” 邱临直起身,轻轻拍了下金发少年的肩膀, “要不你现在哭一下?说不定我看高兴了, 愿意放你自由呢?” 奥洛斯以一种相当恐怖的眼神盯着他。 “这么生气?”白发青年惋惜地摇头,“还是不够沉稳呀。” “啪!” 纥乌答用尽全力, 捏住手臂狠狠给自己来了一巴掌,这才恢复了点行动能力。 必须马上干掉他!! 可是,见到如此尊敬之人,我应该敬畏…… 他想要立即结印施法,却在下一秒, 在一众士兵惊恐的目光中平静地放下了双手,屈腿弯腰,朝白发青年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所有人心中大呼妖孽,可身体却怎么也动不了。 邱临笑了:“倒也不必行此大礼。” “你!”纥乌答对他怒目而视,手却不听使唤地掐住了喉咙。 他的脑海中有两股思维正在激烈交战。 一个声音充满愤怒:他是敌人!该死的联盟人!把他碎尸万段! 另一道声音犹豫不决:A-28是我们共同的朋友, 不能对他那般无理……而且杀他之前,要先解决自己…… “啊啊啊!!”他痛苦地弓着身子抱头蹲下。 “这匹马毛色挺好看的, 让我坐坐?” 在周围人的呆滞注视下, 白发青年笑吟吟地点了点主帅位置的红褐色骏马。 不行!!不能让他扰乱军心! 扮成小兵的阿迪莱张开嘴巴, 正想大声斥责,脱口而出的却是温柔体贴的一句: “当然,铁勒人对亲爱的朋友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说完,草原王子恨不得当场昏厥。 ……见鬼! 这人又是打哪儿来的?!过去二十多年没见过的神神鬼鬼, 怎么全在这几天里冒出来了! 主帅位置的亲卫恭敬地翻身下马,伏身迎接新主人的到来。 而邱临没走几步,一眨眼的时间, 已和奥洛斯二人置身一片无垠的荒芜戈壁之上。 烈日灼烧着龟裂的大地,热浪扭曲了远方的地平线。 一高一低的两个身影,在滚烫的风沙中悄然对峙,无论是哪一方,都与这片荒芜之地格格不入。 奥洛斯微抬下巴,笑得残忍:“邱临,你未免太过自大了。” 少年一身用料考究、刺绣繁复的装束即便沾上了沙尘,也难掩其华贵。他的金发如同熔化的黄金,在刺目的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一双宝石蓝般的眼睛里正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战意。 趁敌人分心操纵其他人的意志,奥洛斯的思维所受控制减弱,表面故作仍在他的操控之中,实则暗地蓄力发动道具,好将人拖入自己设定的空间里。 今早章少华用信使联系他,所说的内容果然不错,A-28魂魄不全,状态并非全盛期! 而此处,是他由掌控的领域。 这么说来,可以一战! “大地系从神的部分神域,”与他相隔十数步,白发青年佁然不动,反去打量四周环境,“熟悉的气息……你把莫古扎也关进这里了?” 炽热的风卷起沙砾,打在两人之间,发出细碎的声响。 “不愧是见多识广的A区人。哈哈,都自身难保了还想带他出去?难得,教团里的A-19可是骂你‘纯种黑心人’的。” 奥洛斯笑容不改,手掌猛地下压。 霎时间,以二人为中心,四面巨大的石壁拔地而起,呈正方形将他们框在里面,建筑顶上石块向中央生长聚拢,很快便彻底地将日光阻挡在外。 “别人说什么你都信?”邱临故作惊讶,“A-19明显在骗你,你看我现在的态度,完全是待你如亲朋啊!” “你这种亲朋不要也罢——” 少年一声嗤笑还未发出,气音便卡在了鼻腔里。 他低下头,脸色难看地盯住自己的右手。 就在刚才,这只手抬了起来,对着邱临的方向发动了图腾之力。 长藤顶破地表,气势凶猛地朝那个可恶的人奔涌而去,却在即将触碰青衫之时,姿态无比谄媚地贴地爬行,一道一道绕过那人的身后,再温顺地交织成藤椅的模样。 那人还真抚净尘土,衣摆一甩,坐上去了。 “你们奎恩家族世代传承的血脉好生方便。” 邱临悠闲地往后一靠,双腿伸展交叠,双手置于腹部,抬头时眉眼弯弯,语气十分感动:“唉!原来你是口是心非的类型,早说嘛,之前误会了你。” 他眨了眨眼睛:“对了,你的复国大计进展到哪里了?要不要我帮忙呀?” 特配特尔……脱离他们的世界后,被神王全大陆通缉……教团称,他便是任务空间A-1,彼时《提特兰神话》是他对主神动手前的最后一个任务,所以并未对自己的身份作过多掩饰…… 圣女大人说,提特兰神王是知情人,可祂却包庇了A-1前期的所有行动!即使明确了特配特尔的真实身份,也只是口头发布通缉令,以此堵住其他神明的不满…… A-1回归公会后,一定将相关情报告诉了他的同伴,不然,A-28怎会如此了解他的背景?! 奥洛斯看得咬牙切齿,双眸几欲喷火。 可刚才,到底什么时候? 明明他已经提起全副心神,高度警戒对方的意志操控,竟然还是被他找到了缺口! 而且每次都神不知鬼不觉!恶心!恶心啊!! 他宁愿迎战那些愚忠无聊的封号骑士们,也不愿跟这种只会放冷箭搞小动作的阴暗生物对上。 哪怕是阴晴不定的A-19,也比他搭档好上一万倍! “总之,谢谢你的欢迎,”邪恶白毛笑眯眯地指了指面前的空地,“来,坐呀!别光站着,朋友之间无须客气!再来一张桌子,一壶茶,就更好啦。” 少年憋得整张脸都红了。 白毛!恶心!没一个好东西!! 离开这个碎片空间之前,他一定要把所有白毛都屠干净! “你将莫古扎困在神域的哪个地方?”白罗刹双手捧脸,从下往上地用一种堪称诡异的可怜巴巴眼神望着他。 那对眼睛里没有瞳孔与虹膜的分别,只是一片空洞而冰冷的纯白,语调却是期盼里带着一丝渴望,“能不能告诉我?真的很需要。” 奥洛斯被他的语气激起了无数鸡皮疙瘩。 神经! 有病吧! 那狗东西仍期待地问着:“还有,如今教团有多少人?为什么要抓赵约呢?” 忍无可忍的奥洛斯勾起嘴角,正准备以冷笑回应。 然而他惊悚地发觉此时一个异常可怕的念头从心尖处探出: 敌人之间也可以处朋友,一个人的立场是多变的,没有什么事绝对不会发生…… 既然心知教团不是好东西,背地里不知计划着何等庞大的阴谋,他在里面混久了或许难以脱身,为何不早早布局,接触联盟公会的人呢?也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说吧,说出来,对他坦诚…… 这样想着,左脚竟下意识向前一步。 奥洛斯屏住呼吸,突然握住右手手腕,等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再全力往外一拔,竟生生地将右手整只拔了下来! 血液成串撒落,剧痛使他混乱的思绪为之一清,奥洛斯抓住这极短的一刻立即退后数十步。 他的后背狠狠撞在了石壁上,与此同时,他的脚下绽开一个圆形转移法阵。 少年的身影消失了。 大滩鲜血浸入地面,不少分支流到了白发青年的藤椅边缘。 在无风的建筑中,纯白的长发静静地盖住青色椅背。 半晌,他叹息道:“差一点。” [厉害,再多待一秒,他就要将真实目的托盘而出了。] 系统有点怜爱他了,但不多,[这人对自己好狠……接下来你要去找莫古扎?]这种想揍却揍不过的心理,不正是它平时面对宿主的状态吗? [A-28目前的人设是魂魄不全、状态不佳的残血版本,]趁周围再无活物,姚恒英腰肢一松,舒服地在藤椅上软成了一滩白泥,[理论上讲,做不到打破从神的神域……嗯?] 金发少年消失的地方,空间呈漩涡状扭曲旋转,不多时便现出一具三米多高的青灰色石像。 石像外形与人类无异,头部一卡一卡地扭过来,直到正面对向区域中央的他。 奥洛斯留下的小礼物? 土地轻微震动着,它抬起腿,僵硬地走来,每一步仿佛有千斤重。 它的面部没有五官,平整的石头被挖空一块,填进去一座成年人巴掌大小的青铜方鼎。 方鼎外绘有一面认不出品种的鸟类图案,它悬浮在空缺的石像面部中,通体泛着青光,鼎中流光一旦溢出便迅速隐去,那些能量似乎是石像的动力源泉。 ……有点眼熟。 它移动速度实在太慢,举起来的双拳就算马上砸下来,姚恒英也能立刻避开。 这算什么?奥洛斯给他找的新对手? 笃定他的状态没办法操纵无意识之人? [被小看了,]系统幸灾乐祸,[哈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它嘻嘻道:[噢,不止,奥洛斯还看不起你的体能,觉得不使用能力,你就对它束手无策。] 懒得理会发光球体得意扬扬的姿态,姚恒英打开游戏后台,从公告中往上拉,找到活动-吉光片羽的PV。 活动已上线一段时间,要不是游戏剧情天天整大活,导致玩家们无暇顾及本该沉浸式体验的首个活动,论坛里的活动奖励晒图贴早就遍地都是了。 偶尔也能刷到一两个收集党玩家晒图,很快被党派打架贴、剧情讨论贴、亲友值副本直播楼等发力刷了下去。 姚恒英翻了几页,点进全收集玩家的记录贴,在第四楼发现了与石像面部里一模一样的青铜方鼎。 【道具:丹心所在 等级:B+ 效果:使无心之人长出血肉。(角色装配道具后,可制定单个物品,赋予它与自身相似的技能,最高提升至原角色技能效果的90%。冷却时间:24h) 故事:出自高危级世界《大道之巅》。传说在一千多年前,方越王朝的开国皇后、千古名相有一名不起眼的民间支持者。 他认为,高洁、美丽、聪慧、尊贵等集万千赞美词于一身的皇后殿下,不应该辅助她的丈夫——方世同这种纵使修炼到极致也活不长久病秧子,这无疑是白白浪费殿下的人生! 恰好,他在妖族中名望颇高,便联络妖脉,使尽办法考入了皇后殿下的幕僚团,一有空就制造与皇后殿下的偶遇,目的唯有一个:要变天了,丞相大人!我们一起造反吧! 在这漫长的相处中,本来单纯的念头,或许也滋生出某种不该存在的情感……千年之后,一切归为尘土,但,谁知道呢? 这是他储存在的丹田中的至宝——蕴藏着无数金乌精魄、诞生自信念至纯之人的金乌方鼎。】 姚恒英眼神一呆:“……” 系统:[……啊?]—— 作者有话说:不赶了[化了]先保住小红花[让我康康] 醋……醋速来……(招魂)(摇铃铛) 第37章 双重神恩 系统迟疑道:[我记得你说过……曾经你在一个高危级世界, 扮演过一整个王朝的皇室?那个家族的姓氏好像是……?] [……方姓。] 姚恒英从短暂的震惊中回神,[似乎当初是有这么一只金乌。经常能在各种场景遇到他,我还以为纯属巧合来着。] 金色发光体久久不能平静:[……那他不就是想怂恿你造自己的反吗?!后、后来呢?] [那时候太忙, 事情太多, 没顾得上他,原来他抱有这样的想法。] 宿主回忆着, [只记得他是个做事挺认真的妖修……最后活了四百多岁,寿终正寝了。] [那这个青铜方鼎是?] 宿主轻轻皱眉:[大概是他的遗物……但为什么会在教团的人手里?] 归一教团里,有来自这个世界的人? 它就是先前游戏剧情里,奥洛斯说的“带一些好东西”?哪一位教团同僚借给他的? 能得到这类遗物的人,无论是修士, 还是任务者,地位和实力都不容小觑。 姚恒英一向优先做最坏打算。 他躲累了,绕开石像往藤椅上恹恹地一坐,[游戏剧情现在有更新吗?] 后面的大块头迈着笨重的步伐移动过来,却在下一次举起双拳时, 永久地定格在了原地。 石像不再动作,身上的流光同时熄灭, 连他周身的灰尘与空气也被凝固了。 [我翻一下, 嗯?还真有。] 【另一片地势较高的广阔戈壁, 中间被一条湍急的大河隔断。 一道成人高的影子站在岸边,由深转浅,再渐渐凝实成一个面无表情的侠士身影。 狂风将他脑后的马尾高高吹起,凌乱的鬓发覆至他的眼鼻, 被他不耐烦地揪住抛开。 金发少年便于这时候浮现在侠士的一侧。 “伤得这么重?”章少华讶然。 少年没理他。 他死死地抿住嘴唇,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一对深得可怕的蓝瞳里尽是道不明的晦涩情绪。 即便血流如注, 他仍强撑着站直,抓住断手颤抖着接上右手原来的地方。 淡淡的青光环绕手腕断口处,不过一分钟,除了血迹斑斑的衣服,一切奇迹般恢复如初。 他舔了舔嘴唇,用气音喃喃出一个名字:“A-28……邱临。” 前半句轻柔冰冷,后半句突兀降调,犹如手术剪刀剪断纱布时的轻微撕裂声。 除了面对特配特尔,他从没在其他人身上遭受过如此屈辱! 章少华挑眉:“他应该不在巅峰期……” 奥洛斯冷笑一声:“他是A区前百,你是么?” 章少华眉毛倒竖,拔出佩剑:“你!”】 【拟人少侠受到暴击,急了哈哈哈哈】 【有人要黑化了,是谁呢,好难猜哦……官方搞快点,我要看小奥黑化变强后归来和小邱的对手戏!最后又输了那种!(敲碗.jpg】 【A-28的能力好适合招摇蒙骗招摇撞骗,很好奇阴阳罗刹两人怎么组队做任务的】 【原来如此,邱临作为A区前百但是个SR,因为进池的是残魂版,能期待一个完全版SSR吗,皮肤也行求求了@《灾难日》官方】 系统惊呼:[章少华也在神域里!] 姚恒英倒回进度条,在不起眼的位置找到了章少华的正式登场介绍:章少华,来自《大夏王朝》,原A-5918(502)、愚人之火小帮主,现归一教团-鼠部成员。 系统也没闲着,在玩家总结贴里发现了奥洛斯的部分:[奥洛斯·奎恩,来自《提特兰神话》,原狮鹫帝国二十八王子,现归一教团-鹰部成员……他们是一伙的!那天他来找我们谈合作,果然不安好心!] 剧情继续播放。 【无声的对峙过后,章少华先收起了武器。 他勉强平复思绪,提出自己的来意:“我在其他世界游历期间,曾听闻巨象骑士奔波在各个位面寻找A-1,据说是寻仇。” “如今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让他成功加入了目标人物的队伍之中……他的意图或许与我相似。” 少年语气淡淡:“你想拉拢他?神王对我们的态度可不怎么样。” “神明?”章少华笑了声,“谁不知,神明皆为逐利之辈……何况A-1叛逃,已彻底触犯了神王的逆鳞。之前他作为特配特尔沐浴神恩,可现在作为A-1,一经现身必然遭受至高神的滔天怒火……还好死了,倒算他幸运。” “如果他还活着……”他的语调沉了下来,“无需我们教团出手针对,只要让他在神王面前现身,A-1和威齐波洛两个人能战至字面意义上的天崩地裂、大道磨灭。” 奥洛斯笑道:“听起来,你很有经验咯?” “我只是清楚,上位者无法忍受忠诚不绝对的属下,”白衣少侠眼中闪过不屑,“何况是一个明牌的背叛者。” 奥洛斯摸了摸下颌:“你似乎提到过,赵约身边还有个A-1的学生?” “宋麒,大概是B区人,”白衣少侠残忍道,“典型的眼高于顶的公会成员,你的图腾能力破甲极强,最适合对付他那种类型。” “而我,先去和巨象骑士聊一聊。” “那随你,”奥洛斯不在乎这个,“莫古扎在哪?” 章少华朝一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五百米开外,隐约可见一点黑影立在河面之上。 奥洛斯收回视线:“纥乌答抓的那个人呢?给我,我有用。” 稍作思索,白衣少侠明白了他的打算,便从虚空中随意地抓出一名穿着校服的昏迷少年。 紧闭双眼的少年径直摔在地上,额头被坚硬的石子撞破一道口,血液顿时淌了半张脸。 章少华提醒:“喂过药,还有一条命,不会太快醒来。” “等你的大胜而归的好消息。”留下一句阴阳怪气的话,奥洛斯将少年提了起来,转身消失。 同伴一走,白衣少侠便冷下脸来。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一个得到圣女眷顾的幸运儿罢了,至今无一胜绩,到底在骄傲什么?” 轻甩衣袍,凌空而起,足下轻点,如蜻蜓点水,白衣少侠踏浪而出。 未至目的地,一具潮湿腥臭的尸体迎面抛来,章少华立即运起轻功灵巧避开。 死去的水怪尸体落水,溅起巨大的水浪,无数水珠滴落二人的身躯,这下不止莫古扎,连刚来的白衣少侠也变成了落汤鸡。 白发绿眸的男人咧开一个挑衅的笑:“见面礼,滋味如何?” 见他又要凝结光箭,章少华立刻打断他:“且慢,或许我们可以谈谈!”】 【谁懂啊,我竟然在你游看到了弓兵和剑士近战……】 【?刺头白毛那身法,你跟我说他是个弓兵?!狂战士还差不多】 【50抽得到三只莫古扎的玩家出来说一下,绿箭小伙的基本资料里,职位那一栏确实是弓箭手,唉,可能是还不够多的原因吧,期待下次50连抽(比心】 【好了好了,我知道楼上你50抽3个SR了,你满意了吧!(落泪】 【绿箭小伙,我服了,谁起的花名,下辈子还要和你们做网友】 【好家伙,A-1沐浴神恩,已知他同时是任务空间主神指定的神下侍者……哇,沐浴双份神恩!这回是主神先来的,神王是第三者,你身上有祂的香水味(敲木鱼】 【前面剧情提到,神王知情还包庇他……啊啊啊啊啊我不行了这算不算一种君臣NTR】 【权臣plus版本,但侍奉两位主上(。联盟会长,看你干的好事!罚你马上进池!!】 【A-1你怎么就没了呢(大哭)……我要看他三见面哈哈哈哈哈哈!!打,狠狠地打,打起来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乐】 系统有些不安:[难道莫古扎真的不怀好意……] [他没那个脑子。] 姚恒英退出剧情页面,先切视角去关注了下此时的地面战场,封婷和邱佳玉还好好地待在上面杀异形。 这才放心去看游戏主控的片场,果不其然,赵约和宋麒已经被奥洛斯抓进了神域里。 【莫古扎直言:“我不和傻叉谈合作。” “……”强咽下将要脱口而出的咒骂,章少华稍缓呼吸,“难道你不想报复A-1和他的学生么?” “平日里潜伏在那支弱小的人类队伍里,不得不隐藏实力,扮演普通异能者,一身能力无处使用,很憋屈吧?” “可你实际上又想对同处队伍里的宋麒出手……”章少华意味深长道,“我们可以给你这个机会,只要你愿意扮作被我们操控的样子,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对他们动手,甚至事成之后,你还可以当做无事发生的样子,重新回归队伍。” 莫古扎眯起绿眸,怀疑地打量着他:“我长了一副很好骗的样子吗?” 白衣少侠再次深呼吸:“我的提议诚意十足,是真是假,不如先试试?” “免了,”巨象骑士舒展身躯,小麦色肌肉隆起,水珠滚落皮肤,背部的狼形图腾隐隐泛光,“倒是你,为什么要加入归一教团?” 白衣少侠沉默几秒,竟并未隐瞒:“教皇陛下许诺我,主神再次降临之时,便为我复活我的太阳。” “太阳?”莫古扎没忍住皱了下脸颊,“你讲述的那个愚人之火帮主,从威?” “正是!”章少华面色一正,情绪渐渐高涨,“他的宏伟计划尚未展开!他的……” 刺头男子从邱临那里学到经验,马上截断他的传教:“你竟然愿意为了复活他而帮助教团?!我记得,愚人之火以覆灭任务空间为目标?” 章少华笑道:“任务空间已经不存在了。” 他语气冷漠:“主神复活和任务空间覆灭,这两件事没有冲突。” “……你听听,自己的逻辑成立吗?” 莫古扎的目光由单纯的怀疑,转变为看傻子的新奇:“你怎么就能肯定,主神不会再次启动任务空间?而且,如果从威本人真的复活了,他会支持你的选择?!” “这有关系吗?”少侠惊讶道,“太阳是我的信仰,重塑太阳之躯才是重中之重。” 他双目坚定:“——信仰比道路更重要!” “……”莫古扎收敛眼神,默不作声地活动手腕。 拳头硬了。 揍傻叉有违道德,但他没有道德。 白衣少侠不解:“你对你们那位神王没有信仰吗?!” “我尊敬祂……”莫古扎冷漠道,“但我们世界的神明不靠信仰获得力量。” 章少华抽出佩剑,怒道:“你的信念不纯粹!” 刺头男坦荡地凝结出近四米长的光箭,抬手将它横在身前,闻言野性一笑:“还真是。” 眼见交流失败,章少华破口大骂:“你和A-1不是仇人吗!你在做什么!” 巨象骑士冷笑:“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仇,关你屁事?” 大河更急,水怪聚拢。 箭与剑相接,天色为之一暗,音爆声震颤耳膜。】——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呈上 [摸头]晚安,大家早点睡[让我康康] 第38章 红衣将军 系统叹为观止:[感觉看了一场奇幻大片……] [别看了, ]宿主娴熟地切号,[我们也有自己的奇幻片场要赶呢。] “抱歉,我食言了。” 邱佳玉制住一匹失了主人的马, 一手牵住缰绳, 干净利落地翻身而上。 顷刻间解决了前来劫马的敌人,闻言, 她转头望向身侧。 身穿制服的女人目视前方,声音很轻:“我要将你们同时召唤出来了。” 契约的另一只诡异沿着她的手臂一直延伸,一秒之内覆盖她的两只手掌,像是穿上了一对青黑色的手套。 水鬼智力不高,所化外形皆受主人操控。手套散发着奇异的味道, 背部生长着钢针似的可伸缩尖刺,上面带有不少倒钩,能将对手的刀剑牢牢卡住。 “以你的性命、为首,”邱佳玉一字一句道,明明双眼未睁开, 却不难领会到她的认真,“……我们、并肩作战。” 红衣女子的衣着分明不适合战场, 可只要她脊背挺直高踞马背, 便仿佛能号令世间万物为她让道。 她或许遗忘了太多记忆, 可一些与生俱来的战斗技巧已深深刻入她的骨髓,使她宛如一把淬炼过千万遍的传世利剑。 光线隐去,乌云蔽日。异形血液的腐臭味盈满全场,与硝烟、尘土混合成一种灼热的金属腥气, 齐齐灌入肺腑。 弓身挥手将一名铁勒人割喉,封婷按捺住因她一句话而激荡不已的内心,缓缓对她勾起唇角:“好。” 言罢, 同时转身投入厮杀。 城墙之上,守军的鲜血几乎将垛口染透,滚木礌石早已用尽,残存的士兵们握着卷刃的刀剑,眼中被疲惫与绝望填满。 城下,黑压压的敌军又一次涌来,像是永无止境。 赵约与宋麒同时消失,引得大夏守军一片哗然。 好在他们二人配合干掉了不少异形巨人,让己方士卒们能够以巨人尸体为掩体协同作战。 赵国公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液。 他以为,见识过莫名出现的巨大铁盒子,和神勇无敌的异域青年之后,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震惊他了。 不就是铁盒子像摆弄人偶一样,拆下怪物的四肢么?不就是一头白毛的刺头小鬼闯入敌营如过无人之境么? 哈,谁没年轻过啊!他年轻时也能做到! 如果这群“左副使的朋友”们拍着胸脯告诉他,他们是妖怪生的小妖精……赵国公也只会波澜不惊地点头了。 ——然而。 那个一马当先的红衣姑娘是谁……? 荣国永持弓的双手逐渐失力,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移开巨弓,好让自己看得再真切一些。 那人一身精美绝伦的凤冠霞帔,金线绣出的鸾凤本该象征着尊贵与幸福,此刻却因沾染了暗沉的血渍和尘土,显出一种诡异而凄厉的华丽。 宽大的袖口下,是一柄猩红热烈的火焰长枪,枪身通红,像饮饱了血,正一滴滴砸落在焦土上。 长枪一横,火焰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呜鸣,将数名敌兵、异形连人带盾拦腰斩断,残肢与破碎的甲胄漫天飞溅! 人和异形皆无法近身。她的身影如一道流动的血色鬼魅,嫁衣的宽大衣袖和裙摆非但没有成为阻碍,反而在她迅疾如电的身法中飘飞鼓荡,宛如盛放在死亡之地的一朵巨大而妖异的红莲。 ……那是他前不久才见过的、从小听到大的、一辈子也忘不掉的传说人物。 反复确认后,他像个懵懂的孩童那样,颤声念道:“……昭通侯?” 四周的士兵与民众们,和他的反应基本一致。 起初,是一片死寂。 所有看到她的守军,无论是城墙上的士兵,还是躲各处透过缝隙窥视的百姓,都瞬间失声。 那身嫁衣、那副姿态…… “那……那是……”一个满脸血污的老兵嘴唇哆嗦着,手中的弓差点掉落。 有人失声惊呼:“昭通侯……邱佳玉将军?!” 有人武器不够,便将自家唯一的铁锅拿了出来,此时正握着一块仅剩的铁片,他的喊声带着哭腔,却充满了绝处逢生的狂喜: “将军!将军回来了!守护我们的邱家人回来了!!” 他们绝不会认错。 那是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邱家将,是那位风华绝代、却最终被一道圣旨断送了无限未来的昭通侯!她被迫远嫁的那一日,满城缟素,百姓跪送,哭声震天。 而现在,她穿着那身本该在草原上、在异族帐中穿着的嫁衣,出现在了最需要她的故土城墙之下。 无论她是人是鬼,她回来了,在她曾经守护的土地最危急的时刻回来了! 将军面色惨白,双目空洞,脸上烧伤明显,显然这并非生还,而是魂归。 他们最尊敬的将军,没能逃脱那悲惨的命运,甚至死后都不得安宁,仍被执念拉回了这片染血的土地。 他们或许恐惧她此刻非人的形态,但这恐惧瞬间被更庞大的悲痛、愤怒和最终倾泻而出的希望所淹没。那身嫁衣此刻在他们看来,不再是诡异,而是无尽悲凉和屈辱的象征,刺痛着每一个认得她的人的心。 “朝廷负她,天下负她……可她还是……”年轻的士兵泪湿两襟,哽咽难言,眼中流出的热泪混合着对敌人的恨,和对己方朝廷不公的滔天怒意,这种情绪几乎要将他们的胸膛撕裂。 “我们、我们不能再负了她!!” 守军们不再恐惧,他们紧紧注视着城下那道猩红的身影,眼中燃烧着混合了悲伤、愤怒、敬畏和狂热的火焰。 这是一种超越了生死的忠诚与信任带来的巨大力量,他们的士气从未如此高昂,原本的疲惫和绝望被一扫而空,转化为熊熊燃烧的战意。 “弟兄们!站起来!!邱将军领兵,大夏必胜!” 郭月初借垛口掩住身形,凝视着他们,面上怔怔出神。 “殿下,现在去擂鼓!” 她被震得浑身一激灵。 岑千绪的声音中带上了明显的急迫,“快去!!” 一支箭擦身而过,郭月初狼狈万分地躲开,嗓音遏制不住地颤抖着:“我、我……敲不响……” “连石块都搬得动,为什么这个做不到?” 岑千绪语速极快,吐字却异常清晰,“别傻站着了!这事只有你才能做!你是最合适的人!!” ……其实并非没有力气。 只是她之前一直没有做好这个准备……成为真正主心骨的心理准备。 郭月初从来都清楚,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公主,既做不到像父亲那样,一登基便将权臣全族流放边疆,也办不到像亲姐姐那样,以十四岁储君的身份监国查案,雷霆手腕赢得百官认可。 公主殿下的前十六年人生,引人遐想的风花雪月塑就了她的多愁善感,清雅浪漫的琴棋书画雕琢了她的温顺品性。 如此做派,不是一个具备资格带领大家死战的领袖。 可危机来临时,不会给任何人做预案的机会。 前方,舅舅吩咐的、专门保护她的士兵已捂着心口倒下了。 此刻就躺在她的脚边,为掩护她,被一箭穿心而死。 他的面部毫无血色,嘴唇干裂掉皮,可那双眼睛充血发红,里面仍有热气残留。 郭月初捂住嘴巴,发觉自己的牙齿在打颤。 她依旧没有战斗的勇气。 但除了作为帝国的公主,她还是一个人类,有良知的人类,不可能对眼前的一幕幕无动于衷。 郭月初流着泪,迈步奔跑到大鼓之下。 满脸湿润,鼻腔发堵,身畔微风充斥铁锈味。 因穿着被血迹染得斑驳发黑的短式布衣,竟毫无阻碍地融入了一众民夫民妇之中。 “咚!” 一声。 “咚!!” 更强的一声。 “咚——” 鼓声急促而密集,一声比一声强,直至震彻云霄。 就在此时,敌军阵中,年轻的统帅阿迪莱猛地勒紧了缰绳。 枯草与焦土的气息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蓦地,一阵不祥的阴风卷过战场,吹得旌旗不安地飘荡,温度似乎骤降十几度。 在那尸山血海之上,一道突兀的、极致艳红的身影撕裂了战场的灰暗。 她的容颜在珠翠掩映下依旧惊心动魄,明艳不可方物,乍一看,依旧是生前那个名动京城的将门明珠。 但那双眼睛,那双空洞的眼眶里,明明只有一片黑褐色的血肉,却仿佛深不见底的、冻结千年的寒潭,翻涌着最为纯粹的杀意。 ……什么情况? 那是谁?! 附近的下属们持刀、握剑的动作纷纷凝固,又因那份刻骨铭心的惧意畏缩着止步不前。 不会认错的…… “她、她是那个魔头!” “大夏的邱家人……邱佳玉!!” “完了,她回来了……她回来复仇了!” 竟有数十名士兵因恐惧而脱离阵型。 而这一刻,那对空洞的血窟窿望过来了。 阿迪莱理智的弦当即崩断。 当看清那道在万军丛中肆意穿梭的红色身影时,他的瞳孔骤然缩紧,所有的冷静、谋略和勇气,皆被那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家族世代口耳相传古老恐惧彻底击碎了。 那个几乎凭一己之力差点让他们一族覆灭的中原女将军…… 他的手心被冷汗浸透,握住弯刀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只觉自己仿佛不再是统率千军的将领,而变回了那个躲在母亲帐中,听着关于“红衣女煞”传说而瑟瑟发抖的孩童。 可对方不会因他可笑的畏惧而降下怜悯。 红衣将军所过之处,铁勒军如被收割的麦秆般成片倒下,残肢断臂飞溅,那极致的艳色与极致的杀戮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惊心动魄、令人永生难忘的画面。 连她身后的己方士兵都看得心神剧震,既为这强大的援助而振奋,又被那非人的恐怖所震慑。 两百米。 一百米。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断缩小。 阿迪莱眼睁睁看着那红色的身影正朝着他的方向策马而来,大脑却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不断尖叫的念头在回荡: 逃! 马上逃!! 怨魂来得如此之快,他调转马头的速度远不及火焰长枪的迅猛。 “噗!”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阿迪莱失去了对身躯的所有感觉。 轻薄的红衣拂过他的发丝,残存的最后一抹意识中,他看到了对方沉静而美丽的面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窝草!!窝草!!!!!姐姐好帅啊啊啊啊啊】 【姐姐……佳玉姐姐帅的我腿软啊啊啊啊啊】 【好久好久没有哪个游戏能做到如此身临其境的画面了……我的天呐……看得我全身发烫】 【(流泪)@《灾难日》官方,答应我小灾子,答应我好吗!!(尖叫)一定要!!!出这款!!!皮肤!啊啊啊啊(哽咽)(嘶吼)多少钱!!!!无论是活动获得!还是打副本!我都可以啊啊啊啊(泪流满面)给我们佳玉推一个机会吧(泪洒全游)】 【卧槽……不是佳玉粉也想要……也给我们普通玩家一个机会吧!!】 【好鲜活……好明艳……怎么会有如此美丽的女子……(缓缓倒下)】 【也想要+1(流泪)(抹眼泪)(抹不干净)(放弃了)(变成猴子)(荡来荡去)(爬上树杈)啊啊啊啊啊啊!(荡下来)(摔进邱佳玉怀里)】 【什么叫将门虎女啊(倒吸一口冷气)没什么别的意思,官方不做皮肤的话出这个副本的DLC好吗,我要上战场和姐姐贴贴!!!誓死追随将军!!(大声)】 【皮肤!!DLC!!!!我们都要!!!!(祈祷)】 【上号!上号!!我要一日之内满级邱将军!!区区两百次材料副本!而已!不值一提!!】 [哇……]金色发光体沉浸在弹幕中,[不得不承认……你这一手,确实……有一点点点帅,先声明,只有一点点点噢!对,一点点……] 结结巴巴的系统听着已经丧失了语言组织能力,姚恒英没管它,点开了人气栏。 【SR 昭通侯】【累计人气值:798】 嗯……有点意外。 [去赶赴下一场吧。] 他熟练地进入一种奇妙的状态,此刻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处不同区域的三具身体。 有那么一瞬间,似乎回到了当初面对主神的时候。 他利用不同分魂与本体切割战局,以模糊祂的判断,再与相知相识上千年的战友们一同抗敌。 所有人赌上了自己的一切,去拼一个或许能使后来者幸福的结局。 [所以不能让大家失望呀。] 姚恒英轻声笑道。 那些复杂悲凉和慷慨豪情缠绕汇聚,最后皆化作了一片看似平静的幽深水潭——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亲亲] 副本结束会有主播玩家视角的DLC体验[狗头] 好多石头[让我康康]谢谢大家嘿嘿 游戏DLC(Downloadable Content)即游戏本体正片以外的加长片段或独立角色的衍生短片,相当于本体地图的扩展包/资料片 通常包含: 1.新的可探索区域,开放新的地图、地下城或世界; 2.新的角色、职业、技能:为游戏增加新的玩法和流派; 3.新的敌人、Boss和装备 第39章 交换条件 机甲, 酷,战斗,爽! 中心驾驶舱内部空气清新, 完全隔绝了外部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赵约感觉自己像是在玩真实感拉满的第一视角游戏。 通过显示屏准确锁定怪物们的位置, 操纵机械臂抓住它们,再一个个举起, 扔出一条漂亮的抛物线。 机甲的高度足以俯视地面上的所有生物。 这就是王鑫局长和同事们切磋时的体验吗?也太快乐了! 然而快乐仅仅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就在他准备穿过异形巨人们的尸体,显示屏一花,“擦”地一声,外面换了一个新场景。 面前是一片幽暗的天然洞窟。 机甲不动, 驾驶舱的人启动灯光,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环境。 这里的水分从岩壁中渗出,凝聚成珠,沿着冰冷的石壁滑落,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嘀嗒”声, 在这绝对的寂静中,这声音被放大得如同人类的心跳。 光柱照射的那片区域, 石笋和钟乳石犬牙交错, 有些甚至连接成了巨大的石柱, 似乎支撑着这个地下世界。 而其他地带,只有地衣和某种发出幽幽磷光的苔藓,在墙壁上蔓延,提供着微弱、惨淡的蓝绿色光芒。它们照亮的范围便非常有限, 让石块的阴影变得更加浓重和扭曲,视线所及之处,一切都模糊不清, 轮廓隐入背景,仿佛随时会蠕动起来。 赵约尝试性开启了循环通道口。 洞窟中,空气沉重、凝滞,带着一股万年不变的潮湿的霉味,混杂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菌类和古老尘埃的腐败气息。 “你的驾驶舱里还能带人么?” 师兄的声音? 赵约有些惊喜地转换方向,在斜下角看到了那个正在优雅地挽起袖口的身影。 机甲头部银光一闪,广播里穿出轻快的一句:“当然!” 于是操作台前,宋麒略过双眸无神的王局长,手掌轻抚金属按键:“它们有什么作用?” 师兄说,他同样刚来到这里,独自一人走了一段路后碰到了他。 “……咳,装饰品。”提到这点,赵约不太好意思道,“我的召唤还不能百分百还原本人。宋哥,你认识这个地方吗?” 宋麒的嗓音比外面的空气还要凉上一分:“此处道路错综复杂,毫无规律,时而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时而又豁然开朗……” 他掀起眼睫,透过屏幕盯住了一条未经雕琢的岩石甬道:“另外,我感受到了一股神明的威压……非常淡,似乎已过去了数百年。” 他手指一点:“你试试攻击那里。” 神明?赵约一惊,随后放松下来。 哦,还好,不是他们此刻将要面对的对手。 虽然没懂,但师兄一定有他的道理。 赵约用意念命令机甲对准岩石甬道,机甲双肩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红光,两道激光射线同时击中了宋麒所指的方位。 巨大的不规则岩石猛然炸开,露出后面一层泛着青光的潮湿石壁。 走近了,才发现上面刻着不少歪歪扭扭的线条,乱中有序,像某种文明的文字,又像是一幅勾线怪异的壁画。 线条十分复杂,看久了令人头晕目眩,赵约侧头:“这是……?” 师兄没说话,轻轻拧起的眉心却显出他的凝重。 “一个向某位伟大存在献祭族内……,”宋麒移开目光,淡去了中间几个字,“企图取悦祂,换取祂的爱怜,护佑部族未来一年风调雨顺、丰衣足食的故事。” “但他们没有成功,反而使整个部族走向了灭亡。” 他没明说,而赵约已一瞬间联想到无数个阐述古代文明愚昧无知的寓言,“……所以,这是他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或者是他们部族中具有神圣意义的地宫?” 宋麒避开话题:“先考虑如何出去吧。” 赵约点头:“铁勒军里有一个疑似巫师的男人,他就是章少华昨晚提到的异形公会之人?一口气弄出了两百多只异形怪物……确实够恶心的。” 他思索着:“会不会是他出手,将我们困进了这里?” “你的体力,还能使用多久异能?”师兄问。 尽管战场上有所留意,青年一身衣服仍不可避免地沾上了少许脏污。 可灰尘无损他的气度,污渍不掩他的凌厉,全神贯注时,他的侧脸有一种近乎初升皓月般的宁静澄洁。 什么样的经历,才能培育出这般处变不惊的人? 赵约悄悄收回视线,正色道:“至少三个小时,需要我提前收起来吗?” “嘭!” 空旷的洞穴里,重物落地的声音格外突出。 第三个人?! 机甲立即灵活地转动身躯,面向声音来源处。 “真烦你们联盟公会的信息共享,”来人站在一处略微凸起的岩石平台上,嫌弃地甩甩手,踢了一脚脸朝石壁的校服男生,“怎么又来一个见面就认出这片地方的任务者?” 他面色一顿,缓缓翘起嘴角,拖长尾音道:“哦……原来特配特尔、A-1的学生也在铁块里面啊。” 金发少年衣物料子华贵,剪裁精致,昏暗的环境中亦能辨出他英俊的面容,但这份整体的华丽被他身上弥漫的戾气彻底扭曲。 这个外形有些熟悉…… 赵约灵光一闪。 是处理局开会时,提醒所有成员重点关注的敌人! 副队长从她的契约者邱佳玉那里得知了此人的名字,再由后来入队的宋麒补充了他包括外貌在内的基本资料。 奥洛斯·奎恩,狮鹫帝国最后的王室血脉,身负奎恩家族世代传承的血荆棘图腾,能够大范围操控吸血藤蔓,吸血量越多,图腾之力越强。 这人属于主神残余势力,归一教团的成员,目的是想要抓自己去研究。 自己身上能研究什么?局里为此开了不下十次会议,而赵约自己也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身上唯一的特殊之处,便是他的异能——只要和目标相处过一定时间,就能将目标的投影召唤出来,投影并无神智,且没有敌友限制,召唤时间取决于他的体力。 “相处”的判定分外诡异,既可以是字面意思上的同一片小地域内度过同一段时间,也可以是不同时间内进入同一片小地域,和未知的目标相处。 例如,一个赵约根本不认识的人,他为了复习考试知识,在图书馆的某个座位上待了一周时间,之后离开。 而下一周里,赵约来到了这个座位上,待够了一模一样的时间,就能将处于上周状态的这个人召唤出来。 根据内部测试,像是召唤他的父亲这类异能层次不高的对象,他能维持投影大约一整天;而类似王鑫局长、封婷副队长这种本身也是召唤系的对象,投影的维持时间最多六小时——至于新入队的宋师兄,按理说相处时间已达标,却无论如何也召不出来。 其中最危险的一次测试,是用覃峥队长的增强系异能加强他的召唤能力……增幅拉到最大时,竟莫名的差点让某位不可直视的未知存在降临。 若非当日C-26在场,用联盟公会的特殊仪式将祂“请”了回去,现世恐怕已彻底沦陷。 赵约额头渐渐生出冷汗。 如果敌人的目的是,研究他的能力,继而唤醒主神……不不不,不行!冒险小说主角只能当英雄人物! “怎么不说话?怕了?” 不远处的奥洛斯轻笑一声:“要不,你们直接向我投降?” 他没有立刻发起进攻。 这是打算做什么? 菱形法阵、碎片空间、异形公会、再到眼前的奥洛斯……赵约的思维逐渐清明。 对了,他脚边的人……是他们这支队伍此行要寻找的失踪学生之一! 为何会在教团成员手上? 难道,对方早就知道了他们的目标?……不,很可能,一开始将他们引进这处碎片空间的幕后之人,就是教团的人,为了抓到他而策划了整件事。 先让岑家兄妹接触大夏王朝相关的灵物,以此为媒介把兄妹两人抓进碎片空间里,引诱处理局派出他们小队前往调查……再将他们困死在空间中,设局将他们一网打尽。 现在奥洛斯带着岑千云来找他们,说明异形公会的那个巫师和他有关联……教团排外,既然两人能协作,那么巫师大概率也是教团成员。 如此想来,昨晚特意费尽心思找他们谈话、提出岑千云处境的章少华,恐怕与归一教团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要不是铁勒人发起攻势太快,他们小队确实有计划暗中潜入敌营救人来着。 有一点想不通。 如果依照章少华的说法,让整支小队自投罗网不是更方便更保险么? 怎么巫师却将行动提前了? 他们内部有间隙,没有统一方案? 赵约看向皱眉的师兄,瞬间便明白过来: 因为邱临,他是一个变数! 昨晚的最后,邱临亲口承认了他的身份,任务空间的A-28,联盟公会的装备组组长之一。 归一教团的人和外界的联系需要一定时间,来不及处理邱临忽然出现引发的意外! 拖得越久,师兄口中的“前辈”,联盟公会的高级成员,便能发挥出更大能量。 不知邱临如今身在何处,是否也在和教团的某位人物战斗着…… 赵约思维转得快,以上想法皆在几秒内涌现。 机甲顶上的广播传出冷淡的声音:“你的条件是什么?” “这就猜到了?无趣,”奥洛斯语气冷下来,“看到他了吧?我就直说了,赵约,收起你的异能,一个人走到我面前,我立刻将这个人扔给你们。” 宋麒的回应依旧冷淡,却又那么斩钉截铁:“痴心妄想。” “还有一种选择……”奥洛斯的蓝眸泛起残忍的笑意。 那并非晴空或海洋的蓝,而是极地冰芯深处冻结了万年的幽蓝,不含一丝温度,只有纯粹的、锐利的阴狠。 “我要你,”他语调如蜜糖般粘稠,甜腻又狠辣,“A-1最后的学生,宋麒,是吧?” “——我要你的命。”——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亲亲] 晚安[让我康康][撒花] 第40章 热闹团战 不待师兄说话, 赵约下意识脱口而出: “不可能!” 广播里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洞窟中。 话音刚落,赵约便知自己犯了一个不小的错误。 谈判过程中,不能将话说的太绝对, 避免激怒敌人, 对人质造成伤害。 而这个距离,师兄的盾还不能覆盖到人质身上。 对面的金发少年唇线放平, 笑得玩味:“这是否代表,你们放弃他了?”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 数根猩红的、如同活物般的藤蔓从他华贵的袖口阴影中蜿蜒而出,它们并非完全植物形态,反而闪烁着某种金属般的冷光,此刻如捕猎的长蛇般爬上昏迷之人的手臂、脊背、咽喉, 威胁性地擦过人质的皮肤,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 奥洛斯并不着急。 目标所在的世界和平太久,没有那种生死之间锻炼出来的极致技巧,战斗水准普遍低下。 可他们的官方处理局却有着难以置信的好心肠,连这种毫无价值的贱民也不愿放弃, 为此竟派出异能者中的精英前来救援。 所以目标迟早会同意他的要求。 弱小者有善心,下场必死无全尸。 果不其然, 刚才放话“不可能”的赵约后悔了。 机甲头部的广播传来一阵细微却激烈的交谈声, 似乎是两人商定了什么计划, 最后以宋麒略显强硬的一句“先收起来”结束。 奥洛斯双手抱臂,脸上没有任何属于少年的稚气,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阴鸷。 他无声地注视着不远处的机甲。 巨大的铁疙瘩打开心脏处驾驶舱的舱门,机械臂将二人稳稳放到地面, 整具躯体渐渐透明,化为浅蓝的信息流汇入赵约的身体。 没有人开口。 失去了机甲的光柱,仅余惨淡的磷光摇曳, 将所有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湿滑的岩壁上,如同狂舞的鬼魅。 奥洛斯那双极地寒冰般的蓝眼睛扫过前方严阵以待的两人,他的声音清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落地面: “想好了?打算换谁过来?” 只见他视为肉中钉眼中刺的人迈出一步。 奥洛斯有些意外:“竟然是你?” 他那番要求里显然不涉及赵约的性命,若是交换赵约,说不定这帮人还有机会将人救回去……虽然几率无限接近于零。 青年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步伐不紧不慢地走来。 随即,少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疯狂:“那就再好不过了……” “去见你那该死的老师吧!” 先杀A-1的徒弟,再活捉赵约! 数条血色巨藤破开石壁,像一根根树叶脱落的粗大树干,破开空气齐齐撞向洞窟中央。 人类身躯被无情挤压碾碎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巨藤们轻轻颤动着,停在了距离那人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即便它们不甘地抽出尖锐的细枝,试图钻入这面圆形屏障,也无法前进分毫长度。 事实上,它们已经足够努力,扎入那层透明屏障的部分有近二十厘米。 奥洛斯呼吸一窒。 这么厚?! 抛出去的那些巨藤,是他多年实验改进后的、最能够无视物理防御效果的品种,甚至对付灵体伤害也不低。 A-19、A-28那对罗刹就算了,一个小小的盾术师而已,凭什么能抵抗他的强力一击?!就凭特配特尔改良过后的收缩神盾术吗! 尤其是那人还凉凉道:“加油,请继续。” 这无疑是对他上百年来的试验成果的一种嘲讽! 特配特尔,又是特配特尔……覆灭了他的国家,杀害了他的至亲,还要在百年之后使唤下属和徒弟来针对他! “你……!”奥洛斯正要发怒,思绪一动,立即想到一种猜测。 身随心动,他指尖一划,数条崭新的血藤从袖口中窜出,绞在一起猛地奔向青年身后的赵约。 后者一惊,迅速召出一个高大的陌生人,其体表泛起黄金般的流动微光,一看便能猜到大致是类似金刚之躯的能力。 但奥洛斯这次的目的不在于赵约。 眼见宋麒已被分去心神,似乎要为队友加盾,奥洛斯嘴角上扬,心情由阴转晴。 上钩了。 赵约体外现出一层透明圆盾,而宋麒身上的盾力有所削弱,巨木距离他的皮肤仅剩不到三厘米。 猜对了,他的盾术有限制。 集中加厚其中一个盾时,其他的盾会变得薄弱,此时是最好的破甲时机! 几乎同时,来不及让血藤调换方向,奥洛斯只觉后颈汗毛一竖。 多年的危险预感令他立刻抬脚后撤,却终是慢了一步,右边大片衣物被灵力化成的气刃狠狠斩断。 等等,灵力? 教团内有高等修士,他对灵力并不陌生,但…… 奥洛斯瞪大眼睛:“你身上为什么会有灵根?!” “请不要歧视我们符修。” 青年的嗓音优雅如常,步履平稳,两指间夹着一枚金色符箓,“不知你是从哪里听闻我只会盾术……” 他眉眼冷淡,声若清泉:“或许不比师兄师姐,但我也是会长的学生。” 对话一耽搁,奥洛斯再去看时,人质的皮肤外也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圆盾,正被赵约扶起,移到安全的地方。 这些盾犹如隐形的细线,将对面三人紧密地联系成一个整体,除非同时攻击他们三人,否则再无击破的可能。 神盾术最初,只是海洋之神辖区内,由一个农妇创造出来的普通法术,用于抵挡神明发怒时降下的强酸雨。 后来,被提特兰王朝的宰相特配特尔编进了神术学校的教科书,如今宋麒使用的,已是经过几十次修改后的版本。 可他的图腾血脉也精心实验过成百上千次了! 难道仅仅是天赋差距吗? 奥洛斯自知他的神术天赋比不上那些天之骄子。 但后天成长的环境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他的国家,他的狮鹫帝国,被特配特尔率领军队踏破王城。 他的家庭,帝国的王室,被特配特尔指使的属下们联合贱民斩首示众,头颅侮辱性地堆砌在一起,再放入巨大的铁锅中烹饪,供全城贱民观赏评价。 而他自己,年仅三岁便国破家亡,被迫逃亡,辗转多个地区,几次起兵复国失败。 这样的环境下,谁能有足够的资源和时间提升实力?! 如果他还是狮鹫帝国的小王子……怎会比不上面前这个B区人? 特配特尔,一切不幸的起源,一切恶的尽头! 险而又险地避开一刀,奥洛斯令细小的血藤编织成铠甲,缠绕双手的藤蔓长出尖刺,与宋麒战到一处,不时还要防备那个金刚之躯的铁拳。 他的一双蓝眸死死地盯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对手,心头的傲慢被痛苦和仇恨血淋淋地剥下替换,吐出的破碎字句竟带上了极悲底色的不甘:“我要,你们,永远留在这里……!” 黑发青年身姿轻盈,气刃时有时消,常常在他顾不上的地方横插过来,分外难缠。 一对二,一时不察,锁骨便被气刃削去小半块,血水飞溅,染红了胸膛处的血荆棘图腾。 短短半分钟,奥洛斯几乎成了一个血人。 一次又一次地输给特配特尔,现在竟又要输给他的学生了! 凭什么?凭什么! 似乎是他将心底的质问说了出来,黑发青年轻轻蹙眉,深棕色眸子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有些事物,不必过于执着,它的消亡只是因为不再被时代需要。” 奥洛斯怒极反笑:“滚,你懂什么!!” “只会高高在上地说着自以为是的道理,反正国破家亡的又不是你!” 青年一怔,动作顿了一瞬。 抓住时机后退数米,奥洛斯胸前的图腾逐渐发烫,像是一团烈焰积蓄在心口。 就算去死,也要拉着他们一起下地狱! 这是圣女大人的眷顾,燃烧寿命,献祭血肉,从而获得仅次于神明的伟力。 无数血藤从地底涌出,蠕动着,翻滚着,石壁尽碎,石柱倒塌,顷刻间占领了整个洞窟。 为了减小师兄的压力,赵约扶起人质迅速靠近宋麒,让他集中精力,定点张开一个厚度足够的大盾。 糟糕,大片大片的藤蔓,看不清外面了。 奥洛斯在哪里?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盾,触感柔软,像极了果冻,需要一定技巧才能平衡住。 正要去问,却见师兄低垂眼睑,抿住唇角,形状好看的眼睛直直地凝住一处。 “师兄……?” 青年隐去眉目间的愁绪,抬起纤长的眼睫:“……没事。” ……这可不像没事的样子。 赵约压下心中的疑虑,与他商量好便试探性地踏出盾的范围,尝试寻找敌人的方位。 “嘶!” 出师不利,肩膀处被藤蔓扎了个对穿,赵约连忙捂着伤处退回来。 圆盾反应极快,收缩缺口,将想要乘机挤入的藤蔓接连绞断。 师兄担忧地皱着眉,俯身用灵力为他疗伤,“你行动太快了,应该让我给你另外加个盾。” 肩膀散发着绿光,赵约只觉暖意从伤处传至胸腔,他磨了磨牙,想组织语言说感谢,却只露出了一个傻笑:“我年轻,受点伤无所谓……” 宋麒忽然起身。 “……?”赵约不解地抬头。 师兄盯着他的肩膀,迟疑道:“我还没动手。” 赵约:“……啊?” “刺啦——” 圆盾之外,光亮乍现。 金绿色的液态火焰荡平了二分之一的血藤,发出极其夸张的声响。 赵约一懵:“他打哪儿来的?” 白毛绿眸的男人扛着光箭扫断纠缠的藤蔓,闻言转头大骂:“你怎么没事?老子还以为你死了!” 肩膀、绿光……是之前在荣府的时候?封婷副队长用对讲机和他们讲话时,这人拍了下他的肩膀。 师兄默默为新来的队员套盾,“原来如此,是传送类神术。” 赵约面色一僵,脑内不禁闪过一句话: 莫古扎……好像真的,有那么指甲盖大小队友情。 周围一空,也能看清楚远处那个被巨藤包裹的身影了,金发少年双目赤红:“又一个?章少华,我对你很失望。” 少年的身侧空间一阵扭曲,被他丢过来的白衣少侠一落地,便怒火焚身地持剑挥向对手: “莫古扎!你贵为封号骑士,竟然做战场上的逃兵!” 白毛刺头大叫:“放屁,老子赶过来是想替他收尸!” 章少华可不管:“你那正面战斗的骑士精神去哪里了?!” 刺头小伙火力全开,将箭当枪使:“骑士精神?不会吧?你还信这个?信那种东西早死一万遍了。” 洞窟内顿时无比嘈杂,同鸡飞狗跳的闹市口没什么两样。 师兄的贴心治疗一结束,赵约有些感动地起身:“总之,谢了……” 莫古扎心情正烦,骂人不分对象,闻言立刻扭头:“闭嘴,要不是你那师兄缩得跟鹌鹑似的,谁要将传送阵定位在你身上啊!” 赵约瞬间收起表情。 师兄帮他处理好吸血藤残余的汁水,轻柔的嗓音中不乏安慰:“你先休息。” 赵约重新眯眼笑:“好。” 呵呵,还是师兄待人温柔。 吵到极致时,金发少年蓄力完毕,忍无可忍,原本冰冷英俊的脸庞彻底扭曲,如同完美的瓷器表面骤然崩裂,露出底下翻腾的、灼热的岩浆: “又一个,特配特尔的走狗……” 巨量吸血藤如海面掀起的巨浪,疯狂地涌向洞窟内的所有区域,所至之处,唯余平地。 如此不分敌我的攻击,大有将章少华戳死在原地的意思。 他咬牙,不得不运起轻功闪避:“靠。” 听到特定词汇,莫古扎更加心烦,凭借有盾护身,便视藤蔓为无物,狠狠地给章少华割开一道口子: “喂,什么走狗?别把我和那个叛徒相提并论。” 他略感意外地瞅了一眼那枚冰块。这么爽快的战斗很久没感受过了,宋麒的盾竟能够实时跟上他的行动,这需要极为敏锐的预判能力。 ……切,滑手且好用的冰块。 神使的伟力加诸于身,让奥洛斯无法自控地陷入了狂躁状态:“你们…你们这些……伪善的窃贼!刽子手!” 他的声音不复冷静,而是变成了某种受伤野兽般的尖啸,充满了无法化解的痛苦与狂怒: “你们毁了我的国!屠了我的家!!” 恍惚间,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三岁的孩子,躲在华丽帷幔之后,浓重的血腥味和金属碰撞声撕裂了童年。 他看见母亲将他塞进暗道的最后一眼,那眼神里的决绝与恐惧,成了他此后无数个夜晚唯一的梦魇。 他听见宫殿坍塌的轰鸣,那不仅仅是大理石和黄金的陨落,更是他整个世界的终结。 奥洛斯太阳穴突突直跳,视野的边缘甚至开始泛红:“就在我眼前!我亲眼看着你们的‘正义’之师,打着‘自由’的旗号,煽动那些牲口,鼓动那群贱民,把利刃送进我父亲、我母亲、我姐姐、我叔叔们的胸膛!那时我才三岁!三岁!!你们连一条活路都不给——” 白毛刺头面庞一皱:“话真多。” 宋麒难得点头赞同:“确实。” 他抬手,符箓化作一道金光,“速战速决吧。” 奥洛斯周身的猩红藤蔓仿佛感应到主人的情绪,疯狂地扭动、抽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你们毁掉了我的一切,让我失去家园,流浪他乡!!” 刺头小伙:“啧。” “虽然我不喜欢叛逃的宰相,不想为他说话……但我得问清楚。” 莫古扎的绿眸转深,里面是无人能读懂的深沉,他的语调近乎残酷: “你指的是,那个一万公民骑在两百万奴隶身上吸血近三个世纪的狮鹫帝国?”——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晚安 盾+召唤师vs二阶段狂暴法C,此时友方单位法C赶到,战局平衡(不是[狗头] [撒花]醋要来嘞《 》 40-50 第41章 万籁俱寂 这句直白的反问一下掀翻了奥洛斯仇恨的熔炉。 那些流亡岁月里的每一个苦难瞬间, 饥饿、寒冷、被追捕的恐惧、不得不向更低贱者低头的屈辱……都成了这怒火的燃料。 “你胡说!!是我们将荒漠变为绿洲、将愚昧变为文明,没有我们,那两百万牲口至今还在像野兽一样争夺着泥坑里的水!是我们建立了律法, 是我们规划了水道和粮仓, 是我们创造了繁华的城市,我们赐予他们活着的意义——那就是为帝国的伟大添砖加瓦, 用劳役换取生存,天经地义!” “哈哈,你是说,仅供公民使用的水道和粮仓?”莫古扎听得发笑,“还是那套只对奴隶生效的严苛律法?” 白发绿眸的男人说着, 目光紧盯着奥洛斯,左手却是一转,长箭划过一道凌厉的金绿色圆弧,抵住了因伤不敌试图偷袭的章少华的咽喉。 宋麒走过来,每走一步便将圆盾扩大一分, 直至将所有碍事的藤蔓挡在外面。 他按住不敢动作的章少华,无视对方的痛呼, 干净利落地将少侠的两条胳膊反绞在一起, 施力将人压倒在地。 赵约为校服少年的伤口止了血, 心中却想:这就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学到了。嘴上说速战速决,实际上不断用语言攻势对敌人施压,寻找破绽……他们在等一个机会,能够一击必杀、无伤脱离此处的机会。 “灌溉系统是他们用血汗开凿, 繁华城市是他们的骸骨垒砌……没有你们杂种似的奎恩家族,绝大部分悲剧都不会发生。” 莫古扎凝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的家族, 罪有应得。” 奥洛斯胸腔几次大幅度起伏,少年人的愤痛交加几乎带上了哭腔:“闭嘴,你闭嘴!不许你侮辱我家人!你不是帝国人,你说的全都不做数!!” “侮辱,哈哈,侮辱!”莫古扎意味不明地笑着,磁性的嗓音语言愈发尖锐,“不如去问问那些被你们王室压迫了三百年的两百万奴隶?王室高兴时唤他们来表演斗兽,恼怒时将他们捉来抽筋剥皮以供玩乐,去问问他们是不是心甘情愿为你们当牛做马——你敢吗?” [哇……]系统边听边回忆,[你之前提到,奥洛斯一心复国,却识人不清,六起六败。他招揽来的人里有不少原帝国奴隶吧?] 姚恒英肯定了它的猜测:[想要光复国家,必然从原国民中选人……但奎恩家族统治下的“国民”嘛,正统公民没几个了,而剩下的民众们,不出卖他才不正常。] 背靠圆盾,赵约皱了下眉毛。 莫古扎的表现已经超过了“寻找破绽”的程度……他似乎非常清楚这个狮鹫帝国? 赵约正要开口,腿上却被修长的手指点了两下,顺着看去,是身侧的师兄对他摇了摇头。 “或者,您记得我吗?哦,我忘了,殿下当然、当然是不可能认识我的!” 莫古扎的绿眸幽暗万分,尾音如颂歌般上扬,“我原先是您大哥手底下一个同时兼顾挑粪的车夫呢!” “有天您来找您大哥,见我低头挑着桶路过,嫌我污人眼,特地叫人传令,让我换一条路走,换另一条更长更危险的野路,最后愣是耽误了约定时间,被头领抓去抽得皮开肉绽,还罚了三天粮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好不好笑!” 意料之外的内容,赵约屏息敛声。 怪不得莫古扎之前自我介绍时,说自己没有姓氏,因为他的出身是……唉。 金发少年听不得任何诋毁家族的话语,周身呈囚笼形状保护他的的血藤,亦随主人的心态而变得狂暴,“荒谬!胡编乱造!特配特尔的一条狗,怎么可能是我奎恩家族的车夫?!” “殿下听不懂吗?真是智商堪忧。” 白毛刺头的长箭划过地面,摩擦着岩石,“正是因为宰相,啧,因为那人将帝国纳入提特兰版图,我才得以脱离泥潭。啧,烦死了,不该提这茬,怎么提都避不开那家伙的功绩。” 这人对特配特尔的态度好生奇怪……赵约摸着下巴思索。 莫古扎一次又一次的叙述如火上浇油,终于彻底引爆了奥洛斯的所有情绪。 霎时间,洞窟内红光大亮。 藤蔓化作的囚笼长出半米尖刺,将里面的少年牢牢包裹起来,泣血般的字句断断续续地传出: “你讲了那么多……不就想杀我吗?哈哈哈哈,别做梦了,猜猜我准备做什么?” 藤内之人张狂大笑:“说好了要拖你们所有人下地狱,我向来说到做到!” 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宋麒手下的身体猛然一跳,章少华仰起头,目露惊恐:“谁跟你说好要同归于尽了?!喂,喂!快停下!!” 少年话音刚落,液态光箭便横劈上前,却只堪堪没入血藤,并不能将其拦腰砍断。 在他最大程度地献上寿命后,他的防御无人可破,哪怕是巨象骑士的爪山图腾。 麻烦了,难道他要自爆?! 赵约转头,焦急大喊:“莫古扎,你的传送阵呢!将我们送出去!” 手持长箭的人仍在奋力砍血藤,此时烦得要死:“叫嚷什么?我唯一的法阵用在了你身上。” “奥洛斯是这处从神领域的掌控人,将人解决掉才能出去!” 宋麒掐住章少华的喉咙,将他整个人提到半空:“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青年此刻锋芒毕露,攻击性完全不作掩饰,那双深棕色瞳孔中很少见地寒彻骨髓。 “咳咳咳!!”章少华双手抓挠着脖子,“他要引雷!他想劈死这个碎片空间的所有人!快,快去阻止他!!” 引雷? 很快他们便知是什么雷了。 刹那间,洞窟内白光暴亮! 天际传来一声尖锐到耳膜流血巨震,仿佛整块天空被陌生的力量生生劈开。 赵约闷下痛呼,不得不紧紧捂住双眼。 所有人反应一致,等他们重新睁开眼睛时,眼前场景已回到了尸山血海的战场,且身处敌军大营位置。 被一人攻破的大营。 赵约艰难地眯眼望去。 莫古扎双拳紧攥,死死拧眉瞪着天空。 师兄散去护盾,随即同样看向了那片云海。 散发着不详气息的藤蛹仍在不远处,而揪住黑袍男人的红衣将军正站在他们面前。 敌营统领已亡,群龙无首,士兵皆四散而逃。 “完了,全完了……” 被提离地面纥乌答脸上充斥着绝望之色,“奥洛斯那个神经病,要所有人给他陪葬……” 发生了什么?赵约想发问,猛烈雷光却再一次骤降。 天空在哀嚎。 无数士兵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天边处。 方才还只是灰云密布,转瞬间已被无边的墨黑吞噬。 浓重的黑云仿佛一只巨大的、污浊的巨掌,从苍穹之上狠狠压向人间,要将整座岌岌可危的孤城连同其下的万千生灵一并碾碎。 “那、那是什么?”城墙上有人不住地打哆嗦。 城门前有人哭出声:“莫非这便是天罚?” “天要亡我大夏,这可如何是好?……” “俺、俺爹妈还在城里,俺要回去见他们最后一面!” “这次就算有邱将军……天意要城破,她也做不了主……” “我媳妇儿等我回去吃饭嘞…呜呜呜……” 城头上,再也张不开巨弓的赵国公脱力地摔坐在地,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怔怔地注视着墨色天空。 到此为止了么? 他自问着。 低头,两只粗糙的手掌血痕遍布。 肌肉酸痛,呼吸愈发沉重。 到此为止了吧。 他自答道。 可惜我大夏儿女,又一次被铁勒军击败……等等,又一次? 荣国永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不清的片段。 以前……他们打过这场战役? 他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公主殿下也敲不动鼓了,精疲力竭地挪到他边上,呆呆地坐了下来。 “月初,”荣国永垂着脑袋,低声唤她的名字,“离开这儿,逃吧,藏起来,能躲多久就躲多久……” “舅舅,是我不好。”公主哽咽着。 “是我对不住你,我对不住大家……”透明的泪水安静地滑落她的脸颊,她并不擦拭,“我连累了所有人……” 荣国永一愣,投来困惑的眼神。 身体内的岑千绪默不作声。 “你一定恨我,非常恨我……”公主泪湿衣裳,“将你牵扯进来,毁了你和你哥哥的人生,毁了想要寻找你的那些人,只为盲目追求一次胜利……”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呜咽道:“我感受到,这次循环,是最后一次……我们没有未来了。” 她在讲啥子? 荣国永只觉头晕目眩。 云层深处,恐怖的能量在疯狂积聚,炽白的电蛇狂乱窜动,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这是天道震怒的具象,是毁灭一切的雷劫即将降临的预兆。 死亡的威压如此真切,将原先士气大振的大夏军队彻底压垮。 每一个守军,每一个百姓,都感到灵魂在战栗,仿佛下一瞬就要在这天威之下化为飞灰。 [奥洛斯到底弄来了什么东西?] 金色球体一闪一闪地搜阅记忆,声音逐渐失态,[靠,他有病啊!!这可是渡劫期的飞升雷劫!!] 姚恒英凝重道:[……他想掀桌。] [庞大的灵力……《大道之巅》里,那位闭关了千年的神君的气息,他和教团有联系?] 云层间雷光炸响,他又轻声说:[这可不行。] 系统焦虑到快要崩溃:[你打算怎么办?要不,将所有活人塞进我的空间?咱们强行转移出去算了!!] 宿主却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我的角色总人气有多少?] 灾祸将至,他还问这个?! 但系统已习惯顺从宿主的要求,边生着气,边一股脑地将人气栏信息塞给他。 【SR 昭通侯】【累计人气值:960】 【SR 宋麒】【累计人气值:830】 邱临那个马甲还没进池,无法查看累计人气值。 [足够了。] 姚恒英环顾四周,忽然勾起唇角,[想不想看一个能让人气暴涨的方法?] 系统难以理解他的脑回路:[原来你有这种办法?为什么之前不用?!] [需要一个契机嘛……现在契机来了。] 狂风伴随雷霆,吹得众人狼狈万分。 赵约费劲地扒住敌人的马匹,靠它的重量稳定自己重心。 响雷几乎将世间万物之声吞噬殆尽,使人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 如此恐怖的声势之下,他使劲眯着眼睛寻找其他队友,余光一顿,忽见宋师兄掏出了外形类似卡片的物品。 那似乎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人,呈上今日份 第42章 若道惊鸿 ……照片? 师兄这是在? 异能强化五感后, 赵约视力极佳,正想集中注意看个清楚,可意外不等人。 第一道无比粗壮、蕴含着毁灭气息的天雷终于撕裂云层, 如同天道的审判之矛, 带着震碎魂魄的巨响,朝着城头悍然劈落! 一切似乎都已无法挽回。 然而, 就在这最危急的一刻—— 一股截然不同的、极致严寒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守城方弥漫开来! 这寒冷并非寻常的风雪,它纯净、古老、带着神明般的威严与慈悲。 赵约额头一凉。 他怔愣地伸手,接住了一片触手即化的湿润水迹。 ……雪花? 现场哪来的雪? 他忽有所感,直直地望向战场中央。 ——神迹降临。 “轰隆隆!!!” 并非雷声,而是大地剧烈轰鸣的巨响。 在雷电与城池之间的大地上, 一座座巨大巍峨的冰山毫无预兆地瞬间拔地而起! 它们攀升的速度超越了常理,仿佛已在此地沉睡了万代,于此一刻骤然苏醒。山体晶莹剔透,折射着云层中狂暴的雷光,亦散发着亘古不化的绝对寒意。 其势遮天蔽日, 宛若一道道诸神铸就的寒冰壁垒,硬生生横亘于天地之间! 不屑于依靠外物, 勉强在狂风中站立的白发男人抬起头,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移动绿眸, 紧紧地、死死地盯住站在宋麒身边的那个逐渐成型的人影—— 机械高跟优雅站立,白色长风衣随风而动,及肩的黑色半长发被吹起几缕,这个角度只能望到他优越的侧脸, 安静的纯黑色眼睛,以及唇边那个,该死的、熟悉的、气定神闲的弧度。 对方并未回头, 也并未言语,仅是注目雷光汇聚的地方,袖口中伸出同样材质的机械手腕,漫不经心地向前轻轻一划。 万众瞩目,这道身影佁然不动。 他当然无需理会任何人。 毕竟这只是一道凭借媒介具现出的投影。 莫古扎只觉全身血液骤然冰冷。 耳畔炸开无数尖叫、惨叫、悲鸣……巨石破碎,冰霜如洪水蔓延,恢宏雄伟的冰山自远处连成一片,最后形成一面数百米高、近五十米厚的光滑圆顶,笼罩在全场之上。 眼前之人……有着他埋藏在心底的……多少次夜深梦回时,永不褪色的、永远占据梦境一角的那张可恶的脸庞。 这人眉目生的精致,眼睛与发丝一般纯黑,左眼下方有一块看上去像伤疤的冰蓝色权杖印记,下颌线形状优美,皮肤苍白得似极了旧时代里古典矜贵的少爷。 不笑不悲时自有一番清气,好像生来就该端坐于高台受万人仰拜。 但他偏偏爱笑。一笑起来神采飞扬,温和的眉眼间杂着促狭之意,再张开嘴巴说些不着调的话,模样明亮又鲜活,无形之中轻易地拉近了与他人的距离。等讲完,便施施然来到普通人的中间,站定,赖着不走了。 彼时一幕幕回忆片段,正如此时此刻。 “……”巨象骑士翡翠眼眸里翻涌着暗沉的巨浪,他嘴唇抖动,却迟迟说不出话来。 再次见到这个人时,竟有某种强烈的情绪,先绵绵怨恨和滔天愤怒一步,让他莫名其妙眼眶发热。 你竟然……还敢回来! 他很想、特别想这样问。 可这只是一个不与现实重叠的投影。 仅仅是已故之人,被借用生前的力量所化。 意识到这一点,他的百般质问顿时哽在了喉咙。 问什么? 有什么可问? 他梗着脖子,紧紧地咬牙,目光一瞬不瞬地粘住忽然出现的人影。 白光略过地面的影子,毁灭性的天雷悍然劈下! 炽白的雷光爆散,发出足以撕裂耳膜的巨响,无数冰晶碎屑如同钻石星辰般四散飞溅,被雷光蒸发成弥漫的寒雾。 但,那足以毁灭城池的渡劫期飞升雷劫,竟真的被这凭空出现的冰山生生挡下! 这仅仅是开始。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那巍峨冰山的下方,战场的地表。 “噗!噗!噗!” 无数尖锐无比、长达数米的冰刺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破土而出。 它们像是大地上突然绽放的、残酷而美丽的冰之荆棘,这些冰刺的出现毫无规律,却又遵循着最精确的法则。 每一根都精准地从一个铁勒人士兵的身下刺出,贯穿他们的脚掌、小腿、腹部乃至胸膛,将他们惊恐的表情凝固在冰冷的瞬间。 而近在咫尺的守军士兵,却愕然发现自已脚下地面安然无恙,那致命的寒意完美地避开了他们,未曾伤及分毫。 见此一幕,天雷暴怒,令千万道白雷倾泻而下,地上生灵一时不得睁眼。 时间仿佛静滞在这一刹那。 巨大的耀眼白光覆盖了整座城池,却无人等到白光消失。 一切似乎真的停止了。 雷劫的轰鸣、冰山的崛地声、敌军临死前的短促惨嚎……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无比壮阔、无比诡异、又无比震撼的画面。 天空是狂暴的雷火,地上是森然的冰狱。 天罚之下,是神迹般的守护。 云层中的雷暴仍在冰山屏障之外轰鸣咆哮,但其压倒性的威能已被彻底隔绝,只传来沉闷的余响。 城头之上,陷入了一种比之前绝望等待时更深沉的、近乎凝滞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士兵还是百姓,都死死地盯着城外那超乎想象的景象。 寒气森然的巍峨冰山,以及冰山之下那片化为寒冰地狱的血色战场,冷光与血色相互映照,竟在某个角度散发出近乎圣洁的彩色……他们的大脑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处理如此巨大的信息冲击。 几秒钟后,死寂被彻底打破,化为一片混杂着极致震撼、茫然、狂喜和敬畏的滔天声浪。 有人战战兢兢道:“这是、天神显灵么?” “天……天啊!那是什么?!” “冰山山脉?哪来的冰山?!” 有人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我是不是已经死了?这是幻觉吗??” 有士兵的声音因恐惧和激动而变调:“地……地底下长出了冰刺!只扎敌人!只扎敌人!!” 有人将这与红衣将军的归来联系起来,在她展现了非人之力后,这惊天动地的冰系法术自然被首先归功于她。 “是邱将军!一定是邱将军的神威!!” 许多人立刻朝着冰山或脚下的城墙磕头: “将军不仅是战神,还能呼风唤冰!她是神仙!” “那,那我们胜利了?!” “大夏万岁!!公主殿下万岁!!!” 咔、咔咔—— 这次碎片空间的循环已接近尾声。 不用彻底消亡了?郭月初眨了眨眼睛,满脸泪痕地从震撼中回神。 荣国永站在他身侧,目光格外复杂:“月初,你……” “……我们,在经历一万二千八百次失败后,得来了一次全胜的结局。”公主殿下轻声道。 舅舅或许明白了真相,但不重要。 她是此方空间中唯一的厉鬼,开启下一次循环时,仅有她能保留以往的记忆。 ……快结束了。 即便循环不断,轮回不止,她也会永远地记住,这生平乃至死后、最幸福的一刻。 “谢谢,”郭月初笑得纯粹,“谢谢你们。” “岑千绪呢?”一道的年轻嗓音突然问道。 左副使大人不知何时回到了这里,他无视了赵国公瞠目结舌的表情,直接越过他与公主对话。 岑千绪是谁?赵国公茫然地看了眼侄女,又转头去看左副使。 无人回答他的疑惑。 公主殿下仍凝视着城下欢呼雀跃的士兵与城民。 她说:“我会将她连同她的身体,一起送出去。” “她的哥哥也是。” 身体内的岑千绪感受到了一阵来自外界的拉力,可她还有些话想说,不由焦急道:“等等,等一下,那接下来你们怎么办?……” 公主殿下置若罔闻,她满足地低下头,那两只养尊处优的细腻手掌上,完好无损的皮肤渐渐爬上数不尽的淤青。 她的头颅从顶部开始往下流血,她的脖子出现一道断口,她的双腿变得虚弱无力,很快便要站不住。 在她即将摔倒时,一只手扶住她的臂膀,让她得以稳稳地坐下。 “……还是有些遗憾,”邱临撤回手,不复以往那种略显轻佻的语气,他拍了拍荣国永的肩膀,“替我向荣老夫人问好。” 赵国公后退一步:“你们,你们串通好……?” 静海公主坐在脏污的砖石上:“你不出去吗?” “……”左副使大人闭上双眼,几秒后才睁开,他郑重道,“保重。” 公主柔和了面容:“祝你也心想事成。” 邱临也笑了:“借你吉言。” 当士兵们开始感到寒冷时,眼前的冰雪缓缓消融。 目睹了一切之后,赵约将自己僵硬的下巴合上。 这哪是人能造成的奇观? 他愣愣地移开视线,落在那道略高于师兄的陌生人影上。 是、是他猜测的那位存在么?! 师兄这一手,也太……太离谱了。 联盟公会会长、特配特尔、A-1……已接近至高神级。 不,他即至高。 他的出现和离去都太短,仅相隔了十个呼吸。 却为局势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道投影一点点虚幻,最后似乎回头笑了笑,纤细的金属食指抵住下唇,整道虚影如袅袅轻烟般,被一阵轻柔的风尽数吹散了。 惊讶、欣喜、埋怨、愤怒……心态几重转换,最后竟只剩下难以品茗的苦涩,莫古扎回神,连忙出声:“等等,你——” 伸出去的手,指尖没触碰到任何东西,哪怕只是一片衣角。 来时无声,去时亦无声。 白发男人站在冰川一侧,颓然地垂下手臂,背影竟有几分失魂落魄之意。 男人的脚边,被绑起来的章少华面上一片空白。 忽然出现的那人,仿佛与他心心念念的某个太阳的身影重合,既相似,又迥异。 那人的身形并不高大威猛,战斗并不大开大合,可是那份安心感又是如此默契地一致,像是只要有这个人走在前面,便能为后来者挡掉所有风雪。 “不是太阳啊……”章少华喃喃着。 “他当然不是太阳。” 莫古扎冷酷地打断他的幻想,接下来的几句话,却掺入了自己也想不明白的复杂语调,“最多告诉大家太阳有什么用,怎么最大化利用阳光,然后在你学不会的时候大声嘲笑你好笨……他也就这个作用了。” 述中有怨,怨中有惑,相生相缠,相伴相随,竟已分不清源头。 那边的藤蛹如干枯树木般被冰刺扎裂,摔出一具鲜血被吸干了的干尸。 红衣将军悬于冰层之上,举起手臂,连带被提起来的纥乌答一起,遥遥地朝赶来的制服女人招手。 从头到尾被晃来晃去、脑浆都快被摇散了的纥乌答:“咳咳、放开我咳咳咳!!放、咳咳!” “败者,”邱佳玉思考了一秒,认真道,“我的玩物。” 纥乌答无能大怒:“咳咳咳!!” 巫师在半空中狂甩自己的双手,手臂上几张嘴叽叽喳喳的,邱佳玉嫌烦,干脆将它们弄脱臼了,再挖了四块土堵住这些嘴巴。 “他连那种级别的一次性媒介,都交给了你……” 是莫古扎的声音。 赵约默默回头。 只见白毛刺头男垂着脑袋,语调变幻莫测,听不出具体情绪,“哈哈,毕竟你是他最小的学生,当然只会给你了……” 师兄面色冷淡,却在听到这句时眉心微皱:“老师一直很好,不止对我一人。” 他的两指之间,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燃烧殆尽,仅余飞灰融入风中。 赵约强迫自己避开回想那些不似人间的惊世画面,在记忆翻来覆去地寻找,终于恍惚地忆起那张照片上的内容: 方才消散的那道人影姿态潇洒,以及在他身边、揽住他的,一处被抠得干干净净的空白人形。 照片下放还带着一行小字:联盟公会A-1、归一教团月神巫,摄于506年,方氏宗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卧槽x135896】 【窝草,你游战力天花板A-1建模!!!!!】 【A-1你这个可恶的芳心纵火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天呐慷慨小伙……什么酸涩至极口味的#时至今日你仍然是我的光芒#啊啊啊啊啊啊啊老母亲落泪呜呜呜年少时不要遇见太过惊艳的人呜呜呜】 【我服了@《灾难日》官方,你这个冷酷无情的东西,你有本事出建模,倒是把他弄进卡池啊啊啊啊啊】 【我要抽满A-1!!!!(嘶吼)我现在!就要!!知道!此男的!全部信息!!】 【我的天呐……谢晓晨个人章节2之前,我一直猜测A-1这种身份的存在,至少得是个天龙人来着…………】 【天龙人哪能建立联盟公会啊……虽然但是,A-1,你好帅……帅是一种感觉……恍惚……】 【真不明白现在的战力天花板,又帅又美又浪漫的,卡池在哪里,角色在哪里,地址在哪里,获取方式又在哪里(神志不清)】 【视频为证,A-1一出,我必抽满,亲友值也拉满!!!!】 【报——卧槽你游出新公告了!!!从下一期开始,未来卡池改为一周一次限定池!!!每期限定4只SRup+特地5只R卡概率提升!!!】 【卧槽,SR如此频繁,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是一种铺垫……难道!SSR要来了?!】 【还有新的《大夏王朝》DLC上线,新地图新boss新角色新武器……另外将加载全新的肉鸽模式……?咦,肉鸽模式是什么?打鸽子吗?美食?做菜?(吸溜)不管了,坐等关注的主播开直播(敲碗)】—— 作者有话说:作者是土狗[求求你了]就好这一口醋(扭捏) 嘿嘿嘿嘿嘿嘿大家吃的愉快[撒花] 祝开学的宝宝们一切顺利哇[求求你了][亲亲] 以及感谢亲友送滴小姚头像[让我康康] 第43章 缺德论坛 >游戏论坛>闲聊灌水 《理讨, A-1算不算一款清冷师尊》 >楼主-茉莉柚子茶 1L 标题党一下,致歉 一进你区,无从下脚, 舔颜贴、土拨鼠贴自《大夏》副本结束后呈井喷状, 令人头晕目眩 而隔壁区几千几万篇正经剧情讨论,太长不看, 有无好心人做大方向总结 至于楼主,本人已尖叫一整晚,这会儿刚刚平复,想听点不那么刺激的 2L 满头雾水点进来,反复确认了5遍标题, 大受震撼 3L 传下去,A-1是高岭之花清冷师尊(不是,他本人知道这件事吗?) 4L 证据充足,很合理好吧!(那种语气) 1.清冷,你先别管A-1清不清冷, 总之他的徒弟确实气质清冷,四舍五入A-1也算(迫真); 2.师尊, 目前剧情出场角色中, 已有建模的A-10朱瞳、B-14宋麒, 至少两个学生了,而且加上那三本代代更新的小手册,一句桃李满天下不为过吧! 3.而且他十分高冷,建模对刺头小伙爱答不理, 虽然是因为他不是活人根本没那个意识——事实上,在画面里,他就是拒所有人于千里之外嘛! 5L 麒子说再看这种东西他就找人neng我 6L 没这种好事(窝草, 恶俗啊.jpg) 7L 笑死我了,你游角色谣言就是被这样整出来的 8L 对了,说到谣言……很难不想到今早热一那位大学教授(乐 9L 楼主 哈哈哈哈哈哈我也看了,好惨一教授 10L?不关注三次元,什么热搜? 11L 今早热一挂了三小时那个。那位教授私下喜欢写一些《灾难日》野史来娱乐自己,从不对外发表,但他有一个习惯,每次写完一段野史之前,他都会发到聊天软件的传输助手里。 然后这段文字在这次学术大会的投屏中……不小心切到了传输助手页面,嗯,而这个学术大会是国内外的一个名牌大学交流平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12L 我要带着教授的文字截图走遍论坛的每个角落(。 【《大夏》剧情完结,想必很多玩家都好奇一件事,那就是:宋麒作为一个B区任务者,凭什么越过A-1的其他强者徒弟,独自受到如此级别的宠爱呢? 总不能是他长得好看、以色侍人吧?宋麒建模确实是游戏男角色的一座高峰,但A-1本人也不遑多让,让我来告诉大家真相吧! 宋麒之所以受宠、之所以长得帅,是因为他是A区尤物A-1自花授粉生的,他是万花丛中最娇艳欲滴那一朵,其姿容貌美,体有异香,后来A-1认为人活着要低调一些,所以为他做法将他变成了一个说话简洁的酷哥。 也正因如此,主神偶然知道了宋麒是自己得力下属的唯一亲生子,于是百般针对他,却都遭到了A-1的阻挠。这就是为什么后来A-1跳反……】 13L 由于我的阅读速度过快…人生识字忧患始……(呆滞 主神这招太狠了 14L 我看完了这段文字,我这辈子做过的坏事也就一笔勾销了,谢谢网友,谢谢论坛,有一种解脱感和难以言表的释放,我终于理解那些逃犯落网时的感觉了,谢谢,我解脱了(安详 15L 啊啊啊啊啊,停,stop!够了!!楼歪了,没人来理一下楼主的需求吗?! 16L 来了来了 复盘之前,先贴一下你游公告的下一期卡池角色 SR:章少华、奥洛斯、纥乌答、邱临获得概率提升 R:大夏王朝里的本土角色,荣国永、郭月初等,及过往几个好用的辅助R卡返场up 你游真不怕被冲,什么伪人非人拟人都往卡池里塞,下期属于我不用动脑也能猜到谁是流水top 出来吧,小邱!(摇铃铛)(跳大神) 话说你游非常神奇的一点在于,每个角色的建模体型皆不一致,使用的武器各不相同……连普通攻击也各有特色 粗略看了下。 章少华算单手剑,半物理C半法C,不知强度如何;奥洛斯纯种召唤+站场法C;纥乌答算召唤系辅助……嗯,以上我都不抽,个人爱好不喜勿喷(叠甲) 小邱!与刺头白毛形成鲜明对比的邪恶白毛!眯眯眼纯种黑心莲!看技能描述好像是控场大辅……(吸溜) 官方速速出他的完整版啊啊啊!!(大哭) 17L 还有《大夏》剧情的收尾。 所有活人都出来了,笑死,高中小花园之大变活人,好不讲理的随机降落方式,摔在同事领导们身上什么的哈哈哈哈哈哈 主控直接砸到了王鑫局长,要不是异能者们身体素质优秀,老爷子多少得进医院待上一周 章少华和奥洛斯的尸体被官方带走,岑家兄妹和主角团一起去处理局开会了,期待一下双方信息交换(ps:主角团还不知道杨秩和的部分 18L 反派这边,归一教团目前出场角色里,高层有: 不知在哪儿的圣女; 在已崩溃的规则怪谈世界牵制神王的教皇; A-19付晋冲(他算高层吗?都A区前百了)(喂,你相方活了,速来); 只出场了少年体建模的A-10朱瞳(疑似恶役人设,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老师有了新宠,那个人不是你~); 新出场就被抠掉的月神巫(你是谁!竟然!能和A-1合照!) 其他:鼠部的章、鹰部的奥和纥乌答 章是为了复活他的信仰,奥嘛,我猜大概是教团承诺会帮他复国?纥乌答,呃,只能说它们公会干啥都不奇怪 【截图:奥洛斯最后启用的一道传令符.jpg】 有细节佬分析这是修真设定下的雷劫,猜测这种高魔世界大概率是高危级,如果从玩家们整理的活动赠送道具的世界背景里选一个,那就是《大道之巅》 19L 联盟公会这边: 会长、神下侍者A-1(啊啊啊啊此男到底叫什么名字!对我做二创很重要!!) 副会长A-7,亡灵法师(我要玩这个!!) 装备组组长、A-2钱春风失踪(杨秩和的剧情里,感觉这位姐姐更多待在攻略组) 装备组副组长、A-28邱临,被圣女杀死,目前似乎被A-7召回,处于亡灵状态 B-14宋麒,之所以受宠,之所以长得帅是因为……(开始吟唱.gif) 应该没漏掉谁。 20L 楼主 我看杂谈区很多大佬统一猜测,A区前百应该与SSR对应,邱临算情况特殊 接下来是不是有A区完整角色入池了? 21L 大概率。 教团抓赵约的意图是啥,利用主控复活主神?不能吧?爷有那么厉害?(擦汗) 22L 毕竟是游戏主控,Chardy的帝向来发音,有那么点特殊性(比划 帝,为何出场时总要凝你的师兄,又是常人不可参透的帝王心术吗 帝,你如此做派,休怪隔壁同人区美帝姐狂喜乱舞(大嘘 23L 我之前还疑惑,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上厉害的圣女来抓主控,后面结合神王被教皇牵制,大约能猜到了 像A-7等公会任务者,应该在别的世界拖住教团高层,不让他们进入主控所在的世界 所以目前登场的教团成员只是小猫两三只 按照这个思路,洛师淮元帅的目的也很好猜,作为高危级世界的top,她和神王都不希望看到一个高于所有生物的主神顺利复活…… 话说,联盟公会的其他组成员捏?@《灾难日》官方,搞快点,窝要看!! 24L 混沌时代,愚人之火算任务空间第一大组织吧 A-1活跃之前的时期……尚且不成熟的开荒期反抗者们,唉,最后还是散了 我倒是挺理解章后面情不自禁拿A-1当代餐的,还是那句话,年少时不要遇见太惊艳的人 25L 吃代餐,却发现下嘴口味不对哈哈哈哈哈哈! 我那么威猛的一个太阳呢? 戳一下,大怒,怎么是你!! 26L 最怕章少华这种身心行动一致的x教徒了 他有一套完整的能自圆其说的逻辑(至少他说服了自己),还企图输出感染别人,那滔滔不绝的架势,要不是小邱后面反驳了他,信不信一大帮玩家思维被他带跑…… 嘴上谈的是付出,实际操作暗中扭曲事实……付出最多的不是联盟公会嘛,咋变成大家都要感谢你们愚人之火了? 27L 还好有论坛大佬的的分析 不过现在信他那套的玩家也不少,我不行了 28L “恶人自有恶人嬷”,一个角色有立绘,而且外表还不错,就一定会有粉丝,阴间cp“丛威x章”参与数有1k 29L 啊? 不懂…但尊重…… 说到cp格局变化,嗯除了美帝没变,谁来告诉我,为啥绿箭侠和特配特尔这对,下属不要啵前上司嘴组合,成苏修了?!(呆 30L 我迟早笑死在论坛 A区尤物和绿箭侠啊啊啊啊哪里来的神奇花名哈哈哈哈哈哈 31L 还有麒子呢,好用的冰块,身上带着点微妙的破碎感→是你了,碎冰冰! 32L 港真,以前我一直以为A-1作为特配特尔,和小莫有一番荡气回肠的爱恨情仇来着……没想到,嗯……有点搞笑,又有点好玩(没有嘲笑小莫的意思 绿箭侠,我们一般不把这种称为仇人,也并非普通的前上司和下属……此地并非同人区,我先闭麦,大家知道我要喊什么.jpg 但是绿箭侠小伙,你能再表演一次那个吗,那个对麒子说的“你也配做他的学生?”(不屑的语气+微抬下巴 不被爱的到底是谁,已经很明显了~ 33L 明知A-1是美强惨且已故,绿箭小伙更是爱恨难言…却怎么也虐不起来……联盟会长你自己反思一下什么原因(。 34L 怎么虐,“大声嘲笑你好笨”那种虐吗(没绷住 A-1至少1k+岁,小伙一百岁左右,这算不算一种小伙为何爱老头(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功德笑没了(紧急敲木鱼 噢我忘了还有神王,神王→A-1←莫古扎,我要开始唱了:你身上有祂的香水味~ 不知道后面有没有穿越时空之类的剧情,仅代表自己,支持绿箭小伙杀到特配特尔大门前讨回公道(乐 35L 请支持我们在一众需要敲木鱼的cp中杀出重围的健康组合,玉婷cp! 你游百合第一来了(叼玫瑰) 36L 这就不得不提你游另一个大热门,相恨相杀组合了(哎不对,有cp大手根据新剧情分析确认,A-1造反前,主神其实挺看重他的,毕竟能和教团之人合照……哇,主神,你被他的甜言蜜语哄住了? …… 116L 楼主?你们咋还在讨?wow,一百多楼了 肉鸽模式公告出来了! 限定在本体地图之外的《大夏王朝》,地图不变,但每次探索的故事线不同。 也就是说!队伍中角色不同,触发的剧情也不同!好耶!!我要和小邱贴贴(抹口水—— 作者有话说:[狗头]嘿嘿,主播滴肉鸽视角也可以揭晓一点东西 人,今日份呈上[狗头叼玫瑰] 肉鸽模式(Roguelike)指的是一种游戏玩法,特征为“随机生成”和“永久死亡。 每一次游戏、房间、敌人、宝物等所有内容都是随机生成的,随机性保证了没有两次完全相同的体验,百玩不腻。 只要玩家的角色在游戏中死亡,本次旅程就立刻结束。玩家通常会失去所有的装备、物品和进度,下一次游戏必须从最初始的状态从头开始。这使得游戏充满挑战,每一个决策都至关重要。 即使失败,玩家也积累了资源或解锁了内容,感觉“没有白玩”,总有成长感,降低了挫败感。 第44章 我之诚心 脱离碎片空间, 回归现世之后,济城异常事物处理局召开的会议持续到第二天日出。 关于最后时刻宋麒的那张老师的照片,据本人讲述, 是师傅留给他的保命道具之一, 仅他可使用。 此句一出,局里的人不再好说什么。 上头有动过问清楚他所有“家底”的念头, 但有人考虑到总局未来和联盟公会合作的计划,这个想法便被暂时搁置了。 假如对人家的重要成员逼得太紧……A-1已故,可副会长A-7还在呢。 小队里的四人如实汇报了空间里发生的事情,又和同事们看了一遍杨秩和讲述时的录像。 “以实例证明,参考多方情报, 任务空间C级整体与我们世界国际定义的高阶异能者相差无几,而B级则稍强于高阶异能者……” “A区,”讲述者覃峥顿了顿,“A-1仅一片投影,万分之一的力量竟堪比灭世神明, 足以颠覆任意困难级世界……反观章少华却表现一般。” “……上下限差距颇大,整体不好界定, 但一定高于国际定义的最强异能者。” 众人不禁点头。 当前世界最强的异能者在种花家境内, 一经出世便被列为绝密等级, 代号[星河]。 王鑫局长关闭投影仪,语气和蔼:“小宋,你在任务空间里,见过杨秩和吗?” “……听邱前辈提过, ”青年坐姿端正,声线平稳,“但没见过面。” “邱前辈, A-28邱临,意识操纵……相当可怕的能力。” 王鑫念着这个名字,沉声道:“照这么看,他应该和章少华差不多时间被征入任务空间,却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局内有洛师淮元帅提供的先进机器,章少华手段再多亦无法逃脱。 “你和这位‘邱前辈’之间,平时有哪些来往?”问完,王鑫又补充一句,“不方便说可以不回答。” “前辈会根据不同任务,为我量身打造道具,”宋麒声音有些低落,“我最后一次听闻他的消息,是他要去执行一个老师交代的秘密任务……” 他的嗓音悦耳如清泉,室内众人皆听得入神。 会议结束后,四人各自签了几份保密协议,同时因执行任务表现出色,破例获得了高阶异能者的考试资格。 赵约边抿了一口水,边翻看着发到手上的纸质准考证:“两个月后的3号下午……乘专车前往首都,考试地点统一组织在首都异能学院,考试分为四个阶段,一次笔试三次实战,分别是:基础知识、体能测试、单项异能、团队合作……” 他感慨道:“高阶考核啊,不知我们会不会分到同一个考场。” 说话时,他正面对着宋麒,“我们”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师兄一如既往的不让话茬落地,他淡声道:“都可以,会过的。” 若是别的处理局成员对高阶考核如此评价,大概成为旁组同事们茶余饭后的话题。 但当下轻描淡写地讲出这番话的人,是师从A-1、出身B区的金色传说……封婷左右看了下,很好,大家都十分淡定,甚至不少人认为理所应当。 隔壁战斗组的第七组组长举起手,握拳给他们打气,目光坚毅中带着鼓励:“加油啊!作为咱们济城分局之光!” 有了他带头,其余感到自豪的同事们也纷纷送上祝福。 一片热闹之中,唯白发绿眸的男人格格不入。 莫古扎翘着腿,一人霸占了整张沙发,全程一直不自觉地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 也没人主动去问。他的身份和来历在局里是半公开的秘密,不涉及双方世界安危的内容,王前侍卫队队长有权闭口不言。 覃峥微不可察地扫了这位新队员一眼。 好在这人大局观不错,刚作的汇报与其他队员互相映照,基本还原了碎片空间实况。 巨象骑士,是神话世界和他们世界一致商议决定的,放到赵约身边的一道保护符。 至于他和特配特尔、传说中的A-1之间的恩怨……算了,有机会再另找渠道打探吧。 这次总结信息量极大,记录员敲键盘的手都敲出了残影,直到几人离开会议室,做文书工作的同事们仍肃着一张脸低声交谈。 一进训练场,莫古扎率先迈开大长腿,几步越过宋麒,抢在他坐下前,一屁股占据了那个椅子。 然后扬起脑袋,朝他露出一个嚣张的笑。 黑发青年眉眼冷淡,眼神更是冒着寒气,像是路过什么脏东西似的,直线经过却特意避开对方,绕了好一个半圆来到队长身边。 没达到气人目的的刺头小伙“嘁”了一声。 赵约稍落后一步,对他发出嗤笑。 队员们恰当的小矛盾有助于增进相互感情。队长目不斜视道:“开始吧。” 赵约的召唤需要每隔两周做一次测试,毕竟他到过的地方、见过的人总会发生变化,“相处时间”增加,可召唤对象的总数亦随之增多。 覃峥的增幅已锁定在他身上,使他体表散发出一阵淡淡的蓝光,特别像游戏里的增益buff光效。 训练场中央的队员闭上双眼。 以他为中心,丝丝缕缕玄妙的气流如流沙般向他汇聚,又在触及皮肤前停顿,后改成环绕着他流动。 一秒,两秒,三秒…… 一分钟过去了。 赵约睁开眼,脸色古怪。 莫古扎咧开嘴:“哈,熄火了?” 宋麒语带关切:“哪里难受吗?” “……”赵约深吸一口气,对宋麒和队长道,“我本想召唤宋师兄,明明时间足够的,可愣是召不出来。” 宋麒一怔,眸中稍显讶异:“使用一次性道具时的我?那并非现在的你能承受的力量。” 赵约摇头:“不,就平常的那个。” “哦,”可恶的刺头还在捣乱,“会不会是你水平有限?” 于是赵约也笑,此笑阳光开朗:“来,小绿子,和你的原型打个招呼!” 浮现在他身侧的“莫古扎”面无表情,斜斜一挥手,一枚长箭便握在掌中。 师兄一向爱好和平,不参与他们之间的斗争,故二人在没有盾的情况下绕着训练场交战几回合,双双发丝凌乱,衣衫破损。 但赵约有师兄帮忙拍去灰尘,此为一胜,莫古扎没有,此为二胜,因有二胜,此为三胜。 总之,赵约大赢特赢。 覃峥双手抱臂,不动如山:“换个对象,再试试。” 得令的赵约收敛神色,全神贯注感受着较之上一次更大的增幅。 几秒后,场内多了一道白发青衫的身影。 柔顺的白色长发,笑眯眯的眼睛,昳丽的面容……等等,召出谁来了?! 围观的封婷停止了内心吐槽,瞳孔地震:“……!” 场外记录的同事吓掉了笔:“……卧槽!” 铁网另一边训练体能的战斗组成员两三步围过来:“啥子哦,啥子东西,让我看看!……靠!” 同事颤颤巍巍捡起笔:“活的!!活的!A区任务者!!A区前百!!” 几人连忙凑过来:“刚会上提到那个眯眯眼!A-28!” 同事激动地搓了搓手:“我去,真的,联盟公会的大人物!” 赵约也傻了:“……啊,好巧。” 这是他目前为止,能召唤出的最强人物,没有之一。 ……为什么A-28能召唤,宋麒却不可以?莫非他的身上藏着某种更强大的秘密? 按捺住疑惑,他转动眼珠,灵机一动。 有了他的操纵,“邱临”的视线对准了白发刺头男。 随即,莫古扎眉毛一皱,低头发现自己的左手抬了起来,竟不受控制地想要扇自己巴掌。 右手强硬钳住左手手腕,他冷笑:“小子,还想找打?” 覃峥叹了口气,顺其自然同意了二人的切磋,准确来说是“邱临”和莫古扎的对战,点到为止,刚好也测试出了A-28投影的实力程度。 在队员们汇报中,亡灵A-28并未在人前展示自己的能力,能得知这个情报完全靠宋麒后来的解释。 投影能对活物进行意识操纵,数量限定在4人以内,且意志坚定者可制造疼痛摆脱控制。 听起来效果一般,但实战里运用灵活后相当棘手。 尤其是在敌人想要发动攻击时,给他塞诸如“刺这里对吗?似乎换个方向比较好”“手有点酸,举累了,不如换只手吧”等念头,让敌人下意识顺着直觉偏离原定攻击路线……只能说,不愧是A区前百的能力。 受害白毛怒目圆瞪:“恶心死了!” 测试结束,赵约心情颇佳:“师兄,好不容易从空间里出来,今晚去我家吃饭如何?” 宋麒看着“邱临”消失,张口欲拒绝,却在对方期盼的眼神里败下阵来:“……好。”. 从赵约回到分局宿舍时,已接近凌晨。 赵约父亲非常热情,说让他留宿一晚,这次无论赵约使什么手段邀请,都被姚恒英婉拒了。 他自认不属于高精力人群,全身心投入完成任务后,他需要相当一段独处时间来恢复能量。 如果没事干,他能一个人在黑暗的封闭空间里待上一整天,期间不和任何人交流。 一进房门,姚恒英全无端庄姿态,蛄蛹着将自己的脑袋埋进柔软的被褥中,不动了。 金色发光体戳了下他的灵魂:[赵约召唤邱临时,你会有感应吧?] [雪藏太久,玩家不会买账,]姚恒英拖着嗓音道,尾音闷在被子里,[给他找个别的刷脸方式。] [别睡,还没洗澡,]发光球体温和道,[我先帮你放一缸温水,嗯?] [……] 良久,他才笑道:[记起来了?] 系统没说话。 在见到那张照片之后,弥漫在它脑海的云雾被驱散了大半。 即便上面除了A-1,另外的人被抠掉了……它也瞬间认出了自己。 原主神塔拉索尔的造物之一,归一教团前任圣子,前任教皇A-1的同僚,月神巫。 弑神前最后一刻,它为联盟公会的任务者大开方便之门,暴怒的主神试图打碎它的魂魄,将它作为复活媒介……A-1发现及时,阻止了这个进程,将虚弱失忆的它藏进灵魂内。 可再怎么说,它也是主神的造物,A-1仇人神力所化的子嗣……始终有被再次当成复活媒介的风险。 这位同僚胆子真大……可这才是他,他一向活得肆意。 它的教皇同僚,它亲爱的挚友,它和圣女的……养父大人。 主神造而不养,让它们自生自灭,A-1没忍心,亲自将他们养大。 事后想来,原来那时他便已在布局。 月神巫想了很久,要不要挑明自己已恢复记忆这件事。 如果说出来……原有的温馨氛围必然不复存在。 最终它又释然,这可是A-1啊,既然让它看到那张照片,那必定做好了“系统”性格变化的准备,难道他会察觉不出来? [你不是好奇自己的过去么,]姚恒英不想动,声音也懒洋洋的,[记起身体长相了?一直想要实体,现在可以捏一具了。] [……] [不想了,]它说着,温和的语调里略带委屈,[我现在只记起了一点点,我超弱的,这样你也要抛弃我吗?] [我一个人,孤单又弱小,随便一只诡异就能把我打散,如何能在陌生世界里生存?就算遇到好心人,呵,人心易变,谁知道呢,说不定就被送去做一些血腥研究了。] 不想离开……金光如温水般潺潺流淌在残破不堪的灵魂内部,[我知道你恨我,但我留在这里,才方便你掌控不确定因素吧?要是我走了,在别的地方被主神夺舍怎么办?谁还有那个实力阻止我?A-7吗,哈,她才初步融合权能,还不配……] 埋在床褥里的身躯一颤,喉咙间溢出一声低低的闷哼:[……你做什么?] 破碎的魂体内,金色发光体稳定地发光,每一处裂痕都有金色流过,每一道缝隙皆被金色填满。 [粘一下,看不过眼,你把自己弄得太碎了,]月神巫这才满意,可下一秒,它又陷入无限的患得患失之中,[……姚恒英,别恨我好不好?] [我为什么要恨你?]姚恒英不得不坐起来社交,[从刚才起,一直是你在自说自话。] [你是个成年人——成年非人类,有权利拥有一具身体,谁要抛弃你了?] 系统一听,立刻恢复活力:[嘿嘿嘿,好哦。] 只要留在A-1身边,他就再也没机会和谁同归于尽了吧?—— 作者有话说:人,晚了点,晚安[让我康康] 撒点猛料哈[狗头叼玫瑰] 第45章 玩家视角 《灾难日》果然是风靡全球的单机游戏。 今天中午卡池更新, 游戏内上线了4个新SR的立绘,以及全新的肉鸽模式,再次霸占了10个热搜。 刚好周五, 闻萱课不多, 上完最后一节课,一看手表接近十二点, 便匆匆背起单肩包往宿舍赶。 下辈子再也不读数学系了。在初高中时,她的数学科考试一直年级第一,可年少的她怎能想到大学数学和高中数学不是一个维度……数学不会骗人,因为不会就是不会。 唉,不想伤心的现实了。 她要回去抽卡! 朋友们和她约好, 这次一起抽新角色、看关注的技术流主播玩新出的肉鸽模式。 至于为什么不用自己的号玩,嗯,她喜欢先看一遍别人的流程,对新地图有了一些熟悉再亲自上手。 “……我早说了!章少华够不上你灾剧情战力第一梯队,他连绿箭侠都比不过。” “绿箭侠是高危世界一份子, 还是封号骑士,能一样吗?章少华在邱临口中都排得上姓名, 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不能是人家邱哥记性好吗?他顶多算进T2……” 花坛边上, 两个男生为这个问题争执不休。 闻萱面不改色地路过他们。 游戏太火爆, 战力党无处不在。 推开宿舍门,里面的景象令她精神一振。 所有床位的桌子规规矩矩地并拢到了一起,桌上摆放着一个放大屏,铁椅成排放置, 一看过去说是小型电影厅也不为过。 她喃喃:“好大的阵仗……” “快来,就差你了!”朋友们纷纷举起全息游戏的头盔。 头盔是《灾难日》游戏的配套登录工具,买游戏时邮寄到家, 外表蓝绿色,两侧还有一个类似助听器的耳罩。 几分钟后,闻萱也加入其中。 提前链接好的放大屏上,上下整齐地出现了四个分屏,分别是她和朋友们的游戏第一视角。 游戏页面整体UI设计简约美观,一上线,闻萱睁开眼,将那些UI“拨开”到一边,直接点进抽卡页面。 上次下线的地点,是她这次登录的场景,正好在主控赵约的家中。 此时的她,视线高度、五官感觉、身体素质皆与游戏主控一致,相当于全面“附身”在主控身上。 游戏内的世界和“剧情”里截然不同。 玩家们体验到的,相当于用“赵约”的视角参与一遍剧情,但因为“剧情”中主控本人有人设,并非玩家能随意操纵的存在,所以体验起来特别像真人版电影。 而在“剧情”之外的大地图和副本,玩家们的自由度极高,到处搞破坏、玩弄NPC也是可以的——但NPC们好感度会下降,亲友值会倒退,且游戏内的官方会抓他们去坐牢。 彻底走向人生BE后,如果要读档重来,必须重新过一遍前面发生过的“剧情”。 因此,很多玩家吐槽:这方面就没必要太过参考现实了吧,一点也不爽。 喷归喷,就闻萱所知,这部分玩家们嘴上骂得厉害,实际上游戏时长最多的也是他们。 抽卡界面设计得像极了幻想中的纯白空间,四面八方全是白色,视野内干干净净地摆放着三个卡池:两个限定池,一个常驻池。 限定池里分别是邱临和章少华组、奥洛斯和纥乌答组,看来是按角色归属组织划分的。 “靠啊,怎么抽到这家伙了!” 是好友范箐的声音。 嗯?出了?闻萱刚充值成功,听到这句,她摘下头盔去看放大屏。 右上角范箐的分屏里,金发蓝瞳的少年神情高傲,站在一处小丘上,居高临下地望着镜头。 范箐抓狂:“小保底用掉了啊啊啊啊!!” “节哀,”另一个室友拍了拍她的肩膀,“换个角度,50抽后就是你推了哈哈哈哈!!不像我,十抽出邱临~” “可恶啊啊啊!!!”范箐憋红了脸,“我要把你那一整袋薯片全部吃光!” 那很可怕了。闻萱摇摇头,再次戴上头盔,操控身体走向左边的限定池。 她按下抽卡键,金光一闪,在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直面了一张昳丽的面孔。 咦,这是、一发入魂了?! 闻萱有一副好心肠,她思考两秒,决定不告诉室友们,默不作声地去看新角色资料。 邱临的立绘……和他本人有比较大的反差。 画面中,青年面容昳丽精致,仿佛古画中走出的谪仙,但那双独特的白色瞳孔没有一丝杂色,如同笼罩着寒雾的冰晶,一头流泻如月华、柔顺如丝绸的白色长发披在身后,几缕发丝因微风吹拂,飘过面颊。 虽然双手被粗糙沉重的绳索牢牢捆缚于身后,但青年仍笑得风轻云淡,姿态从容不迫。他的左右各有两名身着甲胄、面色冷硬的皇宫侍卫,他们押着他的臂膀,推着他走向刑场。 闻萱退出去,重新点进来,立绘没变。 可这个背景……也不像《大夏王朝》啊?莫非是邱临在其他世界里碰到的场景? 她又去看文字部分。 邱临是她推宋麒的前辈,为了享受二创,这部分她需要适当了解。 出身《大夏王朝》,混沌时代末期进入任务空间,公会时代后,以高级任务者的身份加入初创的联盟公会,同年,空间内部划分ABCD四大区域,排行榜一出,他位列B区榜首。 第二年,邱临在他所追随的公会会长带领下,进入A区,并结识付晋冲,此后常结伴同行……啊?一年晋升A区? 你们联盟公会那么多天才? 剩下的灰色部分无法查阅,需要后续刷亲友值解锁,闻萱遗憾地退出界面,转去技能描述页。 经典的3个技能,1技能普攻;2技能小范围沉默,使目标30秒内无法施展普攻以外的技能(上限5名,不限敌友);3技能群体控制,使敌人30秒内的攻击意图转移到敌人内部(上限5名)。 游戏内首个控场大辅恐怖如斯。 敌人输出高的话,自己就能把自己打死了吧? 等一下。 闻萱的目光凝固在3技能的后面。 SSR状态(敬请期待)。 这是什么? 身旁的邱临推室友已经“嗷”地一声叫了出来:“你游SR竟然能升级成SSR?!哦哦哦,我搜搜,限定A区角色……升级后,SSR角色拥有自己的组合技和领域大招……哇!” 闻萱好奇地戳了戳那个“敬请期待”。 1.组合技-阴阳罗刹(需求与角色付晋冲同处一支队伍):邱临可实现大范围、数量无上限的沉默,该范围内,付晋冲全部输出转为真实伤害。 室友:“你倒是把付晋冲放进卡池啊啊啊!” 2.领域-百世流芳:重现邱家军辉煌时刻,将全体敌方拉入己方战场,以千军万马对战敌人。 闻萱郁闷地抹了把脸。 听起来很爽,但是,这个“敬请期待”的下方有一行字:角色邱临,亲友值提升至10时可解锁。 10,哈哈。 抽到一只重复角色可开启一次亲友值小副本,每次小副本提供0~0.15的亲友值……游戏官方,你真不是要平民玩家的命吗!这得肝到猴年马月! 论坛里,最资深的大佬,号上亲友值最高的角色,也只是R卡赵约父亲的7! 半个小时过去,各自攒了几百抽的朋友们陆续得到了满意的结果,抽卡这部分结束,除了仍在欣赏自推美貌的室友,其他人皆转战主播“浮屠塔”的游戏直播间。 薯片,奶茶,外加看直播,惬意。 浮屠塔是《灾难日》的热门游戏主播,以华丽的战斗技巧和从不墨迹的直播风格出名,因为她在游玩中拉满五感,包括痛觉,直播有极强的观赏性。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啊,熟悉我的粉丝们都知道,主播纯技术流,是个不喜欢提前看攻略的人。” 直播间内,浮屠塔刚刚上线,此时正打开队伍界面调整角色。 游戏里一个队伍最多上场三个角色,可以提前预设四支队伍——在NPC们看来,这些角色们都是游戏主控召唤出来的投影,属于主控异能的一部分。 “新地图据说匹配了肉鸽模式,OK,让我玩一下,这次是我一周目,哪里有问题多多担待哈。” 浮屠塔是位大大咧咧的女性主播。 她不推任何人,纯享受打游戏,在角色栏里挑挑拣拣一番后毫不迟疑地添加了宋麒。 “首先无脑上盾,没办法,我亲友值不够,Chardy不能召唤他的师兄……平时我一命通关,不用盾系来着,对宋麒操纵可能比较生疏。现在一周目,为了点亮全地图锚点,还是优先保命。” “二号位是主控,Chardy的凭空增加队员之术太好使了,最后是,嗯……新抽了邱临,刚给他喂到满级,拿出来玩玩。” 一支队伍组建完毕。浮屠塔退出组队界面,回到她的上次的下线地点,即处理局训练场内。 她切换至“宋麒”视角,身体立刻由游戏主控变成了宋麒,而原来附身的主控则回到了视野内正下方的队伍后台。 “哎?原来如此,大夏DLC的模式比较特殊,和普通打怪副本不一样,不允许队伍其他角色同时在场……看来通关难度不小啊,有意思。” “哦其实我刚还抽到了纥乌答,但不打算用——别质疑,我们技术主播也是有个人喜好的。” 浮屠塔抬手,给自己套了个盾,再切换成“邱临”视角,满意道:“不错,仪式感到位了。” 她一眨眼,眼前场景载入了《大夏王朝》,正是主角团剧情里降落的昏暗牢狱。 “喂,你是谁?”同牢房的大汉皱眉问道。 浮屠塔熟知剧情,认出他就是赵国公荣国永。 当前副本一周目,进来的只有她一个人,以“邱临”的外表。 囚服大汉面色一变:“你是……邱家的邱临?!” 浮屠塔没管他。 玩家是不受束缚的,她压根不打算走正常剧情。 不如直接当场把章少华绑了,连夜压送到铁勒人敌营,看看会发生什么有趣的变化,嘿嘿。 对面牢房里的章少华悠闲地翘着腿,丝毫不知接下来要遭遇的灾祸。 玩家视野内右侧多了一颗灰色的技能树。 需达成相应成就,才能按顺序解锁不同枝丫对应的buff,诸如“攻击力提升18%”“移动速度提升20%”“本周目内,指定队伍角色亲友值提升至10”……嗯?游戏官方,你这条buff目的有点太明显了。 成就栏伴随徽章奖励,浮屠塔一目十行,最后盯住了最偏僻的一条枝丫: “解锁隐藏剧情《与神同行》,可获得副本固定buff:薇拉校长的祝福,幸运值提升50%” 浮屠塔眼睛一亮。 本周目的目标,就你了!】——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让我康康] 即将进入第四天灾视角下的凝主角副本(咳咳)(我们主角控是这样的[狗头叼玫瑰]) 关于一些读者宝宝说人名设定太复杂难记,抱歉[求求你了]我看看后文能不能尽量删减,或者修文时再琢磨一下[求求你了] 起初是想写一个至少能说服我自己的“白月光”故事,既然这样,配角们就不能缺乏真实性,要加适当的描写…[托腮]牵扯人物一多,这些人名和描写就不可避免地复杂起来[化了](但应该不难看得出还是以主角为中心[可怜])……后面神话世界的神明尊名国家地域等部分我已经砍掉了(尽量保持故事完整性前提下),大概能让设定简洁易懂些[求求你了] 希望不会对宝子们造成不好的体验[求你了]谢谢大家 第46章 肉鸽模式 【虽然和观众们吹嘘说要达成隐藏成就, 但浮屠塔并不着急。 新地图上线不到两小时,游戏论坛暂时还没有人开启这个任务。 她的直播间目标是有的,风格是松弛随性的, 技术是赏心悦目的。 利用角色“邱临”的3技能, 三两下撂倒荣国永之后,在他仿佛被背叛的目光里, 浮屠塔用锁链将绑起来,再轻松地拍拍手,牵着他走出牢门。 “十分好评,狐狸哥的技能真好使。” 她开直播前,可是先吃透了邱临的技能, 清楚这个控场辅能做到什么程度,才敢进地图一周目就整个大的。 谁说控场辅不能C啊,这可太C了! 对面的白衣少侠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召出长剑,运起灵力,带动僵硬的身体, 在身体主人拼命抵抗的情况下,两剑斩碎了铁门。 银光闪过荣国永的剑, 映亮了他呆滞的眼睛。 浮屠塔直乐:“老荣头活了大半辈子都没想过, 修仙者竟在我身边, 武侠剧场秒变仙侠片,哈哈哈哈!” 玩家视野内,右下角直播间的弹幕区方框,观众们的发言一条条往上窜。 [转了一圈直播间回来, 浮屠姐是第一个用邱临硬控牢里两位开局的] [赵国公:不兑,你们背着我进化了?] [还好你游没有pvp,不然人手一只狐狸, 那场面我不敢想] 剧情里主角团一众人,而副本内玩家就一个人,所以浮屠塔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束缚。 她用同样的方法处置了章少华,接着和荣国永一起去找公主解释清楚,便直接点亮了“城中归心”成就,得到了技能强度提升20%的效果。 浮屠塔放技能的时机卡得很精准,每次见白衣少侠即将发怒,就马上喂给他一个沉默。 如此反复多次,章少华被折磨得面如土色。 灵力被禁,其实他还可以普攻,但是这家伙不讲理,她开挂啊!她竟然有盾! “你究竟是谁……”话音未落,他面色扭曲。 玩家不想触发对话,她切换游戏主控,召唤出几个队友,合作将他五花大绑。 “我想想,应该和剧情一样,通关条件是打破大夏人的战败循环……” 无视了俘虏的仇恨视线,浮屠塔背过身思索着,“那不一定要帮助大夏军队吧?摸黑过去单杀敌方法师和统领不就好了?没有异形大军,且敌人失去了首领,这场仗还怎么打?” [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看了下论坛攻略贴,笑而不语,浮屠姐加油] 观众的语气似乎不太看好她,但这也是节目效果之一。 说干就干,浮屠塔跟公主殿下要了几个护卫,在夜色最浓时从城内地道离开京城,押着章少华潜入了铁勒人敌营。 本以为胜券在握,却在迈入巫师纥乌答营帐的前一刻被发现了。 无数士兵身着甲胄,手握长矛,矛头直指中央的玩家。 纥乌答掀开帐帘,居高临下道:“真是愚蠢啊,听说你叫赵约?没想到你居然有勇气自投罗网!” 什么情况? 浮屠塔环顾四周:“啊?” 她走少了什么路线吗? 被她摁着的章少华努力抬起红肿的面部:“哈,虽不知你为何能召唤邱临,但现在,该轮到你束手就擒了!” 喧哗声逐渐远去,视野变灰,技能树重新浮现,上面仅有一条长出绿叶的分支。 孤零零的分支发出淡淡的绿光,宣告着主播一周目通关失败。 ……这地图果真难度不小。 主播的败北让直播间氛围无比欢乐。 [哈哈哈哈哈哈!!让你莽!吃大亏了吧!] [不看攻略是这样的(托腮)很多人一周目只坚持了不到十分钟呢,而浮屠姐1h,很厉害了] [我懂,技术流主播不比解密流玩家,普遍不在乎细节,姐你补药什么对话都跳过啊哈哈哈哈] 浮屠塔不信邪地翻看任务日志,找到了关于一周目的后续描述。 第一个节点,即她初入副本时,章少华脑袋一侧有一个显示角色内心话的浮框:“邱临?!不太对劲,怎么只有他一个人?我记得奥洛斯要的人是赵约……不行,必须立刻联系纥乌答,情况有变,让他做好准备。” 原来是章姓小人告密,令她功亏一篑! 浮屠塔:“啧,你游NPC弄那么高智能干啥?” 她继续看下去,后面还有几条主线剧情里没有的内容: 她被敌人抓住后,大夏人缺少外力协助,城内人心惶惶,铁勒军在异形巨人们的带领下攻入京城,屠城三日,烧杀抢掠,血流成河,京观高筑。 赵国公的头颅被摆在在最上方,而作为王室最后的血脉,静海公主不愿受辱,本想一头撞死,却被阿迪莱抓住头发拦了下来……尔后,被送军中,五马分尸。 浮屠塔倒吸一口凉气。 玩家没有心,但玩家的血能被故事加热。 [……不要啊啊啊呜呜呜] [两国战争,成王败寇……啊啊啊不行这个结局也太过分了!] 浮屠塔心情复杂,当即开启了二周目。 同一支队伍,同一个开局,这回她落地就转身,对准章少华先施加了一次沉默。 白衣少侠大惊,妄图使用蛮力破开铁门逃跑,却被她的3技能硬控,左脚绊右脚原地摔倒。 解气了。 浮屠塔:“呵。” 一套丝滑小连招下来,同牢房的荣国永才看清楚来人的面貌,不由得奇怪:“邱临?小子,你和他有仇啊?” 浮屠塔的回答毫不留情:“当然,仇还不小,你说对吧,魏王殿下?” 白衣少侠目瞪口呆。 捅破了他的身份,浮屠塔以最快速度取得了静海公主和赵国公的信任。 一番对质后,她把章少华带在身边,赶在傍晚前将人押进敌营,一遇到危险就举起他当盾牌。 章少华挨了一刀,血流如注,顿时大怒:“你自己不是有盾吗!” 浮屠塔微笑,缓缓念出一个角色的名言:“败者,我的玩物。” 如果不是考虑到章少华死后,他的同伴可能有所感应,浮屠塔早就干掉这个人了。 然而,游戏NPC总是难以预测的。 她把奄奄一息的章少华丢到一边,正要对纥乌答下手,巫师却往后一躲,仓皇大喊:“奥洛斯大人!请您救救我!!” 下一瞬,风沙漫天,荒芜戈壁降临。 金发蓝瞳的贵气少年双手抱臂,嫌恶地瞥了一眼匆匆忙忙躲到他身后的纥乌答:“被区区一个异能者逼到如此地步,你太没用了。” 浮屠塔回神,低头一看,哦,她现在用的是宋麒的身躯。 本周目,她还没在人前使用过游戏主控的身体。 ……因为身材实在不错,她多看了一眼才抬头,戏瘾大发,模仿起角色的冷淡态度:“你就是奥洛斯·奎恩?” 金发少年危险地眯起眼睛:“你知道我?从A-28那里?” 奥洛斯从哪儿得知A-28在这个副本的?明明她已经千防万防……难道你们反派之间有脑内聊天群吗?情报交流速度好快! 压下心中疑惑,浮屠塔维持冷漠表情:“不,我的老师告诉我的……他就是公会会长,A-1。” 直播间观众打出一大片哈哈哈: [姐,ooc了!麒子对他老师不会用这种‘看,我厉害吧’的语气,麒子发自内心尊敬他师傅] [我怀疑A-1根本没和小徒弟提过奥洛斯这个人,手下败将无需顾虑……麒子对他的了解恐怕都是从攻略组那儿打听到的] 没关系,对面的奥洛斯不知情。 听到这句,金发少年嘴角那不屑的笑消失了。 他死死盯着玩家:“你是他的学生?哈哈哈,教团里那个重瞳恶魔我暂时没法应对……可你,太弱了,我要将你抽筋扒皮!” “去死吧!” 藤蔓的攻击来得十分突然,幸好浮屠塔随时记得补盾,加上她身法利落,现实中有武术底子,有惊无险地接下了第一波攻势。 她以风沙为遮掩,迅速切出赵约,爬进机甲驾驶舱,再切回宋麒,给机甲套了个大盾。 这样应该万无一失……? “嘭——” 机甲极重,藤蔓又使地表支离破碎,脚下的土地终于承受不住,一块块地塌陷了。 几人同时坠入昏暗的地宫。 浮屠塔透过机甲的显示屏打量外界,这不就是剧情里主控和麒子面对的洞窟吗? 玩家有心演戏,NPC却如此不识相,呵,她不装了。 她想赶紧出去,确认公主他们的安危,这次的目标是通关,下次再刷成就。 玩家想要,玩家一定得到! 她切回邱临,甩给对面一个3技能。 奥洛斯的藤蔓立即转向,穿透了纥乌答的腹部。 少年还来不及惊诧,便被迎面而来的2技能控住,机甲将他捏在掌中,五指收紧,他失去了呼吸。 “这才对嘛。” 浮屠塔伸了个懒腰,收回机甲,切回主控身体。 [好耶!浮屠姐牛!二周目即通关!] [爽!这才是玩家啊] [唉?没结束] 烈日照耀下的洞窟内部,钟乳石表面白得刺目,风声浅浅,周围一片寂静。 她暗暗提起警惕。 剧情里,莫古扎说,奥洛斯一死,从神的神域会被解除……如今好像不太准确。 一个晃神没站稳,浮屠塔摇了摇有些眩晕的脑袋,睁开眼,只觉视线高度凭空矮了一大截。 [???] [主播你怎么矮矮的……卧槽] [卧槽!!!隐藏地图!] [主播!!你快看看你的身体!] 直播间人气飙升,跃升至平台第一。 浮屠塔连忙切换第三视角。 她现在的外表……竟是一个面黄肌瘦、一看便知营养不良的四五岁小女孩! 视野中央,一行花体字化虚为实:“您已开启隐藏剧情:《与神同行》。获得成就:杀伐之心,全队角色防御力提升100%。” 顾不上吐槽为什么杀伐成就加防御力,浮屠塔原地跳来跳去,进行各种实验,测试自己当前的身体素质。 很不幸,进入隐藏剧情后,她“附身”的小女孩没有特殊技能,而队伍角色栏一片灰色,不可切换。 “任务1:请玩家安全度过今夜。” “是否阅读剧情背景?” 洞窟深处的阴影似乎有了生命,它们蠕动着、聚合着,慢慢形成了一道道极瘦极长的人影。 未知怪物们静默一秒,360度转动头部,目光齐齐黏住了岩洞内唯一的人类。 见了这一幕,哪还有闲暇看剧情背景? 浮屠塔一呆:“……完全是强人所难啊!!” 她转身就跑,可惜身体太过虚弱,脚步一深一浅,好几次差点扑倒。 可玩家明白不能停在这里。 这可是!她好不容易!刷出来的!隐藏成就! 拼了! [啊啊啊啊加油!!!浮屠姐我把你直播间转发进攻略大佬群了!!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来了,主播保持住,目测前方两百米处有一块巨石能够利用] [左转,小地图上有两个正在靠近的绿点,绿点在副本里是友方单位] 浮屠塔怕自己掉链子,她下滑菜单,将所有感觉拉到最低,疲惫感顿时减弱了一大半。 可跑着跑着,身后那一大片黑影却越来越近。 太阳西斜,残阳如血。 它们在加速。 浮屠塔不知自己跑了多久,她跟随直播间弹幕的指示避开了不少偏僻难行的石路。 这具身体体力不足,奔跑速度一点点慢了下来。 不行,她的隐藏……! 就在她急于提速之时,双腿一空,一双柔软的手臂将她稳稳抱起。 “夜晚还敢来到地面上,胆子很大嘛。” 耳畔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清亮嗓音。 ……谁,新角色? 浮屠塔移动视角,先看到了新角色的头发。 那一头黑色半长发恰到好处地垂落至肩头,发梢微卷,带着几分随性的温柔,几缕发丝不经意地滑落在他光洁的脸颊旁,为他聪慧的气质增添了一抹奇异的慵懒与无害。 她视线上移,看清了对方的全貌。 抱起她的人长着一张令人心生亲近的、细腻皎洁的俊秀脸孔,左眼下方有一小片冰蓝色权杖印记,鼻梁秀挺,唇形优美,颜色是自然的绯红,时常保持着一种温和上扬的弧度。 他的面容线条较之剧情中更为柔和圆润,身高距离初登场时有一些差距,明显是十五六岁的模样。 ……卧槽。 浮屠塔内心尖叫:这不是那谁吗! 那个传说中的男人! 还是少年体! 对方解下黑披风,帮她细密地裹上:“只有你一个人?” 披风之下,竟是类似希顿裙的装束,仅由一块完整的藏蓝色布料折叠而成,金色饰品勾勒出腰线……唯一打结的地方在后颈。 玩家:“……啊。”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呆愣,对方朝她眨了眨眼睛:“害怕?” 并非。 浮屠塔只是默默截了几张图罢了。 她扫了一眼沸腾的直播间。 假如角色能看到……估计害怕的另有其人。 [啊?×999]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嘿嘿嘿嘿嘿嘿嘿] [希顿裙……解开绳结,就能解开上半身衣服,嘿嘿……] [记下了,打肉鸽副本…闯入敌营…能见到A-1少年版……] [喂,不要什么都记啊!一天到晚净记些没用的东西!] [咦,这个时候A-1不是机械四肢唉] 话说追逐她的怪物呢? 浮屠塔待在他的臂弯里,后知后觉地回头。 远处的阴影被一大片金色绸缎笼罩,绸缎蔓延,吞噬了所有瘦长的影子……不,那是铺天盖地的炽白火雨。 傍晚时分,一柄炽光奔涌的长枪从天而坠。 好热! 要被融化了…… 浮屠塔不得不暂时关闭五感,抱着她的少年却轻抚她的后脑勺,似乎使了什么法术,周围因极致高热而扭曲的空气瞬间冷却下来。 “特配特尔——” 火焰中心,隐约可见一个高大少年的身影。 少年的一头红发如同最暴烈的山火,不受控地卷曲、飞扬,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刺眼的猩红光泽。 他似笑非笑道:“你又捡了什么新垃圾?”】——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 一不留神4.6k了[垂耳兔头] 第47章 少年君臣 【重新开启听觉, 浮屠塔便听到了这么一句尾调拖长、略带戏谑的低磁男声。 玩家视角调转,视野顿时被大片红色占据。 那长发如烈火的高大少年垂下了视线。 不同于宛若月光那样浅淡的特配特尔,面前的少年有一副极具侵略性的俊美外表。 祂套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束腰短袍, 肩膀宽阔, 胸膛厚实,腰腹紧窄, 四肢修长,每一块肌肉的线条都流畅而清晰,仿佛蕴含着能撼动山岳的神力。 血红霞光的映照下,祂的轮廓深邃而锋利,双眉如燃烧的火焰边缘, 桀骜而飞扬,鼻梁高挺,唇线清晰而饱满,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优美。 尤其是那双赤金色眼眸,瞳孔深处是熔岩般的金白, 外围是一圈凝固的深红,当被祂凝视时, 会让人产生一种被灼烧的错觉。 “不会说话?”少年偏头, 卷曲的红发随之飘动, “她是个哑巴?” 新对话来了,玩家遗憾地停止截图。 而挤在直播间里的近五十万观众却刷屏到卡出去不少人。 [?兄弟你有点太帅了] [卧槽帅得好过分……!!红发少年神灵!] [主线没出场过的新角色!!可恶啊@《灾难日》官方,你为什么!要把新卫星!放进一个副本的!隐藏支线里!(窒息.jpg)] “王……”特配特尔叹息般说着,清透的黑眸中似有微光浮动, “这小家伙可能被您吓到了。” 闻言,年轻的神王低声笑了:“当面妄议王的是非,我亲爱的特配特尔——你认为该判什么罪名?” “愿您宽恕我的冒犯, ”轻轻留下一句陈述大于请求的话语,特配特尔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投向远处被阴影覆盖的区域,“她从那个方向跑过来,或许……能成为我们今夜行动的突破点。” [A-1对他的称呼是‘王’唉……他就是那个提特兰王朝的神王?莫古扎的顶头上司?] [但怎么感觉,这两人不是什么普通君臣……哪对君臣之间这样随意讲话的?(沉思)] [剧情党来了,后排提示,他应该是绿箭侠基本资料里的那个‘不洁之王’‘屠戮之王’] [吉光片羽那个活动里,能得到的武器中,有个出自《提特兰神话》的道具,名为‘蜂鸟之枪’,是暴君的专属武器之一,嗯,暴君这个称号,似乎不是什么好人] [主线出场的大概率是成年体了,你们提特兰到底什么风水,人均不低于一米九的样子,修习神术长身高吗?慕了] [今夜行动?划重点,主播留意一下] 浮屠塔快速略过观众弹幕,心中对当下二人身份有了一定猜测。 一位是莫古扎念念不忘的、由A-1做任务时假扮的身份,提特兰王朝的宰相,特配特尔;另一位毫无疑问,即他们的神王,威齐波洛。 “你来自阿什拉克族?” 威齐波洛的声线听不出喜怒。 太近了,玩家与祂的距离不足一步,近到抱着她的人不再轻抚她的发丝。 叽里咕噜族?浮屠塔一脸懵。 不知道啊!前面剧情里没说。 那对炽金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灼人的好奇心:“为何不回答?” 祂的唇角微微上扬,目光仿佛有实质重量:“因为答不出来?” 黑发少年眉心微蹙,像是想说什么,却被祂抬手制止,“我猜猜……你还没编完?” 虽然只是全息游戏……但浮屠塔却觉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在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虚假的金眸注视下,她甚至不能瞥向直播间,自然也无法接收剧情党们的提示。 观众弹幕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任务1有剧情背景!!主播快去看!] [好紧张啊啊啊啊啊浮屠姐你快动一下!!] [任务背景小字已截图,啊不行,直播间不能发图片,不然我直接放全图] [主播的优势是战斗技巧……现在走剧情,完全被封印了] 顶着无形重压,浮屠塔丝毫不敢挪开视线,她强迫自己放松喉咙,让嗓音不那么颤抖:“……我是、落难,不得不逃到这里的。” 这刹那,风声为之一静。 “哦……落难。” 威齐波洛缓慢笑道:“逃到潘提利安帝国边境,这片被众神遗忘的绝地,斯特里克斯。” 完了。 浮屠塔内心生无可恋。 忽地,小腿一暖,是特配特尔的食指,正有规律地敲击着同一片皮肤。 ……他想给我提供暗示? 可玩家平时不玩解密游戏,听不懂呢。 那道低沉的嗓音落下最后审判:“并非阿什拉克族人,凭空出现在荒芜之地,对自己的身份和来历含糊其辞,不熟悉当前境况……” 每说出一点,祂唇边的笑意便更深一分: “大——惊喜。” 祂伸出手臂,直接揽住黑发少年的肩膀,拂开那碍事的半长发丝,“特尔,看,我们遇到了什么?” 祂赞道:“一个初入任务空间、却能承受住神灵威压的D区新人!” 祂的宠臣不发一言。 少年神王并不在意,祂压低嗓音,几乎在臣子的耳垂边道,“在她成长到能侵害帝国之前,一起将她杀掉,如何?” 特配特尔面对祂时,偶尔忤逆,但总是柔婉,像极了一团裹着刀刃的面团,刀背向祂,尖锐向外。 现在也一样,看呐,他就要后退一步,说出那声“谨遵您的意志”了……嗯? “不。” 特配特尔低垂眼睑,侧头轻声道:“不想。” 他瓷白的侧脸笼上一层薄雾般的光晕,沉静而柔韧,如他此刻不作解释的态度。 王的愉悦消失了。 祂抚上臣子细腻的颈侧,随意且危险,似乎下一秒便要捏住他的咽喉,“……又要施舍你那多余的善心了?” 浮屠塔很是为他捏了一把汗。 没担心多久,“很遗憾,您失败了”这行字第二次跃上她的视野。 眼前画面逐渐模糊、定格,最后只剩下一红一黑两个交织的大色块。 技能树生长在两个色块的边缘,上面点亮了不少小分支。 进入隐藏剧情,却遭遇失败后,原本的副本进度也会被清空啊……太可惜了。 话说这段支线,是A-1作为特配特尔时,和神王威齐波洛一同经历的过去? 哇,那A-1真沉得住气,在性格如此难搞的君主底下干活,从小演到大,还得演出不同、演出精彩,演到君主刮目相看、区别对待。 [我的天呐……] [提特兰神王在少年时期就知道任务空间的存在了,这就是高危级世界的情报能力吗?难道他们本土任务者全被关在监狱里?嘶] [没人讨论那个是吗?既然如此那我就——开舔!青涩少年建模,嘿嘿嘿,只有一件布料的衣服,嘿嘿……] [哎,原来A-1不是那种油嘴滑舌的龙傲天?可恶啊,同人二设刻板印象害我] [他竟然…有点莫名其妙的宁静含蓄,谁能想到如此bking的A-1和内敛坚韧的特配特尔是同一个人,太会演了,不愧是A区尤物……可纯粹的假意哪能打动人,若要使天生高贵的神王投下视线,你的演出里藏着几分滚烫真心呢……] [是宠臣还是妖邪我们游戏史同女自有判断(。] [史同女不语,只是一味地塞饭(端碗] [咦惹,所以原装A-1没有机械四肢,那先前论坛大佬猜测的他和洛师淮元帅来自同一世界存疑。特配特尔会不会是A-1的真名(思考] [楼上你信吗(狗头] 二周目失败,浮屠塔已心平气和。 果然这种全息游戏处处有意外,单纯的一个流派是不吃香的。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冷笑:“今天开始!我要做全流派主播!” 小宇宙燃起来了!浮屠塔对照直播间弹幕,结合二周目失败描述,进行深刻复盘: “原来如此。打破大夏人战败的循环确实能通关——但只能通关那条故事线,全程只能点亮‘城中归心’‘杀伐之心’‘阴霾一扫而空’三个成就……通关了,但如通,微通10%,大部分故事线没能玩到。” 她打开任务日志。 “而我在二周目里,失败原因是没能提前查看任务背景,对自己的剧情身份、目的、性格一概不知,自然瞒不过城府极深的少年神王。” “被祂误认成‘任务者’后,虽然‘我’被特配特尔保下,但立刻被不高兴的神王送进了帝国监狱,远离了任务地点:斯特里克斯荒原,致使任务1无法完成,这条自进入从神的神域后,逐步偏离主干的特殊故事线,到此为止。” 她点开技能树全图。 “进副本时没来得及看,哇,9个新成就,不错,‘与神同行’‘日月同辉’‘太阳神的注视’‘裂隙之初’……后面几个啥时候完成的?没印象了。” 浮屠塔调整自己队伍的增益buff,有用的全都带上,特别是幸运值相关。 三周目、四周目、五周目……第十周目,她终于总结出一条能开启那条特殊故事线的攻略。 “想解锁《与神同行》,需要落地先手控章少华,获得‘城中归心’后只身闯入敌营,再将纥乌答逼到召唤奥洛斯——注意不能让他跑掉,等奥洛斯释放从神神域后,要恰巧是那片地宫之上的戈壁,不能是别的地方。” “再之后,点亮‘杀伐之心’,且队伍角色里一定要有赵约,切换他召唤机甲,重量足够,才能让地表坍塌,对了,以上一切必须卡在接近落日的时刻。” 浮屠塔和观众们说完,再一次面对塌陷的地面。 第十一周目。 她收回机甲,感到“身体”正渐渐缩小。 成功进支线了! 二周目,她和那对君臣碰面时满脸呆愣,还可以解释为是她过于害怕导致懵圈……可后续的反应破绽太多,连A-1都不好替她说话了。 而现在,王者归来! 不就是演戏吗,她要紧随A-1的步伐,演出一片新天地! 不要小看想通关的玩家啊!】—— 作者有话说:人,来了[垂耳兔头] [狗头]玩家,再度出击! 第48章 手段了得 【这周目, 浮屠塔有备而来。 她先阅读了十篇论坛大佬写的剧情分析,又找和自己关系好的解密流主播对戏、抠细节,并且将任务背景研究透彻, 确认一切没问题后, 才自信地开启了隐藏支线。 支线背景故事来自热心观众的截图: [传闻中,当下潘提利安帝国的少年神王是父神与塔其贫民所生的私生子, 原不被提特兰王室承认,然,父神意外陨落后,排在祂前面的五十一个哥哥姐姐,全部在两周内因连环诅咒而离奇死亡。 威齐波洛·提特兰·奥姆尼奥斯, 上位不足一月,根基不足,权柄单一,便与他的宠臣宰相特配特尔约定,假借秋季围猎之名, 悄然脱离了执掌山川与河流的万灵之神、格兰瑞大公的监视网。他们的目标直指帝国边境那片被遗忘的绝地——斯特里克斯荒原。 这片如今只有嶙峋怪石与龟裂大地的死寂世界,在三十年前还有一个美丽的名字:维尔迪安缇娅, 意为翠绿之地。 然而, 统治此地的焦土之神、荒芜侯爵斯特里克斯, 因不满祂庇佑的阿什拉克族上一次献上的婴祭,降下了长达三十年的干涸与酷热,将天堂化为炼狱。 威齐波洛的目的,正是要找到阿什拉克族人——这些自称为“大地沉眠者的守夜人”的后裔。他们的圣地深处隐藏着与荒芜侯爵本源相连的古老祭坛, 那里或许存在着能使祂暗中越过正神、汲取这份大地系权柄的重要媒介。 其他: 1.塔其人:“塔其”是千年前战争之神、堕落之神的真名,因在分地神战中战败,被当前十二位正神分尸吞食。现意为潘提利安帝国最低贱的贫民。] 浮屠塔:懂, 神王拿了韬光养晦、苟中发育的剧本。 而她现在“附身”的小女孩,名为薇拉,是阿什拉克族下个月举行祈求仪式的祭品之一。 她趁着部落内部夺权斗争管理混乱,今夜悄悄逃了出来,不料却被阿什拉克族饲养的怪物们发现了,危机时刻,正好碰到了这对少年君臣。 “薇拉”这个名字……浮屠塔看了眼技能树,完成该支线将获得buff“薇拉校长的祝福”。 所以真正的NPC薇拉好好活了下来,未来成为了一个学校的校长。 呵,玩家能做得比NPC更好! 这次,面对少年神王的提问,浮屠塔可以内心从容,面上却怯生生地小声道:“对,我、我叫薇拉,我的族人想要杀了我。” 她的表现看似胆怯,实则勇敢。前者是因为突然被两个陌生人出现并救下,有些不知所措;后者是由于她是族内唯一敢于在夜间出逃、博得一线生机的祭品。 小小剧情,拿捏! 小女孩的褐色短发枯黄毛躁,衣服仅有一件直筒单衣,被特配特尔用斗篷裹严实了才得以保暖,一双草鞋破破烂烂,这些外观似乎印证了她的话语。 此刻,她蜷缩在宰相怀里,不安地从风沙中嗅出他身上来自某种花草的淡淡馨香,闻起来像初开的茉莉花,她下意识蹭了蹭斗篷。 特配特尔换了一个能让她躺得更舒服的姿势,妥帖地掖了掖袍角,以免狡猾的沙尘跑进去。 黑发少年的五官相比于祂高鼻梁深眼窝的王,细微神态里更显出几分东方的古典柔和,正如他似乎萦绕着隐忧的细眉,正如他的黑曜石般的温润眼眸。 他望了望天边那弯无声注视的银月,稍稍抿唇,偏头与另一人对视,低声唤着:“……王。” 像是直白的提醒,也像无奈的劝诫。 威齐波洛瞥了他一眼,轻笑一声,没了下文。 沉默安静发酵,红发神明盯着女孩的发旋,唇边笑意始终若有似无。 当浮屠塔差点憋不住气时,那卷曲长发利落地一晃,威齐波洛转过了身。 “带路,”祂平淡道,“替你清理掉那些族人。” ……祂这是,暂且信了? 好耶! 浮屠塔心中无限雀跃,表面却仍畏缩着、犹疑着,在特配特尔鼓励的眼神下才“壮着胆子”给他们指了一条路。 她刚吐出最后一个字,一眨眼的时间,三人便来到了那处塌陷的地宫里面。 哇,这就是神灵的缩地成寸吗? 一红一黑的两道身影正在探索地宫的壁画,而玩家眼前出现了一行新的字: “任务2:协助威齐波洛、特配特尔摧毁阿什拉克族的古老祭坛。” 点击新任务,她的小地图上自动勾画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路线,路线尽头即任务2目标祭坛。 恰巧,三人经过玩家小地图箭头指向的那条石道,浮屠塔拍了拍特配特尔的手臂,示意他们应该走这条路。 少年宰相抬起手,托起一颗由虚化实的朦胧光球,为他们驱散了四周十米的黑暗。 “这是阿什拉克族平日里外出狩猎的小道?” 冷不丁地,走在前方的红发神灵抛下一个问题。 玩家不知道,但玩家可以编。浮屠塔维持着稍显害怕的声音:“对的。它是族里的长老们换过很多次……最终定下来的隐蔽山洞。” 威齐波洛依旧平淡:“外面通往哪里?” 感觉有坑。祂没回头,于是浮屠塔谨慎地缩头,并快速看了下直播间弹幕: [不是,这咋知道啊?!] [来了。用主播拉远镜头获取的信息画了大致CAD图,欢迎讨论,不喜勿喷。这条道路八成概率通向距离塌陷区域一千米外的小山谷(截图放大.jpg),山谷名称未知] [卧槽,细节帝!] [山谷名未知应该不影响?一个祭品小孩了解那么多外界的事,只会让神王更加怀疑] [就这么说吧,A-1会给主播打助攻的] 浮屠塔心里有了底:“嗯……我不太清楚,可能是一个没人居住的小山谷吧,大家从那里绕路出门。” 后面半句是她自己的猜测,半对半错能帮她更好地立住人设。 威齐波洛不咸不淡道:“你试过从这条路出去?” 怎么还有? 浮屠塔硬着头皮圆谎:“没有,其他族人告诉我的……” 她嗓音低落:“那个姐姐想阻止长老献祭我们,后来,大家再也没见过她。” 技术流主播临时培训的演技发挥了作用。 听后,快他们一步的神灵不知信没信,直到走过了三个岔口,祂才拖长尾音道:“特尔——放她下来,她长了腿,能自己走。” 浮屠塔提起了心脏。 又想干嘛? 万幸特配特尔站在玩家这边:“王,这或许将延长我们的路途。” 神王忽然止住脚步。 “今晚的你,似乎比以往更加违背我?” 如此平静的问句中,语调比先前更为低沉,携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浮屠塔一个愣神,再抬头时,鼻尖与祂饱满的胸膛不足十公分。 玩家:! 游戏你做的好哇!不管了,先截图! 祂对祂所拥有的玩具不存在保持适当距离一说,一双炽金瞳孔直直刺入那片无波无澜的墨色深潭,不愿错过一丝一毫的变化,“是出于对弱小者的怜悯?还是……你与她,早已相识,嗯?” 即使直面质问的不是她,玩家也险些窒息。 好家伙,不止怀疑她,连A-1也遭了殃。 不过,特配特尔显然比初出茅庐的玩家熟练多了。 他不带多少反抗地任由祂拽过去,面上不见任何惊惶或惧意,只轻轻地抽了口气,低眉收回被王握疼的手腕。 再故作抱怨:“您这样,被内阁大臣们看到,又要讲上一日一夜的礼仪课了。” 威齐波洛散漫笑道:“你在以臣子的身份向我进谏?” 特配特尔眨了眨眼睛:“不可以是朋友间的玩笑么?” 说着,他将玩家稳稳放下。 红发神灵挑了下眉,收回眼神,退开一步。 好吧,好吧,既然祂的宠臣钟意,既然祂的兴致还算高涨。 浮屠塔被黑发少年牵着,恍惚地跟在祂的身后。 [……体会到了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短短一回合,从顺从到抵抗再到化解疑窦,同时不经意地露出一点引人向往的神秘,成功保持了目标对自己的兴趣……A-1你开个班吧!(呆滞] [此男手段无比高超……我是自愿套上缰绳的(汪汪汪] 石道颇长,回荡着鞋子敲击岩石的声音。 “你的格斗练得不错,”神王笑道,甚至帮她编好了原因,“哈,又是狩猎队的族人教你的?” 第几次了? 让A-1放她下来,竟然是想观察她的走路姿态吗?! 浮屠塔皱着脸,塌下肩膀,失去了所有力气与手段。 感觉快完蛋了。 副本外准备再充足,也没办法用小女孩的身形训练走路姿势。 算了。 不就是开启第十二周目吗,呵,玩家是不会被打败的! 但那行“很遗憾”迟迟没有到来。 “陛下。” 是特配特尔。 他的手指牵住神王的一片衣角,因为二人靠得近,便以矮于神王半个头的视线微微往上望,眸光里盛着清浅的祈求: “……陛下。正事要紧。” 石壁滚落几块石子,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 半晌,红发神灵敛起所有笑意。 脚下的沙石轻颤着、旋转着,地面纹理逐渐密集,祂冷哼一声,金瞳冰冷,将狂暴的太阳神力精准控制为一道纤细炽热的光束,横扫流沙表面。 极致的高温瞬间将流沙表面的沙石熔化成一层薄薄的玻璃状硬壳,制造出一条临时但坚固的通道。 祂冷声下令:“走。” 浮屠塔看呆了,被特配特尔碰了碰后背才忙跟上他们。 实际上,她内心感动得泪眼汪汪:A-1真好!从今往后他就是我最喜欢的角色!】——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 人生如戏,有天赋者戏上加戏[狗头叼玫瑰] 第49章 是真或假 【岩道比他们想象中的要长许多。 路上遇到好几个陷阱, 都被他们毫发无伤地解决掉了,这对少年君臣一攻一辅配合相当默契。 玩家由特配特尔护着,满意地录了不少精彩画面, 打算下播后剪辑成卡点动作视频。主播不是只会天天直播的, 二创混剪是他们的收入来源之一,其中燃帅酷爽的内容最具人气。 威齐波洛的神力霸道磅礴。 又灭杀了一批玩家二周目见过的的瘦长阴影人, 猩红火焰如咆哮的熔岩巨蟒,将最高的阴影人吞噬殆尽,怪物因剧痛而挣扎扭动,来不及尖叫便如同蜡像般融化滴落。 而祂的宰相则略微蹙眉,拎起袍角, 单膝蹲下,冷气覆盖住冒烟的灰烬,他伸手一探,从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纯黑水晶。 “前任神后殿下的堕落之力……”他端详道。 先王陨落后,祂的神后亦不知所踪。 两位神祇的结合并非出于恩爱, 仅是自然、天灾两大神灵派系之间的政治联姻。 为何会在祭祀大地从神的地宫里出现祂的痕迹?封地远离王都的侯爵,竟能攀上神后殿下…… 赤红火焰缠绕掌心, 红发神灵意味不明笑道:“斯特里克斯倒是人脉颇广。” 特配特尔托着照明灯, 侧头轻声问:“现在, 我们距离你逃出来的地方还有多远?” 浮屠塔已决定抱紧本周目大腿,对他有问必答:“不到一公里,很接近了!” 王与宰相对视一眼。 如此短的路程,他们闹出的动静不小, 可是没遇到哪怕一个阿什拉克族人。 难道终点有更大的陷阱等着他们? 威齐波洛的目光掠过她,移向祂的臣子,嘴角上扬:“说不定她是阿什拉克族抛出的诱饵, 专门迷惑擅闯圣地的外来者。” 喂,又来,没完没了是吧! 神王陛下的话茬一般人可没办法接,祂就是故意的,从头到尾针对她,想方设法地让少年宰相和祂站到同一边去。 浮屠塔仰首望石壁,双目放空。 她的保护者非常给力,特配特尔有些惊讶道:“原来陛下认为,这里有您踏不过去的困难吗?” 他的反问无疑是激将法,且在神明真实存在、神权与王权不分家的神话世界,这种程度的冒犯,在严苛的领主眼里足以判处死刑。 但他说话的语调宛如绵密的春雨,轻盈而妥当,不会压碰到任何即将破土而出的植被,打在人心上留下几点羽毛般洇湿的印子。 来得随意,散得坦荡,小雨莹润,听者的怒火随之消散。 红发神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像是要将他烙进眼底,祂再次转身,释出火焰开路:“特尔。” “嗯?” 祂的嗓音喜怒难辨:“你为什么会成为税务大臣休斯的侍卫?” “……” 黑发少年眸色一黯,“您知道的,我的家人被征去做了修筑宫殿的奴隶,他们……都饿死了。” 有情况?浮屠塔屏息凝神,立即按下录屏键。 “去世之前,我的父亲和母亲,为了让我活下去……将我献给了税务大臣的情人做家仆,”低落只是一瞬,特配特尔迅速调整好情绪,“德丽娜女士欣赏我的神术天赋,又把我卖给了休斯阁下。” “再后来,”少年的声线变得温柔,“贫贱的侍卫有幸与他敬爱的王相遇了。” 大新闻,年度视频素材get。浮屠塔十分感谢那个锲而不舍研究这条支线的自己。 “贫贱?哪个杂碎跟你讲的?” 前方轨迹莫测的火焰,一如祂难以分辨的口吻,“当我的下属,我不会将你卖与旁人。” 特配特尔低头浅笑:“不愧是王,一直很有魄力呢。” 浮屠塔牵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揉了揉脸颊。 唉,魄力神王,唉,影帝A-1。 直播间弹幕画风逐渐偏离正经: [高手交锋(抱拳] [笑死了,神话世界特配特尔:温柔贴心辅臣,任务空间A-1:嚣张法系大C] [谁懂啊,看到这里我分不清他两到底谁演谁了(沉思] [万一都有呢,赌一把演和真五五分,趁乱吃一口真相是假(敲木鱼] [离个题,这么说,A-1做任务偏向真身下场派?当前时间线的莫古扎,可是一眼认出了他就是特配特尔] 说话间,远望十米外的出口,一排排烛火点亮了不大的洞窟。 刚看清眼前的景象,即便玩过无数恐怖游戏,玩家依旧被震撼到了。 四十、五十……一共六十六具干尸,整齐有序地跪成六排,上半身皆虔诚伏于地面,双手放在两边耳侧,发力将头颅拧了下来,临死前高举过腰。 所有尸体面向同一个地方,即最中央绘有金色咒文的圆形石坛。 浮屠塔是个成年人,为了直播没开马赛克,镜头里无比诡异的画面也清晰地映入了观众视野。 她复习了一遍身份资料:“我出来之前,他们还活得好好的……” 这回浮屠塔抢在被提问前解释:“我的父母早亡,我在族里是个边缘人物,所以才有机会逃跑。” 威齐波洛轻嗤:“没人问你。” 就算为了通关不得不隐忍,玩家也是有脾气的! 浮屠塔干脆仰起脸瞪祂。 什么十一周目,管他呢,爽了再说! “哦?”神王目光戏谑,“我欣赏你的勇气。” 将女孩拢至身后,特配特尔无奈道:“王,继续吧?” 红发神灵炽金色的眼瞳凝视着他:“为何爱卿只为她说话?” 少年宰相莞尔:“因为王比她强太多。” 特配特尔,你好会哦……浮屠塔没动,两个少年展开探查。 “这群阿什拉克人死亡时间不久。” 王肯定道:“很新鲜的气息,斯特里克斯来过。” 环视一圈,祂命令:“特尔,用复现术。” 特配特尔依言照做,他双手交叠,念出了几句玩家听不懂的咒语。 “——神明大人不会再回应我们了!” 洞窟内,一道年轻的声音充斥焦急,“沉眠者阁下只会给我们带来灾祸,阿什拉克们的出路在于改信其他存在,寻求新神的庇护!” “旧制不可更改!温科,别讲这种丧气话。” 年迈却浑厚的男声驳斥道,“我知道,因为一下子失去了唯一的亲人,你感到不解与迷茫,这是正常的,你需要长者的疏导……” “达木长老!”年轻人打断他,“没时间了,我仅代表狩猎队全体,反对这次的献祭。承认吧,侍奉祂,我们的族人饥肠辘辘,我们的领地一无所有,幼小的阿什拉克们都在看着您啊!” “逃走吧,我们一起逃离这片地方,去能吃饱的平原,去开始崭新的生活!” “……温科,”老人艰涩道,“贸然改信,神明会降下神罚,大家都会死,你这是想害死所有人!” …… 这是由复现术展示的、一段半小时前阿什拉克族人们的对话。 温科是他们狩猎队的队长兼族长,他绑了祭司,阻断了仪式;达木长老则是族内地位最高的老人,两人为是否要举行献祭而争执不休。 吵不出结果,祭司却乘机挣脱了束缚,大声斥责他们不敬神明、违背圣意,最后献出自己,让焦土之神斯特里克斯神降……于是阿什拉克族被灭族了。 [?好神奇的脑回路] [祭司这么做,自己也会死啊!] [感觉狂信徒很高兴死在他的主手上……] 神术效果散去,洞窟内恢复寂静。 “蠢货。” 威齐波洛居高临下注视祭坛,忽然出手钳起正中心的祭司头骨。 祂的唇角勾起一个骇人的残忍弧度: “愚蠢的斯特里克斯……你竟然还敢留在这里?” 手中火光大亮,头骨仿佛活了过来,它不断震动着,烫得想要打滚却被牢牢抓住,只好发出痛苦的嘶吼: “啊啊啊啊啊——不可能!你应该只掌握了二分之一的太阳权柄!!” 与此同时,以祭坛为中心,地面浮现出一条条放射状的古老咒文,顷刻间,堕落的力量挤满洞窟。 威齐波洛周身环绕炎盾,“谁告诉你的?那位躲在群山间、消息滞后的神后?” 荒芜侯爵大怒:“必须称呼祂为殿下!你这个屠杀亲人偷得大权的杂种——” “咔嚓” 坚硬的头骨裂开数道缝隙。 红发神王面无表情灌注神力,将它尽数焚烧成苍白的灰烬。 祂扬起头,张开嘴巴,吞下全部余灰。 象征焦土与干旱的权柄到手。 指尖的尘土与火焰如小漩涡般旋转,祂似乎感应到什么,立即回头,瞳孔一缩:“……特尔?” 跪坐在地上的少年一怔,抬起那张缺乏血色的脸,勉强笑道:“恭喜,王获得了新的力量。” 神王跳下祭坛,直接掀起他的衣袍,看到了他几乎被贯穿的白皙小腿,伤口皮开肉绽,鲜血直流,却被他用神术凝冰冻住,此刻已有些发紫。 刚才,地面上的咒文化成了锋利的长刃,特配特尔抱起玩家,没能完全躲开。他毕竟只是人类之躯,没有神力护体,反应速度也远不及神明。 任务1和2都完成了。浮屠塔从他怀里探出脑袋,不太确定地想:这大概是A-1装的吧?真敬业。 可惜支线剧情里,玩家的道具栏被锁了,不然她当场治好特配特尔。 在场一神一人皆未修习恢复术,威齐波洛眉心打结:“赫利俄斯。” 一头外形像极了金色雄狮的神话生物出现在祂的身侧,它头顶长角,尾巴形状如金色焰火,目中被两簇金光占据。 此时得到契约者命令,两米高的脊背伸展、压低,直到彻底躺在地上。 从它身上挂着的布包中取出绷带,祂竟毫不犹豫地,单膝跪了下来。 浮屠塔:……被夺舍了? “抱歉,”特配特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他缓了口气,克制着蜷缩身子的本能,低声道,“我成了您的累赘……” “闭嘴。” “……唔。” “不准痛。” 掌心火苗跳动,原先凝固的冰块渐渐融化。 红发神灵冷脸包扎,少年宰相抿唇不语,微妙的气氛让浮屠塔差点窒息。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之久,祂才起身,声音冷到掉渣:“上去。” 名为赫利俄斯的神话生物俯视着地上的人类,终究没说什么,默认将要成为他的坐骑。 于是浮屠塔也迷茫地被他抱上了雄狮后背。 少年神王走在前面,走出了一种天地属于祂一人的气势。 “那个,”玩家悄悄去瞧特配特尔,“对不起。”如果她能切换队伍角色就好了。 特配特尔摇头:“是我经验不足。” 他低头时,几缕发丝俏皮地垂落至玩家的肩侧,玩家竟然心跳漏了一拍。 “快要日出了,我帮你遮一点,先睡吧。” 轻声细语如春风拂过湖面,漾开细腻的涟漪,令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看过来的一双眼眸漆黑纯粹,目光却温和清亮,仿佛能包容万物,如旧时光的乡院里那吹动桐叶的微风,视线对上的一瞬,他正低头笑,于是微风就这样吹进了人心里。 扑通、扑通。 浮屠塔一时忘了思考。 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耳边类似耳鸣一般的尖锐寂静与隆隆轰鸣。 ……游戏的沉浸感做得太好,总让玩家模模糊糊地以为他们是真人——可现实世界哪有这样的人呢。 [……别搞,我不想喜欢上一个已故的角色…呜呜呜搞已逝推是没有前途的!] [呜呜呜A-1你能不能复活一下!!(大哭] [推上便当角色这辈子有了,你再也不可能在剧情里看到自推的未来,再也没办法设想自推幸福的模样,再也做不到盼望自推圆满的结局——因为你深知这些都是妄想,ta在久远的主线开始前已然逝去,ta的灵魂或许鲜活,ta的形象或许生动,可真正的生命力早已离他远去。ta带来故事的开端,但美好故事的终点没有ta(叹气] [别这样啊啊啊啊楼上住口!!] [游戏一周年时可以知道A-1真名吗(大哭)@《灾难日》官方] 玩家的视野内,一行灿金色的字体渐渐浮现: “隐藏剧情《与神同行》已完成” 风沙、雄狮、神王与宰相,一切离她远去,色块们溶进模糊的背景中,仿佛只是偶然与游戏场景交汇,等短暂的故事完成,便要回归他们的世界了。 唯有玩家一个人被留在游戏界面。 浮屠塔怅然若失:“结束了啊……” “已获得‘薇拉校长的祝福’,副本固定效果:幸运值提升50%。 薇拉:最后的阿什拉克族人,现提特兰神术学院现任院长、不洁之王座下十二圣徒之一。 从小由特配特尔培养长大,特配特尔叛国后,作为坚定的宰相派被牵连入狱,后被神王放出。现与王的关系降至冰点,专心于教育事业。”】——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人,来了 友好NPC交互也是游戏的一部分[狗头] 第50章 见与不见 追完直播, 闻萱和室友们都有些意犹未尽。 范箐抓狂:“啊啊啊!一想到他们俩现在反目成仇,我就特别恨任务空间的主神!神经病,一天到晚胁迫别人帮他干活!” 室友:“嗯……我支持你, 但如果没有任务空间, 他们大概永远没机会认识……” “好吧……”范箐深思,“讲真, 我开始还以为神王是拿下巴看人的类型,那种端坐于孤高王座之首的冷血帝王,不可冒犯,不怒自威。” 闻萱将桌椅放回原位,“换个角度, 能被A-1主动选择辅佐,会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王?” 另一个室友:“等等,要是祂对祂的国民们也是这样,那为什么会被称为暴君?” 室友思索一会儿:“敌国视角,屠戮之王名副其实。” 将零食垃圾袋清理干净后, 闻萱点进论坛其他区块看了下。 短短一个支线,二创区A-1角色tag参与数从3万变成了5万。 厉害, 角色没进池, 热度竟比肩烫门。 第二天, 这段隐藏支线的开荒过程,被主播浮屠塔剪成了一个多周目合集视频,一经上传,不到半日, 总播放量直冲千万。 她的攻略造福了广大手残玩家,也吸引了一大波摄影党、考据党入坑《大夏》副本,各大平台关于《灾难日》的讨论炸开了新一轮烟花。 为了那对少年君臣, 以及他们背后璀璨瑰丽的神话世界。 闻萱还刷到过大佬玩家的分析贴,贴主通过逐帧截图和反复比对,翻译出了不少属于那个世界的文字,整得跟历史研究论文似的。 只是可惜……她划下屏幕,为一张主题是宋麒和他师傅日常相处的二创小漫画点了颗小心心。 漫画里,师徒二人一动一静,A-1领着他的小徒弟在多个奇幻世界游历旅行,想方设法逗笑她推,却总是败下阵来,令人会心一笑。 可惜产粮太太们的同人只存在于想象中。 哎,A-1轻轻一出场,留下一众心碎哭嚎的玩家,连纯技术流主播也不能幸免. 特殊小队失踪事件,令处理局内部通过了一项要求全体成员参与的新训练计划,预防未来再次发生被卷入碎片空间的事故。 这周姚恒英都在和小队一起练习配合。 局里的训练强度对他来说甚至称不上热身,现世模拟的极端环境无非是高温、严寒、孤岛等,手段有限,无法复原其他高魔副本。 负责人王鑫为此发愁多日,私下单独来找过他咨询改进意见。 ——虽然宋麒看上去面若冰霜不好接近,但多处几日,不难发现他其实挺好交流的,认真提出问题基本都能得到解答。某个态度恶劣的白毛刺头除外。 改进?他不出面,除非部门新增一位A区任务者……姚恒英借宋麒的身份矜持道:“已经很好了。” 周五下训,为欢迎一个名为丁玢的新队员加入,队里约好明天聚餐。如常告别同事,他步调一转,取了两袋新的快递回宿舍。 [这是什么?] 看了一眼再次躺下的宿主,发光球体笑出声,[你知道吗,你这样特别像那种‘使用一小时,充电一整天’的儿童玩具。] [在夸我年轻吗?]宿主闭着眼睛,[谢谢。] 月神巫陷入短暂无语。 眼前的情形,让他仿佛又回到了曾经那段一同做任务的时光。 作为主神造物,它是任务者之外的纠察员,负责监控高级任务者,避免“愚人之火”那样的极端团体再次发育起来。 噢,联盟公会不一样,那是神下侍者为协助主神统治建立的“官方组织”,发展好业务广精英多,这才能体现主神大人治理有方嘛! 所以纠察员帮助“官方组织”,很正常啦。 不当演员的时候,神下侍者能倚绝对不站,能躺绝对不坐,往往一躺便是好几天。 桌面上电脑自动开机,打开文档,键盘发出“哒哒”声,一行行文字逐渐填满文档。这是宋麒入职合同上要求的、那份关于高危级世界任务的五万字报告,因最近任务多,目前进度仍未过半。 两个快递晃晃悠悠地浮至半空,抽屉打开,飘来一把剪刀,咔嚓咔嚓,塑料袋落地,迈着胶纸腿跳进垃圾桶,而里面的新衣服整齐地叠放在沙发上。 不必猜测,这人肯定使用了魔法。 [给你人类形态准备的衣服。] [啊?]月神巫从往事中回归当下,[哦……嘿嘿,你对我最好了~] [……] 姚恒英安静两秒,然后睁开眼睛,倒抽一口凉气:[不要学论坛玩家说话,太可怕了。] 月神巫却来了劲儿:[哟,A区尤物也会感到害怕吗?] 姚恒英:[……少看构史。] 金光球微光闪烁,语气荡漾:[哇,好~精~彩,之前是谁看论坛这样称赞?是谁呢,好难猜哦~] 床上的人搓着肩膀起身,神色凝重道:[我本来觉得这些言论只是玩家们编着玩……] 他磨了磨牙,将下巴搁在膝盖上:[但现在我发现真的有人信。] [?]月神巫警觉,[怎么感觉你看的东西比我还杂?] [没有,]姚恒英一口否定,[我连最新的副本直播都没来得及看!] 有点假,不确定,再探探。 他要上班没时间,而月神巫通过论坛跟完了直播全程,发光球体一闪:[明天周末,今晚我陪你再看一遍?] 内容不算多,三小时就能刷完,大约一部电影的时长。 一红一黑两个色块并肩的一幕令人心烦,月神巫关闭视频,[这条支线的剧情现实发生过吗?] 神下侍者进入《提特兰神话》时,它在监视其他A区任务者,因此没能参与这个任务。 说起来,这个世界里,十二正神权柄对应十二权能基石,包括神王的太阳权柄……显然A-1当初的任务直指某位正神。 姚恒英面色难以言喻:[部分吧,没游戏展现的那么、呃。] 他略作停顿,像是终于找出合适的形容词,吐出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全力,嗓音中混入了一丝痛苦:[……肉麻。] [威齐波洛对我十分戒备,后期身份暴露,更是恨不得将我当众下油锅。] 他们看的是同一段画面吧? 月神巫疑惑,它并非亲历者,于是好奇:[为什么?就因为你背叛了他、偷走了宝物?] [还不够吗?祂厌恶一切虚假。] 宿主懒懒地拖长声音,[我可是个超级——大骗子。] [……]它认为不是,但它没有为神王辩驳的想法,嘻嘻。 月神巫维持平常语调:[对哦,祂还通缉你,以后要远远避开祂才行。]最好永不再见,呵。 宿主更关注别的地方:[游戏的主人似乎能模拟“我”的反应……] 月神巫“啧”了一声:[ta很熟悉你,可能还将“A-1”的行为模型写进了游戏。]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发光球体散出金光:[怎么了?] 宿主古怪道:[……邱临被召唤出来了。]. 或许是拥有游戏后台权限的缘故,姚恒英能感觉到被赵约召唤出的身体。 他尝试着小幅度动了动藏在衣袖中的手指。 能操纵,但赵约的操纵等级高于他。 和权限等级有关? 与他的炼金泥人不同,如今的身躯没有知觉,更接近实际意义上的提线木偶。 体感非常奇妙。 上次在训练场需要战斗,没能仔细体验,这回姚恒英肯定了,这具投影的力量来源并非赵约本人,而是更高位格的东西……规则书? 那宋麒为何不能被游戏主控召唤?莫非规则书给他添加了什么新设定? 他瞄了一眼后台。 【SR 宋麒】【累计人气值:1312】 【SR 昭通侯】【累计人气值:1135】 【SR 邱临】【累计人气值:1026】 【Lv.31 勇者】 此时,勇者和他一蹲一站,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城郊池塘边看日落。 赵约拔了几颗晒得软绵绵的小草,绕成一个环,扔到水面上,惊得数条鱼儿远逃。 投影没有意识,他便自言自语:“既然你是宋师兄的前辈。” 他又扔出去一颗小石子,望着它飞高,下沉,没入水面。 “哎,人生总是充满遗憾和别离。” 透过邱临的白瞳,姚恒英无言注视勇者的背影。 约莫十分钟后,勇者拍拍裤腿,结束了年轻人的伤感时刻。 勇者操纵他向前走,拨开草丛,推开一处极为隐蔽的铁门,“就当做感谢你过去对宋哥的照顾好了。”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泥路,两侧野草足有一人高。 泥路倾斜,往山顶延伸,直到经过一块标注着“G-09:无通行证者止步”的悬吊警示牌,赵约向高处晃了晃胸前的证件。 得到允许,他们继续往前。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平地,一块块小铁牌插秧似的被种在泥土中。 同值班人员说明来意,赵约双手插兜:“这是我写了三份申请书才得到的机会……” G-09,济城总局特殊怪物遗体存放地。 “我以前看少年漫,从来不喜欢BE结局。” 在赵约的操控下,“邱临”停在一块铁牌前。 青衫的边缘恰好拂过铁牌一角。 那上面印刷体十分清晰:“特别对象:代号尸王(杨秩和)” “泉下相见也是见面。” 赵约踢走旁边歪斜的杂草,低声道:“双死算一种HE吧?” 他低着头,自然没注意到,身侧的青衫人凝视着铁牌上的文字,一双白瞳轻微震颤。 脊背挺直,久久未动—— 作者有话说:人,来喽[垂耳兔头]《 》 50-60 第51章 是比你乖 “在车上了?嗯, 好,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再跟我说,联系方式你知道的。注意安全……” 身穿便服的高挑女人关上车门, 边低声通话, 边往饭店内走。 从危险的碎片空间回到安全的现世后,哥哥岑千云仍在住院, 姐姐岑千绪在处理局住了两天,期间和妹妹商量好,尊重岑百溪的意见,选择了异能者特殊高考这条路。 不舍地告别哥哥姐姐,岑百溪在后勤队员的陪同下, 乘上了通往首都的高铁。 岑家父母完全不反对,他们特别高兴家里面出了一个听起来就前途无量的女儿。签字同意时,那位父亲在同事们面前止不住炫耀的话语,如女儿有出息、全靠他们托举等。 还能怎么办呢,封婷只好微笑“嗯嗯嗯”应对了。 ——岑百溪这次被召去首都,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她牵扯的那个单向仪式,首都那边也发生了相似的事件, 为此, 总局近期成立了专组调查, 全组皆为高阶异能者。 封婷径直走上二楼。 “去到学院少年班,记得给我报个平安,一路顺风。” 说完,她挂了电话, 推开包间门。 因为要加班处理岑家兄妹的事情,封婷是最后一个到的队员。 “欢迎我们伟大的副队长——” 一进门,便见前排的赵约单手按肩, 朝她深深鞠了一躬,起身时嬉皮笑脸的。 彩带,气球,和彩色荧光笔绘制的亚克力板,甚至头顶挂了一条“恭迎丁玢女士加入我们”的大红色横幅。 封婷感觉自己有点落后了:“……哈哈,这是?” 很隆重,很热闹,但不知道在隆重热闹什么。 里头的队长笑道:“年轻人多的聚会,应该多听取年轻人的想法。” 有一点点道理。封婷将目光移向队里的金色传说。 宋麒端坐在一片花里胡哨之中,那份出尘的气质竟不显得违和,嗓音依旧动听:“我没意见。” 一双马丁靴大咧咧地伸到他脚边,先是晃了晃,再交叠着翘起腿,无处不在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宋麒瞥了一眼,无动于衷,他挪开被对方特意放到手边的白酒,拿了一瓶无糖饮料。 马丁靴的主人笑了下:“不喝酒?还是不会喝?” 宋麒平静道:“不陪你喝。” “啧,你以前做任务也是这个冷淡态度?” “不会,”宋麒掀起眼睫,“这个态度只针对你。” 白发男子眉头一皱:“我现在好声好气同你讲话。你只会说‘不’吗?” “别,”宋麒拧开瓶盖,“我们不熟。” 白发男子举起高脚杯:“那有空多聊聊。” 他身旁是坐立不安的新队员丁玢,短发女孩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望向头顶的横幅,尴尬地捂住了脸庞。 这一幕,让封婷差点没憋住笑。 察觉到她的注视,刺头男子回头:“干嘛?很意外我会来?” 莫古扎喝下一口酒:“那我更要来了。” 封婷坐到新队员一侧,安慰地拍了拍她:“习惯就好,其实大家人挺不错的。” 丁玢放下手,并腿坐直,礼貌道:“……明白。” “嘭!” 耳边炸开短促的一声,新队员被吓了一大跳,视野内飘进一块眼熟的鲜红衣角,她猛地向上望,大脑瞬间沸腾了:“怪、怪物啊!” “嘭!”又一声。 是邱佳玉,她站在封婷边上,手上捧着一个礼花筒,五彩斑斓的纸屑喷涌而出。 她端详着圆筒:“好玩。” 慌乱地扒下头顶的彩带,丁玢张着嘴巴,似乎领悟了什么,瞳孔巨震:“你们……你们是一伙的!” “等等!” 封婷连忙为她解释,“不好意思,忘了你还不了解,这是我的契约伙伴。” 邱佳玉那对大大的血窟窿移向新队员,眼眶无端流下一行血迹,惨白的灯光下分外阴森:“对,我们是、同伙。” 丁玢眼前一黑。 因有同伙添乱,封婷不得不花了二十分钟说明情况,饭菜都没吃上几口。 而她的伙伴在一边恍然大悟道:“不好吃?我懂、回去我给你、找新鲜食材,做夜宵。” 如此沙哑低沉的语调说出“夜宵”一词,令人很难不联想到一些血腥画面。 副队长仍在解释,宋麒手背沾了一些汤水,便道了声“抱歉”,走出包间,去找洗手池。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 宋麒关上水龙头,抬起头,直视了镜中另外一人的眼睛。 身后那人的绿眸里没了包间时的闲适,一些化不开的浓稠情绪翻涌在其中。 白发男人靠在隔间木门上,肩背微微塌陷,单手插在裤兜里。 镜中两人无声对视。 半晌,他抓了下头发,率先打破沉默:“那张照片上……你老师的双手双脚怎么回事?” 宋麒抽出纸巾,将手上的水珠擦拭干净:“我没有告知你的义务。” “……他到底看上了你哪一点?” 白发男人不满道:“不长嘴的特质?还是这张小白脸?” 宋麒将纸巾揉成团,丢进废纸篓。 他理正衣领,整理袖口,才瞥向另一人,眸中涌起暗沉的潮水,唇角缓缓上扬,语气粘稠:“因为我很乖。” “……” 莫古扎眼角一抽,翠眸凝固,表情险些裂开。 [?] 灵魂内部,发光球体大叫:[啊啊啊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论坛要天下大乱了!!] [噢,随口一说。] 姚恒英不以为意:[玩家嘛,刷到什么吃什么,有自花授粉在前,只要我不主动看,完全没影响啦。] 月神巫幽幽道:[是吗,那我很期待。] 宿主保持着一种诡异的乐观:[不要因为担心被造谣,而限制自己的正常行动。] 刺头小伙面上一片空白,眼神都清澈见底了,似乎正在重塑世界观。 姚恒英对此比较满意,清了清嗓子,恢复成平常的嗓音:“如果没什么其他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半只脚踏出门框,忽然听到一句:“喂。” 一道炙热的视线贴上他的后背:“猜一猜,你的身份暴露后,会有多少位你老师的仇家试图找到你?” 青年微微侧头,没回答。 莫古扎轻笑:“你告诉我,或许在关键时刻,我可以救你一命。” “不必。” 青年的背影逐渐远去。 “……嘁,伪君子。” 走廊经过一处开阔的阳台。 午时的阳光正烈,毫不吝啬地倾泻而下,将天空煨烤成一片澄澈而高远的蔚蓝。 无数片极薄极轻的云絮一片挨着一片,一排缀着一一排,整齐又细密地铺展开来,勾勒出风的形状与轨迹。 阳光穿透这些薄片,却并未被完全遮挡,只是被温柔地过滤了。云片边缘被勾勒出耀眼的银边,而云片本身则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细腻的瓷白,这使得整个云阵看起来既壮观又不失轻盈,像一块巨大的、正在缓慢移动的贝雕。 “——很美,对吧?” 宋麒循着声音望去。 一个约莫三十岁的陌生男人,站在距离他不足一米的地方。 他的面容干净,胡茬修剪得极为整洁,但仔细看去,眼角与眉心已镌刻下几道浅淡却清晰的纹路,似是时常凝神或户外眯眼留下的印记,为他平添了几分风霜洗练过的成熟。 他穿着一件质感良好的深灰色衬衫,袖口卷至小臂,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首都处理局特战队员,程渐鸿。我听说过你,济城分局的B-14宋麒,仰慕已久……认识一下?” 他将手掌递了过来。 宋麒犹疑一秒,与他握手:“您好。” 程渐鸿将香烟放回纸盒里,轮廓分明的眉骨染上了丝丝暖意,“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看来我们很有缘分。” “是很巧,”宋麒淡声道,“恰逢周末,我和同事们在店里聚餐。” 鱼鳞云在高空静静地悬浮、缓慢地流淌,没有一丝沉闷之感,它美得毫不张扬,却自有其静谧的力量。 阳台唯有他们二人。 “也好,提前见到了,私下能说说话,到明天集结,公开场合,就不方便这样聊天了。” 宋麒适时抛出疑惑:“集结?” 程渐鸿声线偏低,带着一种温和的磁性与明显的耐心,语速不疾不徐,“我因特别援救行动而来到济城,至于具体内容,需要明天调令下发才清楚……哈哈,我们有可能成为临时队友。” 程渐鸿侧过身,递出一张卡片,“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就当提前认识了。” 宋麒垂下视线,那张卡片停在他的左手边。 他扬了扬眉毛:“多谢。” 但没接。 程渐鸿遗憾地摇了摇头,“好吧,明天再见。” 走下扶梯,迈出饭店大门,他斜斜抬头,似乎想要穿过楼道望向那个青年。 “不是绣花枕头啊,可惜。” 表面惋惜,话中却混杂着浅浅的愉悦。 月神巫等人彻底离开才道:[来的真快。] 它嗅着阳台残存的恶念,[被模糊了指向的权能基石的气息,接下那张名片,恐怕将时刻被未知存在掌握定位……A区人的味道快要溢出来了。] 姚恒英若无其事地回了包间,参与下半场的饭局,当一个合格的冷面雕塑。 [没见过,也没印象……]他说,[但又有些熟悉,应该是哪个A区任务者乱扔的傀儡。] 仇家太多的后果,见了面也认不出对方是谁。 金光球分析道:[一个傀儡,最多蕴藏本体十分之一的力量,翻不起什么风浪。] 说着,它忽有所感,当即爬上游戏后台。 宿主秒懂:[有新剧情?] [游戏放出了新pv,一段关于公会副会长A-7和攻略组组长A-3的内容,我看看,pv名称叫……哀兵必胜?]—— 作者有话说:[狗头]人,今日份 小姚:在玩家那里吃了一些很震撼的饭,如此震撼的美味绝不能只有我一人享受,是时候了!随机逮住一位幸运儿传播污染[抱抱] 刚好撞上来的小莫:? 第52章 救援行动 次日早上, 程渐鸿出现在了处理局会议室里。 跟随他一并来到的,还有一个紧急救援行动通知。 两周前,济城分局特殊研究队的队员谢晓晨出差前往隔壁省, 和那边分局的队员们一同调查沿海县城的一起12人一夜失踪案件。 12人属于同一个钓鱼团, 约好了深夜1点到海边赶海,据说在那里发现了一种非常美丽的、只在夜间存在的变色螃蟹, 它们的蟹钳长得非常像缩小版人类手臂。 这种奇异的生物吸引了不少爱好猎奇的赶海人。 距离案发地点最近的一个摄像头显示,1点半时,岸边12道身影凭空消失。 调查队从时间入手,采取了多种方案模拟当时的场景,皆一无所获。 直到最后一次现场调查, 队员们挽起裤脚来到岸边,却忽然感到一阵深沉的困意,于1点半准时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时,他们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能够呼吸的海底空间。 一层透明的能量将这片区域与海水隔开,探查一番后, 遇到了一名好心的本地居民,从与对方的交流得知, 这里竟是一处八千米级海沟。 这可是个坏消息。 值得庆幸的是, 他们与岸上分局还保持着联络, 不知为何,通讯设备一切正常。 这个深度,人类不可能依靠身体素质浮到水面上,而保护层内部极广, 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伟力。 他们只好向岸上发送了求救信息,但是当夜1点半,通讯信号断了, 调查队5名人员彻底失去消息。 于是很快,第二支调查队出发了。这次的队长十分谨慎,避开了那处离奇的海岸,坐船直奔位于南海的海沟。 异常能量感应器不停滴滴响,二队在靠近那处海沟的一个无人岛扎营,做好标记,等待后面的支援队到来。 道士画符,巫师做法,人鱼帮其他队员训练海下呼吸技巧……他们做足了准备,在信号消失的地方下海,然后一去不回。 而现在,以异能是雷系的程渐鸿为队长,赵约、宋麒,以及异能与概率有关的丁玢,即将组成第三支调查队,前往南海展开救援。 “——以上,”覃峥暂停投影仪播放,转身面向其他人,“还有什么问题?” “等等,是不是听少了一个环节,”赵约示意她往前拨进度条,“‘好心的本地居民’‘八千米深的海沟’这两者能共存?第一支调查队是否隐瞒了相关信息?” 队长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不错,这正是接下来要讨论的东西。” 她来到白板前,取了支笔开始涂画,“上头一致怀疑,一队当时传来的通讯是否被非自然力量影响。” “‘好心居民’在他们的描述里,体貌与常人无异,语言表达、行为逻辑、性格状态皆无异常,和队员们的沟通没有任何隔阂,亲切如相处已久的队友——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一队在通讯中,似乎除了被困海底,并没有觉得自身环境有哪里不妥……我们先假设,他们大概率已遭受海底未知诡异的污染。” “另外,深海救援难度极大,在你们出发后,还会有另一支队伍从隔壁省启程,协助我们轮换施救。” 她顿了顿,在白板上画出一个圆,“这次行动,你们起初会和二队那样,坐船前往无人岛,再使用首都新研究出的一种神术,通过空间重叠去到目标区域。” “小宋,你的盾能长时间覆盖队友吧?” 坐在赵约对面的宋麒点头:“可以,体力足够一整天。” 他的身旁,程渐鸿身姿舒展,自带一种沉静的气场,此时正收回投向白板的视线,对他挤了下眼睛。 [噫,]发光球反应颇大,[整得跟他和你很熟一样。] 宋麒目不斜视。 鞋尖传来一阵触感,是身旁的人用鞋子轻轻碰了下他的。 [噫——]金光体狰狞道,[做作,恶俗,别有图谋!] 为防对方继续动作,姚恒英不得不偏头瞥他一眼,其中警告意味明显。 程渐鸿却笑了。 “整队出发吧,”台上的队长擦干净白板,舒缓了神色,“完成任务,平安归来,一切顺利。”. 待上了车,四人在同一节车厢的前后座。 做作的陌生人被分到了后排,赵约则与他相邻,聊了一会儿后,第一次出差的年轻人抵不过困意,先行入睡,养精蓄锐去了。 姚恒英小心地拉上窗帘。 很好,开始摸鱼! 翻了一下玩家论坛,意料之中地涌现了许多眼熟人物的截图,没去细看,他点开了游戏新pv。 【这是一个已经被灭亡的世界。 城市广场一片死寂。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连废墟偶尔发生的坍塌声也消失了,只剩下坚硬的、失去活性的钢铁残骸。 在这片废墟的中心,曾是一座喷泉,如今基座碎裂,天使雕像的头颅滚落在一边,粘上了灰白的尘土。 而站在雕像前的,是一位美丽的存在。 她极高,极瘦,像一株被强行催生的苍白植物,四张面孔朝向四方,八目禁闭,完美却毫无生气。 她的手臂缓缓抬起,末端不是手指,而是细长、分叉、如同新生枝条般的结构。自腰部以下,她的躯体被闪烁着微光的羽毛和层层叠叠的无色晶体覆盖,既神圣又诡异。 她是春之女神,渡回笙,一位带来终结的教团圣女。 “为何紧追不舍?” “我们之间,并无血海深仇,你一直是我的密友。” 四张嘴巴吐出的声音几乎重叠,如古老深邃的幽远之声。 她的对面,站着一个女人。 黑发黑眼,面容普通到几乎无法被视线捕捉和记忆,仿佛只是背景噪音里的人形轮廓,一眼便忘。 唯有那双眼睛,沉静如深潭,令人莫名联想到…… 女人身边浮现一行字体: [文拓海,来自《巨龙传说》,原A-7(1107),现联盟公会副会长。] “既然是密友,”文拓海说话时温温柔柔的,“那帮我一个忙,自行去死如何?” “咔嚓!” 春之女神的一根手指,那纤细的枝条轻轻一颤。 她脚下坚硬的、被陨石高温熔炼过的广场地砖突然发出脆响。 一道裂缝凭空出现,一株苍白、畸形、速度惊人的植物幼苗从中暴力钻出,瞬间抽枝散叶,开出妖艳而腐烂的花朵。那花朵急速膨胀、发黑、然后炸开,喷出腐蚀性的花粉烟雾,如同一次无声的爆炸,朝着A-7席卷而去。 几乎同时,亡灵法师身侧的阴影里泥土翻动,三具身披残破盔甲、手持骨盾的巨型骷髅破土而出,它们的眼窝中燃烧着幽蓝的冷火。 面对扑面而来的毒雾,最前方的骷髅将巨大的骨盾猛地插入地面,另外两具骷髅立刻将盾牌叠加其后,构成一道苍白骨墙。 嘶——! 毒雾撞上骨墙,发出令人牙酸的侵蚀声,骨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软化、消解。 但就在骨墙彻底崩坏前的一瞬,调查员抬起手,指尖对着那汹涌的毒雾,轻轻一握。 “崩解”权能。 无声无息间,那汹涌的、具有强烈腐蚀性的花粉烟雾,在顷刻间失去了所有内在的“结构”,它不再是致命的攻击,而是化作了最原始的尘埃颗粒,如同被无形的力量从存在层面抹去了“攻击”属性,无力地飘散落下。 广场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那株迅速枯萎的畸形植物和正在缓慢重组、修复骨头的亡灵。 “跑了?” 一道男声忽然响起。 “或许是感应到了正在暗处设伏的前辈。” 全程原地未动的A-7轻轻道。 漆黑的影子进入游戏镜头,一个挺拔的身影迈步而出。 他穿着一套利落的作战服,外套敞开,露出底下紧裹着结实胸膛的黑色背心。深蓝色的卷发下,是一张如同被战火淬炼过、棱角分明的脸,高颧骨,薄嘴唇,一双眼睛锐利得如同鹰隼,里面只有一种沉淀到极致的、近乎狂气的沉稳。 [陈砺锋,来自《平庸日》,原A-3(70236)、归一教团-蚁部队长,现联盟公会攻略组组长。] “下次及时告知我。”他说。 “好。” “别担心,”她柔声道,“胜利必然属于我们。” 她目光所至之处,一株植物连同它深植的根基一齐化为齑粉。 “因为她还有要保护的事物……而我们没有,”她与骷髅们握手,再解除召唤,“一无所有,所以战无不胜。” “……” 陈砺锋换了个话题,“你见过那个赵约了?” 文拓海抬眸:“……?” 他提醒道:“邱临的魂魄在你这里。” “……喔,对,”文拓海笑了笑,眸中兴致渐浓,“见过了。听说前辈的分体已落地那个世界?” 他颔首:“分体追逐A-10的踪迹,朱瞳已准备接触赵约,我去阻止他。” “听起来很有趣,”女人笑容温和,“那我也出一份力好了。”】 姚恒英思索:[嗯……大家的精神状态还不错。] 月神巫划过那些大呼“啊啊啊亡灵法师!”“哇,好帅”的弹幕:[A-7就算了,怎么还有陈砺锋?]登场人气还不低,呵。 它心知,陈砺锋本身是联盟公会的人,自愿通过公会战潜入教团当卧底。 但看目前这人生龙活虎的模样,它就是不爽,它那个姐姐也太不给力了,竟然让他毫发无损脱离了教团,那之前被他骗得团团转的它算什么?哼。 趁着身旁的赵约去餐台取饭盒,姚恒英终于有闲暇稍微放松脊椎,不再直挺挺地坐着,换了一个不影响酷哥气质、又还算舒服的坐姿,去迎接仍长达五小时的路程。 他琢磨出一点别的意味:[你很讨厌他?] 发光球体在他灵体内转了个圈,慢吞吞道:[称不上讨厌,就是不喜欢……他对你总没好脸色。] 姚恒英不禁莞尔:[他一直那样。] “我找到一些关于海上生存的攻略。” 后座的人站了起来,手肘搭在他的靠背上,态度友好,“你需要吗?我整理好发给你。” 黑发青年微微侧仰头,嗓音如潺潺泉水:“不用,多谢。” 程渐鸿叹了口气,语带歉意:“介意昨天的事?抱歉,我只是想多一个队友的坐标,如果迷路了,也好找到大部队。” 说着,他再一次递出名片。 这次名片被接过了。 青年移开脸庞,这个俯视角度,仅能看到他额前的碎发,和正在颤动的长长眼睫。 程渐鸿想,一如传闻中的那般面冷心热,他总是不擅长拒绝别人的请求或好意。 这种程度……很好办的一个人嘛。 他漫不经心地坐回原位。 月神巫看出些许不对:[你是想?] A-1的手搭在窗沿,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一个坐标而已,我也可以反向定位他。] 正经B区人确实做不到,但他又不是——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人,来喽! 第53章 夜间交心 海上的夜晚, 来得平静而沉默。 “海巡127”,一艘物资充足的专业救助船,此刻正切开铅灰色的薄雾, 在能见度不高的海面上犁出一道孤独的航迹。 发动机低沉稳定的轰鸣是这片天地间唯一的主调, 驱散了白日的闷热,也带来一种与世隔绝的孤寂感。 晚餐时间刚过, 船员们陆续回到舱室。 狭小的宿舍里弥漫着海风咸腥的气息,随着时间流逝,闲聊声、扑克牌的啪嗒声渐渐平息,鼾声开始取代交谈,船只随着缓慢的长浪轻轻起伏。 黑发青年推开厚重的舱门, 走上了侧甲板,几乎是立刻就被这强劲的风拥了个满怀。 他脚步一顿。 随即不动声色地曲起手肘、双手抱臂,似乎在远眺海景,实则用温暖的掌心盖住衬衫外被吹冻的皮肤。 [哈哈,有些人嘴里说着要制造氛围感, 方便玩家截图帅气一幕什么的就出门了,]发光球体揶揄道, [让你不穿外套, 受着吧!] 宿主阴恻恻:[你很闲?] “第一次出海?” 姚恒英维持着风轻云淡的姿态, 转头看过去。 程渐鸿靠在冰冷的船舷栏杆上,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的烟。 今晚调查队由他们二人守夜。 男人笑着:“休假时,我一个人乘游艇出海玩了一周,这方面还算有心得, 你想知道哪里的景色最好看么?” 见黑发青年只轻轻“嗯”了一声,没了下文,便知他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程渐鸿的视线投向远方。 漆黑的夜幕下其实看不到什么。远处没有灯塔, 没有航船,只有脚下船只破开浪花时泛起的、转瞬即逝的磷光丝带,短暂地亮起又湮灭。 “不想聊点什么?根据前面两支队伍的情况来推测,我们三队至少要在那个无人岛靠岸,才会遇上诡异。” 程渐鸿将那支烟折半,收进胸前的口袋,他抬头望向天空,“靠岸前,应该不会有意外。” 在这巨大的天穹之下,强劲的海风之中,人会同时感到自身的无比渺小,和一种奇特的自由。 青年终于开口:“你平时抽烟?” 如珍珠撞冰,玉石相碰,确实好听。 程渐鸿勾起唇角:“以前经常,最近不抽了,毕竟任务途中,不好让同事吸二手烟。” 那双形状优美的眼睛望了过来,“为什么只给我名片?” “C-26从任务空间里带出来了一批神术教科书,”程渐鸿伸出食指,细微的电弧在指尖跃动,“我其实没有异能,只是被检测出适合修炼神术,后面进行了雷系神术相关的培训。” 他温和道:“因为这个原因,我对传说中的任务空间非常好奇,所以想和宋先生交个朋友。” “如果你愿意,可以讲讲当任务者时的经历么?我会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 这番话听起来友善且诚恳。 月神巫:[……这个波动,这份灵力,从哪里开始是神术?!] 姚恒英默了下:[是雷灵根。乱扔傀儡,习惯用神术掩盖灵力,我大概猜到他本体是谁了。] 要是他真的只有三个任务世界的经验,很容易被程渐鸿的话蒙骗过去。 可作为邱临,这一套太眼熟了。 月神巫和他有一定默契,迅速联想到一个名字:[你是说,A-19?] 它疑惑道:[估计像教团其他人那样,他的本体被公会任务者拦着,进不来这个世界……但他都用傀儡了,不去接近赵约,反而来找宋麒?] 黑发青年似乎有所动容。 他犹豫着,说:“我的过去不值一提……只是足够幸运,被老师捡回了公会,从此协助他进行任务收尾。” “联盟公会会长啊,真是一个令人向往的人,”程渐鸿的语气里有羡慕,也藏着隐隐的崇敬,“你待在他身边的时间长么?他是否真有百般神通、无所不能?” 月神巫:[惹,不忍直视,你们A区人太能装了。] “以任务空间的时间计算,大约五十年,”青年低声道,“但我始终被老师瞒着……我对他最后的计划一无所知。” 清冷的嗓音中混入了薄薄的苦涩,令听者心中一叹。 程渐鸿摇头:“或许,这是他对你的一种保护。” 青年忽然直视他:“我已经讲完了。” 程渐鸿:“……什么?” “我讲完了我的故事,”黑发青年不疾不徐道,“轮到你坦白,为何要骗我?” 他摊开手掌,掌中微风聚拢,灵气稳定缠绕。 质问的音调起伏不大,却让程渐鸿笑了出来:“不愧是B区天才。原来你也是修士……是我的错,之前想着先试试相处,聊开后再告诉你。不好意思,我一定改,我向你道歉。” 后半句没了那种沉稳温和的调性,尾音上扬,带了点轻佻的态度,仿佛暴露本质。 黑发青年瞥他一眼,脚下一转,安静走远了。 程渐鸿慢慢跟在他后面:“哎,这么不待见我?” 其实是冷到有点受不了。 那边有块挡板,稍微能挡一下越夜越冰冷的海风。 月神巫没忍住吐槽:[但凡在里面穿一件保暖的呢。] 宿主很坚持:[不要,高冷人设会ooc。] [……行。] 程渐鸿也发现了,嘴角憋不住笑:“我脱下风衣给你披上?” 青年低头看表,冷酷道:“到点了。” 风掠过桅杆、缆绳和雷达天线,发出高低起伏的嗡鸣。 它掩盖了所有琐碎的杂音,只留下自身宏大而单调的呼啸,营造出一种仅属于大海的寂静。 凌晨1点30分。 他们静静地站着,听着风吼,感受着船的微微摇晃与风的推力相抗衡。 风裹挟着亿万颗细小的、看不见的海水粒子,拍在脸上、手臂上,带来一种沁入毛孔的湿冷清爽。 程渐鸿越过他,走上前面的甲板,五指并拢放在眼睛上方:“不困也不累,大概是个平安夜。” 他回头,想要获得队友的回应,可黑发青年凝望着海面,一言不发。 他心下一动:“你看到了什么?” 青年低眉敛目:“无事。” [A-10,好大的动静,]月神巫只觉离谱,[“梦境”权能……将整片海域拉入同一个梦,亏他干得出来!] 表面上,四周仍是宁静的海面,然而在姚恒英的“感觉”中,世界被套上一层光怪陆离的滤镜,船上全部生物进入半梦半醒状态,周遭环境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金光球体跳动着:[这样看来,他和A-19合作,要展开一场对赵约的狩猎?] [他本人不在这片海域,但他的梦境渗入了现实,]姚恒英淡淡道,[这小子目的不纯。] 噢,一眼看穿了……月神巫:[怎么说?] [朱瞳有很多种方式能抓住赵约。] [即便赵约和跟位格极高的规则书有关,他没办法直接拉赵约单人入梦,但他可以绕过规则书下手。先让目标之外的人一睡不醒,再由A-19带走落单的赵约,这方法不更快捷么?] [或者像现在这样,将我们都拉进一个隐蔽的梦境,在暗处放出几个梦境的强大怪物围杀整支队伍。] 姚恒英说:[但他都没有。] 月神巫的金光上下摆动,述说自己的感想:[有点像不情不愿地上班,为了不显得自己消极怠工,所以弄出点不大不小的项目敷衍上级。于是,他远程投过来一个梦境应付一下工作……他一定还有别的意图。] 风声将歇。 大海收敛起它所有的呼吸,陷入一种亘古般的沉睡。 旗杆上的船旗低垂着,纹丝不动。 程渐鸿对他耸了耸肩,“一步错,步步错。我们之间的裂痕似乎无法修补了?” 宋麒的目光定格在某个点:“我有一个公会前辈,他叫邱临。” “……” 程渐鸿弯了下嘴角,上半身舒展靠着栏杆,“在济城分局的上传的资料库里听说过。” “他跟我讲,一个人实在闲得没事干,就去洗头,”宋麒认真道,“万一能将脑子里的水倒干净呢?” 程渐鸿眉心一跳,“……你这个前辈真有意思。他带了你很久?” “当然,”宋麒眉目温柔,语中不乏暖意,“前辈很有耐心,我的道法皆由他传授。” 他说完,程渐鸿却不笑了。 太阳东升,天色将白,他与宋麒一前一后回了船员舱补觉,并和交班的赵约、丁玢打了招呼。 进门,脱鞋,躺下。 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坐起来,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又倒了杯水,一口闷完。 没有室友,他斜躺在床边,懒散地自语:“朱瞳啊朱瞳,你的小师弟已经察觉了。” 人一旦无聊,就会找别人的茬。 “你那小师弟我替你看过了,人不错,够警惕,比当初的你好多了,不像你小时候一身刺,随机扎死无辜路人。” “要是换做我收徒,肯定也喜欢那样悟性高、性格好的学生……美中不足之处,他嘴巴也忒毒了。” 他往后枕着双手,悠悠长叹道:“红眼仔,你不中用啊,要被淘汰喽——” “啪嚓” 灯光一闪。 暖光灯下,床柱、桌子、铁椅……所有物体的影子在这一刻扭动起来,不符常理地歪曲、摇摆,最后在地上形成几个歪歪斜斜、难以辨认的符号。 什么玩意儿? A-10传递的信息? 程渐鸿一骨碌站起来,绕着影子,背着手狐疑地转圈打量。 耗时十分钟,才勉强将这些阴影整合重组,大致辨认出一行奇丑无比的大字: “菜,我说你。” 程渐鸿一脚踢断了铁椅——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人,呈上今日份,嘿嘿 修罗场,修罗场速来(大声(。 第54章 今夜无眠 转折发生在第二天夜晚。 驾驶台里, 丁玢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目光扫过雷达屏幕上稳定而无趣的光点。 一切正常。 入队后正式执行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这样重要的救援行动, 说不紧张兴奋是假的。 但毕竟熬到了后半夜, 精力再旺盛的人也会偶尔犯困。 她活动了一下胳膊,端起温热的浓茶喝了一口, 让自己精神一些,再例行公事地走到侧翼的瞭望台,用强光手电扫过漆黑如墨的海面。 在手电光柱边缘,那段本应光滑冰冷的合金栏杆,似乎……变厚了。 丁玢的眼睛微微一眯。 那上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缓慢蠕动的阴影, 还隐隐反射着一种不属于金属的、湿滑的幽光。 异能者的感官远比常人敏锐,正是这份敏锐,让她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船舷右侧那一丝不谐调的轮廓。 什么东西? 她放缓呼吸,肌肉瞬间绷紧,右手无声地按在了腰间的特制武器上, 左手则向其他队友发送紧急通知。 在他们赶来前,她关掉手电, 借助微弱的星光和舰桥散射的灯光缓缓靠近, 时刻准备放大自己躲避成功的概率。 越近, 那股气味越浓。不是海腥,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臭氧和深海淤泥的甜腻腐败感,令人作呕。 她猛地重新打亮强光手电,冷白色的光柱瞬间刺破了那团黑暗, 也照亮了那东西的全貌。 “呃!”丁玢倒抽一口冷气,几乎是本能地向后跃开一步。 那东西被光线惊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它的下半身完全贴合、甚至像是融化在了栏杆上, 是一个巨大的半透明水母状伞盖体,内部闪烁着幽蓝和惨绿的生物微光,如同某种异星的器官。 大量粘滑、纤细的触须从伞盖边缘垂下,缠绕着栏杆,滴落着粘液,深入下方漆黑的海水。 ……这是什么品种的诡异? 丁玢强忍着嗅觉不适,仔细观察这位不速之客。 支撑在这恐怖基底之上的,是一个清晰无比的男性人类上半身,五官深刻如雕塑,带着明显的西方特征,但此刻却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像一个不幸的落水者。 可他的眼睛令人毛骨悚然,那是一对质感非人的纯银色重瞳,此刻正倒映着手电的光芒,充满了动物般的惊惶。 丁玢已听到甲板上赵约靠近的急促脚步声。 而面前的诡异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嘶哑粘腻,仿佛声带被海水泡烂了,却又奇异地组成了通用语: “求…求你们……别伤害我……” 丁玢的心脏狂跳,她没有任何犹豫,左手猛地拍向了身旁墙壁上鲜红色的警报按钮! 呜——!呜——! 尖锐凄厉的警报声如同雷霆撕裂大地般,瞬间炸碎了海上死寂的宁静,船上灯光大亮。 不到三十秒,甲板上便涌上来七八个身影,是救援船的核心船员和处理局的队员们。 核心船员们皆是低阶以上的异能者。 他们睡意全无,脸色凝重,手中武器或身上隐隐浮动的异能光辉在夜色中闪烁,瞬间将对准了那个非人的存在,形成了一道紧张的包围圈。 作为三队的临时队长,程渐鸿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 被这么多充满敌意和警惕的目光锁定,那“水母人”显得更加恐惧,他苍白浮肿的人类手臂虚弱地抬起,做了一个类似抵挡又像是哀求的手势。 “救救我……”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作伪的绝望,“保护我……请送我回家…作为回报,金币可以,魔法书也可以,我、我还能带你们游览美丽的海底王国!” 他紧张地吞咽唾沫:“乌卡尔海沟,珀利海最深的海沟,你们岸上的人类肯定听说过吧?无数吟游诗人与艺术家的向往之地……那里有我们赛罗特人用宝石精心打造的宏伟景观、有王带领我们一起建设的全系魔力喷泉,只需在它里头呆上一天,魔力状态回满……” 赛罗特人?魔力喷泉? 全都没听说过呢。 船员们不动声色地交换眼神:难道他们倒霉地进入了哪个魔幻类型的碎片空间?局里的新训练真有远见。 由于上过相关课程,大家情绪还算稳定。 程渐鸿与身后的宋麒对视一眼。 无需指示,一层薄薄的盾浮现在现场友方人员的体表之上。 未知诡异似乎具备思维能力,能沟通。程渐鸿问:“你好,我是这艘船的主人,你的姓名是?” 陌生诡异磕磕绊绊道:“帕、卡德。你们,是路过的商船?” 程渐鸿认了下来,“请问你遇到了什么困难?迷路了?” 并非所有诡异都会害人。 一些从其他崩溃世界流落此世的怪物们没什么攻击性,处理局通常将它们圈养起来,态度友善的就签订契约,不想战斗的就看管放养,保证它们不会引起社会恐慌。 等相关条例落实,诡异和异能知识公开后,它们将会被集中到一起,学习如何适应此世的规则,通过考核者可获得生活证明。 眼前这位似乎也属于这一类诡异。 “我,我是乌卡尔王国,国境巡逻队的一员,不小心遭受诅咒,暂时失去了使用魔法的能力。” 帕卡德纯银色的眼睛扫过围拢过来的人类,最终定格在为首的疑似话事人的程渐鸿脸上,吐出了一串让所有人心头一凛的名词: “帝国的王廷法师,他们在猎杀我们……我的族人,可悲的人造人,赛罗特人……求你们,在王廷找到我之前,帮帮我……” 他的话语破碎,信息量却巨大,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每个人心中激起了惊疑不定的涟漪。 帝国的王廷法师?猎杀人造人? 这些只存在于网络小说里的幻想词汇,此刻却伴随着一个半人半水母的诡异生物,出现在了南海死寂的深夜甲板上。 一排排枪口、七八道异能光芒依旧锁定着他,但空气中紧绷的敌意,悄然混入了一丝震惊与探究。 直到临时队长手掌下压。 这是表示停战的手势。 船员们放下武器,收回异能。 程渐鸿语气稍缓,然而话意并不退让:“我们只是一支普通的运货商船。你也看到了,我们的目的地经过乌卡尔海沟,但船上会魔法的伙计并不多,如果我们帮了你,王廷法师找我们麻烦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的,”帕卡德连忙解释,“那群王廷法师受他们那个首席束缚,一般不会为难普通自然人,请、请捎我一程吧!” 月神巫啧啧称奇:[那条海沟在现世南海范围里不叫这个名字吧?A-19装得还挺像这么一回事。] 往常基本每句都回应它的宿主却没了声音。 发光球一闪,粘稠的金色逐渐扩散:[……小姚?] 宿主心音有些奇异,像是尝到了什么怪东西:[王廷首席法师大概是我。] 一阵不长不短的沉默后,程渐鸿点了头,“你先上来。” 自然人?好奇怪的称呼。用来区分赛罗特人?丁玢想着,用余光去瞧其他队员。 比她早一点入队的赵约面上若有所思,而传说中的B区任务者宋麒仍面无表情。 有上次赵约他们的经历,她和船员们已暂且认同被卷入碎片空间的猜测。 不知在这个“魔幻世界”里,帝国法师们为何要猎杀人造人……伪装成过路商船的他们必然不能主动询问,若是这种信息在帕卡德眼里属于常识,他们一问就暴露了,只能稍后暗暗打听。 她理解队长的选择。 已知前面失踪的调查二队发现了南海某条海沟存在“本地居民”,恰好面前名为帕卡德的诡异要回的家也是一条海沟,在他的表述里,那竟然还是一个人造人组成的海底国家,乌卡尔王国。 说不定,赛罗特人就是二队口中的“本地居民”呢?而他们昏睡后醒来到达的区域就是乌卡尔王国,或许,最初失踪的12个赶海人也在那里。 ……但这一切会不会太巧了? 救援队出海寻人,碰巧遇到主动帮忙带路的落难诡异,如果失踪者们真就在乌卡尔王国,他们还能利用这份“恩情”,要求赛罗特人将他们安全送回岸上。 丁玢的指尖摩挲着匕首外壳。 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先试试吧。 在程渐鸿的安排下,帕卡德暂时住进了角落的一间船员宿舍,那里隐蔽、安全,远离其他船员,且正好在调查队员们房间附近。 此次出海,调查队的程渐鸿是唯一的高阶异能者。 帕卡德先去洗澡了。队长说,希望他能和大家共进晚餐,他的船员们对乌卡尔王国非常好奇,想多听一些关于那个美丽地方的故事。 宋麒关上房门。 同时,游戏后台更新了主线剧情。 【主线·第二章 -幽灵之歌·一·今夜无眠】 玩家弹幕几乎占据了全屏。 【哦哦哦!!海上异能冒险队,出发!!】 【程渐鸿,新角色啊?法系雷C?……wc,是教团的人?!A-10队友?朱瞳也在船上?完了完了】 【帝危(帝第几次危了?(唉,主角团日常危】 【新副本耶!绿箭侠不在?噢,Chardy能召唤邱临,那没事了,队里有控有辅有盾有C】 关闭弹幕,姚恒英说:[赛罗特人、乌卡尔王国、帝国王廷……这个梦境是高危级世界《幽灵之歌》。] 月神巫恍然:[你成为大魔导师的那个任务!] 月神巫诞生时,A-1已经是神下侍者了。 它只在联盟公会的历史记载里,模糊地窥见过那段时光。 当年,愚人之火四分五裂,混沌时代结束,四大分区初建,A-1初露锋芒,因高危级任务《幽灵之歌》完成度满级,一跃成为A区新贵,恐怖的总积分与A区前排拉出一个维度的差距。 它稍作回想:[重瞳,人造人……朱瞳也是赛罗特人?] [对,]姚恒英坐至床沿,[换个准确的词,是炼金人。] 一个文明,一旦到达某种高度,某些固有问题便逐渐突出,在不断的演化下,矛盾越来越尖锐。 《幽灵之歌》的历史中,剑与魔法的辉光下是根深蒂固的阶级压迫。终于,一位贫困的天才炼金术师,为了家中多几个劳动力,创造了一种能用最廉价的魔法材料随意创造生物的法术。 炼金术师名为赛罗特。他非常高兴,从今往后,就有人协助他一起照顾年迈的爷爷奶奶,和瘫痪的父亲母亲了。 家庭美满,他想着:再多造一些人吧,等造出来,他就销毁这个方法。 又一次大获成功后,坐在奴仆们血汗钱换来的水晶马车上,他又想:再弄一些吧,劳动力总是不够的,越多越好。 有了这股庞大的力量,他可以随意地将往日欺压他的贵族们踩在脚下。 法师塔、封地城堡、甚至王宫,他的住所逐步升级,他的奴仆有一城之多。这时候管理难度极大,他开始害怕了:万一我控制不住他们怎么办,不行,必须把他们全部杀光! ——没成功。 因为人太多了。 那一双双充斥悲苦的眼眸,那一具具不堪重负的身躯,那一声声凄凉愤懑的呐喊,化成一片无惧无畏的熊熊烈火,将他烧了个干干净净、尸骨无存。 混乱中,这个炼金术被泄露了。 当生命可以如此廉价、快速地“生产”时,自然人的生命变得不再神圣。 赛罗特人从此登上世界舞台。这群拥有重瞳特征、天赋卓绝却偏执狂傲的炼金人造人,因其创造术式的失控扩散,如瘟疫般吞噬了旧有秩序,给整个人类社会带来了颠覆性和灾难性的变化。 这些造物没有父母、没有家族,对传统的贵族血统论充满蔑视。此后,自然人生活在无尽的恐惧中,再也无法信任其他人,因为身边的人可能一夜之间被一个外表相似的赛罗特人替换。 旧有的军事理论和力量平衡被完全打破。一个贫穷的领主只要获得一个赛罗特人制造单元,就能在短时间内组建一支由狂热且强大的士兵们组成的军队。 世界骤然堕入深渊,战争沦为赛罗特人与自然人之间最原始的生存厮杀。 血与火中,一些极端仇视自然人的赛罗特人国家崛起,宣告着新物种秩序的降临,乌卡尔王国便是其中之一。 文明濒临熄灭,生命贱如草芥。 这个时间点,姚恒英来到了这里。 他赶上了秩序崩塌前,王廷法师院的最后一届公开招生。 因天赋不错,和人际关系还行,后面混成了首席法师,顺便卡点完成了主神给的任务。 ……只是顺便吗? 那样漫长且压抑的日子,被此刻的他用还算轻松的语气道出。 如果能早点认识就好了。 心中如是想,月神巫道:[看这个帕卡德的表现,不像对自然人有血海深仇的样子,一定有诈。] 它反应过来:[噫,梦境里不会出现作为首席法师时的你吧?根据朱瞳印象,模拟出来的那个你……噫。] 姚恒英双手托腮,眼神罕见的有点呆: [乌卡尔王国的王也是我。] 于是月神巫也像尝到了怪东西,金光散了一地,心音难以言喻:[朱瞳他到底想干什么?] 它瞅了眼因人气值提升而恢复了三成的灵魂,金光跳跃,在缝隙之中流动,欲言又止。 它听闻,A-1完成任务时,《幽灵之歌》世界已恢复和平…… 这个过程是怎样的? 宿主的发呆被敲门声打断了。 “稍等,这就过去。”他用宋麒的声音说。 月神巫沉默。 最终它还是没问—— 作者有话说:人爬来,人爬去,人也饿,人改笔名[狗头叼玫瑰]人努力更新[垂耳兔头] A-10:让我来看看从未听师父提过的小师弟是怎么回事[白眼] A-1:学生试图在梦里捏造我的同人……? A-19:够了,我不是你们师徒play的一环 玩家论坛:哇!大的[药丸]来了!! 第55章 昨日之诗 那个名为帕卡德的赛罗特人出来了。 他的……走姿, 比较奇怪,几乎是挪过来的。 两名船员小心翼翼地靠近,扔过去一条厚厚的隔热毯。帕卡德迟疑了一下, 用颤抖的手将毯子裹在冰冷的人类躯干上。 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那双纯银色的重瞳却不由自主地被船上的一切所吸引,下半身那水母般的凝胶质伞盖体, 随着他的情绪而明灭不定。 雷达天线在缓缓转动,红色的障碍灯有规律地闪烁,金属舱壁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从未见过的构造。 帕卡德的目光追随着这些他无法理解的造物,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困惑,仿佛看到了某种天方夜谭。 他甚至试图伸出那树枝般分叉的手指, 去触碰身旁一个冰冷的液压阀块,完全忘记了自己一小时前还处于极度恐惧之中。 “咳。”程渐鸿轻咳一声,打断了他的动作,“帕卡德,对吗?你知道的, 我们只是一艘普通的商船。” 他刻意强调了“普通”和“商船”这两个词,语气平和, 口吻如一个务实的商人, “我们希望你能讲明白你的困境, 我们才好评估如何帮助你。毕竟,船上资源有限,帮你也要在我们的能力范围之内,不是吗?” 为了让气氛不那么紧张, 几个调查队队员随意轻松地坐着。 这就是来自首都的高阶特战队员吗?套话信手拈来啊。丁玢心中明悟,面上作诚恳状,和她的队友们一起注视眼前的陌生诡异。 帕卡德猛地回过神, 银色的眼眸闪烁了一下,那丝困惑迅速被重新浮现的哀求所掩盖。 “是……是的……感谢你们的仁慈,”他低下头,声音依旧沙哑,但话语流畅了许多,“我只是、太久没见过这么奇特的船只了。” 队员们点了点头,心中却更加警惕:这个生物对现代造物的好奇不像伪装,但他调整情绪的速度快得惊人。 帕卡德似乎意识到,仅仅哀求不足以获取完全信任,他需要抛出一些诱饵,一些能吸引这些“商人”,让他们放松警惕的故事。 他裹紧了毯子,仿佛汲取了一点温暖,便开始了他的讲述。 “我的家乡,乌卡尔王国,它藏在阳光无法触及的至深之海,”他银色的重瞳中流露出一种刻意营造的怀念与迷醉,“那是一个你们无法想象的世界……” 帕卡德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非人的粘腻感,却努力模仿着一种吟游诗人般的语调。 他描绘着发光珊瑚构筑的螺旋尖塔,它如同海底的星空,璀璨绚丽;他讲述着珍珠铺就的街道,流淌的发光磷虾群作为照明;他形容着巨大而温驯的发光水母如同马车般承载居民出行,色彩斑斓的海藻森林随着水流摇摆吟唱…… 他将海底国度的瑰丽与奇幻渲染得淋漓尽致,成功吸引了所有队员的注意力,让他们暂时忘却了眼前的诡异与危险。 月神巫边听边吐槽:[遭受禁魔诅咒,但能使用最低层次的“引诱”,太卖力了。] 姚恒英听着有点无聊,又不想随帕卡德的讲述回忆起曾经那些过往,便和发光球交流:[朱瞳把这场剧目舞台设置在乌卡尔王国,以他的恶趣味,估计失踪者们也在那里。] 似是察觉到他的出神,那边表情严肃的程渐鸿不经意瞥来一个略带笑意的眼神。 姚恒英避开他的视线。 月神巫立刻大叫:[噫!搞什么!别理他!偷感好重!] 这梦幻的薄纱很快被撕开。帕卡德的语调渐渐转入低沉,夹带一种被伤害过的悲愤: “但乌卡尔的美,建立在绝望和废墟之上。”他的重瞳闪烁着痛楚与仇恨,“我们并非天生如此,我们诞生于自然人的贪婪与愚蠢!” 他的嗓音变得激动,用简略而充满控诉的语言,道出赛罗特人的起源和世界秩序的崩塌。 在他的叙述中,赛罗特人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而之后的一切无差别残杀帝国人的行径,都只是被迫的、正义的反抗。 队员们不动声色地交换目光。 [……这是能说的吗?]月神巫沉思。 [一时上头,想博取同情,但有点过了。]宿主说。 金光上下浮动着:[确实。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姚恒英笑了下:[我不会上船。] [引动法师追捕,巧妙制造偶遇,被他们看到后,不反击、不逃跑,作出一副受重伤跑不远的样子,表演出难忍屈辱、百般凄凉、甘愿束手就擒的姿态……让他们主动来救我。] 月神巫:[……哈哈。]还好他们是同伴。 它稍作设想,若是A-1本体出演这个剧本……完蛋,它绝对会上钩。 唉,它那父神输得不冤。 一套模糊善恶边界的复仇者逻辑构建完毕,帕卡德将话题转向了那个他口中至高无上的存在——乌卡尔王国的国王,埃罗恩。 提到这个名字时,帕卡德苍白的脸上涌现出一种极致的、近乎病态的狂热,那双银眸燃烧着崇拜的火焰。 没人打断他,只有宋麒轻微皱了下眉。 月神巫乐了:[怎么,感到尴尬了?] 宿主却说:[看来我当时的选择是正确的……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不能将一个具体的人当做唯一救命稻草。] [……啊?] “在无尽的黑暗里,曾短暂地出现过一道真正的光。”帕卡德的嗓音变得柔和而敬畏,仿佛在吟诵神圣的经文,“那时,帝国里还有一些……天真的理想主义者。他们竟然妄想自然人与赛罗特人可以和平共处。” 程渐鸿适时插话:“所以,出现了一段互相妥协的时间?” “正是。因为这可笑的幻想,我们伟大的王,埃罗恩,有机会以赛罗特人的身份,踏入那象征着帝国最高武力与荣耀的王廷骑士院。” 他的语气充满了嘲讽,随即又化为无上的骄傲,“而王,他以无可争议的、碾压所有人的第一成绩,考入了那里!短短两年,他就完成了所有学业,被授予‘曦光骑士’的封号,跳级毕业!那是何等的天赋!何等的荣耀!” 月神巫敏锐道:[法师院、骑士院,你和你的马甲是同学?] 姚恒英自豪:[毕竟要偷学,要搬运知识出去,肯定要学得全面,一个法师,一个骑士,双开上学方便组队嘛。] “但虚假的和平就像阳光下的泡沫。” 帕卡德的语调急转直下,“那些理想主义者倒台了,我们的地位一落千丈。帝国内部制造、贩卖、虐待赛罗特人的丑闻层出不穷,他们从未将我们视为同类!” “而王,在一次执行王廷那肮脏任务的过程中,他亲眼目睹了真相:在一个偏僻的小镇,镇长像繁殖牲畜一样制造弱小的赛罗特人孩子,然后将他们卖给上级贵族充当玩物或实验品。” “就在那一刻,曦光骑士埃罗恩死了,”帕卡德悲哀道,“重生的,是我们的王。他脱离了虚伪的王廷,屠尽了那小镇的守卫,救下了那些孩子……他再也回不去了。” 有临时队长领头,队员们就像在听说书那样,不时配合帕卡德发出叹息。 [这些,]发光球体艰涩道,[没有真实发生过……吧?] 宿主没说话。 连转移话题也没心情了? 月神巫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从此,他成了帝国的头号通缉犯,赏金高到足以买下一个公国。但他不在乎,他不断地救下像我们这样被折磨、被抛弃的赛罗特人……” 帕卡德的眼眸渐渐充满一种殉道者般的狂热,“我们追随他,不是因为他的力量,而是因为他看到了我们的痛苦,并选择了我们!他本是帝国最耀眼的星辰,却为我们坠入了这最深乌卡尔海沟。” “他带领我们,在那里找到了无尽的魔晶矿脉,建立了属于我们自己的国度,一个没有自然人迫害的国度。” 他张开手臂,尽管仍裹着毯子显得狼狈,却做出一个拥抱未来的姿势,“这就是乌卡尔的传说,这就是我们王的伟业!” 他微微喘息,银色的眼睛扫过调查队员们,看到了一些人眼中的震撼,以及一丝因为王个人经历而产生的同情。 他心中冷笑。故事讲完了,诱饵已经抛出,这些愚蠢的自然人暂时放松了警惕,甚至可能产生了些许代入感。 他们不会知道,他口中那瑰丽的海底王国,对于自然人而言是致命囚笼。 而他帕卡德,此刻心中盘算的,正是如何将这条奇特的商船和上面的所有“货物”,完整地献给他的王,作为他巡逻失利后的一份惊喜。 “现在,”帕卡德脸颊滚落两行眼泪,“王廷法师对我们紧追不舍……帝国人要破坏我们最后的家乡……” 听完如此精彩的故事,程渐鸿差点要鼓掌了,被宋麒一记冰冷的眼刀扫过,才按捺住冲动,咳了两声,脸上带出怜悯:“原来如此,以前我只在诗歌里听说过乌卡尔这个国度,没想到还有这样悲哀的历史……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回家。” 待帕卡德擦干泪水,他话锋一转:“不知你有没有碰见过和我们衣着相似的人类?不久前,船上有一些船员失踪了。” 帕卡德说没有,并拍着胸脯保证,只要自己碰到类似的人,一定会通知他们。 说完,这个赛罗特人眼珠微动,“或许,我的族人们有他们的消息,等回到我的国家,我帮你们问一圈。” 目的不同,目的地却一致的两个人非常满意这次对话,程渐鸿微笑着与帕卡德握手,背过去的那只手朝其他队员挥了挥。 丁玢静静摆出一个不起眼的“收到”手势。 刚才的交谈已被她用录音笔全部录了下来。 程渐鸿颔首:“按你说的航路,还剩多少天到达?” “很快,很快的,”帕卡德喉咙紧了紧,“明天,最迟明天晚上。” 程渐鸿笑开:“那就再好不过……” 话未讲完,笑容一僵。 紧接着,他反应过来,心跳骤停。 一种曾在任务空间领略过的、较之以往更为锐利的气息,自顶而下,轻柔而缓慢地,将整艘救援船笼罩起来。 它来得是那么的无声无息,安宁祥和,完全绕开了他作为A区任务者的所有防备。 但它又是温柔的。 如果悄然无声地降临他们身边也算温柔的话。 ……朱瞳,你弄来了啥玩意儿? 神经病啊! 因为肌肉太过僵硬,丁玢疑惑地拍了拍他的手臂:“队长?” 程渐鸿闭目:“……没事。” 宋麒手指微微一动,将目光移向远处。 月神巫“咦”了声,兴趣被勾起来:[那个“你”来了,朱瞳设想里的“你”。]——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叼玫瑰] 年轻貌美版A-1短暂出场,游戏玩家泪洒主线剧情(不是 姚:学生写了关于自己的同人……好怪 整点虐玩家小副本[狗头叼玫瑰] 第56章 首席法师 外出组队, 千万不要和看不顺眼的人搭档。 即便组队时间不长,可程渐鸿已深刻领会这个道理。 朱瞳,好端端的一个梦境, 正儿八经地弄点陷阱不好吗?当辅助就该好好当, 协助他一起将赵约抓住,而不是脑回路诡异地整出一些不必要的角色、完全帮不上忙的情景! 这海、这天、这突如其来的意外, 难道制造它们的作用,是用来彰显A-10的审美吗?! 程渐鸿努力心平气和,没把这些说出口。 否则他怀疑,这个狗屎家伙会不顾调查队的存在跳出来对他破口大骂,然后将他的身份彻底暴露出去。 看吧, 这就是和精神病组队的下场。想打打不着,骂也不好骂,气得要死也没空地撒。 这股看似轻柔实则霸道的气息,让他几乎立刻便对应上它的主人。 虽然他作为公会编外人员,很少踏足公会内部, 但他固执的前搭档,却是那人最忠实的追随者, 故而他有幸见过那人几面。 ……见过, 便难以遗忘的一个人。 A-19预料中的气息主人并未现身。 反而是一个经过严格训练的威严男声自高空传下, 且刻意放缓了语速: “国境之内,陌生的商船……这个高度看下去,它渺小得像片树叶。它偏离主要贸易航线出现在这里……太过巧合,也太过可疑。洛瑞安阁下, 您认为呢?” 悬着的心还是死了。 哈,洛瑞安,A-1在这个世界里的身份。 朱瞳, 你别太过分,让我们来打这个时期的联盟会长?我没有你那种爱当沙包的奇怪癖好……程渐鸿面无表情地抬头,望向高空某一处。 以A区人的身体素质,他是在场感知最敏锐的人,最先发现……哦? 余光一撇,朱瞳那个小师弟似乎也注意到了,不赖嘛。 程渐鸿并未参与高危级《幽灵之歌》任务,但毕竟他是老任务者,对这个世界的格局有一些了解。 目前,朱瞳模拟的梦境中,塞拉菲姆帝国内战频发,濒临崩溃,“受难者之乡”阿拉斯特浮岛尚未问世。 化名洛瑞安的A-1仍是帝国的王廷首席法师,常年作为主要战力,随大皇子艾德蒙特平叛内乱。 很快,其余队员们也看到了空中那个突兀的逆光小黑点。 一种沉闷而陌生的嗡鸣声渐渐放大。 所有人心头一紧,纷纷跑到船舷边。 有船员颤抖道:“天上有东西!是个大家伙!它正在靠近!” 它的速度极快,轮廓迅速清晰起来。 那并非海鸟,而是一艘……船? 一艘能飞在空中的巨船! 它有着流畅而令人敬畏的线条,木料和金属在夕阳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两侧巨大的翼板稳定着它庞大的身躯。 它越来越近,投下的阴影也越来越大。 “那环绕艇身的双蛇衔尾的银环标志……是塞拉菲姆帝国的飞艇!”帕卡德失声叫道,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竟然是艾德蒙特和洛瑞安!完了,一切都完了……”他哭丧着脸,使劲挪动下半身,万分狼狈地逃进了船舱。 队员们纷纷明悟:塞拉菲姆帝国?刚才帕卡德讲述里,那个猎杀赛罗特人的帝国?来者不善啊。 飞艇悬停在他们头顶约五十米的高度,沉重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飞艇前部开放式平台上,一前一后站着两个身影。 异能者们视力极佳,将他们的样子看得一清二楚。 靠前那个,身姿挺拔,穿着笔挺的、镶着金线的深色制服,金色短发在夕阳下异常醒目,碧蓝眼眸冷漠地扫视着海面。即使从这个距离看去,也能感受到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审视般的威严。 他的一只手似乎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而在他身后半步,静静站立着另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似乎能吸收光线的深色长袍,袍角在高空的疾风中飘动,隐约可见一圈圈复杂的、深紫近黑的纹路。 风吹起他黑色的半长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兴致缺缺的优越侧脸,周身环绕着一种疏离的、非人的淡漠感,即使隔着头顶飞艇的巨大阴影和五十米的空气,也清晰地传递下来,让人心底发寒。 这时,他才极轻微地颔首,似是回应金发男人先前的问句,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礼貌得无可挑剔:“艾德蒙特殿下,您自有决断。” 下方,赵约眼神呆滞了。 除了没有那块冰蓝色印记、没有机械四肢,其他特征都非常眼熟。 那张脸……不久前见过的。 不是,宋哥的师父怎么会在这个碎片空间里?! 而且根据刚才帕卡德仓惶的话语,金发的剑士叫艾德蒙特,那洛瑞安岂不是……帕卡德,你也没说你的敌人是A-1啊?! 迷茫地望过去,只见师兄薄唇紧抿,眉间深蹙:“……这是我遇到老师之前,他经历过的某个任务世界。” 所以这次,他们要在A-1的压制下,打破循环才能逃出去……意识到这点,所有人全身发麻。 平台之上。 听闻法师的回答,艾德蒙特摩挲剑柄的手指无声地收紧。 这柄名为“铸火”的佩剑伴随他修炼剑术多年,斩碎过无数训练靶和真实的敌人,却似乎永远劈不开眼前这人周身那层无形的屏障,即使他们此刻仅相隔半步。 艾德蒙特迫切需要这次清剿任务的功绩来巩固地位,而他更深切渴望的,是赢得这位强大莫测、从不站队的首席法师的支持。 此前他数次试图营造出一种并肩商讨的熟稔氛围,却总是被他以相当客气的态度挡回去。 洛瑞安的态度永远是这样,客气、疏离、无可指摘,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这种无声的拒绝,比公开的反对更令艾德蒙特感到挫败。 他猛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一种混合着强烈向往与肆意恶意的揣测,不受控制地在他心底翻腾: 清高什么? 不过是个被魔力眷顾的孤儿,不过是个有脸无脑的蠢货。 你以为你就很干净吗?你以为你可以纯粹到底吗?太天真了,太幼稚了,皇嗣之争落幕,他已是板上钉钉的第一继承人。 仗着天赋卓绝,就敢如此目中无人? 王廷容不下无党派、不表态的宫廷法师。 待他登基……届时,这张好看的脸便会爬上漂亮的惊恐之色,骄傲的脊背便会迫于现实而弯折,直到和那些攀附权贵的狗一样,争着抢着为他献上全部,恨不得跪地哀求这份资格…… 艾德蒙特脸上重新挂上爽朗笑容,尽管那笑意并未抵达冰蓝色的眼底:“为了帝国安危,空中监察与海上搜捕皆需严谨,不可错漏。我认为必须彻查。” 他骤然转身,挥手下令:“传令!发出信号,命令其停船接受登临检查!若有任何抵抗迹象,视同叛国,法师团准备警示攻击。” “必要时……就地格杀!” “等等——” 程渐鸿高声大喊:“我们运的是柠檬和葡萄酒!船上没有危险生物!” 哪怕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调查队也不可能让法师们上船搜索。 队员们备起异能,已做好攻击预备。 与此同时,飞艇侧舷,一名法师手中凝聚的火球骤然射出,并非瞄准船只,而是在商船侧前方不远处的海面猛烈炸开,激起巨大的水柱和蒸汽。 这是最后的警告。 圆盾覆盖在船上之人体表,在高处的法师们眼里,这就是他们对帝国的挑衅! 就在更多法师手中的攻击性法术即将脱手而出的刹那——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神明般的手,按下了时间暂停键。 法师们手中凝聚的、跃动不安的元素能量们,炽热的火球、噼啪作响的闪电束、尖锐的冰凌,皆如同温顺的宠物般被瞬间抚平,危险的魔力波动被强行稳定。 甚至连飞艇引擎的轰鸣声都像是被吸走了一大半,只剩下低沉的背景音。 下方海面,被爆炸激起的水柱和浪花保持着喷涌的形态,却不再落下或涌动。 整片空域与海域,陷入一种令人心脏停跳的、绝对的死寂。 一种庞大、精密、浩瀚到无法想象的魔力,温柔却又绝对强势地笼罩了这一切,源自那位看似只是静静站立的年轻法师。 在这极致的寂静中,洛瑞安的声音平和地响起,如同直接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叩击: “殿下。” 他微微偏头,目光越过艾德蒙特的肩头,落在那位皇子瞬间僵硬的侧脸上,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过度杀戮并非明智之举,亦非王者之道。” 他短暂地笑了一下,眉眼弯弯时,分不清是轻笑还是嗤笑,“那船上没有您寻找的赛罗特人,只有被恐惧攫住的商人和水手。您的剑应指向真正威胁帝国的怪物,而非这些为帝国贡献关税与繁荣的纳税人。” 随即提出了一句看似建议,实则不容置喙的话语: “请收回命令。” “……” 艾德蒙特的脸颊无法控制地微微发热,感到一阵刺痛般的羞辱。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士兵、军官、法师们投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敬畏,但这敬畏完全是投向洛瑞安的,或许还有一丝对他刚才那冲动命令的质疑。 首席法师轻描淡写展现出的、这如同神迹般的力量,与他那平静无波的话语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指挥权在谁手中,帝国真正的威慑力源于何人,在这一刻,昭然若揭。 那股被当众轻视和驳斥的强烈愤怒,混合着那句“非王者之道”带来的尖锐刺痛,让他几乎要抑制不住地厉声反驳。 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掠过了下方那艘被定格的商船。 ……他不能在这里,在众目睽睽之下,与洛瑞安公开决裂。 艾德蒙特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 他努力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宽宏大量的笑容:“阁下所言极是。” “是我顾虑帝国安危,过于心切,欠考虑了。” 他转向传令官,声音重新变得冷峻:“解除攻击准备。发信号,告知其无需停船,即刻离开此海域!” 命令被传达下去。 凝滞的世界瞬间恢复了流动。 凝固的法术能量无声消散,飞艇引擎恢复轰鸣,下方的海浪继续翻涌,被定格的爆炸水柱轰然落下。 程渐鸿试探性挥手。 在他的示意下,商船以最快速度逃离这片阴影。 “呼,活过来了。” “真吓人啊……” 队员们有些腿软,勉强依靠舱壁站立。 待彻底看不到飞艇轮廓后,程渐鸿面色凝重,匆匆去找帕卡德重新制定航线。 [吓死我了,年轻时的你,和现在的你差别好大……] 月神巫一时失神。 明明面容和照片投影一模一样,可那股子气场就是尖锐一些。 [嗯?]姚恒英有些惊讶,[梦境这个时间点,朱瞳还没被魔王制造出来,他从哪里知道这段历史?……而且与大皇子相处的细节,和我记忆中相差无几。] [他编织这样的梦,是想从我们的反应中挖掘什么?] 捡到朱瞳那会儿,局势稳定,他即将脱离《幽灵之歌》。 A-10是个典型的赛罗特人,魔法天赋高,喜好剑走偏锋,不受常规任务者管教。 轮了一圈监护人,也没能找到适配的公会成员,不少同僚甚至跑来哭诉这小家伙有多么难养,一边抹眼泪说会长救救我,一边掀起袖管,露出被抓挠留下的血色伤痕。 小家伙则鼓着脸,眼中晶莹将将滴落,作出了很受伤的表情,攥着衣角说:大人,是他们没耐心教我…… 彼时,A-3就在一旁,那张臭脸绷得紧紧的,听后笑得冷峻:要不你自己尝试一遍你做过的那些恶行?姚恒英,我早跟你说过,不要乱捡废品。 小家伙顿时凶神恶煞起来:关你屁事,我乐意! 好不容易安抚完同僚们,实在没办法,最终由姚恒英将他拎在身边,带他长大,助他变强,勉强纠正他的一些扭曲行为,直到他能独当一面。 意料之外的,朱瞳没有对这段历史进行改编。 观影自己的过去……有点奇怪。 好在他脸皮足够厚,光看这段,不存在任何难为情的心理。 那时,他很年轻,正是意气风发之时,还不知道未来会遭遇多少不顺遂之事,又将失去多少珍贵之物。 他的队友们还在身边,他的上升肉眼可见地快速,似乎用不了多久便能达成最后目标,不扮演时,几乎不怎么收敛脾性。 感伤仅是一瞬,他也只允许自己伤怀一瞬。姚恒英刻意放松道:[既然舞台已搭建好、氛围也到位了,那我另外加点戏应该很合适吧?] 金光球警惕:[你要加什么?] 宋麒站在瞭望台边缘,正遥望着远方。 深棕色眼眸里漾开一片浅淡的忧愁,思念的低语被海风吹散:“老师……您说让我放下,去拥抱自由,这怎么可能呢?” 他用很轻的力道捂住心口,柔声道,“您的遗愿,就放心交给我吧。” 地面上,青年的影子动了一下。 差一点就和老师对上,再次见到活着的仰慕之人,师兄很伤心吧?远处的赵约踌躇了一会儿,想上去说点什么,却被丁玢扯了扯衣服。 “也许,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她低声说. 夜深之际,资料室的窗户透出一道暖色的灯光。 女人握着卷宗,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进。” 里面传出一个没什么精神的低沉男声。 接近四点,看书看到现在,丧失活力也正常。 覃峥开门,发出轻微的“咔”声。 “什么事?” 白发男人坐在地上,手肘支在竖起的膝盖上,一边撑着脑袋,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另一条平放的长腿。 将自由进出部分资料室的权限开放给他,也是处理局和那个提特兰王朝交易的一部分。 这个世界非常幸运,拥有一段还算漫长的和平时光。世界各地的诗歌、艺术、科技保存比较完善,比起他们常年处于战争时期的众神国度,这里的历史没有出现明显的断代,有相当的研究价值。 莫古扎复制了一部分回去,剩下的他挺感兴趣,打算自己阅读,于是一有空他便在分局的资料库里泡着。 覃峥也不卖关子:“明天上午九点,第四支调查队出发。” 那双翠绿眼眸抬起来,“所以?” “我和你,作为济城分局的任务者加入,”她的声线没什么情绪色彩,仿佛平铺直叙,话意却让人摸不着头脑,“这支队伍除了与三队轮替,还出于一个必须绕开程渐鸿的原因。” 莫古扎挑眉:“具体情况?” 覃峥直视他:“我们怀疑,他被人替换了。” 她手持卷宗,手指有规律地敲击着桌缘: “三日前,他的父母联系首都那边的同事,问他最近是不是很忙,周末定时回家,也一副不愿亲近的模样。” 她变换喉咙位置,模仿老妇人的嗓音:“‘他变得比往日活泼了,是工作不那么忙了吗?’那位母亲的话语里,欣慰之余更有难过,‘可是,他都没说一句关心我们身体的话……’” 莫古扎摆正脑袋:“就因为这个?” “总局的分析师留了心眼,向上申请最强异能者[星河]鉴定,得到[如是非是]的结论,所以总局连夜致电我们重组四队。” 男人活动了下脖子:“如果真被人换了,那换他的人水平真差,轻轻松松就被别人认出来。” 有人一开始装学院毕业生,现在装也不装了,水平嘛……覃峥面上沉稳道:“你去四队作保底。” 巨象骑士打着哈欠走出门,头也不回道: “行,记得加钱。”—— 作者有话说:人,来喽[狗头叼玫瑰]早安(? 主角团没能打到的Boss,终究会与玩家们在副本中相遇[狗头] 第57章 灵魂挚友 小剧情告一段落, 游戏pv屏幕又迎来新一轮弹幕爆发。 【?????哥,你谁!】 【!啊啊啊啊啊?!?】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年少轻狂版初出茅庐版A-1嘻嘻嘻】 【好帅!!!但是官方你能不能给个准话,他到底!入不入池!!就算强度下毒我也要攒抽啊啊啊】 【新副本!海上新副本!嘿嘿嘿】 【懂了, 万恶的饥饿营销, 高人气卫星时不时放出来溜溜,用尽手段吊着你, 就是不给抽】 【话说朱瞳也是重瞳,性格也很难搞,斗胆猜一下他偏执的对象是他老师(如果这个副本他要出场,大概是成年体了?(思索】 【小刺猬变成大刺猬嘞(。】 【麒子你?!笑死,忽然进入了争宠片场】 月神巫盯着弹幕:[神奇, 宋麒的人气值增加了……] [加设定,加戏份,再加入看似值得深挖的细节,]姚恒英对这一套得心应手,[这样, 除了原本喜欢宋麒的粉丝,还能额外吸引一批路人剧情党。] 月神巫若有所思:[那你的‘遗愿’是什么?] [完全——没编好呢, ]姚恒英坦荡道, [留点缺口, 随机应变。主要想勾一下朱瞳,奇怪哎,这小子比以前沉得住气。] 宋麒靠着桌缘,和队友们一起注视着那个正瑟瑟发抖的赛罗特人。 危机解除, 帕卡德躲在床底下死活不愿意出来,最后程渐鸿的耐心被消耗殆尽,蓄力一举掀翻了铁床, 面无表情地将人捉到了甲板上。 “帕卡德先生,你可从头到尾都没提到过,你面临的敌人如此强大。” 揍不到罪魁祸首,他便把全部怒火倾泻在眼前之人身上。 他伸手指向海面,“看到船下被魔法轰成残渣的鲨鱼了吗?只差一步,全船人都会和它一个模样!用最细的渔网也捞不起一个完整器官!” 程渐鸿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赛罗特人,冷笑道,“我们待你也算不错,你却隐瞒重要情报,差点害死我们所有人!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这就是你最真实的意图?” “我……”帕卡德瑟缩着,伞盖随呼吸起伏,“我只是,还没来得及详细说明……” “要是你再不说实话,”程渐鸿冷漠地打断他,“我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我会和队员们将你扔进海里,如果被法师们发现,你就安心等死吧!” “不!不不不!”赛罗特人的银眸闪过一丝惊恐,“我也没想到法师们的领头人会是洛瑞安,他、他之前只管帝国内部……请再给我一个机会吧!我、我知道一条更加隐蔽的航路,一条不为任何帝国人所知的航路!!” 面对队员们质疑的目光,帕卡德咽了口唾沫:“这次我绝对不隐瞒!我会说出我知道的一切信息!我发誓,如果编造谎言,我就再也见不到埃罗恩殿下!” 见他们似乎仍在迟疑,帕卡德咬了咬牙,不得不继续道:“而且,而且在这片海域里,赛罗特人是食物链顶端,没有谁比我们消息更灵通了。说不定,说不定你的船员们已经被我的族人们救下!此刻就在乌卡尔王国里!” 队员们面面相觑。 程渐鸿抬眉,声音依旧冷肃:“记住你的这番话。” 这是,同意了? 帕卡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众人极具重量的视线里,续上新的话题: “洛瑞安,是大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魔导师,而且是罕见的全元素系……据说他本是个下城区的孤儿,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能考进王廷法师院,与我们的王成为同届同学,乃至结伴同行的挚友……” 路线更改,救援船驶入一片幽绿色的神秘海域。 像是闯入了一本尘封多年的奇诡绘卷。 空气中,某种未知能量浓度异常之高,滋生出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不断冲击着船员们的认知。 “南方自由城邦的酒馆传闻和恐怖故事里,这个名字往往与挥手间天崩地裂、一人堪比一支军队的可怕力量联系在一起……但在我看来,呵,他不配和我们殿下相提并论!” 讲述者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讽刺,声音逐渐被海上天瀑制造的巨大声响所掩盖。 丁玢扶着栏杆,不住惊叹:“哇……” 那并非雨水,而是无数发着幽蓝微光的光滑水母状生物,它们成群结队地跃出海面,又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连接着绿色的海,倒映着缀满陌生星辰的夜空。 “当年在帝国的学院里,他们曾是一对无人不知的璀璨双星,可埃罗恩殿下那样光明温暖,而那个洛瑞安……哼,都说他待人友善,我看只是惺惺作态吧!” 讲述者为他的殿下感到不值: “骑士团那些家伙说,那时候,埃罗恩殿下看他眼神是不一样的,那么温和包容,带着笑意,甚至……甚至是纵容。他们一起练习,一起钻研,形影不离……大家都以为他们是灵魂挚友,是能将后背完全托付给彼此的搭档。” “谁能想到,他最后背叛了殿下?” “埃罗恩殿下太善良,被他那副漂亮皮囊和伪装出来的亲和骗了!他骨子里流的就是冰冷自私的血!” 赵约掏出手机不停录像,忽有所感侧头道:“好像有人在唱歌?” 在他身边,宋麒朝同一个方向望去:“不是人。” 远处看像一片礁石,近看却是一种巨大的、缓慢浮动的贝类集群,它们的贝壳开合间,竟能发出空灵缥缈的旋律,仿佛深海塞壬的低语,婉转、优雅、引人遐思。 帕卡德的腔调里带上了愤恨:“当帝国对我们赛罗特人举起屠刀时,一切都清楚了。埃罗恩殿下无法对族人的哀嚎和鲜血视而不见,他选择了反抗,选择了为我们而战,哪怕背叛那个给予他荣耀的帝国!” “可那个洛瑞安呢?” “他选择了继续留在那个沾满我们族人鲜血的宫廷里。他穿上了那身绣着双蛇徽记华丽袍子,他享受着帝国给他的权势、地位,成了皇室最锋利的爪牙!” “在真正的抉择面前,他选择了荣华富贵,选择了高高在上的权力!他眼睁睁看着埃罗恩殿下背负‘叛国’的罪名离开,甚至没有站出来为他说过一句话,他或许从未真正理解过殿下的信念,也根本不配得到殿下曾经的那份真诚!对那个洛瑞安来说,那恐怕只是他攀附权贵路上的一段无足轻重的旧日情谊。” 帕卡德的语调低沉下来:“埃罗恩大人从未公开指责过他,甚至不允许我们过多地咒骂他……” 小平台上,丁玢惊呼:“这是什么?” 浓得化不开的七彩迷雾笼罩了船只。 迷雾中,巨大的阴影缓缓游过,那轮廓像是鲸鱼,却通体透明,内脏中闪烁着星辰般的光点。 “星星水母……”帕卡德暂停述说,转而警告他们,“不要长时间凝视,否则灵魂可能会被那星光吸走,陷入永恒的迷梦。” 赵约本愣愣地欣赏着这片梦幻迷雾,忽然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他捂着胸膛踉跄后退一大步,“等等!师兄,我已经醒了!” 宋麒遗憾地放下了想要再次肘击的手。 待巨型水母离开,帕卡德喝了口水,愤懑道,“现在,他更是成了帝国的屠刀,带着皇室的舰队飞到了我们家门口!” “洛瑞安要踏平我们用血泪建立的家园,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冷血动物!” [噢,冷血哥,]月神巫乐道,[听完你有什么说法?] 嘻嘻,A-10胡乱编排只会引起宿主反感。它要怎么做呢?唉,它是个好心人,它和可恶的朱瞳不一样,它当然是贴心地安慰宿主啦! [首个高危级任务,处理手法比较生硬,]背对众人,姚恒英皱了下脸,[或许我应该多演一段两人背负起各自重任、心有苦衷、不得不离心断交的戏码,将洛瑞安的形象掰向正派……这样,后续遭遇的抵抗力量也会减弱许多。] 发光球体诡异地失落了:[只有这些吗?] 姚恒英:[……你在失望什么?] 不愧是A-1,手段狠辣,走到哪里都是血雨腥风,但他想听的不是这个……程渐鸿悠悠道:“有所耳闻。那找到船员们之后,你该怎么报答我们、送我们安全回到岸上?我可不想卷入你们赛罗特人和帝国王廷的战事。” 他在心里又把没事找事的朱瞳扯出来骂了一顿:多余!拖后腿!把简单的问题变得复杂!这家伙记仇得很,一定是在蓄意报复他不久前的嘲讽发言。 “这、这,”帕卡德嘴唇抖了两下,“请相信我们埃罗恩殿下,殿下绝对不会输给那个洛瑞安!取得最终胜利后,王会邀请你们参加庆功宴……喝完再走,喝完再走!” 海面突然沸腾,跃出无数长着翅膀、鳞片闪耀着金属光泽的飞鱼,它们如同银色箭雨般掠过甲板,甚至有几只好奇地撞击了舷窗。 船员们纷纷举起拖把,将它们一一扫下船。 “你的意思是,”程渐鸿眯起眼睛,气场逐渐危险起来,“要强行将我们留在乌卡尔王国?” 无形的重压环绕全身,赛罗特人打了个冷颤,仿佛窥见了某种即将现形的恐怖。 “怎么会!”帕卡德急声道,“您,您当然是想走就走的,可是,这个时候出海,您也知道,可能会遭到王廷法师们伏击……” “你说过,他们受到洛瑞安束缚,不会冒犯平民。” “但同行的还有艾德蒙特!那个喜好鞭打下属、说一不二的大皇子!有他在,肯定有部分法师不会听从洛瑞安的命令!” 赛罗特人语速快得险些咬到舌头:“如果您需要,我,我知道一条海底到岸上的最快通道!!” “……”程渐鸿收起气势,笑了,“原来是这样,早点说嘛,拖那么久,平白伤了我们之间的和气。” 帕卡德干笑一声。 这哪是平民? 哪个平民能有这种战争中杀出一条血路的气势? 终于,救援船缓缓靠近了一座笼罩在朦胧月色下的无人小岛。 岛屿黑峻峻的,植被形态怪异,扭曲的枝干如同伸向天空的鬼爪。 做好标记后,船员们留守无人岛,等待后续队伍接应,而调查队则下了船,背起装备来到海边。 赛罗特人指着海面解释:“乌卡尔的海域有强大的隐匿法阵和防御结界,你们的……钢铁造物无法再前进了。我们必须从这里下水。” 赵约提着背包:“我们没有千米级的潜水装备。” “不必。”帕卡德笑得有些僵硬,“王国周边海域的水是不同的。我会为你们施加‘海行术’,让你们能在水下呼吸,行动自如。” 你不是不能使用魔法吗?队员们心中各有疑虑,但事已至此,深入虎穴是唯一的选择。 下水前,姚恒英抽空看了眼游戏pv弹幕。 【喜报——主角团下海啦!!(敲锣打鼓】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猜一猜,是哪个角色先出透明衬衫x湿漉漉x下海特辑皮肤?!(路过舔一下】 ……算了,玩家们是自由的—— 作者有话说:人,呈上今日份[熊猫头] 战损!修罗场!摩多摩多! 关于一些玩家们不知道的、但任务者们心照不宣的小贴士: 1.A区前百排位稳固[狗头叼玫瑰] 因为某人带头,扮演派任务者们通常存在复数马甲,随机提起几个A区人抖一抖,或许会掉落多层套娃,最后露出同一个黑芝麻芯(。 2.排行榜个人简介[狗头] 源自神下侍者日常向上管理时提出的一个建议,添加此栏目,有助于增加任务者们的晋升动力、从而更加卖力地干活。 神不语,神思考,神认为善……哎呀,最终受益者似乎并非主神呢(唏嘘) 第58章 故地重游 预料中的冰冷和窒息并未到来。 当海水没过口鼻时, 一种奇异的、清凉的感觉包裹了调查队员们。 他们下意识地吸气,竟然真的吸入了清冽的、带着特殊甜味的空气,仿佛头部被一个无形的气泡保护着。 这种能够使人海下呼吸的法术, 在高危级世界中其实非常常见。但月神巫仍是迟疑道:[咦, 这一幕……好像在哪次公会战见过。] 它金光一闪:[对,游鱼公会的会长!后来的A-6, 他的进攻起手式,就是将全部敌人拖入自己掌控的海域,只给己方人员呼吸权。] 宿主安静了一会儿,才说:[《幽灵之歌》,他原本的世界, 他也是……赛罗特人。] 队员们的身体变得轻盈,水流推动着他们,几乎不需要费力游泳便能下潜。 “跟紧我。”帕卡德说道。 他下半身那水母状的伞盖体发出了柔和的脉冲光,似乎在指引方向。 转身后,他的速度陡然加快, 如同一条箭鱼般射向深海。 调查队员们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被一股水流裹挟, 以惊人的速度紧随其后。 眼前的景象飞速下沉, 变幻。 最初的浅海区域还能看到熟悉的鱼类和珊瑚, 但随着深度增加,光线迅速变暗,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魔幻起来。 巨大的海藻闪烁着幽绿的磷光,如同海草般摇曳着, 大量形态奇特的生物穿梭其中。 有身体完全透明、只有内脏闪烁着诡异光芒的长尾海马;有长着类似人脸花纹、会用歌声互相交流的人面鱼;还有如同流动宝石般、鳞片能随光线变幻色彩的虹彩鳗。 它们成群结队,构成一道道绚烂的光带。 可惜这是碎片空间里的景色,现实中无法看到……丁玢摇了摇头, 将注意力集中至更深处。 一度,一群像是被放大了千百倍的海鳐般的生物从他们头顶无声地滑过,它们的身体扁平宽阔,皮肤上布满了复杂却有规律的魔法纹路。 帕卡德称之为“矿纹鳐”,是王国外围的天然护卫之一。 越往深处,压力本应越大,但帕卡德那个“海行术”的泡泡完美地抵消了这一切,队员们只感到些许的耳压变化。 他们穿过了一片水晶林,那是无数天然形成的、顶端尖锐的透明水晶柱,内部封存着古老的气泡或是从未见过的微小生物化石,皆散发着淡淡的冷光。 偶尔,能见到一些结构奇特的沉船残骸,它们并非木制或钢铁,而是某种未知的合金或石材,上面覆盖着发光的苔藓和珊瑚,显然已沉睡于此无数岁月,诉说着这个世界不为人知的过往。 帕卡德瞥了一眼:“这是塞拉菲姆帝国统一大陆时,军队被击沉的部分船只。” 这段下潜旅程持续了大半天,仿佛下潜了不止八千米的海水,更是穿越了时空,进入了一个被遗忘的幻想世界。 队员们心中的警惕从未放松,但也被这浩瀚、神秘、瑰丽的深海奇观所震撼,几乎忘记了时间流逝。 终于,在穿过一片散发着淡金色微粒的金尘藻丛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壮美。 他们悬浮在一道宽阔的海沟边缘,向下望去,深渊仿佛没有尽头,弥漫着神秘的幽蓝雾霭。 而就在这近乎垂直的、陡峭无比的海沟崖壁之上,依附着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海底城市。 那就是乌卡尔王国。 城市的主体由发出柔和白光的巨型珍珠母贝和莹白珊瑚构成基础,仿佛无数朵发光的、层层叠叠的花朵盛开在崖壁上。 连接这些花朵的,是蜿蜒盘旋的透明水晶廊桥,内部有发光的流体如同血液般流动,照亮了其中形态各异的人形影子。 建筑之间,生长着更加绚烂的粉光珊瑚树,它们如同陆地上的森林,枝杈间栖息着更多从未见过的淡光生物。 色彩梦幻的大型鱼群如热气球般缓缓飘过,拖曳着长长的、星光点点的触须,似乎是公共交通工具。 城市的中心,是一座最为宏伟的建筑。 那是一座由整块蓝色魔晶雕刻而成的宫殿,它自身就在强烈地脉动着幽蓝的光芒,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每一次明灭,都让整个城市的光晕随之同步波动,仿佛整座城市是一个活着的生命体。 无数细小的、发着各色光芒的“居民”在这座立体城市中游弋,一如宇宙中密集的星尘。 远处传来空灵而悠长的号角声,似乎是某种信号或是音乐,在水介质中传播。 这里没有阳光,却比白昼更加璀璨;这里深压万钧,却充满了流动的生命与活力。 [哇……]绕是月神巫这样见多识广的生灵,也不免惊叹于眼前罕见的景色,[难以想象,打造它们需要多少以年为单位的时间?] [四十二年,]宿主也有片刻的愣神,留意到其他人都沉浸在欣赏中,便分神回应它,[……两个身份明暗不断加工,和很多很多赛罗特人的共同努力。] 四十二年啊,一个普通人的半辈子了。 可它看过资料,知道这个王国没有未来。 许多事物并非将它们扔在一边,不去主动回忆,就能当作不存在了。 所以月神巫觉得很有意思。 它的宿主,它的养父,常常被别的任务者评价复杂多变、人面兽心,细究起来,只是他们靠得不够近罢了。 刻意保持情绪的平静,却并非避而不谈,也不是否定逃避……是因为这样做,能全神贯注地去做最想做的事么? 金光球体亮度稳定:[一边面对恶劣的未知环境,一边时刻警惕王廷可能的追剿?] [……这不是重点。] 调查队员们怔怔地悬浮在原地,背包似乎都失去了重量。 他们感觉自己渺小如尘埃,像是闯入了一个神祇的后花园。 帕卡德转身面对着他们。在乌卡尔王国那瑰丽的幽蓝光芒映照下,他苍白脸上的笑容格外明显。 “欢迎诸位,”他的声音通过水波传来,清晰而冰冷,“莅临真正的乌卡尔。” “这边走,客人们。” 说完,不去管他们的反应,帕卡德先一步游入大片幽蓝之中。 程渐鸿眉头皱得死紧。 这个赛罗特人态度特别奇怪,其他人也感觉到了。 但此刻,他们已没有更好的选择。 哪怕是囚笼,也要试着闯一闯,万一闯成功了呢。 程渐鸿接收到了三个队员的询问眼神,他拽起背包:“跟上他。” A-19无所谓前方是囚笼或天堂。 他所警惕的,是目前为止从未现身的朱瞳,他们的步调明显不一致。 帕卡德领着调查队员们穿过那令人目眩神迷的水晶廊桥。 周围是川流不息的赛罗特人居民,他们有的具有不同部位的非人特征,有的则几乎与人类无异,但无一例外都拥有一双独特的重瞳,眼中闪烁着或好奇或隐含敌意的光芒。 被如此多的非人目光注视,感受着这座海底都市磅礴却异质的生命力,调查队员们只觉得脊背发凉,手不自觉按在隐藏的武器上。 帕卡德的目的地很明确。 城市下层一片相对阴暗的区域,那里矗立着一些风格由暗色金属和不开窗巨石构成的建筑,入口处,赛罗特人士兵穿着制式盔甲,眼神锐利。 帕卡德的声音不再有丝毫伪装,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冷漠,“在王做出进一步指示前,这里将是你们的临时居所。” 他面朝程渐鸿,不怀好意道:“哦,你的那些失踪的伙伴也在里面。” 回到自己的大本营,他已不惧任何人的威胁。几个看上去不弱的平民而已,难道敢对手上有人质的他出手吗? 这哪像人的住所?赵约心中一沉,最坏的情况似乎正在发生。 他与其他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准备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帕卡德一声令下,后方几个士兵便立刻围了上来。 就在冲突即将爆发之时。 一个清亮、活泼,甚至带着些许戏谑意味的声音突然从上方传来: “哟!帕卡德!这么着急把我们尊贵的客人往黑黢黢的洞里塞,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谁? 众人抬头。 只见上方一条螺旋下降的水晶廊道上,一个身影翻身旋转,一跃而下,稳稳落在他们面前,溅起不少细小的水泡。 来者未戴头盔,穿着一身造型精美、线条流畅的银蓝色骑士甲,甲胄上铭刻着暗色的网状纹路,背后斜背着一柄几乎与他等高的宽阔巨剑。 他有一头利落的浅蓝色短发,面容英气逼人,嘴角天然上扬,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卡西乌斯团长!” 帕卡德显然吃了一惊,收敛了脸上的倨傲,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变得恭敬,“您怎么来了?这些是闯入国境的可疑自然人,按照律法,理应先收押审问……” “律法是死的,鱼尾巴才是摆着看的嘛!”卡西乌斯笑嘻嘻地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拍了拍帕卡德裹着凝胶质伞盖体,拍得啪嗒轻响。 他转而看向调查队员们,那双灰色重瞳好奇地扫过每一个人,目光在宋麒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笑容愈发灿烂。 “我是卡西乌斯,乌卡尔王国骑士团团长,勉强算是帮我们那位总是心太软的王打理一下打架和守门之类的杂活。” 他语速轻快,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刚接到王的传讯,他感知到了诸位的到来。王说,远道而来的都是客,让你们住监狱太失礼了。” 帕卡德愣住了:“王的传讯?可是王他……” “王外出巡查边境魔晶矿脉,明天才回来。”卡西乌斯接过话头,语气自然,“但他特意吩咐,在他回来之前,请客人们先去‘碧波使馆’休息。一切等他回来亲自定夺。” 心太软? 帕卡德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这完全不像是王对突然闯入国境的自然人的一贯态度。 来到这片危险海域的自然人们,大多是秉持大赚一笔想法的佣兵,受帝国委托前来捕杀赛罗特人。 但他不敢质疑卡西乌斯,更不敢质疑王的命令,哪怕是通过卡西乌斯转达的。 他只是忠诚地低下头:“是,遵从王的意志。” 卡西乌斯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热情地对着调查队员们一挥手:“来来来,尊贵的客人们,跟我走吧!保证比帕卡德找的那个黑牢舒服一万倍!我们乌卡尔可是很好客的!” 他的笑容阳光开朗,动作率性自然,仿佛真的是在招待久别重逢的好友。 然而,调查队员们并未被他感染。 程渐鸿微微颔首,语气谨慎:“感谢……国王陛下的好意,以及团长的引路。” 卡西乌斯毫不在意地转身带路,步伐轻快,哼着一段不成调却与周围水流声契合的小曲。 调查队员们只得跟上,帕卡德则阴沉着脸留在原地。 [说什么就来什么……]月神巫喃喃道,[故人啊,好久没见过A-6的脸了,我记得有段时间他天天来找你,嗯,找揍。] 被A-1硬锤归顺的五大会长之一,联盟公会建立后仍不死心,暗戳戳搞小动作。 如此,又友好切磋了几十年,A-6勉强算安静了,却依旧对他抱有极大的偏见,喜好从不同角度负面解读他的一举一动,再发表一些没人相信的长篇小作文。 但倘若内部真有人跳出来质疑他时,又是第一个暴躁地握着大剑到处劈人的。 月神巫摇晃着金光:[怎么后面失踪了呢?]唉,找乐子少了个对象。 [脱离任务空间的最后一刻,A-6的排名暗了下去。]宿主的心音一如往常地听不出悲喜。 [噢……] 他们离开了阴冷的监狱区,重新回到城市的光明地带,甚至向着更高处、靠近那座中央魔晶宫殿的区域走去。 最终,卡西乌斯在一座看起来极其华丽的建筑前停下。 碧波使馆由一种会自行变换色彩的流光贝母建成,表面流淌着彩虹般的光泽。 周围环绕着精心修剪的发光珊瑚花园,甚至还有小型的水瀑和喷泉装饰,入口处是两扇雕刻有精美海兽图案的珍珠大门。 队员们早已失掉了欣赏的兴致,皆一言不发,只用眼神交流。 “怎么样?还不错吧?” 卡西乌斯得意地推开大门,引他们来到其中一个房门前。 内部更是极尽奢华,铺着柔软如云霞的深海绒毯,家具是由暖玉和水晶打造,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将室内照得温馨明亮。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海藻清香。 “使馆里有四个独立的房间,各位可以好好休息。需要什么,摇一下房间里的银铃就好。” 卡西乌斯热情地介绍着,根本不给他们开口问询的机会,那双灰色的重瞳笑得弯了起来,“各位请自便,就当是自己家一样!” 然而,就在所有队员踏入使馆大厅的瞬间,那两扇华丽的珍珠大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沉重地合拢了。 卡西乌斯脸上的笑容未变,甚至更加灿烂,但他眼中的温度却立即降了下来: “那么,祝各位休息愉快。” 隔着透明的珍珠大门,他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在王回来召见各位之前,还请务必不要随意离开使馆。毕竟……” “外面的海水对于自然人来说,还是太深了,容易迷路。” 赵约上前半步:“喂,等等——” 卡西乌斯不理会调查队员们骤然难看的脸色,转身,哼着那首不成调的小曲,身影消失在合拢的大门后。 调查队员们立刻尝试推门,可那看似华丽的门扉纹丝不动。 眼看大门无法撞开,又有数个赛罗特骑士从通道内部走出,客气且强硬地请他们前往各自的房间。 [你能看到外界吧?]姚恒英沉吟半晌,[帮我看看被关在大牢里的队员们。] 死在朱瞳的梦境里的人,现实中的身体将同时逝去。 月神巫从无聊中抽身,马上振奋起来:[好!] 作为三百万世界月亮权能的化身,月光所照之处,都在它视野之内。 它的精神变宽、上升,直到高度足以俯视万物。 海域辽阔,海面风平浪静,三队的船停靠在岸边。 [所有人躺在那座无人岛上,呼吸正常,精神有点萎靡,情况还算安全……咦。] 另一艘救援船驶过来了,船先是左右摇摆,再围绕无人岛转了一圈又一圈。 月神巫如实道:[第四支调查队好像进不来梦境。]—— 作者有话说:早,刚起床[熊猫头] 虽然姚是养父,但月神巫对他的称呼却是“小姚”呢[狗头叼玫瑰] 彼此心知肚明的轻微冒犯感[捂脸偷看] 第59章 真伪猜想 他们被软禁了。 对上赛罗特骑士们不善的目光, 赵约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 敌众我寡,调查队员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先配合对方,稍后再议如何破局。 “这位先生, ”一名外形憨厚的骑士忽然叫住了他们。 他的视线直直地对准队伍中气质冷淡的青年, “我们王国的贵客有请,接下来, 请随我们往这边走。” 他单手作出邀请手势,指向了与调查队房间相反的方向,那是一条近似水晶管道的小路。 四人皆暗道不妙,彼此以面色交流。 程渐鸿道:“贵客?” 赵约心中一跳:“只请了师兄?”蓄意将他们一行人分开? “这就不方便向您透露了,”那名骑士慢条斯理道, “我们贵客点名之人,仅这位先生而已。” 他仍盯住面无表情的宋麒,礼貌催促道:“先生,请立即出发。” 暂时无人行动,双方就此僵持住。 宋麒微微压低眉峰:“您的意思是, 我的住所不在这里?” 领头的骑士笑着回:“这要看贵客的安排了。” 骑士们挡在他们面前,仿佛一堵坚硬的墙壁。 这看起来可不像什么正经邀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见对方没有丝毫退却之意, 宋麒终是点了头:“可以, 但我希望见面后能回来。” “如果那位同意的话。”骑士说。 ……可若是一去不回呢? 赵约一时心急,一句阻拦将将脱口而出,却见黑发青年回头望了过来,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对深棕色眼眸中, 如遇春水,寒冰初化,似是安抚, 又似劝告。 赵约呼吸一顿,止住了话头。 只是袖下那双手,已攥紧拳头,指节逐渐缺乏血色。 程渐鸿留心观察这一幕,忽地勾了下唇角。 由此,四人将被强行分开,各自带向不同的区域。 赵约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走廊,四壁呈海浪波纹状,似乎存在某种流动的能量。 前方的女士在一扇开了门,按住他的肩膀,猛地将他推了进去。 “一小时后,会有人来给你们送上晚餐。” 她留下硬邦邦的一句,转身离去。 赵约神色凝重,站在房间中央,缓缓扫过室内布置。 房间内部同样奢华舒适,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书架和一些看不懂文字的书籍。 扫视完毕,他侧身蓄力,扑向了墙壁上那些看似窗户的区域,手触摸到的却是坚硬无比、毫无缝隙的贝母内壁。 赵约“啧”了一声,退后两步。 那些流光溢彩的窗户根本就是装饰,所谓的银铃,摇动后也毫无反应。 通讯器彻底失灵,所有尝试破坏墙壁或门的行为都被一层无形的法力屏障悄然化解。 无解,他郁闷地一屁股坐下。 这群赛罗特人到底要做什么?又要关他们多久? 那个“王”,又将他们视作何物? 赵约踹了一脚贝壳材质的桌子,注视它打晃后挪,发出“咣当”的声响。 碎片空间联系不上外界,这次进来的队友们也太多了,还遇上了那位传说中的A-1……即便只是过去的形象,即便只是遥遥望上一眼,那股压倒性的强大气场也让人喘不过气来。 没有外力协助,似乎已无任何打破循环的方法。 而且,比起上次的困难级世界《大夏王朝》,这可是船上商议时,宋哥明确指出的高危级世界,一个因塞拉菲姆帝国统一大陆后、各大种族不得不在打压下艰难求生的病态高魔世界。 ——任务空间的判定中,高危级世界共计七个,这也是C-26汇报的任务者常识之一,其中,以规则怪谈为主的《四方魔盒》已崩溃。 赵约揉了一把脸庞,让面部肌肉不再那么僵硬。 其他队员呢?他们怎么样了? ……还有师兄,被他们单独叫过去,面见那什么贵客,他现在到哪里了?还安全吗?会不会遭遇不测? 据说每个赛罗特人都是精神病预备役,而今师兄落到他们手里……不行! 拿定主意,赵约利落地站了起来。 却并未贸然行动,而是拐入了疑似卫生间的隐蔽小房间。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初入队的新人了。 有条不紊地将要做的事一步步有序排列于脑内,他面沉如水,食指微动,点燃了背包带来的一道结界符——来自处理局每周下发的固定装备。 模拟结界瞬间撑大。 这下,就算周围存在监控设施,对方也只能看到他坐在马桶上发呆。 咳,人类总会有一些需要长蹲厕所的时候。 他正要召唤投影,门外却传来一句低声的: “赵约?在吗?” 赵约一愣,用召唤出来的、封婷副队长的契约水鬼从门缝里挤出去,将眼睛部位延伸、拉长。 竟瞧见了一脸紧张的丁玢,她也套上了相似的模拟结界. 丁玢自知,自己是调查队里资历最浅、经验最少的队员,她的处境比其他人更无助。 但她拥有一颗还算缜密的头脑。 被押进封闭的房间后,她先是花了大半个小时,查看了每个可能被设置了机关的地方。 值得高兴的是,这大概是一个寻常的房间。 丁玢稍稍松了口气。 她的眼珠转动着,落在了房门的海螺把手上。 有机可乘。 她抬手发动异能,白色的光晕聚拢在手心。 尝试一百九十七次后,丁玢终于成功放大了“禁锢术式短暂失效”的概率。 她坚信一件事:无论哪个世界,都不存在百分百实现效果的法术。 只要次数够多,再强力的术式也会有漏洞。 心下一喜,她的动作依旧谨慎,快速且无声地伸手开门、迈出,慢慢合上门,整个过程如排演过几十遍。 海浪在墙壁上泛起纹路,除了她,环形走廊空无一人。 丁玢屏息凝神,悄然探出一步。 五米、十米,一直没遇到守卫的赛罗特人。 她不敢放松,仍然按照原速移动,突然,她瞥见拐角处闪过一个模糊的黑点。 丁玢面上一顿。 反应过来之前,她已做出训练过无数次的连招:放开了那个首都阵修同事下发的结界符,放大了自己不被发现的概率,然后一动不动,仿佛凝固在原地。 事实证明,这个选择无比正确。 那个不是什么黑点,而是一块被抛出来……人类头骨。 一男一女两个骑士并行而来。 男人捡起头盖骨,安回自己的剑柄上,问:“那四个自然人是帕卡德从海上带回来的?” “对,听说是过路商船——哈哈哈!一行人全都会法术,一个普通人也没有,商人?哪个赛罗特人会信?”女人鄙夷道。 “要我说,直接全部杀掉好了,用不上关着他们,平白浪费我们的食物!” “这是王的决定。我想,可能是殿下打算用他们来和王廷法师谈条件?谈不成再杀掉好了。你知道的,那个假惺惺的洛瑞安总是‘看不得平民受苦’,呵呵。” “希望他这次也坚持自己的信条!最好跟那个残忍的艾德蒙特内讧,先在内部打起来,我们在后面捡漏。” “长了一张不错的脸而已,不知在高贵什么!都是王年少时太过仁慈,被他蒙骗了半生……” 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而丁玢仍是不动。 过了将近十分钟,一颗同头盖骨一起被扔出去的眼珠缓缓滚过她的脚边,慢吞吞地朝骑士们离开的方向跳去。 “没人?感应错了……” 余下细微的困惑女声。 待眼珠也跳远,丁玢才僵硬地移动脖子,且因为怕发出“咔咔”声,只小幅度移动。 她的脚步更加轻微,她的前行速度更加缓慢。 并在结界符时限将至时,立即补上一枚新的。 他们被当成了谈判筹码,这很危险……丁玢沉重地想。 要马上和队友们会合,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努力了半小时,她站在了临时队长的门前。 白色光晕再次汇聚,丁玢凝视那扇门,几秒后,缓缓地散去了异能。 ……真的要进去吗? 她的直觉说:现在,你来到了一个岔路口,即将进行一次足以影响最终结局的抉择。 “谁在外面?” 里面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这股波动。 丁玢没有回答。 脑海中迅速闪过了一些船上的片段。 程渐鸿,这个首都来的特战队员,作为队长无疑是温和、认真、负责的,是一位非常标准的、值得敬佩的队长。 ……非常标准? 模模糊糊地,她回想起在处理局时,那些本土任务者前辈们的授课: 标准,模板化,意味着异常! “是丁玢吗?太好了。”临时队长笑道。 对,对了…… 这趟出差路程上,这位队长或刻意或无意的,常常出现在宋麒前辈的附近,表现出一副对他很感兴趣的样子。 丁玢沉思着。 因为原生家庭氛围不正常,她对人与人相处时展露的情绪格外敏感。 队长对宋麒前辈的关注,并非寻常同事之间的兴趣,如果按他自己的说法,对任务者感到好奇…… 也没必要用看待玩物的眼神吧? 脚步转向,她默不作声地离开了这里。 忍耐着冷汗滑落脸颊,心跳隆隆作响,丁玢直奔另外一位队员的房间。 趁她体力还算充沛,快,再快一点! “走了?” 门后的男人嘟囔一句,“心性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一点。” 他短促地笑道,“但是,晚了。” 手抵着门扉,程渐鸿拖长嗓音:“朱瞳——开个门——” 没人理他,无事发生。 术式仍稳定运转着。 A-19沉默两秒,尔后大怒:“红眼仔!你脑子进了岩浆是不是?!竟然连队友也关!!!”. 接丁玢进来,又听她讲完,赵约心已凉了半截。 他背着手走来走去,不断分析现况,试图找出一条生路。 可走廊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敲门声打断了他。 “你的晚饭,开门。”一道冷漠的女声说。 两人俱是一惊。 丁玢与他对视一眼,无需多言,立即蜷缩身体滚进了床底。 赵约做足心理准备,旋转海螺门把手,对上了一双陌生的碧绿色重瞳。 这是一名年轻的女性赛罗特人。 她推着一辆小巧的、由某种发光水藻编织成的餐车,穿着一身利落的银灰色软甲,勾勒出矫健有力的身姿,唯有小腹微微凹陷,破坏了这份健康之美。 她的头发是罕见的墨蓝色,在脑后扎成了一个高马尾,重瞳清澈明亮,却缺乏情绪波动,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面容秀丽,却异常苍白。 赵约深呼吸,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请进。” ……无论如何,必须将她拖住,不能让她发现丁玢不在自己房间里!—— 作者有话说:人,来喽,今日份[熊猫头] 铺垫得差不多了鹅鹅鹅……好戏开整![狗头叼玫瑰] 第60章 奇迹开端 女性赛罗特人一言不发, 从餐车上取下一个宽大的贝壳托盘,递到赵约面前。 她面无表情,动作却很是认真。 后者嘴角微抽, 默默与她对视, 又先移开了视线。 托盘里的东西让赵约的胃部一阵抽搐。 那根本不是烹饪过的餐食,而是一堆色彩艳丽, 形态诡异到令人难以直视的生海鲜。 几条布满荧光斑点的细长海虫;几个外壳嶙峋,不断开合,露出内部粘滑组织的深紫色贝类;一小堆如同大脑般布满沟回、微微搏动的半透明胶质体……从哪里开始能下口? 这些赛罗特人肯定是故意的。 “请用。” 女人声音冷淡,没有任何催促,言语中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她那双碧绿的重瞳牢牢锁定赵约, 显然是要亲眼看着他吃下去。 赵约头皮发麻。 这玩意儿是碳基生物能吃的?纯粹想看他吃下后的反应取乐吧! 但他脸上仍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呃……感谢款待。” 赵约接过沉甸甸的托盘,手指尽量避免碰到那些活物,试图转移话题,“说起来, 我们虽然是被意外带来这里,但我必须再次强调, 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尽量将她拖住, 再找机会偷袭, 试试能不能制服她。 而骑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犹如观察监狱里为自己狡辩的囚犯。 赵约硬着头皮继续:“你看,我虽然是个自然人, 但本质上只是个商人,出海航行只是为了搜寻一些奇珍异宝,做点小生意养家糊口。” “我们对赛罗特人、对伟大的乌卡尔王国, 绝对没有任何敌意!这完全是一场误会。” 骑士的睫毛似乎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她终于开口,嗓音依旧平稳无波:“商人?” “那你知道这片海域的对岸,最近的人类领主是谁?” “他的主要港口城邦叫什么?贸易品以什么为主?” 赵约瞬间语塞。 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个高魔世界的地理和贸易? 他额头渗出细微的冷汗,只能含糊其辞:“啊……这个……我、我从小在偏远的乡下长大,对大城市和领主们的事情,呃,不太了解,主要是跟着船队走……” “哦?乡下?” 骑士的重瞳微微眯起,像是发现了什么可笑的东西,“哪里的乡下?小镇还是村庄?” “种植什么作物?以哪些方式售卖?” “附近有魔晶矿脉吗?属性有哪几种?” 一连串具体的问题让赵约招架不住,他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漏洞百出。 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可赵约从来不怕尴尬,气氛越冷他越好发挥。 餐具搁在手边,他凭着一张不停歇的嘴,愣是没让它们发挥过作用。 在单方面被拷问的间隙,赵约知道了她的身份:双剑骑士辛希娜。 得知对方名字后,他本想借此拉近一点距离,但效果甚微。 骑士小姐对调查队的一切都非常冷漠,除了几次用眼神催促他进食以外。 这样的情形让他的召唤异能无法读条。 无奈之下,赵约只好挑了一个或许对方会感兴趣的方向,清清嗓子,道: “辛希娜小姐,我知道,我知道自然人中确实有很多坏人,对你们造成了无法磨灭的伤害。但是……请相信,并非所有自然人都是如此。每个群体里,总还是有好人的,就像,就像你们的埃罗恩王,他最初不也是……” “——没有!” 赵约的话宛若一颗烧红的铁球,瞬间坠入辛希娜冰封的外表之下,引爆了深藏的火药桶。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碧绿的重瞳中燃起狂怒的火焰,之前的平静无波荡然无存: “自然人里没有好人!一个都没有!!” 她的眉毛略微扭曲,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充满戾气,甚至隐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善良?!” 骑士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铭心的仇恨,“那不过是你们披在贪婪和残忍外面的又一层面纱!专门用来哄骗无辜的种族!” 赵约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中的托盘差点脱手。 他看着眼前瞬间陷入极端状态的女士,一时间竟说不出任何话。 辛希娜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似乎某段被强行压制的痛苦记忆,正疯狂地灼烧着她的内心。 她死死地盯着赵约,像是透过他看到了某个无比憎恶的影子: “你以为你知道什么?!你经历过什么?!” “你没体验过,根本不懂被制造出来意味着什么!你知道……知道自己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被拆开、被观察、被记录下死亡过程,是什么感受吗?!” 骑士的面目称得上狰狞。 赵约僵硬地按着托盘,不敢动作. 宋麒被领头的憨厚骑士带到了一处宫殿前。 骑士在大门前停步,转身微笑面向他:“抱歉,贵客正在忙碌,请您多等一会儿。” 黑发青年无声地注视他。 骑士面不改色地指向小广场边缘,“您可以到那里休息一下。” [这算什么?]月神巫跳出来,[下马威?先晾你几个小时?] 青年轻轻扫过那处章鱼外形的座椅。 还有毛毯?看起来很舒服……可惜了,人设不能倒。 姚恒英遗憾地收回目光,[那家伙指不定藏在背后从多个角度监视我们呢。] 话虽如此,他却没生出多少焦虑。 对待猎物,故意留出逃跑时机,又恶劣地给予猎物独处空间,欣赏它们一步步加深恐惧的模样……既视感很强。 发光体摇头晃脑:[啧啧,朱瞳深得你的精髓。] [?] 姚恒英深觉不服,心音怪叫起来,[哇,我哪是这样的人?!总之,你,你不要诽谤我!……] 月神巫若无其事打断他:[游戏主线更新了新的一幕,站着也是无聊,要不一起看看?] [这么快?]宿主上后台瞧了一眼。 刚上去,就被玩家论坛首页的大头照截图糊了一脸。 每逢新角色登场都要来上一次,姚恒英已习以为常。 他划拉进度条,忽然目光一顿。 【主线·第二章 -幽灵之歌·二·奇迹开端】 【夜色如浓墨,浸染着帝国北方平原边缘荒芜的田野。 在这片被帝国遗忘的贫瘠之地,连月光都显得吝啬,只有几缕惨白的光勉强穿透云层,照亮一小片蜿蜒的土路。 ——以及路边那被随意丢弃的、几乎不成人形的存在。 辛希娜只觉自己的意识飘忽不定。 时而上浮,时而下沉,迟迟找不到支点。 如同被吹落于水面的枯枝败叶,飘荡着,游移着,总归是不受自我控制的,去向不知,亦或没有去处。 她感觉不到饥饿,也感觉不到干渴,只有一种彻底的空无,一种生命正从那个被野蛮掏空的窟窿里飞速流逝的冰冷触感。 她的腹部,曾经柔软温暖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个粗糙缝合后的塌陷。 那是被炼金术师以学术探究之名,剥夺了一切脏器后留下的印记。 一小时前,辛希娜的创造者,一个穿着沾满试剂污迹长袍的男人,最后一次检查她微弱的脉搏和逐渐冷却的体温,不满地咕哝了一声: “果然,混合血脉也撑不过第十九天。” 他翻出一本掉皮的笔记本,“记录:深水精灵的修复力无法在完全缺失核心循环器官的情况下维持生命体征。” 尔后,他像是丢弃一件寻常的失败品一样,将她拖到这片野地,甚至懒得多挖一个坑。 “可惜了这罕见的瞳色……” 他的脚步声远去了,消失在风声里,留下她独自迎接注定在黎明前到来的死亡。 于是辛希娜获得了诞生以来,第一次宁静的、独属于她一人的时光。 墨蓝色的发丝□□涸的血液和泥土黏在苍白如蜡的脸颊上,一双碧绿色的重瞳无力地半睁着,呆呆地,迷茫地,一遍遍描绘着头顶那轮淡金色的圆月。 真好看。 从十八天前出生起,辛希娜一直待在昏暗的实验室小阁楼里。 好喜欢。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户外,第一次亲眼看到传说中的月亮。 但与她无关。 很快便看不到了。 身体的其他部位像是消失了一样,她隐约明白,扎在她脸颊两侧的,是一些没人要的麦秆。 风呜咽着掠过枯黄的草尖,带来远方沼泽的湿冷与腐朽的气息。 辛希娜缓缓眨了眨眼睛。 或许是夜风太过无情,也可能是躺得太久,她竟感到身下传来一阵稳定的暖意。 温暖,舒适,困意袭来。 她的思维碎片般闪回:小阁楼刺眼的烛光,冰冷的金属台面,刀刃切入皮肉的剧痛,与之后更令人疯狂的空洞感……还有那双隐藏在镜片后面,充满了好奇心的眼睛。 她是被制造出来的物种,一半是人类,一半是传说中的深水精灵,一个本就不该存在的畸形产物。 她的价值,仅在于回答魔法科研的一个问题:单个拥有部分自我修复能力的生物,在没有内脏的情况下,能苟延残喘多久? 答案似乎是不到十九天。 就在辛希娜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永恒黑暗的前一刻,另一种声音压过了风的哀嚎。 她无法转动头颅,眼睛徒劳睁着望天,恍惚间,以为是手持镰刀的死神将至。 可细听却发觉,那不是野兽,也不是夜行生物。 是杂乱却竭力放轻的脚步声,是粗重的喘息,是金属轻微碰撞的叮当声,隐约还有孩子压抑的抽噎。 视野边上,一队黑影,大约二十多个,互相搭扶着,正沿着土路边缘艰难地前行。 他们披着沾满尘土的破旧斗篷,许多人身上还带着新鲜的血迹和包扎粗糙的伤口,沉默中,透着一股刚从战场挣脱下来的惶恐。 过路人?辛希娜不确定地想。 快点离开吧……她的创造者似乎还在附近,万一他回来了,目睹了他真面目的路人们不会有好下场。 她张开嘴巴,想要发声,却沮丧地发现喉咙罢工了。 走在最前面的身影骤然停下,抬起一只手。 整支队伍瞬间凝固,如同受惊的鹿群。 他的身侧,拥有一头浅蓝色短发的骑士快速抽出半截长剑,锐利的目光扫过前方的黑暗,最终落在了路边那团模糊的、人形的阴影上。 “同胞?”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警惕,“埃罗恩,怎么处置?” 被称为埃罗恩的男人没有立即回答。 他向前走了几步,褪下兜帽,露出一个灿金色脑袋,和一张被凝重和忧虑刻画出愁绪,却依然难掩俊朗与温和的脸。 他的目光落在辛希娜身上,那双总是蕴含着悲悯与坚韧的灰蓝色重瞳猛然收缩。 继而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手指极轻地探向她的脖颈。 指尖下的皮肤冰冷,但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还有一丝颤动。 他低声道:“她还活着。” 辛希娜盯着他的重瞳,感知出一点压抑的愤怒。 那愤怒并非爆裂的火焰,而是深埋于冰川之下的地火,炽热却无声无息。 ……同胞,他们刚才提到的。 是指我吗? 辛希娜转动眼珠。 他身后的人们发出低低的惊呼和啜泣,孩子们被大人紧紧搂住,不敢去看。 那名丢弃辛希娜的炼金术师并未走远,他似乎听到了动静,去而复返,手里举着一盏昏暗的提灯。 “谁在那里?滚开!那是我的实验……”他的叫嚣戛然而止。 埃罗恩站起身。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仿佛只是一道微光掠过夜色,又宛如夜色本身凝聚而成的利刃。 炼金术师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提灯掉落在地,火焰瞬间熄灭。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瞪得极大,残留着惊愕与不解,似乎至死都不明白,为何在这荒郊野岭,会遭遇如此干脆利落,不带一丝多余杀意的终结。 浅蓝发色的骑士亦讶然:曦光骑士的剑,即便在叛逃之后,依旧快得超乎想象。 埃罗恩甚至没有多看那尸体一眼。 他迅速返回辛希娜身边,双手悬停在她那可怕的伤口上方。 柔和而纯净的白光,如同初生的晨曦,从他掌心流淌出来,温暖且蕴含着磅礴的生命力,轻轻笼罩住辛希娜。 据说,这是源自他古老血脉中的力量,一种近乎失传的神圣法术。 白光渗透进辛希娜冰冷的身体,它无法真正重塑那些失去的器官,埃罗恩的力量并非创造,而是模拟与维系。 他以光辉为构架,以能量为桥梁,暂时模拟出一套虚幻的内脏,勉强接续她体内深水精灵血脉中残存的微弱生机,维系着最基本的循环。 辛希娜感觉到一股暖流强行注入了那片冰冷的地方,驱散了部分死亡的寒意。 那感觉痛苦而陌生,像是直接将破碎的灵魂重新塞回残破的容器。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微弱痛呼。 “今晚不能继续前进了。” 救治她的人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 他小心地抱起轻得如同羽毛的辛希娜,“我们需要休息,她也需要。卡西乌斯,找个隐蔽的地方。” 那年轻骑士立刻应下。 他在远离土路的一片枯萎的灌木丛后,找到了相对背风的一小块洼地。 浅蓝发色的骑士待了一会儿,略觉自己多余,便去处理尸体,清扫场地。 人们沉默而高效地行动起来,拿出了所有能铺盖的东西:几条薄毯,几件衣服,几件破旧的斗篷,勉强叠成几个简陋的铺位。 辛希娜被安置在最厚实、最柔软的那一叠上。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哦,不用去死了。 ……想对他们说声谢谢。 可是喉咙实在没用,吐不出半个词语。 照顾她的妇人似乎读懂了她的意思,温柔地摸着她的手腕,“不着急,不急的……” 辛希娜再次缓缓眨了眨眼睛。 这回,眼角同时滑落两行水迹。 妇人轻声细语,向她讲起他们的来处。 原来,他们是赛罗特人,一个被帝国视为非人财产、可随意制造、买卖、消耗的族群。 其中的孩子,大多被培育成满足贵族怪癖的“宠物”,而成年人,则是填进军营战壕的廉价炮灰。 他们刚刚从一次帝国的围剿中死里逃生,领袖埃罗恩则是曾经的曦光骑士,如今帝国通缉令上赏金最高的叛徒。 辛希娜安静地听着。 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是“同胞”? ……我这种人也可以吗? 她嘴唇颤抖,却被妇人以食指抵住:“别怕,埃罗恩大人说,从今往后,你是我们之中的一员。” 不远处,篝火被小心地生起,用的是卡西乌斯找到的少量枯枝,火势被控制得很小。 昏黄的火光跳跃着,在每一张疲惫、不安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久不见火,辛希娜不禁眯起眼睛。 孩子们紧紧依偎在大人身边,睁着惧意未消的大眼睛,望着跳动的火焰驱散周围无边的黑暗。 没人说话,没人交谈。 连吞咽唾沫的声音都被这股寂静放大了。 气氛沉重得如同浸水的羊毛毯,压得人喘不过气。 未来的路途似乎看不到丝毫光亮,帝国追兵的阴影仿佛随时会从黑暗中扑出。 就在这时,埃罗恩坐到了火堆旁。 他看了看身边一个蜷缩着的小女孩,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辛希娜以为他要说一些安慰人的话。 却听到,他竟低声哼唱起来。 妇人俯至她耳畔,说,这是一首人们在收获时节歌唱的田间小调。 “风拂过麦田,拾起果篮,烦恼丢进河水里,不必听,不用看……面包,马鞭,旧木车。明天的太阳啊,还会照到窗前……” 旋律简单而轻快,但埃罗恩的嗓音温柔,将它唱得缓慢而悠远,穿透了夜晚的寒凉。 辛希娜从未听过这样的歌,她只记得塔楼里刺耳的玻璃碰撞声,与炼金术师的咒骂声。 她看到,几个原本缩在角落的小孩慢慢爬了过去,怯生生地趴在埃罗恩身边,眼睛里的恐惧渐渐被好奇取代。 一个胆子稍大些的男孩,甚至学着曲调,极小声地跟着哼哼。 埃罗恩唱完一段,便笑着拾起地上几根细小的枯枝,指尖微光一闪,枯枝的顶端竟“噗”地一声,迸发出细碎明亮的金色火花,如同握在手中的微型烟花,绚丽而神奇。 光点在空中停留了片刻,才缓缓落下,化作星星点点的荧光消散在夜色里。 孩子们发出了低低的惊叹声。 “来,”埃罗恩的声音柔和得不真实,“拿着,就像这样,轻轻挥动。” 他将那奇迹般的小火花分发给孩子们,甚至也递给了周围几个眼神呆滞的成年人。 他们无言对视,微光映亮了他们麻木的脸庞,一缕近乎陌生的笑意浮现在彼此的嘴角。 埃罗恩的目光越过火堆,落在了像尊黑色雕像般伫立在营地边缘的卡西乌斯身上。 他拿起最后一根闪烁着星火的树枝,走了过去。 卡西乌斯正靠在麦秆堆上,他的目光落在篝火旁的人影上,侧脸柔和了许多,却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态。 “卡西乌斯,”走过来的人叫道,“给你的。” 卡西乌斯挑了下眉毛:“我已经十六岁了。” 他的职责是保护所有人,尤其是埃罗恩,他不能有丝毫松懈。 况且……他习惯了战斗,这样温馨的场景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埃罗恩将那根小烟花轻轻插在了卡西乌斯身前的泥土里,让它继续安静地燃烧、绽放。 “十六岁?”他轻笑道,“被制造出来的第十六个月吧?” 卡西乌斯搓了搓剑柄,重瞳闪烁,率先移开视线,显得有些局促。 “去吧,”埃罗恩的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稍微放松一下,我来守卫。” 卡西乌斯他沉默了几秒,终于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他轻微地点了一下头,身体不易察觉地放松了一些。 他没有去玩那根小烟花,却也没有再背对营地,就那样站着。 辛希娜躺在柔软的褥子上,法术维持着她的生命,也让她的思绪沉浮于半梦半醒的边缘。 带来的真切暖意的歌声,孩子们的细微笑声,还有那跳动的金色火花,如同破碎的光斑,重叠、汇聚,慢慢交织在一起。 辛希娜枕在柔软的衣物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在这片被夜色笼罩的麦田里,在一群同样命运多舛的同胞中间,在那个温柔歌声的陪伴下。 她终于闭上了眼睛,沉入了有记忆以来的,首个没有疼痛的梦乡。 许多年后,在幽深海底之下,宏伟的乌卡尔王国之内。 当辛希娜身着银蓝相间的骑士铠甲,墨蓝色的高马尾一丝不苟,苍白的面容冷峻如冰,那双碧绿重瞳锐利地扫视着训巡逻路线时,她总会想起这个夜晚。 想起那首轻快舒缓的田间小调,想起卡西乌斯身前插在泥土里那根安静燃烧的小烟花,想起那一小堆篝火…… 那个夜晚,是终点,亦是起点。 它终结了她作为实验品的短暂而痛苦的前半生,开启了她作为战士、作为守护者、作为埃罗恩最忠实追随者的漫长道路。 海底的世界并非天堂,依然充满挑战与暗流。 但每当她抚过胸前冰冷的铠甲,感受到其下那处早已被真正治愈、只留下浅色疤痕的腹部时,她总能感受到那份由他们的王带来的,最初的温暖。 她将用手中的剑永远守护这份温暖,守护这个与同胞们一起建立的国度,直至生命尽头。 如果这只是一个梦,无上的神明啊,能否听闻她的祈祷?她许愿它永不醒来,永远存在。】—— 作者有话说:惯例……保证故事完整,二合一了[玫瑰] 大家早安(?) 鹅鹅鹅,下章应该能到A-19直面小邱[狗头]《 》 60-70 第61章 再见故人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偶不……美女呜呜呜呜……才出生18天啊(大哭】 【没人吃这一口金发蓝眼正统骑士吗, 滋溜……成熟稳重款大哥哥什么的我大吃特吃!!】 【实则不然,指路论坛同人区月榜第十,已经有人画这对反目成仇的挚友了(洛瑞安你好冷淡, 听前面帕卡德的描述, 怎么感觉是埃罗恩单方面发友情箭头】 【本是年少同学,竹马竹马, 感情甚笃,却理念相悖,最终背道而驰……不管了,刷到哪对嗑哪对】 【反目成仇?不太像,感觉A-1扮演的洛瑞安另有谋算的样子……话说回来, 好像在高危级世界里A-1都在用自己原本的脸,为啥,有人解说一下吗】 【A.故意不小心的,B.高级世界露脸方便积攒威望,C.请坚持捍卫我们花容月貌的A-1以色上位的权利(比心), D.为了出道成为任务空间第一爱豆(棒】 【你们野史派捣如乱哈哈哈哈哈】 月神巫曾在某个修真王朝见识过宿主导演剧本的功力,此时吐槽起另一个方面:[好经典的走向, 在主线剧情里插入配角回忆片段。] 姚恒英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他点开预备卡池, 果不其然在里面找到了两只SR和一只R卡:埃罗恩、卡西乌斯、辛希娜。 他嘟囔:[总感觉这小子要整个大的……] 月神巫一愣:[怎么说?] “这位先生, ”带他过来的骑士微笑道,“贵客有言,可以进宫殿了。” 姚恒英收回思绪,冷淡地随他来到气派的建筑前, 看着骑士微微欠身,一左一右为他推开大门。 门后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深蓝色长阶梯。 两位骑士转身面对他:“请上路吧。” 黑发青年凝视阶梯,一时没动。 [?]月神巫震怒, [搞什么?还来?] 这分明是苛待! [我有想法了。]姚恒英冷静地说。 他操纵青年的身躯,抬腿踏上第一级阶梯。 在他踏入后,两扇大门缓慢合拢。 发光体一顿,被他突如其来的冷酷短暂镇住:[你……?] [游戏还没揭露给宋麒新加的设定是什么,以及,为何赵约不能召唤他。] 他说:[既然如此,那我就要自由发挥了,提前展示出来,将加设定的时机把握在自己手中。] 姚恒英一字一顿笑道:[我也要整个大的。] 噢……A-10你自求多福吧。月神巫幸灾乐祸地想. 女性赛罗特人讲述完,房间内已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辛希娜喘息着,碧绿的重瞳聚焦。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坚硬,且斩钉截铁,“所以,收起你天真的话!自然人里没有好人,一个都没有!唯有埃罗恩殿下,唯有乌卡尔,才是我们唯一的救赎!” 她猛地伸出手,不是指向那盘令人作呕的生海鲜,而是直指赵约心脏的位置: “吃完它,或者饿死。殿下仁慈,给予你们食物,但别忘了你们的身份,野蛮恶心的自然人。不要用你虚伪的言辞,玷污这片神圣的海水!” 赵约僵在原地,耳边回荡着辛希娜那痛苦的叙述,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寒意。 似乎没有别的办法了。 真要吃啊……? 他眉毛跳了了两下,克制住变脸的冲动,低下了头,盯着托盘里那些仍在蠕动的食物。 为了逃出去,为了大家的安全,区区克家菜而已,干了! 赵约眼神一沉,拿起了一块冰凉滑腻的活物。 与此同时,床底下听了全程的丁玢瞥见他的影子,心知事态紧急,便灵机一动,放大了某个概率。 于是辛希娜就见到,这个自然人刚要将那东西放进嘴巴里,手上的海鲜却忽然发狂,一个丝滑的跳跃窜到了地砖上。 “啊,不好意思。”赵约摆出歉意的表情,“手滑,再来。” 辛希娜深深蹙眉。 自然人捻起另一块,托盘里的东西竟全都狂暴起来,瞬间落了一地。 “……您也看到了,它们好像不太乐意。”赵约叹息。 骑士小姐冷笑一声,拾起地上某个眼珠子,便要强塞给他。 机会! 赵约面色一凝,配合钻出来替换他位置的丁玢大步后退。 同时正好吃下队友给的概率增益,趁丁玢与对方牵扯时读条成功,一举召唤出一具机甲。 铁疙瘩顶破了天花板,他迅速上前,将队友挡在身后。 骑士双目锐利,厉声道:“自然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她拔出双剑,腿部发力,就要冲上去砍。 房门处却恰好传来一声轻响。 “哦呀?明知我有问题仍然不逃跑,这么欢迎我吗?呵呵,非常识趣,还以为能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程渐鸿推开门,一手撑着门框,玩味地说着。 打架暂停,门内三人立即转向他。 氛围微妙。 他嘴角的笑意逐渐消退:“……呢?” 赵约先发制人:“太好了是最强的队长!你是来救我们的吗?虽然你平时对我们冷言冷语,还总喜欢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来迷惑敌人,但关键时刻依旧会帮助我们!好感动!” 他的语气里满是后怕,仿佛劫后余生,怎么听也不像假的。 丁玢眼中一亮,立刻呜呜呜地哭嚎起来:“队长!你最好了!一定要打败她啊!” 辛希娜明白了一切,看向程渐鸿时,里面的仇恨更加炽烈:“好啊,领头的来了?” 程渐鸿冷着脸:“……与我无关。” “迷惑我?” 辛希娜嗤笑,“够了!有什么手段马上使出来吧!” 她双手一挥,剑锋划出两道漂亮的圆弧,利落地冲向这位临时队长。 程渐鸿不得不后撤避让,脚下雷光乍现,糊了对方一脸。 错身越过她时,A-19的身影有些淡淡的狼狈。 救人?那他废了四分之一小时才强行破门而出算什么? 呵呵,赵约,丁玢,宋麒,这三个他都要活捉! 到底是A区人,不到一秒他便调整好了心态。 左手画符,右手召雷,口中念咒。 雷盾护身,雷瀑从天而降,雷光亮彻室内,几个回合就将辛希娜麻痹并放倒在地。 “接下来,”A-19对他们残忍地笑了,“就是我们的场合了。” 他放下双手,自然地将仍在抽搐的小拇指挡在身后。 傀儡能承受的力量有限,这次是他一上场便放了大招,才有如此惊人的效果。 如果要再次施展,需要积攒一小会儿能量。 铁疙瘩脑袋卡在天花板里,实在不便于操作,赵约立刻收了机甲,背过手,打手势示意丁玢再给一个增益。 他冷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混进调查队?” 程渐鸿与他相隔五米,如绕圈般顺时针缓步走着:“你已经猜到了,不是么?” “因为我的异能?”赵约凝目,“你是教团的人?这次的碎片空间,又是你们的布置?” 程渐鸿却摇头叹气:“想要夺取你那异能的存在,可不止归一教团一个势力……” 这话的意思,他否认了? 赵约狐疑地看着他:“那你是,收钱办事?” 程渐鸿手中,一条雷鞭的影子渐渐凝实,“若你们投降,我可以将真相说出来。”一分真九分假那种。 “现在,”他盯着两人,眼中战意如刀光闪过,“你们意下如何?” 刹那间,室内再次雷光大亮! 那条紫中偏白的雷鞭划过半空,将两侧墙壁割开一道足以容纳一人的口子。 赵约心中有数,亦早有准备,闪避时不忘召唤。 他本意是召唤出那位战斗组组长的,利用组长的钢铁之躯挡下这道攻击。 这也是他用得最顺手的投影,无需浪费丁玢给的概率,将这份概率留到另外一个超长读条。 然而。 赵约心下有点古怪。 甚至侧身避开时慢了一拍,有队友拉扯才得以无伤躲过。 ……感觉有点太顺手了? 跟召唤他爹一样顺利……莫非,投影也会主动配合吗? “和我战斗还敢分心?” 一道潜藏着怒意声音在他耳边炸开。 面色冷锐的男人身侧隐隐有浅金色锁链环绕,刺目的雷剑只差一厘就要触及他的天灵盖。 “我看你是活腻了——” 程渐鸿呼吸一窒。 那道雷光稳稳停在那个位置,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抵住赵约额头的剑刃轻轻颤动,趁此良机,赵约马上缩到投影背后。 几缕白色长发飘至剑刃一侧,夹进了那炽白的雷光里。 他望进了一双熟悉到令人气愤的白瞳。 那样的熟稔的眼神,那样寻常的淡定态度。 程渐鸿早就看过了队友的资料,清楚赵约的异能已经可以召唤他的前搭档。 难道这不只是一个投影吗? 为什么他会在投影的眼中看到情绪? ……原来赵约召唤的投影有理智? 怎么可能!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见到那个人的准备,他以为自己面对那个人的投影能够无动于衷,他以为……就算A-28,活着的本人站在他面前,他也能毫不犹豫地一击毙命。 可才看清投影眼中波动那一刻,他犹豫了。 他竟然犹豫了。 为什么? 总之,身体下意识地就这么做了。 他的大脑仍处于混乱状态,驻着剑,躯体踉踉跄跄后移几步。 那人早就死了! 程渐鸿冷笑:“以为使出这一手,就能轻易阻止我吗?” 投影动了。 他转过身,正面朝向A-19,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眼熟,连衣角偏移的弧度也令人触目惊心。 程渐鸿的声音缓缓低了下去。 他忽然发现,自己心中的敌意已不知不觉间消失了大半——虽然本来也没多少。 “你、你……” 他盯着眼前之人,胸腔剧烈起伏,几次张口欲言,却又被口中的干涩所阻。 或许是因为赵约的操纵,投影偏头,弯起眉眼,对他浅浅地笑了。 这个笑容多么不合时宜。 竟让他无端联想起他们的初见。 那天,这人也是这副模样,笑得跟个诈骗犯似的,对他晃了晃食指,说:我另外接了活,可不是专程来救你的。 又说:哎呀,几天没洗澡了?有点脏,带你去找条干净的河洗一洗。 然后顺手将他拉出绝境。 往日种种已成云烟。 “邱临,你真是……” 程渐鸿咬牙,极怒的语调已分不清是气愤亦或悲愤,“死了也不让人安生!!” 赵约和丁玢站在青衫人后面,两人面面相觑。 金色锁链? 还有,他面对邱临投影时展露的神态……赵约脑中渐渐生成一个猜想: 和处理局记录的某个人物相吻合,这是A-19,付晋冲?—— 作者有话说:人来喽,今日份[熊猫头] 其实还有几章副本就结束了[狗头]写完才好接论坛和玩家副本 第62章 前尘旧事 【邕台宗, 九大仙门之一,位于东洲大陆西北高原。 邕台山下,泥土是褐红色的, 黏得很, 一下雨便糊住人的脚底板,甩也甩不脱。 散落在这红泥地上的, 是些覆着枯草的黄泥屋子,矮矮地趴着,像被雨水打湿后蜷缩的土狗。付家便是这其中一条。 付家三口,原也是这土地上刨食的,刨的却不是自家的地, 是邕台仙门外门修士老爷劳甄琮的地。 劳老爷的名讳在这十里八乡是响当当的,传闻他灵根杂驳,仙路早绝,乃是家里使了不知多少金银,才给他在这仙门里买了个外门弟子的名头, 专管着山脚下这一大片灵草田。 这田里种的丁慧草,形似狗尾, 却是炼丹师老爷们眼里的热饽饽, 能炼那维明丹, 助人修炼时多吸纳几口天地灵气。 就为这几口灵气,劳老爷便能稳稳坐着他的山头。 付家的男人,人称付大,是个闷葫芦, 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整日里只在田垄间弯腰驼背。女人身子弱,像是一株长期缺光少水的藤蔓, 脸色总带着三分黄,却也强撑着下地,做些轻省的活计。 付晋冲,小名虫儿。这名儿是他爹蹲在门槛上抽旱烟时,一拍脑袋想出来的: “叫虫儿罢,虫命贱,好活。” 虫儿便这般叫开了。 自打七岁起,他就跟着爹娘在劳老爷的灵田里厮混,小手小脚,起初连锄头都抡不利索,却也得踉踉跄跄地跟在爹娘后头,拔草、捉虫,看着那层薄薄的、光晕流转的防护结界,眼里满是好奇。 好奇归好奇,田里的活计却是不等人的,做不完,或做得不好,劳老爷派来的管事,那鞭子抽下来,可不管你是不是个孩子。 虫儿十岁那年,他娘积劳成疾,倒了。 不是一下子倒的,是像那墙角堆着的柴禾,一日日地被雨打风吹,慢慢地朽烂下去,最后哗啦一声,彻底没了生机。 家里那点微薄的收入,买米尚且艰难,何谈好好安葬? 一大一小哭完,望着妻子宁静的面孔,付大愁眉不展。 可他只会更卖力地在地里刨,像是多流几身臭汗,就能从土里刨出来灵石似的。 一日,邻舍张二溜达过来,倚着门框,嘴里嗑着瓜子,皮吐得老远。 “听说镇上来了个仙师,招人试药,一天就给这个数!”张二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够你婆娘到下一辈子享福了。” 虫儿正蹲在灶膛前,努力吹燃那潮湿的柴火,火星子扑到他脸上,烫得他一哆嗦。 他抬起头,看见他爹猛地抬起了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迸出一点骇人的光,死命盯住张二那两根晃动的手指,像被魇住了。 虫儿抿住嘴巴,想叫住他,又有些向往这条路子。 万一呢? 他爹似乎也这么想。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虫儿爹竟罕见地换了身稍齐整的破旧衣裳,揣上两个冷硬的窝头,提起那个补丁摞补丁的包袱皮,对虫儿哑着嗓子说了句:“好生照看田地。” 便低着头,匆匆融入了晨雾里。 虫儿看着爹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慌。 三日过去了。付大没有回来。 第四日头上,门外有了动静,虫儿按捺住激动,小跑奔出去。 却是张二。 这回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脸上挂着点不自在的笑,眼神躲闪,不敢看虫儿。 “老付家唉,你说这事闹的,”张二搓着手,站在门口,不肯进来,“那试药,嗨,仙师爷的丹,药劲儿猛了点儿。你爹没……没挺过来……” “那人,我爹呢?”虫儿的声音发颤,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盯着张二。 “人?哎呦,仙师爷们多忙的人,哪管得过来这个,”张二支支吾吾,“许是,许是顺手扔哪处乱岗子了罢?听说那日试药的不止一个,都没挺住……这、这谁分得清谁是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挑粪的老汪捏着鼻子嚷嚷:“付家小子,付家小子!快去看看吧!后山那废茅坑里是不是你爹?臭得熏死人,赶紧弄走!” 虫儿脑袋里“嗡”的一声,什么也顾不上了,跌跌撞撞地冲出门,跟着骂骂咧咧的老汪往后山跑。 那间废弃的茅房塌了半边,平日里连野狗都不愿靠近。 离着老远,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就扑面而来。 老汪指着那黑黢黢的洞口,死活不肯再上前一步。 虫儿憋着一口气,那气在他小小的胸膛里横冲直撞,撞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眼睛酸涩得厉害,可他死死咬着牙关,愣是没让一滴眼泪掉下来。 他钻进那令人窒息的恶臭之中,借着破墙透进的微光,看到了一团模糊不堪,被蝇蛆啃噬的东西,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形,身上还挂着那件熟悉的打满补丁的破衫。 世界仿佛瞬间失去了声音。 虫儿喘着气,只觉整个人都直愣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沉甸甸、软塌塌的尸体拖出来的,他用尽全身力气,拖到远处,找到一张自己带来裹尸的破草席。 然后,将那不成形状的父亲裹了进去,再用藤蔓死死捆住。 没有棺材,没有仪式。 他一个人,回去带了娘的草席出来,拖着两个沉重的包裹,一步一步往山上拖。 路很远,草席在地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沿途有零星的村人看见,立刻像见了鬼一样躲开老远,掩住口鼻。 挖坑费了他老大劲,最后只堆起两个小土包,压几块石头,摆上两个豁口的碗,里面装着寥寥几粒小米。 他坐在小土包前,盘着腿,愣愣地盯着那些石头。 为什么呢? 那试药仙师见死了几个人,便摇摇头啐了一口,背着手乘云驾雾离去了。 为什么他不用付出代价? 因为他很强,因为他背靠宗门? 如果自己也能修炼就好了. 怎么变强? 仙路缥缈,那是老爷们、仙师们的特权。他一个佃户之子,命比纸薄,连识文断字都是奢望,又何谈那吸风饮露的法门? 但他听说,镇上集市日,偶尔会有流落出来的最粗浅的练气口诀。 虽是仙门里不屑一顾的大路货色,却是他们这些凡人唯一能窥探那神秘世界的缝隙,哪怕只能练出几丝气感,强身健体,或许……或许也能多几分挣扎的本钱。 这个念头,成了支撑他不至于彻底沉沦下去的唯一念想。 他开始更拼命地干活。 白日在劳老爷的灵草田里,背脊弯成一张弓,汗珠子摔了八瓣。夜里偷偷摸上后山陡峭的崖壁,阴湿的沟涧,去寻那些不值钱的草药。 采药是玩命的勾当,黑灯瞎火,毒虫出没,一脚踏空便是粉身碎骨,但他顾不上了,几个铜板,几个铜板地攒着,渐渐有了点分量。 这一日,又是集市日。 天刚蒙蒙亮,虫儿便揣上那包沉甸甸的铜板出了门,那铜板贴着他的胸口,冰凉,却又滚烫,仿佛承载着他全部的身家性命。 集市还是那般热闹,人流熙攘,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但这热闹,却与虫儿隔着一层无形的障壁。 他小心翼翼地沿着街边溜,目光在两旁的摊位上逡巡,尤其是那些卖旧书、杂货的摊子。 他看到一个书摊,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戴着瓜皮帽,正眯着眼打盹。虫儿凑上前去,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老丈,有,有那种……教人练气的书么?” 老头睁开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那身破衣烂衫上停留片刻:“练气?小子,梦还没醒呢?那书也是你能问的?贵着呢!再说,就你这命格,啧啧,别练岔了气,死得更快!” 虫儿的脸唰地红了,又瞬间变得苍白。 他攥紧了怀里的铜板,那坚硬的触感给了他一丝勇气:“我,我有钱……” “有钱?”老头嗤笑一声,声音提高了几分,引得旁边几个摊主都望过来,“几个大子儿啊?够买一页纸么?去去去,别耽误我做生意!穷鬼胚子,还想修仙?” 周围响起几声不大不小的哄笑。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虫儿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羞愧、愤怒、委屈交织在一起,堵在胸口。 他不死心,又寻了另一个摊子。 那摊主倒没直接讥讽他,却也是爱答不理,只漫不经心地摆手:“没有没有!那种东西哪是随便卖的?快走!” 一连问了几家,结果大同小异。 虫儿走着,脚步越来越慢。 变强?念书?修仙? 真是痴人说梦。 他这样的人,或许只配烂在泥地里,悄无声息地死掉,就像他的爹娘一样。 心头的火苗,眼瞅着就要被现实彻底浇灭。 就在他万念俱灰,准备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这与他格格不入的喧闹时,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了一个极扎眼却又极冷清的角落。 那是在集市最偏僻的一个拐角,几乎没什么人经过。 一个小摊子孤零零地摆在那儿,摊主竟是个白发小孩,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正支着下巴,一副百无聊赖、昏昏欲睡的模样。 那孩子生得极是好看,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眼睛也是罕见的白色。他穿着一身料子看起来颇不寻常的宽大衣袍,干净得与这尘土飞扬的集市像是两个世界。 这般模样,按理说早该引起围观或是不怀好意的窥探,但诡异的是,周围人来人往,竟无一人朝他那边多看一眼,仿佛那角落根本不存在一般。 虫儿正觉奇怪,又被另一处特殊吸引住了。 摊子旁边,歪歪扭扭地插着一块小木板,上面写着几行字,那字迹飘逸出尘,与这集市上的俗气截然不同: “小发善心,10文1本,限定今日,过期不候;另:接寻人的活,5文起步,随机免费。” 虫儿的心莫名地动了一下。 像是溺水之人,忽然看到眼前漂过一根稻草。他太想要一本书了,哪怕是假的,是最劣等的! 那“10文1本”的字眼,像钩子一样钩住了他几乎熄灭的希望。 他犹豫着,踌躇着,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 越靠近,越发觉那白发小孩的奇异。 周遭的喧嚣到了他摊子前几步远的地方,仿佛就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了,变得模糊不清。 虫儿站定在摊前,有些手足无措。 那白发小孩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清澈得惊人,似乎能一眼看穿他破衣烂衫下的窘迫。 “买书?”小孩开口了,声音清越。 虫儿紧张地点点头,喉咙发干:“……什么书?” 小孩支着下巴,笑了笑:“自然是能让你得道成仙的书。”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心思?!虫儿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疑。 “别瞅了,”小孩浑不在意,又打了个哈欠,指了指旁边的木牌,“10文,概不还价。没钱?那便算了。” 虫儿下意识地伸手入怀,紧紧攥住那个破布包。 他手指颤抖着,摸索着里面铜板的数目,一遍,两遍……只有八文,还差两文。 巨大的失落和羞耻感瞬间淹没了他,他脸涨得通红,声音细若游丝: “我,我只有八文……”他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下一句,“能,能便宜点吗?或者,我先欠着。我一定还!” 白发小孩摇摇头,语气没有半分波澜:“说十文就十文。少一文不行,欠一文更不行。” 他顿了顿,目光在虫儿那瞬间黯淡下去,却仍咬着牙强撑着的脸上扫过,又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我这儿也寻人,五文起步。你要寻谁?说不定,还能免费呢。” 寻人? 虫儿愣住了。 寻谁? 爹娘都没了,还能寻谁? 他茫然地站着,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被抽空了。 希望来了又走,比彻底的绝望更折磨人。 他看着摊上那几本灰扑扑、毫不起眼的书,又看看眼前这个古怪至极的白发小孩,最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包着八文钱的破布包死死攥回怀里。 “我,我攒够钱再来……” 他转过身,艰难地往回走。 背后的集市依旧喧闹,但那喧闹已经与他无关。 没走几步,肩膀却被拍了拍。 “跟你打听个路,劳甄琮的院子往哪儿走?”回头,竟是白发小孩跟了上来。 虫儿警惕起来:“你,你去劳家大院做甚?” “接了桩小活儿,”小孩的语气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替人家爹娘寻个被拐卖的闺女。” 虫儿模糊想起,前两日他去挑水时,似乎是瞥见几个狗腿子,鬼鬼祟祟地往院子角落一处平日堆放杂物的矮房里,塞进个哭哭啼啼的人影。 当时他还听见小厮压低声音呵斥:“哭什么哭,老实待着!等后日老爷回来,梳洗干净送上去,是你的造化!” 他当时只觉心头一堵,并未多想,这世道,穷苦人家丢儿卖女、甚至被强掳了去的事,又何尝少了? “好像……是有这么个姑娘,”虫儿迟疑着,还是说了,“关在西边角门那排矮房里,最把头那一间。” 白发小孩点点头,像是早已知道答案,只是确认一番,“成,知道了。” 虫儿看着他跟自己差不多高度的瘦弱身形,忍不住又多嘴一句:“那院里……看家护院的下人多,凶得很,你、你一个人……” “无妨,”小孩摆摆手,“知道路就行,你回你的罢。” 说完,竟不再理会虫儿,自顾自转身,像是就要往那劳家大院的方向去。 虫儿看着他消失在街角,心里头乱糟糟的,也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 他叹了口气,鬼使神差地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摊位的方向。 这一望,吓得他心脏差点跳出来。 那冷清的角落空空如也! 连那插着木牌的小摊,那坐着人的马扎,竟一齐不见了踪影。 虫儿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依旧空荡。 一股凉气顺着他的脊梁骨爬上来,让他打了个寒噤:这白发小孩,究竟是人是鬼? 这一日剩下的工夫,虫儿都有些心神不宁。 挑水时差点绊倒,锄草时险些伤了丁慧草的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诡异消失的摊位,和那说是要去寻人的白发孩童。 入了夜,天色墨黑,四野寂静,只有野狗偶尔吠叫几声。 虫儿照旧得去劳家大院挑水,这是每日的苦役,他疲惫地担着空水桶,走进那高墙投下的巨大阴影里。 院墙内灯火零星,如同鬼火。 他本该直接去井边,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挪向了西边角门那排矮房。 他心里头砰砰直跳:那白发小孩来了没有?那姑娘救走了吗? 矮房一带格外僻静,连个巡夜的下人都没有。 虫儿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靠近最把头那间屋子。 窗户糊着厚厚的粗纸,里面黑漆漆的,听不见动静。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凑近些瞧瞧,忽然,那窗户纸上,悄没声息地破了一个小洞。 一张脸出现在那小洞后面。 那是一张年轻姑娘的脸,约莫十二三岁年纪,眉眼生得极好,只是此刻蜡黄蜡黄的,腮帮子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那姑娘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救救我……”极细微的声音终于从窗洞里飘出来,“求求你行行好,放我出去。我爹娘,还在家等我……” 虫儿喉咙发干,手脚冰凉,他猛地回头四顾,黑暗中并无旁人。 救她?怎么救? 这劳家大院,龙潭虎穴一般。若是被发现了,自己这条贱命,怕是立刻就要交代在这里! 他不敢再看那姑娘哀求的眼睛,猛地转过身,逃跑似的快步往院子外头走,水桶也顾不上了,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刚走出那角门的阴影,来到稍亮堂些的地方,他的脚步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拴住了,越来越慢,最终停在了原地。 那姑娘绝望的眼神,那颤抖的哀求,像刀子一样刻在他脑子里。 ……说不定,这事能给劳老爷添堵。 一个凶狠的念头从他心底钻了出来:是啊,凭什么他们就能无法无天?凭什么自己就要像老鼠一样躲藏? 他一跺脚,转身又折返回去,再次摸到那窗下,压低声音:“你别怕,我,我试试。” 虫儿费力地撬开那并不牢固的窗户木棂,艰难地爬了进去。 屋里一股霉味,那姑娘手脚都被粗糙的绳子捆着,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你……你是来救我的?”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惊又喜。 “别出声!”虫儿手忙脚乱地去解那绳子,压低声音问,“你爹娘在寻你?” 一提到爹娘,姑娘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拼命点头:“对!他们肯定急死了,我是被拐子掳来的,他们逼我按了手印,说把我卖了十两银子给劳老爷……” 虫儿解绳子的手一顿,心骤然沉了下去。 这世道,白纸黑字按了手印,那就是铁打的枷锁,就算逃出去,只要这卖身契在劳老爷手里,她跑到天边也能被捉回来。 “有,有卖身契,走了要赔好多钱,”姑娘也绝望地啜泣起来,“爹娘凑不出那么多钱的……” 虫儿听着,一股悲凉从心底直冲上来。 她还有爹娘盼着、寻着,而自己呢? 自己早已是孤零零一个,同是这世道下的苦命人,她这点盼头,难道也要被那该死的卖身契和银钱掐灭吗? 他扯开怀里那个破布包,将那八枚被他摸得发亮、浸着汗血的铜钱,全都抖落出来,塞到那姑娘手里。 “这些给你。”虫儿闷着嗓音道,“钱我再攒,你可得赶紧走,刻不容缓。” 那姑娘看着手心里那寥寥八文铜钱,愣住了。 这钱连半斗糙米都买不到,更别提赎身之资,可她嘴唇哆嗦着,眼泪淌得更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巨响,那本就并不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一个肥胖的身影堵在门口,酒气熏天,正是那本该后日才回来的劳甄琮。 他显然是喝多了,满脸油光,眼睛通红,一眼瞅见屋里这情景,顿时勃然大怒。 “好哇,小畜生,敢摸到老爷我院子里来偷人?!搞破鞋搞到老子头上了!” 劳甄琮暴跳如雷,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老子劈了你们!” 剑风呼啸着劈头砍来! 虫儿和那姑娘吓得魂飞魄散。 千钧一发之际。 只听“哗啦”一声响,头顶的茅草屋顶猛地破开一个大洞,一道白影如同鬼魅般从天而降。 是那个白发小孩。 他轻飘飘地落下,一手一个,抓住虫儿和那姑娘的后衣领,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足尖在墙壁上轻轻一点,竟如履平地般斜掠而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一剑。 劳甄琮一剑劈空,砍在土炕上,火星四溅。 他愣了一下,待看清那突然出现的白发孩童,更是怒不可遏:“哪来的小杂种!敢坏老爷的好事?一并宰了!” 虫儿惊魂未定,看着身旁的白发小孩,失声道:“你……你一直跟着我?” 白发小孩将他两人放下,哼哼道:“总之不是专程来救你的。” 眼看着劳甄琮举剑再次扑来,声势惊人,就要将这矮房拆了。 白发小孩却只是轻轻抬了抬手,指尖似乎有微光一闪。 那凶神恶煞般的劳甄琮,冲来的动作猛地一僵,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了手脚,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茫然。 他双膝一软,竟直挺挺地跪了下来,两个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剧烈的疼痛似乎让劳甄琮清醒了一丝,他眼中的茫然褪去,试图挣扎,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他想张口呼救,却连舌头都动弹不得,只能用一双哀求的眼睛盯着那白发小孩。 白发小孩这才慢悠悠地走上前,蹲下身,看着劳甄琮那副狼狈的滑稽模样,笑眯眯道:“哎呀,让你看到我的样子了,这可怎么办呢?” 劳甄琮眼中求饶之意更盛,他此刻再蠢也明白了,眼前这孩童绝非寻常人物。 “也对,”白发小孩像是自言自语,“现在还不是扳倒邕台宗的时候,麻烦。” 劳甄琮闻言,眼中顿时露出死里逃生的狂喜。 却不料白发小孩忽然转过头,对旁边已经看傻了的虫儿和姑娘说道:“不如交给你们处置?说说,想让他如何呀?” 虫儿想都没想,赤红着眼睛吼道:“想让他死!” 那姑娘也是恨极了,颤声道:“灰飞烟灭!永不超生!” 白发小孩点点头,像是很满意这个答案:“那就两者都执行吧。” 他转回头,对着眼中刚刚升起狂喜,瞬间又化为恐惧的劳甄琮,轻轻打了个响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绚烂的法术光芒。 跪在地上的劳甄琮,身体就像是被风吹散的沙堆,从头到脚,无声无息地化作了细细的飞灰,簌簌落下,连那身绸缎衣裳都未能幸免。 原地,只留下一小撮灰白色的尘埃,和一个浅浅的跪痕。 一阵夜风吹过,连那点尘埃也飘散无踪,仿佛这世上,从未有过劳甄琮这么一个人。 虫儿和那姑娘张着嘴,连呼吸都忘了。 这就是仙师的手段么? …… 几日后,劳家大院主人离奇失踪的消息,才慢慢传开。 有人说他是仇家寻仇,被剁碎了喂狗;也有人说他是坏事做尽,遭了天谴;还有说是底下佃户忍无可忍,联手做了他……众说纷纭,却谁也说不清个所以然。 那高墙大院很快被邕台宗派来的另一个管事接手,田地重新归了仙门,佃户们换了個主子,日子却依旧那般苦,仿佛什么都没改变,又仿佛改变了些什么。 那被拐卖的姑娘,当夜便被白发小孩送回了百里之外父母家中,自是另一番肝肠寸断后又喜极而泣的场面。 而虫儿,却像是块牛皮糖,死死跟在那白发小孩身后。 路上,沉默寡言的虫儿第一次主动开口:“我叫付晋冲,小名虫儿。” 白发小孩揣着手慢慢走:“邱临。” “邱……临……”虫儿默念了一遍这名字,像是要记在心底似的。 他忽然停下脚步,对着邱临,直挺挺地就要跪下去,“我想拜您为师。” 邱临袖子一拂,一股无形气劲托住了他,没让他跪下去,表情有些古怪:“拜师?你看我像能当你师父的样貌?再说,我与你年岁相仿,算了吧。” 虫儿执拗地站着。 邱临看着他那一头枯草似的乱发,也没再多说。行至一条溪边,他毫不客气地一把将虫儿推进河里:“去,去,洗干净。” 洗完上岸,邱临又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套半新的粗布衣裳扔给他,叉腰指使道:“换上。” 换了干净衣裳,虫儿只觉得浑身清爽,连日的阴郁都洗去了不少。 他看着邱临,眼神亮晶晶的。 邱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好看的脸皱了皱,从怀里摸出一本封皮空白的册子,塞到虫儿手里:“拿去,照着上面写的练,能练出什么名堂,看你自己的机缘。” 虫儿双手紧紧抓住那册子,眼睛依旧粘在他脸上,亮得惊人:“您收下我了?” “有缘再见吧。” 邱临说完,不等虫儿反应,身影一晃,竟如青烟般消散在原地,再也寻不见踪影。 虫儿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本薄薄的秘籍,望着邱临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风吹起他半干的头发,露出底下那双不再全然麻木的眼睛。 里面有什么东西,像是灰烬里埋着的火种,终于被这离奇的一夜,吹得复燃了起来。 “邱临?”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默默笑开,“……邱临。”】. A-19这反应……赵约一思索,顿觉有戏。 他对邱临不熟,不懂如何操纵投影作出符合本人性格的举动,所以干脆顺其自然,只让投影拦下付晋冲的攻击。 他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经历,但他阅览少年漫多达数十部,多多少少了解一点A-19的心态。 师兄,你前辈的投影太好用了,摆在这里就能出效果。 面前之人似乎缓过了劲,生硬地挪开视线,故意越过白发青年去看他们:“倒是要感谢你们,帮我克服了这个弱点。” 一定是邱临的投影操控了他的思维,否则他怎可能对他们提不起战意?! 付晋冲死死盯着两人,气息逐渐稳定:“一个假货……而已。” 说着,他身上雷光暴涨。 “这招对我已经没用了!” 赵约躲避之余,相当无语。 那你的雷刃倒是别避开他的投影啊! 付晋冲深知自己并非热血上头,他只是做了一个决定,将这一刻作为决战时机。 给灌注傀儡全部力量,争取一击拿下赵约!至于那个假货,哈,小把戏,他早就免疫了。 “砰——!” 门板炸开,成块碎裂倒地。 “心怀不轨的自然人!” 走廊外,卡西乌斯手持长剑,剑身无数细小气泡环绕。 一队骑士跟在他身后,门一开,立即分成两排涌进来,试图将三人压倒在地。 另有两个骑士小心地扶起昏迷的辛希娜,检查她的伤口,“大人,是那个头领干的!” 赵约本打算静观其变,他和丁玢并未反抗,顺从地被押到地上。 可看见付晋冲那一身雷霆被这一剑驱散后,他没忍住勾了下嘴角。 骑士团团长冷声道:“把他们绑起来!” “团长大人!!” 赵约抬起头,脸上惊恐万分:“谢谢,谢谢你们救了我们一命!我们是被他诱拐上船的!” 闻言,卡西乌斯眼睛微微眯起:“怎么,你们头领还要害你?” 他们不瞎,一进门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已无声展示了某个可能。 这次付晋冲抢先开口:“别听他胡说,我们只是有点矛盾,要私下解决!” 他语速极快:“实不相瞒,我和他们有大仇,这两人先前合伙偷走了我的宝藏。这才设法诱骗他们上船,想让他们葬身大海,取回宝藏。没想到有幸到乌卡尔王国做客,可一切准备就绪,我实在等不了,于是……” 眼见赵约眉心一跳,似要打断他,付晋冲提高声音:“于是有了您看到这一幕。这位小姐忽然闯入,我们的争斗波及了她,我并非故意伤害赛罗特人!” 话音刚落,赵约马上辩驳:“全是假话!骑士大人,您看啊,他一人便能将我们压着打,如果要诱骗我们,根本不需要出海。” “实际上,他是个纯粹的骗子!我和朋友们平时向往大海,他便以商队船长的身份欺骗我们钱财,说知道一条安全的观景航线,能够带我们一程,结果现在不止骗钱,还要我们的命!” “哦——”卡西乌斯拖长尾音,“那他是谁?” 他的重瞳盯住了多出来的第四人。 赵约一愣,瞥见身旁安静多时的投影。 注意到其他人的视线,投影的白瞳缓缓地眨了眨。 “他是,呃,”赵约想起之前对他们自称普通人,不得不改口,“他是随身保护我的幽魂!” 没毛病,普通人也可以花大价钱买一些效果特殊的魔法用品。 “你呢?你是什么说法?” 卡西乌斯饶有兴致地看着那青衫人,话语却是向付晋冲提问的,“如果这人是他们的打手,你又为什么避战?” 付晋冲磨了磨牙,“他身上有防护,我近不了身……” “我来猜猜,”卡西乌斯截断他的话,右手按在剑柄上,居高临下嘻笑道,“难道是宝藏本人?” 不待几人回答,他便打了个手势:“我两种说法都不信,把他们押去见埃罗恩殿下。”—— 作者有话说:早……[化了]近,近万字了……三合一[玫瑰] 沉重的情感必然事出有因[狗头叼玫瑰]本章浅浅揭秘一下阴阳罗刹的过去 下章整点师生场合[狗头](A-10:不是师兄弟吗? 第63章 师徒相遇 游戏pv弹幕呈指数级增长。 【啊????】 【等, 等一下——】 【大脑升华.jpg】 【狐狸哥你……你,我,唉, 代入一下, 很难不心动,天呐, 这可是改变了自己一辈子的人啊,他甚至不图自己任何东西】 【小发善心……哭笑不得】 【我不好说,我不敢说,简而言之,虫子哥你栽得不冤】 【我又要开始了……不要太早遇见太过惊艳的人……(大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什么因缘相遇此后相知相守却终究天人永隔的一对啊啊啊啊啊BE了呜呜呜呜补药啊啊啊啊】 【呜呜呜呜你根本做不到坦率地直视他的眼睛, 哪怕他只是一个影子,哪怕他毫无温度,哪怕他根本不会说话,他站在那儿,你就一败涂地, 狼狈不堪,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不行我要赌一把虫子哥是去教团当卧底(流泪】 【想起来一句话, 真正的死亡是遗忘, 但Chardy能投影, 像是强行留住了已逝之人的某个瞬间,一放出来,与他相关的人便永远也无法忘掉了,投影时时刻刻不在提醒他们, 诘问他们的内心:看,他已经死了,但你还那么在意他, 于是某种意义上,他会长久地活着,在所有在意他的人心中永生】 【#我的脚步一直向前,而我的心永远为你停留#你很想他吧,可那个真实的人不会再回来了】 【偏个题,你游副本场景涵盖多种风格哈,这辈子没想过能在魔法游戏副本里看修真小故事】 【原来狐狸哥做任务时是这样的……像个江湖游侠呢,偶尔助人为乐什么的,难怪他会加入联盟公会,认同A-1的理念(叹息】 【好了@《灾难日》官方,看看右上角正在观看的人数,今晚102w人睡不着了(抹眼泪】 【这次副本没有麒子在身边,Chardy难打了,会不会爆种?】 【停停停,剧情还没结束呢,讨论之前再看看】 深海宫殿的寂静被规律的脚步声打破。 以卡西乌斯为首的骑士团成员,身着闪烁着幽光的甲胄,面容冷峻,如同押送重犯般,护送着调查队员们穿过乌卡尔王国心脏区域的廊桥与水幕。 沿途遇到的赛罗特人纷纷驻足,投来的目光复杂难辨。 也是在这个时候,赵约才忽然感觉到手臂内侧传来的阵阵疼痛。 细微,却持久,不可忽视的疼痛。 因被押着,他目视前方,只略略感受着,分辨出是刚才不经意被雷剑划到的伤口,似乎已经止了血。 ……战斗中受伤再寻常不过。 但他竟然有些不习惯。 赵约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因为往日里,那薄薄的盾总是及时出现在身边,看似脆弱,实则坚固无比,只要它在,便无人可近身。 可如今,薄盾的主人不在这里,他被赛罗特人特意带走,下落不明。 并不是说没有盾,赵约就畏手畏脚了,他一样能正常发挥。 只是…… 师兄在哪里?独自一人,他也会受伤吧? 一定要把他全须全尾带回来。 谁也不能对他动手。 赵约维持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跟在付晋冲背后往前走。 他们最终抵达的并非王座厅,而是一处相对隐蔽却依旧宏伟的偏殿。 殿宇由巨大的发光珊瑚骨架和打磨光滑的深色海底岩石构筑而成,穹顶很高,镶嵌着散发柔和白光的巨大珍珠,照亮了下方的空间。 殿门在他们身后沉重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留下的乌卡尔国王埃罗恩,抱剑倚靠在王座旁、眼神不善的卡西乌斯,以及心神不宁的三名调查队员。 埃罗恩站在台阶下,他刚经历长途巡查归来,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这丝毫未减损他的气场。 他穿着一身银蓝色、款式简洁却做工精良的骑士常服,浅金色的头发如同阳光穿透海水的光晕,柔和地拂过额角。 灰蓝色的重瞳此刻正温和地注视着他们,整个人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正直与沉稳。 丁玢站在最后,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 传闻中的曦光骑士、赛罗特人的救世主,比想象中更加……具有存在感。 那不是盛气凌人的威压,而是一种历经磨难沉淀下来的、内敛而强大的力量,仿佛他本身就是这座深海宫殿的基石。 短暂的沉默后,赵约抢先一步开口,语气急切,试图将祸水东引:“尊贵的埃罗恩殿下,我们以自然人的身份起誓,我们真的没有伤害任何赛罗特人的意图,这一切都是误会,是那个,” 他猛地指向调查队的付晋冲,“都是他干的,是他突然发狂,攻击了贵方的骑士!” 被指认的A-19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眼神阴恻恻地扫过赵约。 埃罗恩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付队长,并未停留太久,仿佛早已洞悉了什么。 他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事情的经过,我已大致了解。受伤的骑士辛希娜正在接受最好的治疗,并无生命危险。后续的处理结果,我会告知各位。” 赵约心中一凛,对方似乎并不完全相信他的说辞,或者,根本不在意他们内部的龃龉。 他语气不变,继续问:“不知陛下让我们来此,是想告诉我们什么?或者……需要我们做什么?” 同时,他内心飞速盘算:帝国王廷法师即将兵临城下,他们和王国肯定有一场恶战。把我们叫来,无非是想利用我们这些自然人的身份做文章,或者干脆就是让我们去当吸引火力的炮灰。 埃罗恩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礼貌地点头:“确实有一件事,需要各位的帮助。” 他说这话时,无奈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卡西乌斯,用眼神示意他收敛一下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敌意。 卡西乌斯抱着他那柄宽阔的巨剑,闻言发出一声清晰的嗤笑,灰色重瞳毫不掩饰对调查队员们的轻蔑。 但在埃罗恩温和却坚持的目光下,他终究还是别过头去,周身低气压逐渐散去。 埃罗恩这才继续,语气凝重了几分:“如各位在船上所见,洛瑞安带领的王廷法师团要不了多久便会破除外围迷阵,找到乌卡尔的确切位置。” “届时,战端一开,无人可以幸免。” 他顿了顿,灰蓝色重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了解洛瑞安,我们曾是王廷骑士院的同学。他本人或许还秉持着一些准则,不会刻意对平民出手,但他身边的那位帝国大皇子艾德蒙特……” 埃罗恩的眉头微蹙:“艾德蒙特皇子……他的作风,向来是用敌人的尸体数量来彰显自己的‘伟大’胜利。他不会区分战士和平民。” 赵约挑了挑眉。 说这么多,还不是想忽悠他们心甘情愿替赛罗特人卖命? 要不是赛罗特人把他们强行掳来,他们根本不会卷入这事。 看来,这位王看似善良温和,实则只对自己的族人善良,对自然人,终究是以利用为主。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追问:“那我们那些之前失踪的同伴呢?还有,和我们同行的另一个伙伴在哪里?殿下可知他的下落?” “放心,”埃罗恩的语气十分肯定,“无论这件事情如何发展,无论最终胜负,我都会确保将你们所有人,安全地送回岸上。” 他的脸上流露出真诚的歉意,“对于我的伙伴们之前过于激烈的手段,我深感抱歉。将各位引入王国,实属无奈,但也是一种保护。” 闻言,丁玢话语中质疑不掩:“保护?” “是的,保护。” 埃罗恩耐心解释,目光扫过众人,“一艘看似普通的商船,在这片魔法能量紊乱、危机四伏的海域航行,缺乏足够的武力护卫,极易被海中其他强大存在或觊觎者盯上,最终结局难料。” “而在乌卡尔,至少在我的指示下,我的族人们不会真正对你们下杀手。” 赵约内心却感到一阵荒谬:用囚禁和恐吓的方式来保护? 那辛希娜端来的那盘让人做噩梦的生海鲜又算什么?友好的见面礼吗?如此强硬的保护方式…… 但他压下翻腾的思绪,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即使如此,殿下又如何保证,到了战场上,您和您的族人不会将我们推向最危险的地方,充当消耗王廷法师力量的炮灰呢?” “住嘴!” 卡西乌斯眉心猛地一跳,巨剑瞬间出鞘三寸,寒光凛冽,海水都似乎为之一凝,“你怎么敢用这种心思揣度王?!” 赵约没管他,目光直视埃罗恩。 他必须得到一个答案。 埃罗恩伸出手,轻轻按在卡西乌斯的剑柄上,卡西乌斯咬了咬牙,不甘地将剑推回鞘内,只是盯着赵约的眼神更加冰冷。 埃罗恩看向赵约,眼中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愠怒,反而带着一丝理解和……无奈? “或许,我们之间存在着一些根深蒂固的误会。” 他的声音依旧柔和,“但我可以明确告诉各位,我们即将面对的,并非一场你死我活的……真实战争。” 此言一出,不仅调查队员们愣住了,连一旁的卡西乌斯也露出了些许茫然的神色。 “不是……真实的战争?”丁玢下意识地重复。 埃罗恩的目光变得深邃,他微微向前倾身,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至关重要的秘密: “这其实是我与洛瑞安的一个约定。” 他忽地笑了:“以这次必然发生的冲突为遮掩,我们的真正目标,是合情合理地,让大皇子艾德蒙特,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计划镇住了。 卡西乌斯更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王?!您和洛瑞安不是早已决裂了吗?” 他无法理解,那个曾经与王并肩而行,后又因理念不同而分道扬镳,甚至多次率队追捕他们的洛瑞安,怎么会和王有这样的约定? 埃罗恩没有直接回答卡西乌斯的疑问,只是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然后重新看向调查队员们,目光扫过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脸。 “我知道各位都并非普通人,拥有独特的能力。” 他的神态渐渐郑重起来,“我希望你们能够在这场‘表演’中协助我们,制造足够的混乱,牵制一部分注意力,尤其是在最后确保艾德蒙特无法逃脱。” “我以曦光骑士的荣誉起誓:我会尽全力控制局面,保证不会有任何人牺牲,除了帝国的人。”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真相远比想象的更加复杂。 赵约和丁玢快速对视一眼。 与此同时,他们也看到了活下去甚至安全离开的一线希望。 拒绝?看看旁边虎视眈眈、几乎下一秒就要拔剑的卡西乌斯,以及门外那些忠诚的赛罗特骑士,下场可想而知。 无论如何,先活下去,再见机行事。 赵约迎上埃罗恩那双坦诚的灰蓝色重瞳,缓缓点头:“好。我们答应你,但是——” “我要见到我们的另一个伙伴。” 他凝视着国王,直言道:“我要看到他安全回来。” 他要争取最大的利益。 “哈哈。” 是沉默多时的付晋冲,此人刚笑开口,便被旁边的白发青年揪住了衣角,笑声戛然而止。 那对白瞳安静地看着他,像以前一样。 投影不会说话,可似乎又什么都说了。 同一时刻,A-19恼怒,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又是不讲道理的强控? 诡计多端的赵约,使人怒火沸腾,恨不得除之后快! 大不了他不要这副躯体了,反正傀儡多得是,此世的另一个国家也有他的傀儡,而且那个材料上佳,能承受他一半的力量。 到时候,把那东西唤进国内……呵呵,他不会再让假货投影生效。 而埃罗恩微微一愣,偏头用眼神询问骑士团团长。 “干嘛?”卡西乌斯没好气道:“他被贵客请去约会了,听懂了吗,约会!人家聊的可好,氛围融洽,不要随便打扰他们!” 赵约并不退让,仍坚持地盯着埃罗恩:“否则我无法相信您的诚意。” 沉吟半晌,埃罗恩吩咐道:“卡西乌斯,去把人领过来吧。” 又是这样,他的王实在太容易心软。浅蓝发色的骑士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走出大门。 曦光骑士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温和笑意,刚想再说什么——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猛然从上方传来! 整个海底宫殿都随之震动,穹顶的珍珠光芒剧烈摇曳,墙壁上的浮雕仿佛要活过来一般。 殿内所有人脸色骤变。 卡西乌斯瞬间闪到埃罗恩身前,巨剑已然完全出鞘,剑身上魔法纹路亮起,眼神锐利如鹰,望向震荡传来的方向。 埃罗恩抬起头,灰蓝色重瞳中倒映着震荡带来的能量涟漪,轻声道: “他们到了。” 乌卡尔王国上方,那层保护了王国数十年的强大魔法护罩,此刻正发出不堪重负的警示,光芒明灭不定,摇摇欲坠。 护罩之外,幽暗的海水之中,庞大的阴影已然降临。 为首的两人悬浮在最前方。 一人制服笔挺,身姿挺拔,双手抱胸,金色短发即使在深海微光中也异常醒目。 帝国大皇子,艾德蒙特。 而在稍靠后的位置,另一人黑发黑眼,气质淡漠,位于数位王廷法师的中心,只无声地存在着,便无人可忽视。 洛瑞安低头,悄然与站在赛罗特人最前方的曦光骑士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终的幕布,已然拉开. 无尽的向上阶梯终于望到了终点。 黑发青年在此止步。 那是一个开放式十二柱平台,无顶无墙,位于整个乌卡尔王国的最高处,站在这里,向下俯瞰,能将大半个海底王国纳入视野。 这是赛罗特人们用来举行节日重大仪式的地方。 此时,平台的中央,一个背影静静站立。 似乎是察觉到了第二个人的到来,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转身,深粉色重瞳里闪过一丝兴味,唇边勾起一个不大的弧度,语气却是平平: “你好啊——我的小师弟。” 他仍背着手,不紧不慢地靠近,直到与黑发青年相距不到五米,才稍稍歪头,声调称得上活泼,却无端透着一股由内向外的惊悚: “我对你非常好奇呢。或许,你应该听说过我是谁?” 月神巫“啧”了一声:[一如既往的傲慢。] 但这回,这人身上发生了很大变化,气场变得比以前更平和、更莫测,还学会了用虚假的友善来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 姚恒英琢磨了会儿:[还是小时候可爱一点。] 月神巫:[……?你认真的?]什么品味,可恶,那它也可以。 姚恒英笃定:[小时候可以随意看透,现在会藏心事了。] 月神巫悟了:……原来是这种可爱啊。 被对方盯着,黑发青年却不闪不避,只是嗓音稍稍凝重了一些:“朱瞳。” 眼前之人唇边笑意加深,“谁告诉你的?是老师,还是公会里的其他人?” 宋麒并不畏惧他的气势:“是副会长,A-7小姐。” 朱瞳的表情忽然变了。 笑容没有消失,只是从友好转变为另一种令人战栗的神色:“你是故意的?” 发光球精神抖擞地抖了抖金色斑点:[我记得,培育营前后两代第一不和的传闻人尽皆知?] [唔……]姚恒英仔细回想,[好吧,我没太注意这个,但小文是个性格很好的姑娘,能被她讨厌,肯定是朱瞳干了什么会惹怒她的事。] ……性格很好吗?月神巫脑海中闪过无数个被A-7笑眯眯囚禁致死的人渣,不禁咳嗽两声:[哈哈,那传闻一定是真的吧。] “刻意展露你与她仍有联系,”朱瞳的目光就没偏离过他的脸,“是为了让我在攻击你之前有所顾虑?” 宋麒摇头:“我的本意并非如此。” “本意?”朱瞳轻笑,“我的本意也不是邀请你来这里,你的出现,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哦,或许除了陈砺锋。” 他的声音沉下去:“他总是被老师信任着,毕竟,他和老师来自同一个世界。” “如果没什么事要说,”黑发青年冷淡道,“请问我能回去吗?” 虽是问句,他的语调却是陈述,仿佛只是一个通知。 “不能。” 朱瞳移开脚步,缓缓来到巨柱一侧,“我让你来,当然是有事想问你。” 黑发青年不语,只侧头望向平台外。 深蓝海水翻涌,十二巨柱顶端的明珠照亮了这片区域。 朱瞳俯视下方,散漫道:“将你抽离漩涡中心,我已经饶了很大一个圈子了。” 他顿了顿,不满道,“放你回去,让你继续给赵约套盾吗?不可以哦。这次行动A-19是主力,若是我划水太狠,被教团发现怎么办?” [等等,说出来了?!] 月神巫大惊,[划水……他,他就这样说出来了!!完了,总感觉他不会让你活着回去……] [咦,]姚恒英惊讶另一个方向,[这句话竟然是真的。] “别这样看着我,”朱瞳转身面对他,嗓音像是裹着蜜浆的甜点,“待在教团,更方便研究赵约所代表的东西而已。” 他扬了扬下巴,又道:“不过来看看么?这个视角,刚好能看到正在对峙的赛罗特人和王廷法师们。” 沉默几息,宋麒走上前,与他相隔足有两米。 如他所言,这个位置非常好,能清楚地看到不远处,防护罩外一左一右的两波人,且无人能注意到他们二人。 朱瞳是梦境的实际操纵者,只需一个念头,便能为这处平台施加令外面看不到的效果。 “说说吧,”A-10轻柔道,“我想知道老师最后和你说了什么,比如,那个‘遗愿’。” “……” “不愿意?” 朱瞳侧身,快速前进一大步,瞬间逼近黑发青年的脸,两人的鼻尖已不足二十厘米,那深粉色重瞳里流淌的粘稠之意更为明显。 黑发青年深深皱眉,唇线抿成直线,却并未后退半步。 那对形状好看的眼睛像是被冒犯般轻微眯起,流露出些许尖锐的寒意。 他们靠得足够近,近到能阅读对方的情绪,能清晰感受到彼此逐渐拔高的气势。 “那让我来猜猜……哦,我想起来了。” 维持这个姿势,A-10愉悦地笑了,“我是听说过你的,区别于B-14的另一个身份。” “对么?方麒殿下——”—— 作者有话说:人,呈上今日份[熊猫头] 嘻嘻,有多少宝宝猜到了呢[狗头] Chardy即将黑化(bushi 进化 此时的论坛又在爆炸呢,呀咧呀咧[狗头叼玫瑰] 第64章 交换信息 当乌卡尔王国上方的魔法护罩如同脆弱的琉璃穹顶般彻底崩碎时, 幽暗、冰冷、蕴含着无尽杀意的海水便沉沉压了下来。 光线变得晦暗不明,只有双方身上闪烁的魔法光辉将这片海域映照得光怪陆离。 艾德蒙特悬浮在帝国阵列的最前方,金色的短发在海流的冲击下竟纹丝不动, 仿佛被无形的风墙保护着。 他缓缓扫过下方严阵以待的赛罗特骑士和那几位格格不入的自然人调查员, 声音通过精妙的魔法放大,清晰地穿透海水: “苟延残喘的赛罗特人, 还有这些自甘堕落的自然人,立即投降,负隅顽抗只会让最终的清算更加痛苦。” 他的侧后方,首席法师像一道融入深海的幽灵,视线似乎并未聚焦于下方的敌人, 而是有些飘忽地落在了王国中那座最高的宫殿尖顶上,自带某种抽离感,与眼前一触即发的气氛格格不入。 埃罗恩脸色平静如水,那双灰蓝色的重瞳如最深沉宁静的海沟,蕴含着不可动摇的力量:“不必多说, 乌卡尔不畏惧任何敌人。” 短短一句话,让一些原本紧张的赛罗特骑士挺直了腰板。 充满火药味的短暂对峙后, 不知是哪一方先释放了第一道魔法闪光, 终战轰然爆发。 “冥顽不灵, 进攻!碾碎这些蝼蚁,让乌卡尔从此成为历史!” 艾德蒙特脸上闪过一丝残忍的狞笑,手中那柄镶嵌着巨大风系魔晶、闪耀着青芒的大剑向前猛地一挥! 刹那间,五十名精锐宫廷法师同时开始了吟唱。 低沉晦涩的咒语声透过海水形成共鸣, 扰动着周围的水元素;火球术在水中凝聚成形,爆发出恐怖的高温冲击波,将周围的海水瞬间汽化, 形成短暂的空腔;粗壮的雷电如同金色的巨蟒,扭曲着撕裂海水…… 五光十色的魔法光辉将幽暗的海底映照得宛若扭曲白昼,狂暴的能量乱流让整片区域沸腾翻滚。 艾德蒙特本人则化身为一柄最锋利的尖刀,强大的风系魔力在他周身形成肉眼可见的青色气旋护甲,不仅提供了强大的防护,更让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在水中几乎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闪电。 他径直冲向赛罗特人的阵线核心,手中大剑挥洒自如,一道道半月形边缘锐利的风刃呼啸着斩出,轻易便能切开厚重的珊瑚礁。 曦光骑士冷静道:“坚守阵线,光佑壁垒,起!” 他率先举起手中的长剑,磅礴而纯净的光系魔力如同海底涌出的温暖泉流,以他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形成一面表面流淌着复杂神圣符文的光之护盾,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最猛烈的第一波魔法攻击尽数抵挡在外。 与此同时,埃罗恩剑尖轻点,一道道柔和的光晕精准地附着在己方骑士的盾牌、铠甲上,将他们施展的防御法术和增益效果巧妙地延长、加固。 “为了乌卡尔!为了埃罗恩王!” 卡西乌斯发出一声怒吼,浅蓝色的短发因爆发的魔力而根根扬起。 他巨剑在手,深蓝色的水系魔力如同狂潮般从他体内涌出,在他周身形成汹涌的暗流。 面对艾德蒙特斩来的凌厉风刃,他毫无畏惧地正面迎了上去,巨剑裹挟着万吨海水的沉重力量,悍然劈出。 调查队员也加入了战局。 一具高达七米、线条冷硬的人形机甲轰然出现在海底,机甲眼部射出炽热的分解射线,瞬间洞穿了一名宫廷法师的护盾,引起一阵骚动。 既然敢答应赛罗特人的提议,赵约自是有所准备。 在成功召唤邱临投影的那一刻起,他大致感觉到,自己似乎还能再弄一个别的出来。 异能会随着使用次数的增加而逐渐变强,而赵约在训练和实战里的召唤频率已多到数不清。 站在驾驶舱里,他无声地延伸自己的感知,很好,下方宫殿里,邱临的投影还在付晋冲身边。 另一个参战队员丁玢则藏身于一块巨大的、散发着幽蓝磷光的珊瑚礁后,集中精神,能力无声无息地发动,一次次地放大队友们攻击命中要害的概率。 魔法光辉与刀剑碰撞的能量将这片海域映照得如同白昼。 然而,在混乱的核心,埃罗恩与洛瑞安的战局却透着一种外人难以察觉的诡异默契。 光矛与暗影对撞,每一次致命的攻击总是险之又险地擦身而过,能量的余波更多地是冲向周围无关紧要的空域或礁石。 他们的眼神在爆鸣的间隙有瞬间交汇,无需言语,便知下一步的佯攻与格挡。 埃罗恩在与洛瑞安一次看似凶险的交错后,极其隐秘地朝着卡西乌斯与艾德蒙特战团的方向,眨了一下右眼。 洛瑞安目光微动,下一刻,他释放的一道范围性暗影缠绕恰好阻碍了艾德蒙特追击卡西乌斯的路线。 而埃罗恩则顺势一道凌厉的光斩劈向艾德蒙特,逼得后者不得不回防。 战局在精妙的操控下,悄然变成了埃罗恩对战艾德蒙特,而卡西乌斯则对上了似乎被迫接手他的洛瑞安。 骑士团原本在精锐宫廷法师的压制下处于下风,但赵约的机甲和丁玢的概率放大起到了关键作用,使得战局勉强维持着均势。 埃罗恩且战且退,不着痕迹地将对手引离了主战场,向着不远处一片更加幽深、布满巨大海底石林的区域而去。 艾德蒙特求胜心切,一心想要亲手击败这位赛罗特人的领袖,获取无上荣耀,并未察觉埃罗恩的意图。 他只觉得埃罗恩的抵抗虽然顽强,但似乎后力不继,正是自己一举建功的大好时机,他甚至兴奋地大笑:“埃罗恩!你的死期到了!我会用你的头骨盛满美酒,献给父皇!” 埃罗恩沉默不语,眼神专注,只是防御和闪避更显艰难,后退的速度稍稍加快。 两人一前一后,逐渐脱离了宫廷法师们魔法支援的有效范围,没入了那片阴影幢幢的石林之中。 时机成熟! 在进入石林阴影的刹那,埃罗恩眼中温和的光芒瞬间锐利如剑。 他身上的曦光魔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发,仿佛一颗小型太阳在深海中点燃,一道凝聚了他全部力量的光之斩击,以精妙的角度穿透了艾德蒙特因狂攻而露出的破绽。 “噗嗤!” 一声轻微的、利刃穿透□□的闷响。 艾德蒙特前冲的动作猛然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一截由纯粹光能构成的剑尖,从自己胸前华丽制服的心脏位置透了出来。 光剑上没有沾染鲜血,伤口边缘呈现出光化后的琉璃质感,只有点点金色的光尘从中逸散。 “不,不可能……”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点点地回过头,望向主战场的方向。 他的目光穿越混乱的战场,死死地盯住了那个依旧在与卡西乌斯激战的黑色身影。 洛瑞安,作为首席法师……他为什么没有预警? 他为什么没有像往常一样,用强大的魔法干扰埃罗恩,或者为自己施加护盾? 他明明有能力阻止这一切的! 只见那道黑色的身影在卡西乌斯的大剑下看似灵巧地闪避着,那种不急不缓的敷衍,那种缺乏真正杀意的牵制,无不在说明一种可能。 或许是他的视线太过滚烫,那位法师稍稍侧身,发丝微卷,下颌轻抬,正好投来一个不含情感的眼神。 跟那天在飞艇上,阻止他强登商船时,没多大区别。 可这一刻,艾德蒙特最后的幻想破灭了。 王廷法师们身上设有禁制,不能杀害帝国王室成员,否则瞬间暴毙。 但是,他可以借刀杀人。 他不是来不及救,他是根本就没想救! 他甚至,可能和埃罗恩…… 一个可怕到令他灵魂战栗的念头浮现出来。 背叛! 赤裸裸的、蓄谋已久的背叛! 他甚至感到荒谬:这算什么?我花了整整十年去讨好你,想方设法,用尽手段,乃至态度在旁人眼里称得上热烈追求,不少人私下议论继承人的嗜好……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就这么报答我?! 艾德蒙特双目圆睁:“洛、瑞、安!!!” 他想怒吼,想质问,但最终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眼睛里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尸体缓缓向前倾倒,沉向石林下方更深的黑暗。 就在艾德蒙特气息断绝的瞬间,埃罗恩立刻鼓足魔力,声音传遍整个战场: “停手!艾德蒙特已死!” 激战正酣的双方都是一愣。 赛罗特骑士们虽然不明所以,但对埃罗恩的命令有着绝对的服从,立刻强行收招,后撤结阵。 宫廷法师们立即看向石林方向,只见埃罗恩持剑而立,而大皇子艾德蒙特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殿下?!” “大皇子死了?!” “这怎么可能?!” 惊愕、慌乱、恐惧在法师阵营中蔓延,他们群龙无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卡西乌斯第一时间虚晃一剑,逼退洛瑞安,迅速退回到骑士团阵营中,巨剑横在身前,警惕地注视着对方。 而洛瑞安的黑袍在海流中轻轻飘动,他并未理会具体某个人。 他面向王廷法师们,平淡道: “帝国的唯一继承人,艾德蒙特殿下,已经为他的傲慢和鲁莽付出了代价。现在,所有人,立刻停手。” 法师们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失去了统领的他们,面对严阵以待的赛罗特骑士和那个干掉了大皇子的埃罗恩,以及意图未知的首席法师,战斗意志迅速瓦解。 陆续有人放下了法杖,停止了魔力凝聚。 战场上寂静下来,只剩下魔法残余的滋滋声和海水流动的声音。 洛瑞安环视一圈鸦雀无声的法师们,继续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消息,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至于皇帝陛下……艾德蒙特殿下在出发前,为了确保自己能顺利继位,已经对他年迈体衰的父亲,我们尊敬的皇帝陛下,下了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 “毒性发作需要七日,算算时间,现在就算你们全速赶回帝都,大概也只能看到陛下冰冷的尸体了。” “……!” 这一次,连低声的讨论都彻底消失了。 宫廷法师们僵在了原地。 他们不约而同地注视着洛瑞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大皇子弑父?首席法师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赛罗特人为什么这么听话停手?洛瑞安大人和乌卡尔……难道早有勾结? 他放任大皇子被杀,现在又说皇帝已死,他这是要篡位夺权?! 各种可怕的阴谋论在每一个法师脑海中翻腾,让他们不寒而栗。 首席法师轻轻笑了笑,即使这个时候,他的面孔仍是柔和的:“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有两条路。” 他伸出两根苍白的手指,“一,听从我的号令。二,永远留在这片美丽的海底,陪伴艾德蒙特殿下。”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但权衡利弊不需要太久。 一位头发花白,资历最深的年长法师,脸上挣扎了片刻,最终颓然叹了口气,率先收起法杖,向着洛瑞安的方向微微躬身,声音干涩地说道: “帝国已无未来,一切听从首席大人的安排。” 有了带头的,其他法师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个个收起武器,低下曾经高傲的头颅,表示臣服: “听从首席大人安排!” 洛瑞安颔首:“先回海面的飞艇待命。” 法师们如蒙大赦,纷纷向上方遁去. “真是一出大戏,”A-10稍微后退,与他拉开些许距离,“师弟感觉如何,应该还不错吧?” 自从被他道出曾用名,黑发青年便一言不发,此刻也未搭理他,只静静盯着远处退走的法师们。 朱瞳半是抱怨道:“为了复原这个场景,我花了好大的力气呢,特地回到那个世界,四处访问了某些经历过这件事的老古董。” “这批当事人被安置得很好,住处非常隐蔽,我呆了一年才收集到整个故事。” 下方,那道黑色的人影先是遥望法师的背影,后又转头对上乌卡尔国王的视线,久久未移开。 朱瞳笑了,话中意有所指:“真果断,不愧是老师,做事决绝……他这样的人,本就该活在任务空间里。” “你跟在他身边时,见过不少这样的桥段吧?老师在表演上非常细致,哪怕使用同一张脸,在不同世界,也会为不同身份作出性格区分。” 他微微歪头,目光落在师弟一片冰寒的侧脸,不满道:“怎么不说话?” 月神巫不忍直视:[我那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 可姚恒英却看得津津有味,甚至点评起来: [导演能力有所提升,但分镜还有待进步。如果是我,会先拉一个远镜头,再切其中某个赛罗特骑士或王廷法师的视角,以仰视角度塑造中心的几个人物,突出他们的强大,哦,对于外形条件好的角色,还要加上一点外貌刻画……哎呀,话题偏了,不好意思。] [……?] 月神巫叹为观止:[你完全不尴尬的吗?!] [可这是确实发生过的事件呀,]姚恒英思索着,对此接受良好,[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历史就摆在那里,人人可观之。] 一时间,发光体被这份奇妙乐观震慑住。 见宋麒仍是不语,白净的脸上霜雪未褪,朱瞳那双深粉色重瞳愈发困惑:“好无趣,你到底凭借什么获得了他的青睐?” 此话一出,他自己恍然大悟:“也对……” 粉发青年饶有兴致地观察他的师弟,口中念念有词: “他向来是更喜欢逗你这种一本正经的……越是高傲,越是不理人,他越撩得起劲,可若反过来被人接近,他又不乐意了,只愿维持表面关系。” “如此一来,让那些没能力的蠢货也闻着味儿模仿起来,妄图得到个名分,能光明正大凑到他眼前,可清高风骨半点没学到,一看就是令人不齿的伪君子。” “你是哪一种?” 这似乎仅是普通的问句。 无需听到回应,朱瞳像是陷入回忆:“《大道之巅》,方越王朝,我想想,皇室里应该有几个人是老师扮演的……剩下部分,皆是听命于老师的公会任务者,也有一些是他随机在其他世界找来的人。” 他露出一点笑意:“你是被他找来的那部分?或者……是早已听闻A-1,刻意偶遇他的那种?” 宋麒打断他:“有投影在,付晋冲已经失败了。” 他微微抬眸,开口时音色沉静,如被雪水浸透:“所以,你额外导演这场剧目,是为了什么?” “啧,A-19轻敌又自大,输了纯属活该。” “不如这样,”鄙夷完同僚,朱瞳语气一变,友好地说,“既然我们都有想了解的东西,那就互相回答对方的问题。” 月神巫惊了:[这么礼貌?转性了?] 宿主凉凉道:[他并没有将“宋麒”放在眼里,只不过忌惮师弟可能存在的丰厚家底。] 待黑发青年迟疑地点头,朱瞳笑吟吟地问: “老师的身体如今在谁的手里?” “……”宋麒舒了一口气,半垂眼睑,低声道,“陈砺锋前辈。” 月神巫:[啊?] 姚恒英:[嘿嘿,让他缠老陈去吧!] 闻言,粉发男子的脸色骤然阴云密布。 “又是他?”他喃喃着。 宋麒清凉的嗓音将他拉回现实:“那么,请回答我刚才的疑问。” 朱瞳轻轻踢了一脚柱子,简略道:“《复活攻略》,亡灵书,被教团得到了。” “其中仪式一:在观众足够多的基础上,重现ta生前一件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 作者有话说:早[熊猫头][玫瑰] 文案回收x1 第65章 舞台终幕 喧嚣如退潮般迅速消散。 赛罗特人们仍处于茫然和胜利的喜悦交织中。 埃罗恩轻甩长剑, 语气温和依旧,对卡西乌斯吩咐道:“带大家回去治疗,并向他们说明情况。” 他顿了顿, 又道:“按之前约定好的, 释放所有无辜的商人们,将他们安全送回岸上。” “……” 卡西乌斯先是瞥了一眼留在原地默不作声的洛瑞安, 又去看着王那双总是充满温暖力量的灰蓝色重瞳,心中冒出无数疑问,尤其是在法师们离去之后。 他想问,想留下,但这是埃罗恩殿下的指示, 而且这不是合适的场合,最终他咬了咬牙,低声道:“……是。” 领大家回去,再赶紧跑回来好了……可恶的首席法师,绝对不安好心! 卡西乌斯收剑转身, 带着满腹疑虑和担忧,引领着骑士团向王宫方向撤去, 撤回那座发着微光的海底王国。 赵约最后看了一眼那悬浮在残破战场中央, 气氛诡异的两道身影, 微微皱眉,强压下心头的不安,也追随着骑士团的背影离开。 他还记得,卡西乌斯一开始是得到埃罗恩的指令, 去帮调查队寻找失踪那位队员的。 他一直默数着,师兄与他们分开快三个小时了。 如果赛罗特人仍要用借口敷衍他,那么……就别怪他强闯王宫了。 转瞬间, 这片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海域,只剩下悬浮的尘埃,缓缓飘落的能量碎屑,以及宛如被整个世界遗忘了的二人…… 和错过最佳溜走时机,仍留在一处障碍物后面的丁玢。 本来她是想走的,跟着赵约回去。 嗯,本来。 但现在嘛,如果要和赵约汇合,必然要穿过那无声站立、自成一个小世界的两个人。 埃罗恩和洛瑞安,隔着不过数臂的距离,默默相对。 丁玢尴尬地搓了搓手,一时不知是走,还是继续躲。 此刻,温和的骑士一手按住剑柄,目光仅落在眼前之人身上。 而从头到尾没什么表情的法师,面对他的故友,已维持不住那股疏离淡漠的神态,他轻轻抿唇,右手按在左臂上,触及故友视线时,仿佛被灼伤般稍稍错开。 丁玢想,这大概是一个稍显无措的姿势。 海水缓慢地流动,带不起丝毫声音,却比任何呐喊都更令人窒息。 完蛋,这下更不好出去了,这氛围对吗? 无论你俩要干什么,别让我听到会被杀头的大秘密求求了……藏在不远处巨大幽蓝珊瑚礁后的丁玢屏住呼吸,几乎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似是即将挣脱束缚。 埃罗恩的目光始终不离黑发法师,那双灰蓝色的重瞳里,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对未来的忧虑,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化开的的怅惘。 他看着那身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袍,看着那失去血色的唇瓣,率先打破了这足以将人逼疯的沉默。 他嗓音沙哑:“好久不见了,洛瑞安。” 法师没有回答。他微微偏头,那张沉静的脸庞上缺乏颜色,眉目凝着淡淡的冷郁。 埃罗恩笑了笑,并不介意,只继续道,“你比起上学的时候安静了很多。我记得你以前,总有说不完的想法,辩不完的道理,连导师都拿你没办法。” 这是要追忆过去?故友坦白局?丁玢暗自松了口气:还好还好,问题不大,那话题应该是安全的。 闻言,洛瑞安全身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终于愿意直视他。 良久,久到丁玢几乎以为他不会回话,他才用干涩的声音挤出轻飘飘的一句:“……人总是会变的。” “是啊,会变。”埃罗恩附和着,他的目光穿透了眼前黑袍的法师,望向了遥远的过去。 那个阳光能透过高大窗棂洒进学院图书馆的下午,黑发少年指着古籍上的谬误,眼神亮得惊人,变着说法怂恿他一起在下次的文学常识课上反驳导师。 那时的洛瑞安,行事间还带着未被世俗磨平的棱角与鲜活的热度。 埃罗恩的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但那弧度很快便消散在海水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落寞。 他主动向前靠近了几步。 海水因他的移动泛起轻柔的涟漪,拂过洛瑞安的黑袍。 埃罗恩换了一个话题,语气刻意放得轻松,像是老友重逢后不经意的问候: “阿拉斯特浮岛……我听说,那边的建设,应该已经差不多了吧?” 洛瑞安缓慢地眨了眨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眸只倒映着埃罗恩一个人,他闷声道:“……对。” 埃罗恩轻轻笑了。 他的故友,他年少时便认定的唯一搭档,无论外界的传言有多么不堪,无论旁人的揣测有多么可怖,仍是踏上了心中向往的绝路。 看啊,年轻的首席法师正在注视他,不再躲避地,珍之又珍地,仔细地描摹他的轮廓。 “来吧,”骑士说,“就像我们之前商量好的那样,你该对我动手了。” 埃罗恩轻轻抚上胸口,思绪稍微发散开。 自然人与赛罗特人之间的血海深仇早已无法化解,整个世界在仇恨的漩涡中向下沉沦。 而他的故友,这个从泥泞里爬起,凭借卓绝天赋和冷酷心性登上权力顶峰的孤儿,他的野心庞大得令人仰慕。 他说,他要摧毁这个腐朽的旧世界,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一个欲行被约束,规则取代强权,所有智慧生命,无论是自然诞生的还是炼金造物,都能拥有基本生存权的世界。 阿拉斯特浮岛,是他秘密打造的天上巨轮,是未来新秩序的微光雏形。它收容所有渴望和平的自然人难民,也包括那些因外形被同类排斥,甚至对自己生命产生怀疑的赛罗特人。 在那里,秩序由他的魔法和公正的法律维系。 然而,要让这艘理想的巨轮驶出风暴,他需要扫清航道上最顽固的冰山,崩解的帝国残骸,以及…… 斩断赛罗特人心中那面象征着抵抗的旗帜。 埃罗恩心知,并由衷认同着,自己就是他必须亲手击碎的旗帜之一。 他向往和平,但他的存在,却不可避免地成为所有极端赛罗特人凝聚力量的符号,只要这面旗帜还在,仇恨的火焰就永远不会彻底熄灭。 他的故友需要一场足够震撼、足够有说服力的斩首行动,用一位王者的鲜血,来向全世界宣告旧秩序的终结,为他理想中的新世界铺平道路,荡平受难者之乡问世的一切阻碍…… 是时候了。 可是…… 埃罗恩看着洛瑞安低垂的,随细碎呼吸颤动的眼睫,看着他紧握的双拳,和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突出的手指。 “你可不是会犹豫的人啊。” 他再次向前靠近,这一次,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的微弱魔力波动。 “来吧,洛瑞安,”他轻声劝说着,“就像我们之前无数次推演过的那样,这是可能性最高的道路。” 埃罗恩伸出手,动作缓慢而坚定,没有去碰自己腰间的佩剑,而是轻轻覆上了洛瑞安那只纤细的手腕。 那覆着两层布料的手臂忽地一颤。 埃罗恩托着那只冰凉的手,缓缓地放在了自己佩剑的剑柄上。 他捧起故友的脸庞,掌心与那柔软的皮肤相触,颇为眷恋地望进那双将碎未碎的漂亮眼眸:“不用怕,嘘。” 然后,埃罗恩用自己的手,包裹着洛瑞安的,一起将那柄象征着曦光骑士荣耀的长剑从鞘中抽出。 剑身出鞘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在这寂静的海水中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剑身光洁如镜,映照出洛瑞安惨白失神的脸,和埃罗恩平静得近乎神圣的面容。 曦光骑士松开手,将那柄剑完全交到了洛瑞安的手中。 “让我看看,”埃罗恩鼓励地注视着洛瑞安,半是怀念道,“当年在宫廷演练场,我手把手教你的那几招最基本的剑式,你还记得多少?” 他摇摇头,轻笑着:“……那时候你总说法师不需要学这个,笨手笨脚的,差点把自己的袍子割破。” 洛瑞安闭上双眸,眼角溢出的那些细微泪珠与冰冷的海水混合在一起,形成一串串破碎的气泡,向上飘散。 “你要说的只有这些吗?”他克制着发抖的鼻音,“没有别的……了?” 骑士沉默一息,抚上他紧蹙的眉心,又移至他冰凉的眼尾,用指腹温柔地拭去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的声音愈发轻柔:“保重……我的族人们交给你了。” “这无尽的争斗、无法消解的仇恨……我累了,洛瑞安。让我休息吧。” 他周身的曦光魔力开始缓缓流动,却不再是凝聚攻击或防御。 骑士低沉道:“动手。” 首席法师睁开双眼,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凭着那生疏模糊到只剩一点感觉的记忆,他手腕颤抖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是透支了生命的力量,将手中的剑向前刺去。 没有凌厉的破水声,没有华丽的招式。 那柄曾经闪耀帝国的光明之剑,此刻在洛瑞安笨拙的推动下,像是陷入粘稠的琥珀,一点一点地,艰难地,刺破了埃罗恩胸前柔软的衣料,没入了他的胸膛。 也没有预想中鲜血喷涌的景象。 光系魔力让伤口在被刺入的瞬间就发生了奇异的光化,创口边缘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纹路,只有点点金色的光尘从中逸散出来,如星点萤火般缓缓升腾。 它们漫过法师那张怔愣的面孔,越过他柔软的纯黑色发梢,擦着他的脸颊,散去了。 埃罗恩依旧睁着眼睛,灰蓝色的重瞳温柔又专注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洛瑞安,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的最深处。 他的嘴角努力向上,牵起一个完整的弧度,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谢,还有……再见……” 他眼中的光芒如风中残烛,轻轻摇曳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了。 他身体最后的力量也随之消散。 幽蓝珊瑚礁后,丁玢本就看得全神贯注,此时更是连呼吸都暂停了。 这、这也太……她紧紧地捂住嘴巴,瞪大眼睛。 那道黑色的身影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剑。 那柄沾染着光尘的剑从他脱力的手中滑落,慢悠悠地沉向下方无底的黑暗。 他下意识地伸出双臂,接住了埃罗恩软倒的身体,埃罗恩的脑袋无力地靠在他的肩头,浅金色的发丝拂过他的颈侧。 “……呜。” 洛瑞安低下头,将脸深深地埋进埃罗恩已然失去生息的颈窝。 黑色的半长发垂落下来,彻底掩盖了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单薄的肩膀在无法控制地颤抖,看到他线条优美的下巴不断有新的、滚烫的泪珠混合着气泡涌出,滴落在埃罗恩失去温度的脸颊上,又迅速被海水同化,消失无踪。 他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而暗处目睹了一切的丁玢全身冰冷,又生出一股无处诉说的悲凉:啊啊啊啊完了完了我完了……要被灭口了啊啊啊…… 然而,这死寂的悲伤并未持续太久。 一道迅疾到撕裂海水的浅蓝色流线猛然从王宫方向冲来! 是卡西乌斯。 他心中的不祥预感始终啃噬着他的心脏,让他无法安心等待,安顿好族人后,便不顾一切地,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 该死的洛瑞安又在哄骗殿下,不,王一定不会有事! 可当冲破一片飘荡的海藻带,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手握大剑的骑士猛然止步。 重瞳里倒映着那对伏倒的人影。 他看到了什么? 他视若神明、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王,此刻毫无生气地躺在他最憎恨的、虚伪狡诈的自然人首席法师的怀里。 一时间,卡西乌斯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维、所有的理智都被眼前这一幕彻底摧毁,一股无法形容的暴怒如海底火山般在他胸中轰然爆发。 “洛——瑞——安——!!!” 狂怒的咆哮如惊雷般炸响,卡西乌斯的重瞳瞬间被血丝布满,化为一片骇人的赤红。 他的巨剑发出嗡嗡的震鸣,磅礴的水系魔力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将他周围的海水搅动成狂暴的漩涡! 他高高举起巨剑,目眦欲裂,“你——” 只吐出一个字,嗓子便突兀卡住了。 卡西乌斯的大脑被忽然涌入的巨量知识搅得天翻地覆,它们完全不讲道理地游走、侵占每一寸领土,使他头痛欲裂,面目狰狞。 也是这一瞬,他的手背似乎浮现出一个诡异的黑色印记,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陌生名词:主神空间、任务者、四大分区,幽灵之歌主任务…… 原来是这样,原来洛瑞安是…… 理清思绪的那一刻,卡西乌斯粗重喘息着,死死地盯住那道黑色人影,露出一个极其恐怖的笑容:“任务者?”. [………………] 姚恒英倒吸一口凉气。 月神巫目瞪口呆,看得脑子都懵掉了:[这是真实发生过的吗?!] [稍、稍等……]宿主的心音听起来要碎掉了,语调宛若梦呓,又像倒下前的最后一口气,[容我克制一下……] [你没事吧?]月神巫担心他被以前的记忆刺激到,[那个,好吧,如果回忆太痛那就算了。] [没、有!]姚恒英语速极快,克制住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当时!我不想生出其他事端,特意找了一处无人能到达的海域进行二人之间的交战!现场不存在第三人,我将埃罗恩马甲放到一边,自己睡了一觉,醒来再拎着埃罗恩的‘尸体’回去……没有发生这样那样的,的,] 强行压下心中莫名的羞耻,他咬牙切齿,[凄美故事!] [朱、瞳,脑补别太过分了哈!] 月神巫似有顿悟:[哦↗→]宿主不怕尴尬,但会感到羞耻呢,嘻嘻,好玩。 “所以你看,很果断啊,”朱瞳半倚在石柱上,满意地望着下方的舞台,唇边溢出一声轻嗤,“挚友?不过如此。” 他赞叹道:“一切友人,敌人,甚至同伴,只要威胁到老师的目的,通通都是可以清除的对象……那样的冷血无情,才有资格稳坐A-1的位置。” [诽谤!谣言!]宿主在灵魂内吱儿哇乱叫,[啊啊啊这次真的是造谣!超烂剧本!低分剧目!垃圾导演!拉黑,我要拉黑!] 月神巫乐极了:[嗯嗯嗯,嘿嘿嘿。]炸炸的,手感一定很好捏。 “我的梦境即将结束,”A-10说,“至于赵约,哈,那是付晋冲该思考的事。”A-19,菜。 “作为老师的学生,你肯定清楚,亡灵书本来的用途便是复活神祇,或者某个世界、某个概念,当然,也适用于某些生前功绩斐然的人类。” 他稍稍歪头,不解道:“虽然我拉进梦里的人不多,但是似乎已经达成了这个目标……你知道为什么吗?” 朱瞳看向小师弟,端详黑发青年脸上的表情,“……嗯?” 怎么苦大仇深的? 宋麒周身的气场冷得吓人,使人如至冰天雪地之中。 奇怪……A-10将细微的疑窦置于一旁,他微抬下巴,继续道:“我很好奇,是因为你,还是因为赵约呢?难道是,与他有关的规则书主人,正在通过它观看梦境的故事?” “而教团对于主神的仪式一还未完成。你猜猜,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小师弟睨他一眼,嗓音冷淡:“请直说你的目的。” “一定要我亲自说出口?”朱瞳笑着发出邀请,“既然如此,要不要加入我?先教团一步,帮老师抢夺复活机会。” [可是你还没死呢……] 月神巫沉思,且细思极恐,[那,那这样,走完全流程后,‘复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望着他期待的眼神,黑发青年忽然道:“不用了。” “老师的遗愿,”宋麒已恢复平静,那双深棕色眼瞳中敌意却不浅,“是阻止所有想复活他的人——他不希望任何人打扰他的安眠。” 粉发男人眯起眼睛:“你觉得我会信?” “不需要你的相信,”宋麒说,“毕竟,最后一个见到他的学生,是我,也只有我。” 朱瞳的眼神完全冷下来:“哦?那么你要阻止我?凭你B-14的实力?” “当然不止。” 黑发青年不紧不慢道,“我可是他最终选择托付的人……” 他的体表逐渐浮现一层金光,起初浅淡,越来越盛,直至化为实质。 朱瞳心中翻起滔天巨浪,肌肉不受控制地瞬间紧绷。 竟是功德加身?! 如此庞大的累世功德……! 这层金光之中,两道人影一左一右地分离出来,凝聚成半透明的一男一女。 男性似水无形,笑藏锋刃;女性如木生长,静蕴乾坤。 ——方越王朝的开国帝后,方世同,祁听云—— 作者有话说:姚:大惊失色→不可置信→怀疑人生→不不不,不兑! 遂整点小活[眼镜]以棒揍学生[狗头] 论坛玩家: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ooooo我已明白了一切!! 第66章 回归现实 朱瞳认得这对开国帝后, 以画像的形式。 他没有经历过《大道之巅》任务,但在联盟公会承担主任务的大后期,出于兴趣, 他花费几万积分, 去那个世界游览了一番。 彼时正是大越鼎盛时期,开国帝后不愿长生, 合葬于第二重天的镇天府,传说那是他们邂逅爱情的地方。 他对这两位历史名人非常好奇,毕竟情侣不少见,但恩恩爱爱几百年不分离、从头到尾彼此只有对方的情侣特别罕见。 于是落地第一站,他就去参观了这对活成了纯爱象征的夫妻之墓, 在那里见到了他们的画像——是的,方氏后人经商头脑不错,把那里做成了一处收费景观,听说那里每年稳定提供十分之一财政收入呢。 朝堂上下也有反对之声,但皇室坚称:太祖圣后喜欢热闹, 黎民百姓喜闻乐见,你算老几?请买票支持我们纯爱帝后! 如今, 画像变成了真人。 两位纯粹的英灵化身, 一对配合默契的大乘期圆满修士。 即便只是功德金光凝聚, 无魂无魄,基于召唤者诉求和自身战斗本能行动,亦让人苦不堪言。 也让人…… “老师竟然给了你这种底牌……” 朱瞳以幻境躲避阵法,瞬间幻化出十二个一模一样的身影, 他们凝视着站在原地的黑发青年,同时开口,声音回荡在整片海域, “凭什么……凭什么他只给你准备?将整个王朝的功德都集中在你身上……”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那个惹人厌烦的A-7也没有! 十二道人影紧紧盯住他,沉声质问:“你也配?!” 宋麒周围升起透明的圆盾,他抬起眼眸,稍微勾起嘴角:“因为……我比你听话。” 四方海域猛然震动! “挑衅我?”一个声音无处不在,粘稠的恶意流淌在每一个角落,“行啊,有点他学生的样子了!” 前方,一道水色清辉荡漾开来,男人一袭玄衣,面容苍白俊美,嘴角噙着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 他手中握着一柄拂尘,尘尾银丝如瀑,隐隐有潮汐之声流转。 他的身侧,女人穿着一身素雅的青碧色宫装,容颜静美,凤眸低垂,仿佛只是在小憩,怀中抱着一柄手臂长的玉如意,如意通体翠绿,内里似有生命脉络流动。 黑发青年深深低头:“恭迎太祖、圣后仙驾。” 无需多言,大乘期修士的磅礴灵压弥漫于小平台之上,朝着那十二道影子奔涌而去。 以宋麒为中心的四个方向,具现出三男三女六位大魔导师,皆是朱瞳以记忆为蓝本,所捏出的本世界六位名人形象。 魔杖高举,吟唱声起,法术释放! 可这些到底只是梦中人物,且朱瞳本体离这里隔了不知多少个世界,能延伸过来的力量有限,远不及近在眼前的两位顶级修士。 宋麒的目光落在最不起眼的一道影子上:“除非你本体前来,否则必然保不住此方梦境。” 朱瞳冷笑:“哈,不试试怎么知道?!” 拂尘无风自动,银丝如水流般拂过虚空,荡出去一片至柔至净的水,映照万物,涤荡污秽,所过之处,那逼真至极的梦魇景象,竟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顷刻间灭去了。 祁听云怀中的玉如意轻轻嗡鸣,温润的碧光以她为中心,如植物的根系,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碧光过处,扭曲的人影被强行定住。 “果然如老师所言,”宋麒说,“你争强好胜,极易骄傲自满,在过去,他总是在闲暇时同我叹息,担忧你遇到更强大的敌人时,” 他轻笑一声,“被暴打。” 如此清越的嗓音,柔和的话语,竟漫出一丝杀伐之气。 那无处不在的声音忍无可忍:“闭嘴!!区区一个B区人!一个不被老师公开承认的徒弟而已!!” 拂尘荡开的涟漪触及祁听云的碧光,二者非但没有冲突,反而像是清泉流入了沃土,使得碧光更加莹润,领域扩张速度加快。 水木相生,循环不息。 这一刻,仿佛回到了千年前他们并肩作战的岁月,无需言语,大道自然共鸣,一座浑然天成的水木双生大阵就此布成,笼罩了朱瞳所有腾挪空间,将赶不及躲避的最后一道人影强困于内。 “并非不公开,是我主动请求的,而老师心软,尊重我的意见,同意我成为他的秘密弟子。” 那把好听的嗓子语气放柔,“也是他最信任的、可倚靠的后盾。” 圆盾护体,金光环绕,青年走过来时仍保持着哪份独特的优雅姿态。 “为了了解他的过去,你需要回到曾经的世界,四处收集与他有关的梦,可我不用。” 青年那双上挑的眼尾沾上了些许说不清的意味,他轻轻道:“只要我问,只要我想,无论什么内容,他都会耐心告诉我……这便是我和你的差别。” 那影子本要挣脱,却在听到这番话时骤然凝固,脸上五颜六色,极为精彩: “你竟敢编造不敬老师的谣言!!” 面前的影子颜色越来越淡,而平台周边的海域摇摇欲坠。 意识到这次讨不到好处的瞬间,朱瞳便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宋麒面上一凝,“想逃走?” 碧光大盛,聚集在那个不断挣扎的黑影身上,在它彻底散去之前,猛地化作碧绿光束,将它扎成不规则的五等分。 唯余一道汇入海水中的沉闷低音,气息不稳,戏谑依旧: “不错嘛,期待下次你给我带来的惊喜。” [梦中所受伤害,部分会反馈给本体,]姚恒英蛐蛐着,[受了伤却装作没事的样子放狠话,就这么不想被半路出现的小师弟比下去吗?嘿嘿,这回被打击到了吧!] 月神巫看了眼因宿主刚才那番话而再度疯狂刷屏的弹幕:[嗯……]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算了,宿主高兴就好. 返回王宫不久,赵约藏在一众受伤的赛罗特骑士中间,一同进入了他们的医疗建筑。 又趁着防备空虚,他躲过巡逻的几个士兵,重新返回先前安置他们的地方。 “先生请止步。” 一名骑士拦在师兄被带走的那条廊道前,“没有团长的指令,我不能放您过去。” 短暂的僵持后,赵约礼貌问:“没有别的办法吗?” 骑士摇摇头道:“抱歉,没有。” “好,”赵约笑了笑,朗声道,“我要强闯。” 话音刚落,金刚之躯现出身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那名骑士。 骑士大惊,不明白这个自然人为何突然动手,他连忙抽出佩剑,高声喊:“有敌——” “咔、” 他的下巴被缓步走来的赵约强硬卸掉了。 腹部受击,双手被压到背后,后脑一痛,接着一阵天旋地转,骑士倒了下去。 “多余。” 赵约说完,抬头望向无尽头的走廊,轻声道,“这是师兄离开的第五个小时。” 宋麒到底在哪里? “不行啊,”他揉了揉发尾,“我要再努力一点。” 机甲落地,发出巨大的声响,他迅速钻入驾驶舱,操纵机械臂双手握拳。 “嘭!!” 需要数人合抱的石柱,在这绝对的重量与力量面前,如火柴棍般咔嚓折断,扬起一片浓密的白色尘雾。 地板根本无法承受这恐怖的压强,以落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随即塌陷成一个个巨大的凹坑。 大半座使馆被这毫不留情的一拳又一拳砸得稀巴烂,不少赛罗特骑士冲出来,对这具矗立在废墟中央的人形机甲大喊大叫。 他完全不作理会,只命机甲横冲直撞,向那条道路的另一端奔去,撞飞了十几个挡在面前的赛罗特人。 忽然,赵约一愣,通过眼前的显示屏能看见,外面坚硬的石壁化作流淌的颜料,脚底的触感逐渐变得柔软、虚浮,乃至完全消失。 整片海底空间开始扭曲、剥落。 赵约立刻意识到:这里就要崩塌了。 但是他的队友们还没回来。 来不及了! 压下心底喷涌的怒火,他马上调转方向,对准王宫的最高处发射光线。 那象征荣耀与华丽的穹顶,像一层脆弱的糖壳被轻易洞穿,断裂的鎏金骨架和碎裂的贝壳瓦片四处飞溅。 冲出的光线映亮了他眼底惊心动魄的冰冷,仿佛来自千年不化的山巅,令人不寒而栗。 要不是你们三番四次阻挠我—— 无声无息间,视野内一片模糊,梦境如玻璃般碎裂了。 …… 【???好大的信息量】 【大脑重启ing……】 【好可怜的丁玢哈哈哈哈哈哈】 【事已至此,先吃一口骑士x法师相爱相杀文学,乐,隔壁同人区浏览量达到开服以来新高了】 【还有人记得洛瑞安是A-1吗,前面程渐鸿(付晋冲)内心os里提到过,这似乎是A-1崛起乃至闻名任务空间的世界?好的我完全懂了,从此我看A-1已经带上了寡夫滤镜,后来竞争者永远也赶不上早逝白月光,没有人能比得过已逝之人(流泪猫猫头】 【哦,前面主角团猜错了,这里是梦境,不是碎片空间hhhh】 【唉?!规则书是什么(呆滞)和前面他们提到的亡灵书一个性质吗?这意思是你游的设定里,主控身份和规则书强相关?我们玩家就是规则书的主人??】 【前面你没看论坛大佬的分析吧,之前的帖子早讨论过了,相比之下我更诧异朱瞳的表现,哇哦,有一点点毛骨悚然,以为他要打破第4面墙了……】 【等等,我理一下,朱瞳的认为,老师适合活在任务空间里,所以虽然他想要复活老师,但也不反对教团重建任务空间??】 【好家伙,神奇的脑回路,如果被他老师知道了,A-1不得掀开棺材板从土里爬出来打他】 【划重点,卡西乌斯!剧情登场介绍!A-6!附上cg复制粘贴来的一段:[卡西乌斯,来自《幽灵之歌》,原A-6(50931)、游鱼公会会长]】 【啊???我记得《杨秩和》片段里,游鱼公会是那个被A-1强纳的五大公会之一?!我去,那我们目前在梦境里看到的,同时也是朱瞳导演的,A-6最初进入任务空间时的内容?天,那他不得恨死A-1了,此恨绵绵无绝期那种】 【wco我已经猜过宋麒背景不小,却没想到来头那么——大,朱瞳这反应,难道妻紫身上集中了祖祖辈辈的功德?!我去翻翻《大道之巅》的武器文案】 【新鲜帅哥美女!!还是成熟款的!!开国帝后啊啊啊啊!!让我抽!!!】 【?Chardy你??我的错觉吗,走向忽然不对劲起来(挠头)】 【woooooo!!!讨论暂停,快去看游戏公告!下期即将上线首个双SSR卡池!!】—— 作者有话说:鹅鹅鹅[狗头叼玫瑰]今日份来喽,早安(?) 下章加载论坛[害羞] 第67章 混乱论坛(含同人) >游戏论坛>同人创作 《速速来吃一口我女神做的饭》 >楼主-11499 1L 呜呜呜呜呜呜呜我女神又更新了, 快去看月榜第一的埃洛同人!! (附:文字截图.jpg) 【[埃洛]道别是一件难事 正文: 传说被吟唱的时候,总是比现实更温柔。 阿拉斯特浮岛,如今被人们称为“希望之乡”“新时代摇篮”, 它悬浮于蔚蓝晴空之上, 魔法屏障折射着阳光,庇护着所有厌倦了仇恨与战火的生命。 新秩序的建立者, 那位以铁腕和智慧颠覆了旧帝国、清算了极端势力、并最终将那个可以随意制造人造人的邪恶禁术彻底封禁的首席法师洛瑞安,此刻却并不在他的高塔之中—— 我叫老巴尔,在明日广场南角有个固定的烤饼摊。 这广场名字起得好,自打阿拉斯特浮岛悬在咱们头顶上,这日子, 是真的一天比一天幸福了。 这里曾是战场边缘,如今铺着平整的石板,孩子们在追逐嬉戏,小贩在叫卖着新奇的货物,空气中弥漫着面包的香气和和平特有的慵懒气息。 以前哪敢想, 赛罗特人和自然人能在一个集市上买东西? 现在常见啦,虽然话不多, 但至少不再红着眼要打要杀了。 今天天气不错, 日头暖洋洋的, 集市热闹得很,我正吆喝着“先生,来一个热乎的蜂蜜烤饼——”,就瞧见一个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袍子, 兜帽拉得低低的,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看身形挺年轻, 走路轻飘飘的,不像干重活的。 这些年,各种奇装异服的人多了,浮岛上下来的人尤其怪,我也没太在意。 他就在广场边上晃悠,也不买东西,也不跟人搭话,像个影子似的。 这时候,老哈姆,一个满头白发的吟游诗人,又抱着他那把破鲁特琴,坐在广场中央的大石头上开唱了,唱的还是那老掉牙的歌曲,《深海奇遇》。 我一边翻着烤饼,一边也跟着哼唧。唱到曦光骑士埃罗恩大人怎么在王廷闪耀,怎么和那位黑袍法师洛瑞安大人成为好友,又怎么因为命运捉弄,最后在深海……周围那些歇脚的、带孩子的,都安安静静听着,脸上露出那种熟悉的惋惜。 “唉,真是可惜了……” “要是还活着,看看现在的景色,多好。” 这种议论声每次听到这儿都会有,我也这么觉得,埃罗恩大人,听说是个顶好的人。 奇怪的是,那个穿灰袍的怪人,本来慢悠悠走着,听到琴声和歌声,竟像被施了定身法术似的,一下子站住了。 就停在离我摊子不远的地方,面朝着老哈姆的方向,一动不动,兜帽遮着,我也看不见他表情,就觉得……他那身影,跟周围热闹的气氛有点格格不入。 老哈姆的破嗓子还在那儿哀哀地唱,唱到最后,什么“星辰坠落”之类的,周围的人都开始拍巴掌,唏嘘着散开,该买菜的买菜,该闲逛的闲逛。 可那个灰袍人还杵在那儿,跟个木桩子一样。 突然,我好像看到点什么。 就在他抬手,好像要拉低兜帽的那一瞬间,那下巴的位置,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反光?就一下,快得很,像是一滴露水滑过草叶,马上就没了。 也许是我老眼昏花看错了?毕竟日头有点晃眼。 那人很快就把手放下了,兜帽拉得更低,然后转过身,一声不吭地,慢慢地走进了人群里,三晃两晃就不见了踪影,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 “真是个怪人。”我心里嘀咕了一句,摇了摇头,继续吆喝我的烤饼。 也许又是个被老哈姆的破故事勾起了心事的可怜人吧。谁心里还没点故事呢? 我低头看着烤架上金黄油亮的饼子,心里踏实得很。 至于那些传说里的大人物,他们的故事,就留给吟游诗人去唱吧—— tips:背景摘自《幽灵之歌》武器文案ww那里有悲情xql世界的后日谈 热度:2w+,评论:9999+,收藏:1.2w】 2L 这么快就有同人文,好快 这对真的是,唉……外人眼里是昔日挚友背道而驰,实际上,相似的道义让他们相识相知,一致的选择让他们成全对方…… “你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讲吗?”A-1,说出这种话的你,在那一刻,又在期待听到什么呢? 所以才说啊,少时惊艳白月光这个词放到A-1身上也是合适的 A-19说,幽灵之歌算是他初出茅庐的任务,你下手时毫不犹豫,你的心脏却在流血,眼眸中定格挚友失去生机面容的那一幕,如此苍白的,甚至黑白的 A-1啊,洛瑞安人设之下,你本人也永远忘不了他了,即使将来的人生风起云涌,即使遇到的新人性情各异,但你已经提前见过能让你心痛到过呼吸的人了 3L 够了,够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怎么月榜所有同人都在刀我啊啊啊啊啊啊@《灾难日》官方,编剧你出来,我要寄一麻袋刀片啊啊啊啊啊啊啊 (附:文字截图.jpg) 【[埃洛]彼此的唯一 正文: 阿拉斯特浮岛成为了希望的象征,极端组织被清除,禁术被封印,自然人与赛罗特人虽然重建信任的道路漫长,但至少已经开始了对话。 世界正在他规划的蓝图上,缓慢地走向和平,他实现了年少时大部分看似不可能的梦想。 这么看来,洛瑞安应该感到高兴的。 ……应该。 可那个会在他钻研魔法忘记吃饭时,默默给他带来食物的人;那个在他因为出身而敏感忧郁时,用笨拙的安慰试图开解他的人;那个在最后的最后,用温暖的手握住他冰冷的手腕,将剑柄塞进他手里,轻声说“让我看看我教你的剑术”的人…… 那个人不在啊。 他攥紧胸口的布料。 埃罗恩总是这样,稳重,温柔,像深海一样包容着他所有的理念和固执。 他喜欢埃罗恩练剑时微微蹙眉的专注,喜欢他辩论时逻辑清晰的沉稳,更喜欢他即使在自己选择了那条最孤独、最黑暗的道路后,依然试图理解,并在最后……选择了支持,一如既往。 但是,那人厌倦了无休止的争斗,厌倦了看着族人在仇恨中扭曲,所以,埃罗恩用他自己的死,为他们的新世界铺下了最坚实最血腥的基石,自愿成为了那个必须被推翻的旧符号。 他知道埃罗恩累了。 ……其实他也累了—— 热度:1.4w+,评论:8991+,收藏:1.1w】 时间啊,时间它根本洗不掉回忆呜呜呜 如果最好的结局意味着要失去你……纪念无需记得,是心在偷偷下雪(抹泪 4L 你望进他灰蓝色的眼睛,在那片被烟灰笼罩的薄薄青金石之下,是否有某在一时刻,被他将要溢出的滚烫真情灼伤…… 埃罗恩他全都明白,他看懂了洛瑞安棋盘上的每一步,理解他那份隐藏在冷酷背后的、近乎绝望的理想主义。 所以他选择了成全,不是被迫,而是带着一种释然的、近乎殉道者的心情,欣然走向这二人商定的,注定无解的终点。 5L 那我问你,你的ID数字怎么长长的 (反正楼主带的头,不管了,wait99) 我和你们玩排名缩写的拼了,害我想了好久这是啥,原来是A19xA28 6L 误入,自动输入11499 wait是什么?(大脑升华.jpg) 7L?那我也来,192899 ps:威齐波洛×特配特尔:威特党=wait党 8L楼主 咳咳咳,请世界包容我们杂食人(。) 9L wco你们同人女创作力好强……埃洛tag三天破2w什么概念,我的天啊……有这样的精力大家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纵观游戏同人格局,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配角人气和cp上大分 10L 什么先帝,剧情最新一幕美帝再次上大分,帝位稳固,下家别整天惦记着你帝的皇位 (附:截取cg一段) 【回归现实后,赵约一睁眼,入目是荒芜的无人岛,植被稀疏,沙滩亮白,以及附近沙滩上躺着的二十多个昏迷的人。 他从怔愣中回神,去数他们的脸孔,一一对上情报上的失踪人员。 ……没有师兄。 赵约失落地沿岸边走着。 “赵哥!” 远处跑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女孩,是丁玢。 她一看便明白过来,“没找到宋哥?” 赵约摇摇头。 蓦地,他回首,遥遥瞥见一个熟悉的黑点。 完全看不清外表,但就是令他脑海一震。 几乎一瞬间,他意识到了对方是谁,身体的疲劳仿佛一键清空,全身上下无端涌现出一股力气,让他不不停歇地疾跑五百米。 待靠近了,待那个黑发青年安然无恙地站在他面前,赵约才按着膝盖停下来,结巴道,“宋,宋麒?” 青年忙扶起他,“离开有点久,害你们担心了……没事吧?” “没有,”赵约情不自禁地嘿嘿一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肯定道,“没事!那个贵客没有为难你吧?” 宋麒站着让他看,轻声说:“皮外伤。” 赵约绕着青年转圈,心下后怕,“还好,还好……” 这时,丁玢才跑过来,见此顿时无语。】 前面没截的一段内容是,幽灵之歌副本结束后,付晋冲趁Chardy不注意,扔下程渐鸿的身子跑了,无人岛上待命的第四调查队差一点,没逮到人 (白跑一趟的覃峥莫古扎:??) 注意,后面半段足足15分钟!15分钟的美帝相处!!青天无限高啊懂不懂! 11L 美帝v5!!帝位保住了! 太好了我们Chardy正在飞速成长着,对比上一个副本,表现很突出。 hhh这对越来越真了我猛猛吃 对了,一个疑惑,无人岛上所有之前坠入梦境的人都没死,很奇怪啊,一个人也没死啊!A-10那么仁慈? 后面回归处理局又开了几个大会,会议上,宋麒对上面的汇报里,隐瞒了几个关键信息:他比朱瞳更受A-1重视、他的身份是《大道之巅》的方氏后人等 但始终没提到朱瞳为什么会对他们留手?问就是自己昏过去了不知情。 哈哈哈哈哈哈当时大家都愣了,唯有我们Chardy坚信不疑 王局长:真的假的? 覃峥:。好吧。 莫古扎一顿输出:你说你晕了不知情,赵约丁玢不在场,那是谁打破的梦境?朱瞳手软吗?还是说付晋冲和朱瞳打起来了? 赵约:怎么,你在质疑你的队友吗?(茶笑) 莫古扎:(勃然欲骂,被队长阻止) 麒子:我说完了(礼貌欠身) 其他人:……好的。 赵约(低落):抱歉,让师兄受苦了 麒子:不是你的错,别将不属于自己的过错揽到身上(揉揉帝の头颅,身高差一点点,退而求次揉揉帝の发尾) 哦不,麒子你好温油,我好心动 12L 好歹是被A-1带在身边养了几十年的小孩,“不能滥杀无辜”怕不是已经刻入朱瞳底层代码了,再愤怒再歹毒也不会违背这一点吧。 或许他自己心知,如果真打破了底线,即便已不属于公会,他泉下的老师也绝对不会原谅他,复活后再没有修复关系的可能。 13L 懂了,情感导向总结如下: A-10→A-1(双箭头)B-14,另再附加一层A-1(双箭头)埃罗恩,赵约→B-14 14L 这么看A-1做任务是真身降临派啊,朱瞳说的,偶尔才扮演马甲(思考.jpg) 唉,都说沉浸式演戏效果最好,可获得的痛苦也最深刻最难忘 15L 上线看了一眼邱临的背景文字资料,三大书明确是:造物,亡灵,规则,后面两者都提到了,那第一个在谁的手上? 还有朱瞳说的那个“仪式一似乎已完成”……细思极恐,明明被他拉入梦境的,只有4个是真人,那“足够多的观众”在哪里得到了满足? 不会是我们吧??! 16L 楼上真相了hhhhh剧情党大佬们都这么讨论的,万万没想到玩家也有成为游戏设定的一天。 17L 没人讨1928这对吗(敲碗.jpg) 饭,饭来,饭从四面八方来 18L 抬头,这是埃洛的贴(虽然讨论有点歪),1928、110热门贴在隔壁 指路: >链接:《A-19+A-28,少年一旦动心就永远动心》 【提语:付晋冲,你能再说一遍那个他从昏暗大宅里,将你救出来的故事吗? 深夜翻来覆去,虐得我受不了了,这对更是天人永隔后再见一面,为什么要再让我见到你?为什么我要看到一个假的生动的你?又让我如何放下过去,解开心结? 恨你逝去,恨你活在我心中,恨你残破的影子在我梦里迟迟不肯散去,又恨我无能为力无法为你报仇,恨我竟然会因为见到假的你而全身僵硬,恨我窝囊恨我佝偻……恨不能重逢,恨不得圆满】 >链接:《你是说朱瞳为了复活老师,弄了一个大梦境,策划老师和他挚友的舞台剧吗?》 【提语:是的,是我强求,是我不顾一切,是我宁愿违背老师的期望也要追逐那个身影,那又怎样呢?你不过是一个后来者!你根本不懂!】 19L 刺猬哥最后是被一句暴击破防了对吧,笑死我了,为什么后来者居上,因为后来者又争又抢(那种语气 “因为我比你更乖,他喜欢听话的我。” 好狡猾哦麒子,表面清冷酷哥实则执拗张狂吗,好吃啊好吃,更喜欢了 20L 啊啊啊急急急急急急,被麒子的身份吊绝了胃口,盲猜一个末代皇室?!到底什么时候能解锁他的个人故事啊! 22L 速来,速来!(做法) 我连美帝同人都看不进去了,生怕太太们被后面剧情背刺(流泪) 23L 我看有个麒子粉富哥主播发了个投票,只要投到多少多少票,他就砸大价钱抽100个宋麒,去狂刷亲友值小副本,不刷出章节故事不罢休,扔个[链接] 24L 论坛朋友们快帮忙点点投票哇!!造福大家求求了! …… 31L楼主 哎怎么越来越歪了 还有人记得这是一个同人贴吗? 好像掰不回去了哈哈哈哈哈哈 32L 最新情报: 下一期卡池SSR:开国帝后(pv和立绘明日中午上线) SR:艾德蒙特、程渐鸿(付晋冲附身版)、埃罗恩、骑士卡西乌斯 (这个意思是,现在进池的是A-6幼年体,未来还会出完全版SSR?快点端上来吧等不及了,我要看他和A-1的场合嘿嘿嘿) 33L 根据前面内容,算算剧情时间,主角团入梦三天,外界却过了三周,还有一个月就要出发去首都参加高级考核。 34L 不对,这个考核还要提前三周,前往首都异能学院参加集训 所以当下还有一周时间,可以走走日常,然后去首都开副本(好耶!异能学院!) 35L 姑且放一点下阶段登场人物推测: 已知有A-7,A-3的马甲,以及据说承受一半力量且免疫邱临投影的付晋冲(xs,你最好真的是:) 不知新角色们又有什么能力(搓手)早点进池让我用用(吸溜) 36L 我也想看麒子的故事,投了投了,目前4w+票,已达到要求,期待直播ing 37L 富哥好有实力(流泪)我也好想大充特充 38L 搬运隔壁楼截图 【总结一下,截止目前,A区任务者的原生世界以及各自能力,按排名顺序: 一,A-1(真名未知),任务曾用名:特配特尔(神术使、宰相)、洛瑞安(大魔导师、首席法师),来自《平庸日》(从朱瞳口中得知)。 掌握能力疑似覆盖神术、魔法、道法(?)→学生朱瞳提到他参与了《大道之巅》,还扮演了几个皇室马甲,所以他应该会仙法。 二,A-2钱春风,原生世界未知,能力疑似与积木有关?《杨秩和》里,她能凭借积木搭建穿梭不同世界的空间门。 另外,她有一双长长的尖耳朵,种族可能有精灵血脉。 三,A-3陈砺锋,《平庸日》,能力未知,登场时正与副会长追捕教团圣女,但回看可知,他的登场介绍那儿任务完成数量十分惊人,是迄今最多的,共计70236个。 他和A-1来自同一个世界耶!似乎是唯一一个A-1的老乡?期待一下prpr 四,A-6卡西乌斯,《幽灵之歌》,原游鱼公会会长,共计完成任务50931个,仅次于陈砺锋。 能力:水系大剑士(进入任务空间后,或许还学了其他) 五,A-7文拓海,《巨龙传说》,联盟公会副会长,A-1亲传弟子(?) 考据党大佬猜测,剧情表现里,她的能力除了控制亡灵,大概还能令物质分解】 39L 这么一看,A区早期的任务者都好牛…… 那时还没有语言文字符咒吧? 他们落地要解决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完成任务,而是异界求生之语言文化物种一概不知(擦汗)一时不察恐怕会被当做邪祟架起来烧了 40L 困难程度拉满,那样极端的地狱模式下,为了生存,为了攒积分回家,开荒者们也能硬着头皮啃下这些知识,好恐怖的毅力和精力, 大浪淘沙啊,能活到现在的精神状态我不敢想…… A-1懂那么多,又花了多少个世纪呢(叹息 41L 截图由于清晰度原因被缩略了,这层再放一下: 【六,A-10朱瞳,《幽灵之歌》,登场介绍可知,他完成的任务有5023个,现归一教团-鹰部组长,能力是操纵梦境(可跨越时空) 七,A-19付晋冲,《大道之巅》,现归一教团-蛇部组长,能力:附身傀儡、单体雷灵根(不知修炼到什么层次了)、金色锁链(武器名未知) 八,A-28邱临,《大夏王朝》,狐狸哥这个很熟了,能力:操纵生物/物品思维 九,A-5918章少华,《大夏王朝》,现归一教团-鼠部成员,能力:剧情表现感觉像个剑修】 42L A区人看似出场频繁,实际上全在这儿了 死去的人更多(默 43L 好想见识见识那段英豪辈出、群星璀璨的辉煌时代……有没有人整个A区混剪视频,想看 44L 等会儿,我刚刚好像,oooo!!噫,我出了,出了!! 45L?楼上怎么了,话只说一半? 46L 出金了?吸吸吸吸!! 47L 44楼你说句话啊别跑了 喂喂喂,还在吗?? 48L???朋友还活着吗? 不会太激动晕过去了吧 49L 我来了我来了,我太激动了啊啊啊啊这辈子没那么欧过 刚刚睡前打副本,出了新的位面级武器! 史无前例!之前都只有一个!现在!它来了!成为你游唯二的位面级!! 还是A-1曾经的武器!!排面拉满!!! 50L?啊啊啊????? 51L 我去什么运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见证历史!!!! 52L 剧情考据玩家闻着味就来了 53L 贴一个武器文案!! 【道具:世界树之根 等级:S+ 效果:扎根世界之底,生长文明火种。 (角色装配道具后,可随机选定副本一个地方进行种植,培育完成后,可获得副本一切权限,包括不限于修改数值、修改模式、删减角色等。 冷却时间:72h,一个副本仅可使用一次,效果不可叠加) 故事:出自高危级世界《巨龙传说》。 某次神前聚会,前归一教团圣子月神巫向主神大人献上一份地图,它藏着传说中最初之神的三大头盖骨之一、造物书《造物指南》的线索。 神嘉奖其升任纠察团首领,并携带神下侍者欣然前往,然,一神一人最后发现,目标物品已被未知存在捷足先登。 神大怒,欲使整个世界降下灭世大灾,经A-1劝说后收手,决定潜伏在此界,调查造物书的去处。 劝诫时,因神力暴动,神下侍者重伤。神沉吟许久,望着奄奄一息的近臣,没有复原他的伤势,只是将己身退化的一根骨头抽出并赐予他。 此物便是,世界树之根。】 54L ……?啊??? 55L 好大的……信息量……呃呃呃主神你是不是有病啊啊啊啊啊 56L 我服了,神经病里也带一个神字 57L 呜呜呜呜呜呜呜A-1啊啊啊啊 为什么不治疗(左勾拳)主神你就爱看他受伤吗(右勾拳)流泪 58L楼主 月神巫这个名字第二次出现了,上次是麒子的发黄照片里,原来是圣子?但为什么是“前”? 59L 盲猜死了或者背叛了 60L 我再说一次……伴君如伴虎,神灵也是 61L 泪洒论坛呜呜呜这伤得养多久啊 62L 惹,你游又出新充值礼包了 63L 指正:是通行证啦,经典68包月,类似升级版月卡,每天上线做日常任务打卡,即可领取每日装备+素材+抽卡小礼包 64L 这个好哎,感觉挺值,我去看看都送些什么……? 咦? 你这个通行证,怎么还有cg剧情附赠?(呆) 65L oi!是早期A区前三的场合! 公会初代三巨头哎!(敲碗—— 作者有话说:人,呈上[狗头] 下面接带剧情论坛の早期短故事[狗头叼玫瑰] 嗯……凝主角在我们主角控这里是一种非常好味的美食(……)[玫瑰] 忽然发现我日更一个月了[星星眼]哇呜哇呜[星星眼]再接再厉 第68章 遥远之日 自从在游戏论坛那里看到了一二三篇自己和马甲的同人, 宿主便陷入了一种的闷闷不乐的消沉里。 他仰头望天,长叹息以掩涕兮,他低头看地, 地板被魔法擦得亮洁如新。 救援任务结束后, 局里局外又开了几场大会,最后总局来人, 领走了刚醒过来一脸懵的程渐鸿本人。 而他们,出过这个任务的所有队员,被批了三天假期——其实是观察期,活动范围仅限家里和单位。 一天过去了,姚恒英撑着下巴, 坐在沙发上思考人生。 日落月升,浓云遮月,室内吊灯开着冷光。 月神巫不忍心,想开导他:[那个……] 宿主突然摇了摇脑袋:[唉。] 这是什么反应?月神巫瞧了一眼茶几上凉透的茶,组织语言道, [要不,多喝点热水?] 宿主抬头, 眼神一亮:[唉, 我想通了。] 消沉瞬间荡然无存, 他打开游戏后台,[去看看新出的双SSR立绘!] 月神巫:[……?]怎么想通的? 好吧,这是个放着不管,自己就能哄好自己的家伙。 新卡池一左一右的立绘皆华丽无比。 男性略带慵懒地斜倚在一张由灵气凝聚的玉榻之上, 面容苍白俊美,身着玄黑色帝王常服,一手随意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 另一手轻握着拂尘,如墨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龙簪束起。 女性凤眸低垂,目光温柔地凝视着怀中那柄玉如意,神情专注而宁静,她身着青碧色皇后礼服,裙裾铺开,如层层叠叠的莲叶,乌黑长发挽成高雅的飞仙髻,仅簪一支青玉步摇。 月神巫:[这两个姿势,好像在哪里见过。] 姚恒英回想道:[游戏把我当时召开朝会的姿态截放下来了。] 又瞥了眼方世同的立绘,他默默坐直身子,[本来想捏两个人出来试试水,没想到真的会被收录。既然如此,我完全理解了。] 月神巫没懂他跳跃的脑回路:[……你理解了什么?] [朱瞳的脑补提醒了我,高人气角色大都有绯闻,]姚恒英托腮道,[不如我亲自控制绯闻走向,至少不会偏到不想要的方向上。] [而且,]他顿了下,目光凝在人气值那一栏,[这个时候,将两个突然登场,几乎没有多少戏份的空降角色放入卡池……] 月神巫细想,心下一惊:[‘游戏’想加快你的人气积攒速度?一直以来,它对你的态度整体还算正向,那么,这意味着……] 当前,宋麒、邱佳玉、邱临,累计人气值分别对应5.4k、2.7k、2.6k。 【SR 埃罗恩】【累计人气值:901】 【SSR 方世同】【累计人气值:412】 【SSR 祁听云】【累计人气值:412】 [它想尽快让我恢复全盛期,]姚恒英说,[接下来一段时间,“我”身上的剧情镜头可能会增多,相对的,这个世界,或者说赵约身边,即将面临更大的灾难。] 这么相信A-1能解决大灾难?发光球体荡开一片金光:[嘁,归根结底,它还是想让你去给赵约做保姆,当打手。] 姚恒英笑了下,[我们也有获利啊。] “笃、笃” 外面传来指节轻扣门板的声音。 月神巫用精神力扫描完毕,哼了一声:[说谁来谁。] 【Lv.50 勇者】 推开门,外边果然站着一个悠闲又精神的现役勇者,此人闻声回头,见到他时迅速挺直腰杆,自然地开口:“师兄明天有空吗?” “我问过队长了,虽然我们暂时不被允许外出,但可以去附近的几个训练场锻炼。宋哥,明天要不要一起去?” 扶住门沿的手指稍稍收紧,像是抵不过他发亮的眼睛,宋麒移开视线,答应下来:“好,我会提前五分钟出发。” 目的达到,赵约唇角的弧度更大:“那我先不打扰师兄了,明天见!” 说着,此人背身远去,隐约可闻微弱的哼歌声。 [幼儿园行为,上厕所要和同桌一起去那种,]月神巫毫不留情点评道,[我时常怀疑他的智力是否正常。] [剧情里,面对其他人时,赵约蛮正经的。] 观察四下无人,姚恒英关门退回软座上,将自己摊成一张饼,慢悠悠道,[他没有真心朋友,没见过真正的友谊,不清楚健康的朋友关系,只是非常偶然地,遇到了一个脾气好的队友。] [这位队友是他一手挖掘的,看着入队的,他心里认同他,了解他,于是萌生主动争取的想法。] [但他没有合适的参照对象,便力所能及地对他好,努力维持并增进这段关系。] 金光球瘪了下去:[那你怎么想?] [……如果世界上真有宋麒这个人,]姚恒英慢慢点开游戏论坛,[他不会拒绝赵约。] >游戏论坛>剧情杂谈 《堆堆宰客日新出的通行证cg》 >楼主-我杀数值策划·V(知名攻略博主) 1L 如题,月卡68礼包,分普通和精品。 普通:打卡每日任务后得一抽和角色培养素材; 精品:得两抽和角色、武器素材,以及自选任一把B+武器; 看个人情况选择,我认为性价比还不错 2L 前排!问问新出的副本攻略什么时候做完等不及了,每天都想打海上新地图,但是没杀哥的攻略寸步难行啊啊啊 3L 点了,洛瑞安……你好难打……每次想避开他,可是太难触发不战选项了,只要做副本主线就没办法跑掉 4L 同样是法爷boss,首洛比上次的藤蔓哥难多了(擦汗)想做无伤视频,废了一百多稿,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5L 无伤?(流汗黄豆) 新副本和之前一样,不能存在队内其他角色,只能不断切人 人家一个无吟唱起手魔法就打破了我的近身格斗梦,信誓旦旦刚摆好架势刚准备操作,突然间一个隔空比斗给我打懵了 我说不对吧洛哥,你一个法师怎么没有满屏花里胡哨的特效啊,所有技能读条无声无息,冷不丁就生效了,阴得要死 一般来说游戏boss的杀招基本都会有较为明显的前摇动作,和比一般招式更长的前摇时间,譬如藤蔓哥的死亡突刺,大皇子的大剑回旋 但首洛不一样,首洛的难是全方位的难,他释放大招前没有阻断空间、超长蓄力这些标志性动作,一切都那么突然,不过想想此人皮下是谁又释然了 不行,我再上去打一把! 6L 没招了,昨天12小时,切人切冒烟了也没过 一上网,哦,大家都这样,那就好 7L 我喊来了十年单机玩家的兄弟助力,哥们坐下时拍胸脯跟我保证一把过输了这趟车费算他的,结果转头陷进去大半天茶饭不思,凌晨了拉着我问能不能在我这儿住一晚醒来再战……然后半夜惊坐起:不该贪那一刀的 8L 首洛是我玩了这么多年游戏,第一次在还没打boss前我的气势就被完全碾压到地板上的,挑战前那恢宏的开场白,充满压迫感的世界观cg介绍,当我看完cg发现我出不去了,只能硬着头皮去挑战 我们看电影老有那种实力强大的人对实力弱小的人有一种威压,在他身上我切切实实感受到了这种东西,如果我穿越到游戏主控身上,没有可调节五感的能力,可能连异能都发不出来吧 9L 这两天做梦都是首洛的脸,俺不中了 10L楼主 快了,明天中午我整个攻略合集 无伤最重要的是冷静的操作和平稳的心态,用生命摸索最佳闪避位置和时机 说回通行证,这儿堆一下cg,大家看着分析 【钱春风刚回来。 不算难的一个辅助任务,只是耗时久,让她难掩疲惫。 新划分的A区还在建设中,公会之间争执不休,始终拿不出一套统一方案。 所以,这里的虚拟太阳还没造出来。 但能行走在A区的人,已无需虚假的阳光照明前路。 蓝发女人身处一片纯黑区域中,目不斜视地往建筑的最高处走去。 忽然,前方似乎开了一扇门,地上漏出一条细细的长白灯光。 钱春风不动声色地止步。 那边上钻出一个黑发脑袋,一条手臂上下挥舞着:“过来过来,来呀!” ……熟人啊。 钱春风没怎么抵抗,被他半拽进去,按着肩膀坐在了长桌首位。 这人可热情了,左手端来手磨咖啡,右手放下一碟云朵舒芙蕾。 无事献殷勤,她微微后仰:“想干嘛?” 来人脸上堆笑:“联络感情?” “好好说话。” 一道也很耳熟的低沉男声。钱春风循声看去,室内还有另一个人,深蓝色的卷发、轮廓分明的脸,是近期的A区新贵之一,陈砺锋。 他面前也摆着几盘东西,此时正板着脸,平淡道:“有屁快放。” “你好凶哦,”A-1叹气,“还是精灵王小姐比较体贴人。” 钱春风笑了:“我也可以不体贴你。” “哎,等等,我现在说!” A-1坐正,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是这样的,我决定要去做一件事。” 陈砺锋站了起来,欲转身离去,被A-1扒着衣角硬是扯了回来。 钱春风低头挖了一勺奶油,心下惬意道:“继续。” A-1托着脸颊,惨白的灯光将他那张苍白无暇的脸照得几乎透明,他清了清嗓子,曼声宣布:“我要去勾搭主神。” “……” 钱春风呼吸一窒,勺子掉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又甩出老远。 陈砺锋又站了起来,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俯视他。 抽了一张纸巾擦手,她走到那人面前,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又摸了摸他的额头,“体温正常。” 冷脸男子则是托着他的腋下,不顾他“太不礼貌了!”的乱叫,将他举起来左右晃了两下,“是他本人。” “我当然是我自己!”A-1恼怒,“我认真的!这是一个可行的方法!” 陈砺锋冷笑:“你想找死?找我更快。” 钱春风皱眉:“你做过调研?你怎么知道可行?” “没有案例,”A-1说,“但我可以做第一个嘛。” “就是,嗯,”他支支吾吾起来,“需要一点你们的帮助,帮我找找,有没有那种能让人看起来特别亲切、下意识放下戒心靠近的精神系魔纹?” “有,”钱春风冷静地点头,“你先别开口,眼神冷一点,像平时对待敌人那样。” A-1不明所以,但照做。 她看满意了,又说:“低头,手放下去,肩膀放松,表现悲悯一些,慢慢抬起眼睫,别乱动,温柔注视我。” “嘴角稍微向下撇,不要太多,营造一点忧郁的神态,调整角度,斜对灯光,加深阴影对比。” A-1按顺序做完:“……?” 精灵王微笑:“对,就这样。” A-1颇感受伤:“……完全没效果吧!” 陈砺锋看了一眼,眉头夹紧,又看一眼,冷声评价:“像个感情骗子。” “不仅耍我还骂我,”A-1双手抱臂,故作冷酷道,“吃人嘴短,记得帮我找。” “……必须是你去?”钱春风搅了搅咖啡,没喝,“你没把握一定能成功吧?” A-1轻笑:“不试试怎么知道?这可是得到精灵王赞许的演技。” 神就是神,神真实存在,神不会背叛自己的利益,难道要日日祈祷神自主暴毙? 任务者的一切资源全靠自己争取,如果要改变当下的境况,必须不顾一切向上攀爬,利用所有可利用的力量,不断试错,直到试出一条正确道路。 “……”钱春风抓起杯子闷了一口,“不好喝,下次放多点糖,舒芙蕾奶油顶上加抹茶粉。” “好。”A-1笑着说。 陈砺锋盯着他,“……别死了。” A-1迎上他郑重的目光:“没问题。”】 11L ……其实只有要求他别死的人活了下来。 12L 我看剧情策划也挺有毛病 玩家的心是石头做的吗?可以随便用来磨大刀?啊啊啊啊啊我杀编剧!! 13L 所以那个提升亲和力的魔法是真的吗? 那我懂了……历史证明,下属长得好看确实能起到一个先手冷静作用,想杀人,看一眼,太好看了,我冷静一下。 14L 好家伙,攻略主播没弄出来的东西,隔壁风景旅游直播间发掘出来了 杀子快去隔壁,id我爱跳海那位,新副本的隐藏支线!有陈砺锋和A-1! 15L楼主? 游戏暂停,我去去就回—— 作者有话说:调整一下作息,以后白天更新[三花猫头] 第69章 地图边界 【“不打boss, 纯旅游摄影,欢迎投稿,后续会做成视频” ——这是标题为“我爱跳海”直播间的标题。 主播海子, 一半剧情党一半风景党, 在打通一次新副本《乌卡尔王国》后便兴致缺缺,没管评论区底下一大帮鬼哭狼嚎请求她出一命通关攻略的粉丝, 挂出公告说要尝试新上线的联机模式。 官方似乎又进步了,竟愿意听取玩家意见弄出好友联机模式,但仅可在新副本中使用。 “你游官方挺难评的,”海子吐槽,“对剧情引起的粉丝骂战视而不见, 社区管理是没有的,全靠玩家建设,但被冲时滑跪的速度堪比物价上升。”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好好做?” 她向好友抱怨,“大量消耗玩家热情之后, 又鬼鬼祟祟的放出高精技术力地图挽回玩家,这是什么官方和玩家的play吗?不知道在固执什么, 策划望之不似人。” 玩拉扯是吧, 可恶, 她本想弃坑,现在被拉回来了。 都怪新地图,这景色确实梦幻,比现实里花大价钱建的旅游景点高出不知多少倍, 圈外人见了还以为是真实世界呢。 海子技术不差,整活也有,还点亮了动画技能, 刚开服时热血上头,做了好几个千万级出圈视频。 可惜在上次邱佳玉事件时,作为佳玉厨的她被狠狠创到,心灰意冷打算退游,如今被新地图吸引回游,也没有当时的热情了。 秉着随便玩玩的心态,她和好友奥古斯都联机,两人载入海上地图,落地救援船上。 与剧情不同的是,玩家只有二人,原先的调查队角色都不在。 海子只粗略地看了一遍副本剧情,为了对地图有个大致的了解,并没有深入研究。 她们舍弃了副本任务,直接挟持船长,让他开往另一个方向。 小地图上,船只周围一片深蓝,她们选的那条路,是与任务所指的海底王国南辕北辙的航道。 “好无聊。听说地图无边界,这话听听就好。” 海子坐在船头,举着一个望远镜,“走,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去看看大地图的空气墙在哪里!” 她方向感极好,指给船长的路线,是剧情里辛希娜质问赵约时提到的“对岸城镇”。感谢论坛里的地图党,他们画出了城镇可能存在的方位。 望远镜是进副本前,去找小商铺买的,策划非常执着于细节,主控家附近真有能进去逛街的商超,还可以购买里面的女装。 由此,这趟漫长的直播便开始了,目前为止已过去两天一夜,观众区已不剩多少弹幕。 [哇,海子要去发现新大陆hhhh] [好远……什么时候到岸?有情况踢踢我] 孤零零的两条,还是五个小时前粉丝发的。 日落熔金,将无垠的海面锻造成一片流动的金色海洋,天边云霞如被点燃的瑰丽绸缎,从橙红渐次晕染至紫蓝,最终在遥远的天际线与墨蓝海水融为一体。 搭乘玩家的救援船便在这片燃烧与寂静交织的画卷中,成了一道孤独移动的剪影。 船上,奥古斯都正全神贯注。画面中心正对准着船尾翻涌的白色浪花,镜头紧紧追随着那些不时从浪花中跃起的闪光飞鱼,时不时按下截图键。 她兴奋地朝海子招手:“这个好看!” 飞鱼通体闪烁着磷火般的幽蓝光芒,鳞片在夕阳余晖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流线型的身躯能跃出水面近十英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奥古斯都刚入坑不久,正处在最新鲜的阶段。 “你见到哪一种都说好看……” 与她的专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躺在不远处一张藤编摇摇椅上的海子,她整个人陷在椅子里,随着船只轻微的起伏晃动着。 她带的角色分别是奥洛斯、邱临、邱佳玉。 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久到仿佛要与身下的摇椅长在一起。 墨镜后的目光涣散地投向天空,最初几日对海上日升月落,星河璀璨的惊叹,早已被漫长重复的航程消磨殆尽。 海子叹息,调整了一下墨镜位置:“就当做免费的沉浸式海上旅行吧。” 最后一丝暖光被深蓝吞噬,海风带来了寒意,甲板上的灯光依次亮起。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船体右侧的海面猛地向上隆起,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深海急速上浮。 一道海腥气浓重的巨大黑影破水而出,重重地砸落在甲板上,发出“轰”的一声闷响,震得整个船身都为之倾斜。 不是她们这两天见过的任何一种海洋生物。 身后的船员NPC们发出一声声惊呼。 它体长接近十五英尺,外形介于深海蠕虫和某种甲壳类生物之间,身躯呈暗沉的灰褐色,布满了不规则的花岗岩般的硬质凸起。 奥古斯都抓紧时间拍了一下:“OK,解决它吧。” 海子切换邱佳玉,赤红的火焰长矛蓄势待发,闻言直直抛出,精准地刺入了那怪物口器边缘的软组织。 她边杀边吐槽:“好多野怪啊,再美的景色也会看腻的。” 怪物吃痛,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嘶鸣,攻击动作也为之一滞。 作为老玩家,海子速切流娴熟,切单体输出最高的昭通侯暴击,再切邱临套控,就这样输出强控交替,半分钟内将怪物控到死。 怪物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最终轰然倒在甲板上,暗蓝色的血液从伤口和口器中汩汩流出。 观众弹幕因这漂亮的一手而增加了两条: [酷!!] [打怪!爽!] 海子厌倦地看了眼小地图:“还有多久啊……” 奥古斯都走到她身边,看着船员们开始熟练地处理怪物尸体、清理甲板。 她拍了拍友人的肩膀,笑道:“振作点?我拍了好多你战斗时的画面,足够印一套帅气写真了!” 噢,海上写真,这一趟也不算亏。 海子摸了摸后脑勺,心情上升几个点:“那我也给你拍。” 她来到船头,对好友邪魅一笑:“把手给我。” 奥古斯都:“?” “‘杰克,我改变主意了,’说词,”海子迎着海风,张开手臂,温柔地说,“闭上眼睛,上来,到我前面抓住栏杆,我抱着你,bgm起,我带你飞!” 奥古斯都:“……”朋友戏瘾大发怎么办? 直到东方的天际开始泛起一丝微光,深沉的墨蓝被一种柔和的鱼肚白所取代,星辰渐渐隐去。 海平面不再是单调的弧线,在那最遥远的地方,出现了一条纤细模糊的白色带子。 奥古斯都兴奋地指给她:“陆地!” 海子跑过来,她们紧紧盯着那条白色的海岸线,随着距离的拉近,它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白色并非她们预想中的细腻沙滩,也非阳光下岩石的反光,而是一种冰冷坚硬的、覆盖一切的苍白。 没有港口灯塔的暖光,没有城镇轮廓,只有一片连绵不绝的冷白。 奥古斯都迟疑起来:“这……” 海子皱着眉,找到船长要求他加速。 钢铁船体轰鸣着,劈波斩浪,朝着那片陌生的白色海岸疾驰而去。 中午时分,阳光直射,救援船终于抵达了玩家小地图自定义箭头所指的岸边。 没有码头,只有一片怪石嶙峋的、被厚厚冰层覆盖的海岸。 房屋大小的冰块堆积在边上,形成天然的屏障,更远处,是望不到边际的,覆盖着皑皑白雪的荒原,地势起伏,形成一片广袤而死寂的冻土高原。 稀疏扭曲的耐寒灌木如垂死者的手臂,顽强地从雪层中探出,点缀在这片苍茫的白色之上。 放走了那艘船,她们踏上了陆地。 脚下是冻得硬如钢铁的土壤和冰雪混合物,踩上去发出“嘎吱”的脆响。 寒风如同无形的刀子,刮过高原,卷起地表的雪沫,发出呜呜的呼啸,带来刺骨的寒意。 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两个玩家狼狈调整体温,关闭或调低相关感觉。 剧情里提到的繁华城镇呢? 两人不信邪,东南西北地走,又一无所获的返回原地。 因为她们成功靠岸,观众区涌现了不少弹幕: [主播低头,低头!斜前方雪堆里有个凸起的东西!] [打磨的很光滑,好像是什么东西的角?] [那边缘有字!] 两人立即跑到那处,抖落冰渣,挖出一块光滑的石板。 其上手写加粗:“请勿靠近,前方残余能量危险。” 下方还有一片小字: 奥古斯都默念:“……银霜镇及其周边地理环境,于一百三十八年前‘雪原魔鬼’事件中彻底改变。该事件源于两位中兴大魔导师,‘龙瞳’马尔科姆与‘心语者’艾拉,为争夺古代大恶魔遗迹所有权而爆发的禁咒术对决。” 海子翻到下面:“失控的复合禁咒引发了剧烈的地质变动与永久性气候异常,该区域由温带沿海森林地貌,异变为现今的永冻荒原。原银霜镇及附近聚落不幸遭到毁灭……” 没等她们疑惑辛希娜的消息是否滞后,视野内逐渐浮现一行淡淡的字迹: “您已开启隐藏剧情:《葬我于雪》。” “任务1:请玩家带领两位外乡人,去往古老的银霜镇。” “是否阅读剧情背景与当前身份?” [???] [这啥??] [卧槽,没见过的支线!!] [我打这个副本二十多次,也没见过这条线啊!] [看名字,这个任务是准备去探亲?] [楼上,没有人会去核废墟探亲(擦汗)……] 直播间人气值飙升至全站前十。 奥古斯都精神一振:“哇哦!” 海子揉了揉眼睛:“隐藏支线?我吗?” 两人看过上次主播浮屠塔的视频,知道遇到从未被发现过的支线意味着什么,这代表没有前人的攻略,所有故事要自己挖掘,并且每次选择走向都不一样…… 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跃跃欲试。 这代表着挑战与刺激! 而且《王国》不是肉鸽模式。 也就是说可以存档! 两人嘿嘿一笑,鬼鬼祟祟地跟着任务箭头指示钻入一处稀疏的灌木丛。 [欲盖弥彰了我的姐] [笑死,根本挡不住] 但她们本意并非躲藏,而是折了几根细枯枝,互相插到对方的头发里,在往身上泼了几堆雪,将一身衣服弄得杂乱潮湿。 乍一看,像极了本世界居民。 [?是我之前太大声了] [这么有经验?那这次好看了] 她们充分吸取上一位主播的教训,先阅读了故事背景和身份设定。 [失控的复合禁咒不但彻底了改变环境,也吸引了一些心怀不轨的亡徒。 如今,距离传奇大魔导师洛瑞安的时代已过去八百年,在大贤者们的治理下,世界被划分为二十三块区域,进入了漫长的和平时期。 原银霜镇,位于北部第二十区的卡尔市边缘,爆发那场大战后,镇上居民无一幸存。 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正滋生着阴暗的复古者。他们集聚在一起,痛苦又虔诚地向大恶魔祈祷:愿世界重唱那首几百年前的血与火之歌,赐予他们进步的舞台,一潭死水的环境让他们无法安然探讨生物禁忌学术。 而玩家,即是两位出身银霜镇的B级任务者。] 海子本来读得入神,翻到结尾忽然呆住:“任务者?” “还是B级……”奥古斯都展开联想,“首先,‘我们’的年龄必然超过138岁,历经多种磨难升到B级,对任务空间的大事件和大人物不会陌生……可我才入坑一周唉。” [懂了,支线要去打掉不法分子窝点] [那外乡人是啥?卡尔市的警察?主播是协助调查的侦探?] [对于玩家身份的能力似乎没有限制?主播你们最好先定一下各自准备表现的技能] 海子正想说什么,被奥古斯都扯了扯袖子。 后方不远处,隐约传来两道男声。 一散漫一沉闷,前者较为活跃,尾调上扬;后者时不时应声,只偶尔反驳。 一人忍无可忍:“……我看你真的很闲。” 一人笑着:“多久没见了,你就对我说这种话?好伤心,我要离你远一点……哎,你干什么?” “开传送门,不走了。” “路上的旅程别有一番风景,喂喂,别抓我衣领!你,你以下犯上!没大没小!” “我比你大三个月。” “职场,我说职场,老人家攻略组组长陈砺锋公然欺压弱小!” “对,”那人平静道,“我要欺负你。” 脚步声近了。 玩家们屏住呼吸,一卡一卡地回头。 两道身影皆戴着兜帽,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鼻尖以下的部位。 一人唇线抿直,身形高大如饱经风霜的战士;一人唇角噙笑,伸手摆正领口,身姿自带一股独立世外的写意。 奥古斯都上线前才充了个通行证,很难不认出他们的身份,她强行压下心中几乎化为实体的惊喜,故作镇定道:“你、你们好?” 海子勉强微笑:“……哈哈,你们也经过这里?好巧哦。” [啊啊啊啊啊??!] [?!卧槽] [外,外乡人??!!(猫猫宇宙升华] [前方即将到来的是,三巨头之二的粉丝——] [来了,id我杀数值策划,如不介意,我可以提供一些建议] [好耶,是杀子哥!大家有救了!] 战士微微转头,兜帽之下的眼睛扫过她们手背上的黑玫瑰印记,不发一言。 而那位站姿随意的却以食指点着下巴,忽地笑起来:“两位小姐,特意等我们的?” “……” 奥古斯都已然石化,而海子沧桑地存了个档。 [伪装B区人蒙骗A-1吗?(憋笑] [我们玩家也是好起来了(乐)……主播加油,观众会永远支持你们,上吧!区区A-1和A-3!]】—— 作者有话说:人[托腮]来了,大小周,本周小周,周日补班,无缝衔接周一 快了…国庆……(嘶吼着爬来爬去) 第70章 歪打正着 【两位意料之外的角色登场不到十分钟, “我爱跳海”直播间跃居全站综合评价榜首。 弹幕刷新和观众送礼的速度堪比决堤泄洪。 [一个照面就被戳破?那很有挑战了] [搬运论坛从各处文案汇总的危险级世界,顺序由崩溃时间从后到前:倪克斯竞技场、故土难离、大梦三千、太虚净土、双生旧宅……(已折叠),它们和B级任务者对应, 主播你们挑几个补充身份设定吧(乐)] [对了, 介绍自己的时候不要太刻意,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展现出来就可以了] 伪装不经意……也很难啊……海子心下苦涩, 面上却毫无被点明意图的仓惶,只是稍稍一愣:“唉?好吧……果然瞒不过您呀,其实,我们两人正在前往银霜镇的路上。” 她叹了口气,略感悲戚, “我们俩是游侠派任务者,刚结束了一个任务,那个兽人为主的《倪克斯竞技场》,一心想着花积分回到家乡看望,刚踏上这片土地, 却发现故乡已不复存在……” 奥古斯都也从慌乱中回神,想着都到这儿了, 不如拼一把, 于是拿出自己平时混迹大型语C群的水平:“……是啊, 世界之间时间流速不同,原来已经过了一百多年,真是恍若隔世。” A-1轻轻歪头:“你们认识我?” 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海子硬着头皮演:“呃,我曾是游鱼公会成员, 曾远远地看到过你们。” 联盟公会会长肯定去过B区吧?只要去过,那她编的内容就能成立。 “哦……”这人思索着,“游鱼公会啊。” 他曲起手肘, 戳了戳身侧战士的胸口,讶然道,“并入联盟前,卡西乌斯在B区设有分部吗?” 正想跟着补充的奥古斯都:“……” 而海子心跳骤停:“……” 陈砺锋沉默几秒,将他的手臂挪开,“有,你去打劫过。” [哈哈哈哈哈哈说话大喘气,好坏哦] [卡西乌斯(怒):谁来为我花生!!] [此男实在恶劣,但脸蛋太天才了,导致他恶劣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比划)] “慎言!”A-1脸上肃然,“什么打劫,那是交易,双方同意的买卖!” 战士不置可否,他面向玩家,话语间还算礼貌:“二位的故乡在银霜镇?” “咳,对的,对的。” 像是被寒风吹冻,海子咳嗽几声,“这不巧了,正赶路呢,就听到后面二位的脚步声。” 存完了档,心中有数的海子已对本周目不抱希望,语气慢慢平和,平和之中又带上了些许哀伤:“所以,我们讨论着,您二人应该和我们同路,目的地大概也是银霜镇,毕竟这附近没别的聚落了。” 奥古斯都小鸡啄米般点头:“一起走说不定能讨个保护呢?听说,联盟公会一向不会拒绝无恶意的求助。” 话说到这儿,双方之间的氛围又冷了下来。 A-1不发言时,那似笑非笑的姿态还挺能唬人,相比之下,反倒是陈砺锋安静得像个能驱邪镇宅的门神。 冷风呼啸而过,不远不近的双方之间仿佛隔了一条冰山山脉。 良久,A-1才轻快道:“既然如此,能否请两位小姐为我们带路?有偿哦。” ……成了? 两位玩家迷迷糊糊地应下了。 战士并未颔首或反对,只淡淡撇了她们一眼,随即与A-1一同跟在她们后面。 [这么轻易??感觉有诈] [‘有偿’?他们打算先答应下来,再探究玩家的目的?] [等会儿,A-1真的不认路吗?(细思极恐] 这片广袤死寂的冰天雪地中,唯有风声如泣如诉。 两个玩家一致决定,跟随小地图上标注的任务1指示箭头走。 阳光在无垠雪原上反射出亿万道刺目的光芒,却奇异地带不来丝毫暖意,更衬得这天地间一片酷寒。 还好提前下调了感知,不然早被冷死了。海子暗自看了眼体温条,那里已经变成了灰色。 不知走了多久,茫茫白色之中,四人印在雪层上的痕迹越来越深。 “是这条路?” 缀在最后面的战士停了下来,语调听不出喜怒,“别走了,前方是沼泽。” 奥古斯都盯着脚下的箭头:“没错……吧?” 至于沼泽?地图上没标啊?! 海子深呼吸:“我们离开之前,大家都是走这条路去海边捕猎的!” 奥古斯都快速接上:“一定是地质变化引起的变化,但这个方向是对的,要不我们绕路过去?” A-1慢悠悠道:“绕路?” “沼泽直径约一百公里,”他淡声说,“从哪里绕路?” 他们果然知道怎么走! 海子连忙翻找背包里的道具:“我有一个方法,能从天上……” 陈砺锋忽然道:“你们不是本世界人。” A-1笑了笑,“听谁的命令来拦截我们呢?” […………啊?] [思想逐渐清晰,思维逐渐呆滞] [不儿,他们有挂,我不玩了] [啊啊啊啊怎么看出来的!!主播们已经够谨慎了!(流泪] 两个玩家尚未反驳,那边的陈砺锋已再度开口,且态度不善:“你们是纠察员?” 他摘下兜帽,抬起一双无底深渊般阴冷的眼睛,“月神巫的手下里,我没见过你们的脸……哪一派的新人?” 话音刚落,陈砺锋猛地甩手,闪至A-1身前,朝向玩家,掌中唤出一炳通体青金的双头重锤,长度约一米五,表面隐隐有雷电环绕。 A-1环抱双手,静静站立,嘴角那点弧度彻底消失了。 狂风吹得斗篷猎猎作响,他轻声道:“能告诉我们吗?” 玩家眨着眼睛:“……” 新名词,这咋回? 视野内,整体色调渐渐变成灰色,一行“您失败了”现出身形,还是花体字,撇捺带钩,状若嘲讽。 雪原远去,奥古斯都却仿佛仍身处极端环境,她搓了搓两臂,有点怀疑人生:“到底在哪儿输了?” 海子十指交叉,抵住鼻尖:“呵,有趣。” “……?”奥古斯都低头,瞥见好友大半张脸已藏进阴影中,像在cos什么气场强大的神秘霸总。 “耍小手段?很好,”好友冷笑,“有趣的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奥古斯都一哆嗦:“……” 完啦!闺蜜似乎发生了不得了的变化! 海子慢条斯理地抬头,抚了下刘海,邪魅笑道:“再来!妄图用这种手段赶走我?” 她扬起下巴:“呵,你才是挑战者!” 奥古斯都还没发表感想,便被她拉着启动了存档,二人重新载入场景。 这时,有用的弹幕才姗姗来迟: [别催别催,复制来了:纠察员,指主神底下区别于教团外的一个直属机构,用来监察全体A区任务者,以防他们生出不敬主神的念头,每月对A区全体进行大清查……月神巫,教团圣子,当前时间线疑似纠察团首领,立场偏向A-1,那么,不归他管的纠察员,大概率是教团其他派别的棋子……咦?主播呢?] [他们……似乎不想让自己的这次行动被纠察员发现?] [悲,谁来救一下啊,主播好像坏掉了] [乐,你的中二之魂我认可了] 海子已燃起熊熊斗志,奥古斯都只好舍命陪好友。 又经历了一遍语言交锋,对话大差不差,再次进入那片深雪区域时,海子惊惶回头:“前面没有路了!” 奥古斯都闭眼又睁眼:“……对,前面好像是一大片沼泽,走不过去。” 这下,本想说什么的陈砺锋面上一顿,半秒后,他还是确认道:“是这条路?” “是!”海子毫不犹豫道。 她抿住嘴唇,眉间轻蹙,眸中尽是哀意,“我小时候经常跟随父母亲,沿这条路去岸边收集海螺……” 她的目光凝聚在虚空中某一点,仿佛回到了那个炊烟袅袅、温泉氤氲的银霜镇,“父母亲会把它们洗干净,挑出最好看的几个,给我们这些小辈做成笛子……可是如今,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我的邻居们,都已经不在了。” 奥古斯都拍了拍冻僵的脸:“……”死嘴,憋住啊! 海子抬手擦去眼泪,边怀念,边掏出口袋里的海螺状短笛:“看,这就是其中的一个,也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成为任务者之后,我每晚都借由它来思念亲人。” A-1忍俊不禁:“《幽灵之歌》里没有这种材质。” 海子的悲伤凝固了。 悲伤不会消失,它们只是流入了观众区: [好好哭,我也要流泪了,呜呜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悲,海子姐你加油吧嘻嘻嘻] [我们永远站在你身后呀~(挥手绢] 陈砺锋打断她们,冷声道:“纠察员?” A-1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腰来,“哎,你怎么读不懂空气呢?” 战士没理会他,手中一把双头重锤从虚转实,一端砸入雪堆里,发出沉闷的一声。 陈砺锋双眸极冷,周边气压骤然降低,“谁派你们来的?” 海子恼羞成怒:“我说真的!全是真话!请苍天!辨忠奸!呔!你个奸臣!” 奥古斯都抬头望天,默默存了个档。 陈砺锋不再讲话。 重锤被一下子抛起,于半空中扬起星星点点的雪水,携凄冷的寒风凛然冲来! 这不是肉鸽模式,虽然玩家被套上了陌生的身份,不能随意切人,但技能栏还是解锁状态。 海子的背后仿佛有无边烈火,她迈开一步,伸出双手,召出邱佳玉的火焰长矛:“来啊!谁怕谁!可笑,A-3的位置未必不能给我坐坐!” 旁边的兜帽人笑软了腰,半截身子陷进柔软的雪堆里。 奥古斯都后退一步。 单挑A-3吗?好友热爱刺激的程度让她甘拜下风。 离谱的直播效果甚至吸引了一大批圈外人: [对对对!打他!主播上啊!千年杀!] [勾手!下旋!转身!突刺!冲鸭——] [误入,有点懵,这是什么游戏?] [前面的我知道,这是二次元pvp(。)] [错误的,这是鬼之上弦换位战] “嗯?” 明亮的橙红色火光映着A-1的下半张脸,他一手撑地,干脆站了起来。 “小陈,”他说,“停一下。” 他的声音如此之轻,被雪原狂风吞噬殆尽,奥古斯都怀疑只有靠得最近的自己听到了。 可音节落地那瞬间,那雷电闪烁的重锤,竟立即稳稳停住了。 即便它被高高抛起,武器的主人仍控制得当,伸手一握长柄,将它利落地砸入雪中。 陈砺锋气势未减,嗓音低沉:“理由?” 只见A-1微微侧头,将食指竖于唇边,“不是敌人。” 明明是一个不怎么正经的手势,可陈砺锋却渐渐收敛了敌意,那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也瞬间收拢起来。 海子茫然地维持扎马步的姿势:“……不打了?” 奥古斯都抓紧时间看了眼弹幕。 [邱姐的武器?] [A-1认识邱佳玉!!懂了,接下来用这个编任务经历!] 两个玩家各自发呆,陈砺锋偏头凝视他的同伴。 “嘘,”A-1笑道,“回去跟你说。” 他转身面对玩家,伸出右手,“抱歉,之前对你们有所怀疑。” 手上凭空多出两枚符咒,A-1将它们抛给了奥古斯都,后者忙兜住。 “一点点补偿,”A-1掀开帽子,那张无暇的脸于雪地之中分外出尘,“麻烦两位小姐继续带路啦。” 说着,他眨了下左边眼睛。 “……” 两个玩家倒吸一口冷气。 [我开饭了(抹嘴] [我靠,我不行了,他拿脸going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也要去做这条支线!!(大哭] [刚进来,这是邀请吗?直接口水如泉涌,豪赤啊豪赤,官方你做的好啊] 这是……过关了?! 晕晕乎乎地接下符咒,海子仓促查了下等级,一查不要紧,差点被金光晃瞎了眼睛: [道具:呼风唤雨咒 等级:A+ 效果:大乘期之下,唯有一死。 (角色装配道具后,可召唤一场笼罩全副本的超大型暴风雨,大雨之中,敌方单位防御力-90%,友方单位攻击力+50%。 冷却时间:一次性符咒。) 故事:A-1亲手所制的符咒。 联盟公会公开拍卖的高端商品,欲购从速,手慢无!名人加持,效果保证,绝无品控问题(ps:如果有,请找他本人算账) 只要9999积分,不多不少,9999即可带回家!]】—— 作者有话说:有点卡[托腮] 怎么又到晚上了[害怕]不行,我要努力白天更新[可怜][玫瑰] 揭秘一点姚的A区过往[比心]《 》 70-80 第71章 古老城镇 【玩家们仍在查看道具说明, 两位A区人相互对视一眼。 A-1正欲动作,被同伴不咸不淡的眼神一扫,顿时干笑着停步。 陈砺锋踏出一步, 越往前, 越深入那片背风的洼地,积雪几乎淹到了他的胸膛。 他双手聚拢, 再向两侧一分,双头重锤静静地悬浮在他身前半尺高的空中。 细看之下,锤头两端是略带棱角的八面体,每一面上都铭刻着繁复而古老的风系符文,此刻那些符文正随着能量的注入, 隐隐散发出青色的微光。 两个玩家稍稍后退,不约而同地开始录像。 陈砺锋双手缓缓前推,重锤轻微震颤,微光变为流淌的青辉,周围的空气被搅动了, 发出低沉的呼啸声,以重锤为中心, 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力场。 “嗡!” 锤头前方的空气猛地压缩、然后爆炸般向前方呈扇形喷射而出, 那不是风, 而是一股凝练到极致、磅礴无匹的大气劲。 这股巨力狠狠撞上前方深厚的雪层,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掌抹过沙盘,前方数百米范围内厚可没胸的积雪,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瞬间向后、向两侧推挤开来! 积雪被硬生生地挤压、夯实, 贴着地面被一扫而空,露出了底下黝黑坚硬的冻土层。 两个玩家目瞪口呆。 但不是惊讶A-3这一击的威力,而是……说好的沼泽呢?! “二位, 请,”战士收起重锤,做了一个礼让手势,“有劳了。” 海子犹疑地看着前方的任务箭头。 合着这条路就是正确的,可恶,是A-3骗了她们! [好家伙,原本以为陈老师这种浓眉大眼的小伙会比较老实正直,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怪不得能跟A-1同流合污,我和你们三句一小诈十句一大骗的A区人拼了(怒)] 待她们走远了,陈砺锋才低声道:“那柄长矛上,似乎刻有你的阵法。” “是……看她们的反应,以前没见过我的符咒。” A-1回想着,“但我的记忆中不存在这么一把武器,它来自未来,这两位任务者或许并非这个时间点的人物。” “所以,她们不是你未来的学生,”陈砺锋联想到他那爱制作道具送徒弟的臭毛病,微微皱眉,“你怀疑,未来的你想通过它和你对话?” “先看看。”A-1没立刻下定论。 陈砺锋颔首:“如果有意外,交给我。” A-1晃了晃脑袋,将兜帽里盛着雪全部抖下来:“你这样我好不适应,那我这趟的作用是什么?” 战士嘴角上升了一个像素点:“陪聊。” A-1面上一呆,眼睛微微睁大:“……你、你跟谁学的?” “有人称我为小陈,”陈砺锋率先迈步跟上玩家们,抛下一句平静的话语,“那小陈自然要紧随年轻人的潮流。” 被排开的雪堆积在小道两旁,形成了两道高达三米,整齐而陡峭的雪墙。 海子踢了踢脚下冻得硬如岩石的雪块,雪块翻滚着,滚成了一个小球,溜到奥古斯都脚边。 奥古斯都:“?” 抬头,好友笑得张狂,奥古斯都下意识将小球踢了回去。 于是两个玩家边踢球边过任务。 她们没听到后方任务者的对话,可直播间观众看全了,纷纷以文字形式发进弹幕区提醒主播: [综上,合理猜测邱姐是联盟公会的人] [可能像杨秩和那样的情况?世界崩溃后流落他乡,被哪一位成员捡到了] [笑得,老人家小陈记仇ing] [已知副本是朱瞳编造的梦境,但这个支线任务的背景却是距离梦境八百年后的原世界……那么朱瞳咨询的‘老古董’们,知道A-1和A-3有这么一次秘密行动么?] [咦,这时候朱瞳出生了吗?(思考] 踢球暂停,海子恍然大悟,奥古斯都似懂非懂。 越往内陆走,地势开始出现轻微的起伏,那些远处看到的黑色轮廓也逐渐清晰。 它们是一些巨人骸骨般的断裂岩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壳,呈现出一种被极致力量瞬间摧毁又急速冻结的怪异形态。 走了约莫小半天,就在奥古斯都开始怀疑地图箭头的判断时,走在最前面的海子发出了一声惊呼。 众人加快脚步,翻过一道被冰雪覆盖的缓坡,眼前的景象让玩家屏住了呼吸。 一片相对开阔的,像是碗状凹陷的盆地边缘,依稀有残破的轮廓从厚厚的积雪中挣扎出来。 四人终于抵达了传说中的银霜镇,或者说,是它死去的冰冷躯壳。 小镇残破不堪,宛若一个被巨人不经意间踩碎的玩具模型,又被随意地丢弃在这极寒之地。 破旧的房屋大多只剩下断壁残垣,木石结构早已被岁月和严寒风化得脆弱不堪,棉被般的冰雪覆盖在屋顶、窗口和倒塌的梁柱上,形成了奇异的冰雪穹顶和垂落的冰凌。 “喂,你们!” 靠近小镇,一个身着猎装制服的中年人厉声叫住了他们,“你们是揭下悬赏的佣兵团?卡尔市悬剑人已接手这个案子,别再进去了!” 又是新名词。 海子正要问,视野内,中年人建模的身侧便浮现出一行小字: [悬剑人:第二十三区官方组织,在大贤者之一、魔导师玛蕾塔的领导下,保护公民安全,维护社会秩序,处理区域内发生的非自然案件,通常以五人小队形式活动。] 海子点头:噢,本地警察。 案件?前面文案提到的“复古者向大恶魔祈祷”? 中年人说话之余,眼睛紧盯着玩家身后的两个兜帽人,多年以来的战斗经验告诉他,他们才是能决定事件最后走向的关键人物。 “我,悬剑人正职,”他向四人出示资格证,严肃道,“里面已经有两个人了,我的队长和我的队友。请回吧。” 这哪行?玩家的任务1进度就差一小段了! 海子和奥古斯都双双摆出开战姿势,见此,中年人压低眉峰,备起体内的魔力。 剑拔弩张之际,A-1走上前。 不知何时,他又戴上了那个帽子,语调还是那样轻快:“好先生,能不能通融一下?” 这半张脸似乎有点眼熟?长得跟教科书上的某张照片相似……中年人内心困惑,表面却斩钉截铁:“抱歉,阁下。” A-1小叹一声:“好吧,再见。”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只一瞬间,天地景象巨变! 中年人只觉眼前一片粘稠模糊,如颜料最初铺上画板时的油画,太阳,大地,雪原,一切景色,连同那四道身影,皆被装入巨大画框之中。 脑海无限晕眩,所见所闻像是与外界隔了一层纱,却感受不到丝毫痛苦,等他勉力撑地恢复清醒,原地再找不到那四个怪人,毫无魔力残留,仿佛凭空消失。 ……怎么做到的? 这样极短的时间内、如此微不可察的力量波动……甚至魔导师都没办法转移复数单位。 如果将这样的魔法放到战场上,短时间,无痕迹、无吟唱转移我方军队……中年人呼吸骤停。 他木楞地注视着前方的积雪,心中翻起惊涛骇浪:这样的人物…… 难道是哪位久不出世的大魔导师?! 可现今人类记录的最后一位大魔导师已经老死了!三百年前,辛希娜阁下在她的法师塔中、在一众学徒的簇拥下,永久地睡去。 这样的人物,或许还有三位……他不敢迟疑,立即掏出卷轴联络上级。 银霜镇内。 两个玩家倒是没什么感觉。 唰的一下,很快啊,场景一换,她们便置身于破败小镇中。 体验就像网络不卡时,光速载入了新地图。 但网络是网络,当一个人权角色能在大地图随便瞬移时就很可怕了,放进卡池的当晚,游戏公司物理意义撞大运,数值策划头戴花圈唱用力地活着。 海子摸了摸被吹冷的下巴,有种被大佬罩了的新奇感。 与此同时,任务1完成,一行新的花体字渐渐出现: “任务2:协助A-1、A-3封印恶魔之门。” 恶魔之门? 莫非这就是联盟公会此行的目的? 奥古斯都瞥向大佬本人,却见他侧头注视手心,呼出的白气缭绕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宇间,唇上的颜色近乎死寂的苍白。 啊,这是……? 耳边传来深重的踏雪声,陈砺锋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声音一紧:“姚——” 他马上意识到什么,咬牙将后面的字吞了回去。 玩家们眼睛一亮:“……” 哦哦哦——有情况!! 直播间弹幕大爆发: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 [?陈老师你能不能再说一点] [啊啊啊啊啊不要断在这里!!!!(大哭)(大喊大叫)你不中,切瓜只切一小口!!] [姚什么?!我问你姚什么?!!这很重要啊啊啊啊啊] [姚子哥(叼玫瑰)可娶否,嫁我也行(深情)] [卑鄙的梦女梦男单推一体机来了(一阵强劲的音乐.mp4)] [喂喂喂,没人讨论剧情吗?A-1好像状态有问题?] “干什么?去,一边去,”A-1掰开同伴的手指,抽回自己的手,“看我干嘛?我还活蹦乱跳着呢。” 他挥苍蝇似的摆手,陈砺锋却不为所动,仍是面无表情竖在他面前,脚下未挪动半步。 那漆黑的眼睛盯住他的脸,像是无论如何也要得到一个说法。 A-1拿他没办法,便转到此人背后将他一点一点推走,催促道,“一时半会而已,快找那间屋子。” 同伴不配合,故而没推多远,他只好无奈地抬眸:“相信我喽?” 陈砺锋深深看他一眼,终是没再说话,独自走到最前面。 玩家们交换视线,压抑着激动,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 嘿嘿,大、大收获! 她们不介意这段支线再长一点,那个什么门最好识相一点,不要那么早出现。 “两位小姐呢?”A-1回头。 “啊,是这样的,”海子端出提前编好的理由,“大雪掩盖了一切……我们已经找不到曾经的家了。” 她语气逐渐沮丧,眉间染上浓重悲意:“我们的家庭不是大富之家……搭建材料比较廉价,或许,在那次的灾难中……” 说到后半段,海子低声啜泣,状若难过到说不出话来。 奥古斯都也是满面悲伤,轻轻抱住她,拍着她的背部稍作安慰,“所幸,我们在镇上还有一位年幼时的玩伴,之后打算去找找她的房子……” A-1捧着脸,听得津津有味:“然后呢?” 两个玩家脸上一僵。 这人反应怎么这样啊! 哪有正常人听到别人的悲惨故事会觉得有趣?! 海子吸了吸鼻子:“呃,我们还可以同行一段时间?” 良久,A-1轻笑一声:“好。” 玩家用幽怨的视线戳着他的后背。 可恶呀可恶,邪恶的A区尤物,有本事别进池,否则别怪我狠狠抽你!将卡池掏空那种!满级满亲友值那种! 昔日的街道已无法辨认,被积雪和倒塌的瓦砾填平,只偶尔能看到几块铺设得相对整齐、如今也覆盖着坚冰的石板,暗示着这里曾经是人来人往的通衢。 有些建筑完全被雪掩埋,只露出半截歪斜的烟囱,有些则像是被无形的巨斧从中劈开,露出内部黑黢黢的空间。 没有人类活动的迹象,没有脚印,没有炊烟,甚至连野兽的踪迹都罕见。 只有风,永不停歇地穿过残破门窗和房屋骨架,发出高低起伏的呜咽声。 [屋子?公会找破屋干嘛?] [盲猜恶魔之门在那个屋子里] 瞧见这条弹幕的时候,奥古斯都抬头,前面两个A区人刚好停在一扇木门前。 这是一栋相对完好的房子,大概因为它的一半嵌进了一道岩石裂缝里,得以避免完全坍塌。 这么快? 任务2要完成了? 那木门缀着一节冰锥,表面脏污不堪,可A-1却跟没发现似的,先伸手拂开窗棂上积攒的厚厚冰花,礼貌地敲了敲无人居住的门,再伸手握住只剩断木的门把,轻轻将它推开。 玩家们跟在他身后,先后迈入屋内。 物品不多,一张翻倒的、被冰霜包裹的桌子,以及散落在地,冻结在时间里的杯盘残骸。 仿佛灾难是在一瞬间降临,人们连收拾餐具都来不及。 奥古斯都好奇地碰了碰石壁,摸到了一手不干净的雪水。 以及一个弹出来的文字框: [萨伦娜的家: 萨伦娜,A-8236,联盟公会攻略组成员,混沌时代开荒期任务者。 上个月,她在世界任务《四方魔盒》中,负责协助A-3护佑原住民迁移至安全的《联合大宇宙》,不幸遭遇特级大型怪谈,久战十日,送走最后一位原住民后,重伤不治,遗憾牺牲。 入会时,萨伦娜在成员表格上写道:若我已沉眠,愿魂有归处,请将我的骨灰埋入故乡的泥土,再与我道一声晚安。]】—— 作者有话说:保住了保住了[可怜]九月全勤!!![撒花]欧耶[撒花] [狗头]玩家获得重磅消息x1 接下来还有x2和x3[狗头] 第72章 意外发现 【直到那个文字框逐渐透明, 乃至消失,奥古斯都才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了什么。 她张口欲言,左右一看, 发觉气氛不合适, 又闭上嘴,心中淌着闷闷的情绪。 海子似乎也看到了那行字, 愣愣地望过来,那眼神的意味显然与她想到了一处: ……还不如屋子里就是那恶魔之门呢。 自进屋后,陈砺锋便一言不发,独自守在门附近,身躯遮了外头一半的日光, 几乎与身后发黑的朽木融为一体。 A-1环顾一圈,房子里家具不多,他在覆盖着薄冰的单人床前站定,左手凭空变出一个不规则的物件,右手端着一个金属盒子。 海子定睛一看, 那是一个赛车合金模型,车身上有从引擎盖贯穿至车尾、精心设计的哑光碳纤维灰色条纹。 “……你喜欢的限量版, ”A-1将两件物品同时放下, 轻轻地说, “晚安。” 他背对着玩家,这个角度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只能听到那依旧平稳的声音,蒙了一层雾气似的。 平稳么? 奥古斯都悄悄去看观众区。 直播间刷过去很多行省略号, 才冒出一些带文字内容的: [晚安……] [好炫酷的赛车模型,是个豪爽又细腻的姐姐呢] [还好是虚拟游戏故事……呜呜呜] [行吧,猜错了, 他们不是来打怪的(叹气] [我记得C-26上传的报告里说过,正常任务者做不到非任务期间穿梭其他世界,再厉害的任务者也不行,至少明面上不可以,被纠察员发现会引起极其严重的后果?] [对……根据任务者们的猜测,大概是主神认为,这样随意的举动是对祂的一种冒犯?必须要得到祂的准许] [那联盟公会怎么做到大批迁移原住民的?] [偷运?联盟和洛师淮那边应该提前沟通过,然后私底下运作?开篇剧情洛师淮不是要找A-1吗,莫非是问他要尾款hhhhh] [复制来了,封婷角色资料里,关于她死记硬背的那些考核知识之一:神下侍者拥有直接沟通主神的特权,某年,他以加速高危级任务为由,获批“可使用大量积分转移本地居民”] [接上条,补充:《四方魔盒》,怪谈和伪人多于正常人类的倾斜世界,七大主任务之中,三个由联盟公会接手,剩下的四个被游侠任务者代表A-4、“避世佛主”A-8、教团鼠部和蚁部争取得到] [争取……其实我很好奇,你们这些做主任务的,是不是都有油水可捞?(思考] 弹幕很会发散,被塞了一堆剧情知识的奥古斯都略感迷茫。 那边的两位A区人一前一后走出屋子,似乎已经准备结束这次的短途旅行,两个玩家一惊,马上追了出去。 任务2可还没完成呢! 玩家正要喊住他们,低头一看,却见那两人站定,A-3的重锤之下竟叠压着两只黑漆漆的东西。 那玩意儿外表类人,在雪地上黑的突兀,四肢艰难挣扎着,攀上锤子被电得发抖,没过几秒又去碰它,理智不高的样子。 噢,原来不是要走,只是将偷窥者揪出来。 海子截了个图,在图层默认名那里找到了怪物的名字:[恶魔-半成品]。 这就是恶魔? 感觉可以参加论坛评选的“你游十大最丑怪物”并获得榜首。 虽然是刚知道,但玩家扮演的本地任务者不会对它们陌生,于是海子出声:“外面悬剑人口中的‘案子’?” 她故作不解:“银霜镇荒废了那么多年,被别有用心者当成集聚地并不奇怪,只是,卡尔市离小镇那么远,悬剑人怎么知道的?” 奥古斯都不愧是她好友,迅速接戏:“我明白了,荒废的地方总会吸引勇敢的探险者,当迷失在这里的探险者越来越多,总会引起卡尔市官方的注意。” “邪恶的复古者!”海子眉毛一竖,“不能让它们破坏我们的故乡,走,去找到它们的源头!” 奥古斯都握拳:“对!这些似乎都是半成品,一定是有人成批的制造它们,如果这样扩散出去……必须消灭那个人!” 很好,完美对话,后续理由get! 海子与她清脆地击了一掌,扭头问:“咳,两位前辈意下如何?要不要和我们一起为民除害?” A-1难得沉默,指尖规律地轻敲手臂,嘴角仿佛在忍耐什么,最终化作一句:“……费心了。” “那便继续同行吧,”他恢复了平常的语气,后半句淡淡道,“清理一下。” 叫我们吗? 海子懵懂的切出之前捆望远镜打折买的铁铲道具。 并不是。 重锤一震,电光猛然大亮,底下两只看不清五官的恶魔连惨叫声也来不及发出,就双双化作黑烟,眨眼间,在日光下蒸发了。 冷风一吹,地上再无余痕。 陈砺锋闭上眼睛,两秒后睁开,朝着街道口方向:“气息在那边传来。” A-1还没动,他就挥起重锤,将人往后一挡,“我先走,陪玩稍后。” “……不对,为什么变成了陪玩?”A-1难以置信。 战士直视前方:“我定的。” A-1怒视他的背影:“没人性的家伙,我要告你!” “那你告吧,没人敢处理。” “哇哦,仗势欺人的特级任务者……” 待战士走远,玩家们已满足地录下了这段视频。 下线后就去剪个二创,再弄个标题《A-1、A-3不和,为强取豪夺多只人外大打出手》,百万流量手到擒来。 “那我们现在……?”奥古斯都将录像设好帧数,抬头问。 陪玩先生竟安分地原地不动,着实不太对劲,此时忽然“咦”了一声:“他也在这儿?” 玩家当即扣出两个问号。 没有解释,A-1看了一眼那冰封的旧屋,回头笑了下,“跟紧我。” [……你别说,和A-1做队友挺有安全感] [还有谁!打得过我们!!] [我们四个嘎嘎乱杀!(墨镜]. 他的队友恐怕已凶多吉少。 破败的街角上,悬剑人队长迪厄斯凝重地注视着不远处的深红色裂缝。 那裂缝高数米,一人宽,边缘呈现出燃烧羊皮纸卷般的焦灼质感,正在呼吸般缓慢脉动着,每一次收缩或舒张,边缘的邪火都会稍稍黯淡,而核心的黑暗变得更加纯粹。 半分钟前,他的队友发现了这道不详之门,将他叫过来后,因为离得太近,队友整个人被它“吃”了进去。 希望门后还有一片空间…… 迪厄斯心头弥漫着涩意,不断祈祷着发出去的信号能得到回应。 卡申在镇子外面,不论如何,不能让他进来,否则就会像现在的他一样,被门扉稳稳吸住无法动弹,每分钟以几厘米的速度前进着。 这种魔力浓度,它的制造者必然是一位比肩大恶魔的存在。 可三百多年来,第二十三区从未出现过真正的大恶魔,它们早已成为儿童教科书上的旧时代符号,伴随着一个时代的终结而销声匿迹。 卡尔市到底惹到了什么人? 用尽最大力气站稳,迪厄斯每分每秒都在鼓动肌肉。 时间在一动一静的僵持中流逝,淡淡的绝望逐渐笼罩全身。 都说人类身陷绝境时,有一定概率爆发潜能,迪厄斯以前相信这个说法,但此时此刻,他却不那么认为了。 绝境爆发是天赋者们的权利,他只是一个平庸的中级法师,努力一辈子也追不上天才的后脚跟。 胡思乱想间,他与猩红之门的距离越来越短,仅剩不到三米。 “嘭!” 就在这时,一柄重锤冲破空气,恰好砸入他身前的地面,碎冰崩裂,飙起无数雪点,发出巨大的声响。 那一下让迪厄斯的脚差点报废,吸力一断,他猛地跌入雪层中。 银霜镇还有别人?! 迪厄斯连忙爬起来,看到了一个披斗篷戴兜帽高大身影,那人只一抬手,双头重锤便如有托举般飞至他的手中。 好大的力气!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只见另一个兜帽人从他身后走来,在迪厄斯呆滞的目光里稳步走到了裂缝之前,一米内的地方。 “喂!”迪厄斯如梦初醒,立刻提醒道,“后退,危险!它会把你吸进去……” 等等,吸力呢? 悬剑人队长张大嘴巴,瞪着陌生人的动作。 怎么回事? A-1比划了一下裂缝大小:“五小时内孵化的。” “高位任务者的气息、孵化恶魔之门……”陈砺锋脸色稍沉,“是躲避纠察员?还是妄图替换灵魂?” A-1声音起伏不大:“都有。” ……他们在说什么?迪厄斯茫然无措。 任务者?教科书上写的“界外入侵者”? 这两个怪人……第二十三区没见过这样的大人物,难道是其他区追来捕捉入侵者的魔导师? 说到教科书,迪厄斯偷偷打量着来人的面部轮廓,欲言又止。 “那该怎么解决它?” 一个女声? 迪厄斯望去,又是两位陌生女性,他们的同伴? 海子看了下任务2的进度条,忍住激动,作出热心的模样:“需要我们帮忙吗?” “如果可以的话。”A-1说。 他揭掉帽子,在迪厄斯身边蹲下,与悬剑人肩碰肩,眼角微微弯了弯,似乎在笑,“嘿,打听点事儿,你的朋友在里面多久了?” “……嗯,对,”迪厄斯被他盯得愣住,木讷道,“快、快十分钟了。” A-1拍了下他身上的积雪,“来得及。” “他在里面,”陈砺锋走近了,视线落在同伴的发旋上,“你……要进去吗?” “……”A-1半垂眼眸,没接话。 “他”是谁? 奥古斯都与海子对视一眼。 好吧,这次没有文字框解说……唉? 或许他们做了什么,那猩红裂缝猛地一闪,深红瞬间吞没了所有人。 再次切入新场景,奥古斯都正欲观察四周,忽然瞥见脚下的一大滩黑糊糊,那表面浮动着一行字: [宋长生,来自《灾难日》,原A-9(68021)、曼拓梅斯公会会长、最后一任魔王] 《灾难日》,是游戏主控赵约所在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人,赶上了[让我康康] 国庆快乐[玫瑰] 一点点姚的往事[竖耳兔头] 第73章 葬我于雪 【借由主播的视野, 直播间观众们也看清了底下那大片的黑色事物。 [你是说这滩黑芝麻糊是A-9??] [主播主播,你们要的真·人外来了] [C-26讲,A-9失踪于任务空间崩塌的前三十年……而联盟最后一个负责的高危级任务是《提特兰》, 所以这是接近主神大结局的时间线?] [曼拓梅斯公会, 五大公会之一,6w+任务数量, 盲猜一个开荒期老怪物] 迪厄斯比玩家们更快适应突如其来的陌生环境,他脱离了短暂的慌乱,顾不上思考陌生人那张熟悉的脸,马上跑到几米外浸没在黑色里层的队友身旁,大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被海子扶了一把, 奥古斯都慢慢稳住身形。 她感觉自己没有踩到实体上,而是陷入了一种粘稠、微温,深及脚踝的流体之中。 一股甜腻中夹杂着金属锈蚀与腐败气息的怪味,蛮横地钻入玩家们的鼻腔,让她咳嗽着赶紧调低了嗅觉。 她低头, 借助头顶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裂缝所投下的微光,在硫磺黄与病态绿交织的光芒中, 看清了脚下的大地。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均匀黑暗。 如同被调和至极端均匀, 冷却中的沥青, 或者弹幕们说得更准确,这是一锅煮沸后凝固的黑芝麻糊,它承载着所有人的重量,不再下陷, 却自带一种令人作呕的粘滞感。 可能是她看久了,那糊糊又显出一行新的字: [lv.90 魔王即将崩溃的身体] [状态:精神错乱、常态癫狂] [因被擅自闯入的外人惊扰,它非常愤怒, 请您做好战斗准备] 奥古斯都:? 她怀疑地抬头,目光落在自己的等级栏:lv.50,玩家的最高等级与剧情中的游戏主控一致。 那还有什么可说呢,两个玩家迅速溜到剧情大腿们的身后,充当一对合格的场外氛围组。 她们注意到,自进入深红之门起,两位A区任务者便安静地直视中央某一处。 这是一个没有方向、没有地标的世界。 暗红色的天穹低垂着,像一块浸透了脓血的圆形痂盖,压迫着所有人的神经。 而那全部怪异的最中央,一团更加浓郁、更加活跃的黑色流体,从这片大地上凝聚起来,勉强构成了一个不断滴落的人形轮廓。 它没有清晰的面容,没有稳定的形态,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溃散,回归底下那片黑色的海洋。 这个黑色巨人正用它那不断重塑的手臂,高高地举起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孩子。 一个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男孩,有着一头初生樱花般柔嫩的粉色短发,在周围那污浊黑暗的映衬下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他的小脸因极度的痛苦而扭曲,重瞳失去了焦点,嘴唇呈现出缺氧的绀紫色,一双小手正抓挠着那掐住他脖颈的枷锁。 这不是那谁嘛! 海子和奥古斯都以眼神交流:那个副本剧情里搞老师舞台剧的A-10,还是幼年体! 迪厄斯也看到了,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赛罗特人……?这个年代还有人敢滥用炼金术,批量制造赛罗特人?” 正说着,悬剑人听到些许微弱的声音,不由得循声望去。 距离他们不过十几步远的地方,趴伏蠕动着许多难以名状的存在,它们像是融化的蜡像,又像是被拙劣孩童随手捏合丢弃的肉块。 它们没有智慧,没有力量,只是在这片黑滩上无意识地,永恒地挣扎着,状若地狱边缘搁浅的蠕虫。 有的呈现出扭曲的器官形状,有的则只是不断冒着气泡的粘稠血团……结合所见种种,迪厄斯很快联想到一个可能,这个可能让他嗓音艰涩:“原来如此,我们一路过来见到的,都是这个炼金术的失败品?” 这就很过分了,它们之前也是一些活着的生命吧……奥古斯都眉心一跳。 [正常任务者处于一种半凝固的永生状态,按理来说不应该啊?因为遭受了谁的攻击,魔王A-9身体快不行了?] [他想通过不断制造恶魔的方式,整一个新的健康身体出来?于是有了朱瞳……] [惨,前面提到魔王之子,我还以为是亲生的呢,原来是实验成功产物] [看来支线快完结了,接下来是4人小队vs大boss魔王] 弹幕猜测的情景没有发生,因为A-1开口了。 “……宋长生。” 这次,连海子这种神经比较大条的玩家,都留意到了他这句话里压抑的情绪。 那黑色巨人在手臂与男孩接触的地方,不断有更加浓稠的黑暗试图涌入男孩的身体,闻言,所有正在流动的深黑皆是一滞。 “这就是你离开前跟我说的,”A-1停顿半秒,仿佛在刻意维持语调的平稳,可那嗓音冷得吓人,比玩家以往见过的任何姿态还要冷漠,“能完美摆脱夺魂咒的方法?” 漆黑巨人浑身一震,大量脓液般的流体滴落在地。 似乎被这意料之外的声音重重敲醒,它的面部努力挤出一组类人的五官,眼睛部位留出两个窟窿,待视线触及半空中的粉色,它的手臂猛然一甩。 巨人转向他们,嘶哑地叫喊着:“不是……不是我做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奥古斯都总觉得这喊声里夹着几分仓皇无措。 脚下黑色的流体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涌,冒出更多带着硫磺味道的气泡。 两个A区人不受影响,而玩家关闭了五感,唯余迪厄斯脸色煞白,踉跄后退,鼻孔和耳孔甚至渗出了一丝鲜血。 被扔出去的那一刻,男孩的脑袋已不太清明,脖颈的阻碍突然消失,身体变得轻飘飘的,本以为要摔在地上,却被靠得最近的一个冰凉怀抱接住。 又是谁……陷入昏睡的前一秒,他看见了那个兜帽人苍白的下颌,与那轻轻颤抖的指尖。 A-1唇角紧抿着,半晌道:“夺魂咒作用于灵魂,更换身体并不能解决它。” “我,我……这并非我本意,有人诱惑了我!是,是那群多管闲事的纠察员,他们对我紧追不舍……” “你知道的,我被发现了,祂剥走了我已半融合的权能基石……” 它高声哀嚎:“是祂,是塔拉——” 久不发作的陈砺锋眼神一凝,将重锤狠狠砸入黑色体表,激起一阵轻微地震,他沉声警告:“你想引来祂的注视?” “……” 魔王近十米高的身躯骤然崩裂,流体不断缩小、聚拢,像是想拼命变回人形,然而无论怎么变化,也只能降低到身高与人类相似。 在A-1冰冷的注视下,它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带上了哀求的意味: “你,你不是被祂囚禁在……你怎么出来的?” A-1没回答。 魔王的嗓音更为低哑,“你生气了?” 奥古斯都细品之下惊讶发觉,比起害怕和恐慌,那更像是一种……积压已久的难过。 “不,你没有心跳声……”魔王粘稠的刺耳声音滑入空气,“你的心脏呢?!” 它的叫声响彻整片空间,而玩家们瞳孔地震。 不是吧?! 那、那陪她们走了全程的A-1,难道是鬼魂吗?!可他看起完全跟个没事人似的! “快长回来了,”背对他们的A-1不甚在意地说着,“别转移话题。” “……”巨人模拟的嘴巴几次张合洞口,最终歇斯底里地愤怒道,“那我能怎么办?!” “在这三百万世界里,祂就是唯一的规则,无论再怎么强大,知识再怎么丰富,只要祂一个念头,所有技法都会失效……你告诉我怎么办!!” “我还会再去一个神话世界,”A-1呼吸一颤,打断他道,“……一切将提前结束。” 玩家双双屏住气息,打开各自的摄像头,以不同角度记录眼前这一幕。 [?提特兰王朝是他死前的最后一个世界?] [原来特配特尔怀着这种心情和神王相处(擦汗] [@绿箭侠,小伙你们……不会直到宰相自曝前也不清楚他的真名吧,嘶] 那流体魔王颓然坐下,如果平摊也算坐的话,“你,你是专程来见我最后一面?送别你遇到的第一个任务者?” A-1直接道:“不是。” 魔王听得微微发愣,随即恼怒:“……你好无情。” “当然,我是个冷酷无情的男人。”A-1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魔王沉默了会儿,那张漆黑的脸蠕动着仰躺下来,不再用力保持五官了,“既然如此,那你过来杀了我吧,能死在你手上,也算……” “不要。”A-1立刻说。 “……” 五官零碎的脸顿时暴起:“为什么连一个偷袭的机会也不留给我?!” A-1缓慢地眨了眨眼:“你站起来,自己动手。” “我变不回人形了,”魔王又躺下去,哀哀叫唤,“我站不起来……” 它忽然一顿,音节扭曲、倒错,“我们还算朋友吗?” A-1略微仰头:“……你以为呢?” 听到这里,那张脸贴在了地面上,代表嘴巴的洞口发出几声令人战栗的笑声,如破裂的气泡,带出一个个模糊的音节: “……我原来的世界,还没崩溃,但我脑袋太疼了,我找不到坐标。” 他换了一个话题,断断续续说着,像一个在无边沙漠中爬行,干渴濒死的旅人,对着海市蜃楼中的清泉伸出渴望的手,“我应该,还有一个妈妈,不对,我记错了,前些年她病逝了,我回去得晚,没赶上葬礼……” 他已经语无伦次了,如垂死之人的细碎呓语:“我,我从小到大成绩还不错,高考后进了任务空间,没来得及,报答她,她,她好辛苦的,一个人拉扯我长大……” 又像是两块潮湿粘滑的古老石碑在缓缓摩擦,带着一种濒临碎裂的沙哑,“如果,如果没有任务空间,没有主神,我应该会成为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再去争一个编制,虽然挣不了大钱,读不了很高深的书,但平庸也好,能普通地给妈妈养老……” 那对窟窿死死地粘着A-1,嗓音却愈发低声下气,“听到了吗,姚……A-1,你那么强,你一定不会死……不要,不要忘记我……” “不可能,”A-1嘴角扬起一个弧度,语气平淡,语意竟斩钉截铁,“……我第一个忘掉的人就是你。” 宋长生盯着他,目光一瞬不瞬,将他细细凝视着,不放过任何细节地看着,又望进他如常般平静幽深的眼眸,企图在里面搜寻什么。 它忽地笑了,笑得特别高兴,那黑色巨口张得极大,“那太好了,太好了……你以前说过,你要当一个不择手段的大骗子,一个辜负所有人的大烂人。” “滚吧,”A-1骂它,“别搞乱我的风评。” “哈哈,哈哈哈……”那张脸大笑起来,“你的风评还需要我捣乱?早低到泥地里去了!对你喊打喊杀的人能绕恒星一周!你,你最好别死在终局结束前,不然我笑你一辈子……” […………] [@《灾难日》官方,在?你们编剧是有什么心理问题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主播主播!!!快说话!!告诉他们最后的结局!] 最后的结局? 海子思绪几转,未能理解,奥古斯都却是立即想到了。 “那个,”陈砺锋后面,奥古斯都试探着冒出一个头,结结巴巴道,“你们最后,成功了。” 巨人那庞大的躯干开始大块大块地剥落、坍塌,不再是液体,而是更像风化了亿万年的黑色岩石,伴随无数沙塔在内部倾覆般的沉闷簌簌声,在无形的引力拉扯下分崩离析。 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宋长生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那他呢?”陈砺锋回头,眉心微皱,意有所指道。 “……嗯,这个嘛,”奥古斯都迎着他沉凝的目光,一下子卡住了,不得不求救般将视线移向好友,“呃,他,他可能……” 陈砺锋的心沉到了谷底。 一语未尽,A-1已低头笑道:“我明白了,谢谢你们。” 那清浅的尾音淡得像晨霜化水,不着痕迹。 海子正要开口,却被他这句话激得鼻腔一涩。 [恭喜玩家成功击杀lv.90 魔王-宋长生,相应首通奖励已放入背包]. 魔导师玛蕾塔有些忐忑不安。 不久前,有爱好野外钓鱼的卡尔市公民到悬剑人办事处举报,银霜镇出现了一批信仰大恶魔的复古者,他们聚集在那里,似乎将要举行什么可怖的仪式。 她第一时间便下令将他们抓了起来,不料没多久,银霜镇又冒出了新的事件,这次更是疑似大恶魔亲临。 而这一回,这支悬剑人的队长向她发送了最高紧急信号。 于是半小时后,她领着三十多个下属,站到了银霜镇那扇猩红之门前。 快了……很快,能安全进入这扇门的法阵就要完成了。 即便已做好所有布置,她仍然反复多次地查看胸前的怀表。 没走几步,眼前突兀现出几道陌生的身影。 刹那间,玛蕾塔和其他人的目光锁定了那一行人。 其中,迪厄斯托扶着昏迷不醒的拉尔,另外四人和一个小孩皆是陌生面孔……不。 那领头之人的脸……未免太眼熟了。 玛蕾塔内心如钟鸣回响般阵阵嗡动。 他、他是! 不会错的,她平时偶尔会去小法师们的学堂上讲课,其中《基础魔能知识》扉页上的作者半身像就是他! 洛……她没能将这个名字说出口,因为那人对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出于某种诡异的默契,玛蕾塔只好强行压制心中见到历史名人的激动,挥手让身后不明所以的下属们给他们让出一条路。 但并没有用上,他的现身仿佛只是为了告诉他们,事件已得到解决,转瞬间便拎着小孩与同伴一起消失无踪。 原地只留下怔怔出神的两个玩家,看样子也不打算主动搭理他们。 玛蕾塔不得其解,只好礼貌道:“你们是……?” 却见那两位魂不守舍的女士各自叹了口气。 “故事的过路人。”她们说完,退出了支线。 只有玩家看得到,那内容为“隐藏剧情《葬我于雪》已完成”的细小文字。】—— 作者有话说:[竖耳兔头]人,来喽 大概揭露一下为何姚的马甲之一身份会是社畜(。 嗯…… 好了下章回归现实[猫头] 第74章 全球统考 【直播间观众先是一片静默, 然后如洪流般喷涌而出: [我服了啊啊啊啊啊啊] [事实上他们没了,A-9、A-1都没了,只剩下一个沉默寡言的A-3呜呜呜呜呜呜, A-1……你个大骗子, 超级大骗子啊啊啊啊啊!!] [朱瞳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被捡回去的吗?那怪不得公会人能容忍他的臭脾气了(噢,他天赋也挺不错] [麒子呢, 麒子是宋长生的亲人?] [不是吧,宋麒是孤儿,入职档案上填的“无任何亲属”] [那宋麒……是A-1找的徒弟代餐?还特意找了来自老朋友原生世界的任务者,唉呀] [纵观麒子履历,高考后进入任务空间(他大学期间不参加任何竞赛是否也有这个原因?)→做任务被A-1捡到收为学生(疑似代餐)→被老师薅去高危级《大道之巅》扮演方麒(重点培养?)→被老师隐瞒着安全回归原世界(A-1你的区别对待也有点太明显了……)] [不能算代餐吧, 他对麒子的感情有目共睹……应该说是一种情感寄托?因为认识一个名为宋长生的老朋友,可他的结局不太好。嗯,所以A-1临死前给麒子塞了很多很多价值连城的保命道具,唯希望他活得长长久久、平安顺遂、一生安康] [啊啊啊啊啊我要看甜的!我要看大团圆QWQ] [要看大团圆,要看全员存活!(大哭)+99] [无人在意的地方, 我要把这句话单拎出来,“送别你遇到的第一个任务者”, 好品, 你细品] [???嘶, 宋长生比姚子哥还早成为任务者?!难道是新人任务认识的?哇……] [等会儿,你们怎么就那么确定宋麒的原生世界是《灾难日》?万一他原名就是方麒,出身高危级世界,后来遵从老师遗愿(存疑), 才捏造“宋麒”身份来到本世界呢?而且这个孤儿身份有点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正常人] [照这么想,蛙趣, 他也是个小骗子,骗了本世界包括主角团在内的所有人,目前唯有朱瞳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啊??有、有点道理的样子] [骗子俏师徒吗,那很好吃了(吸溜)这波我们自花授粉学说上大分!麒子是A-1亲生的概率无限up!多么感人肺腑的亲子情啊!哪怕身躯被神明囚禁,哪怕心脏被生生抠出,我依然呕心沥血地为你考虑、眼含热泪地搜刮天灵地宝,只为使你能降生在最温暖的襁褓中,谁也不能将你夺走,即便是主神也不行……美味啊美味!] [我一直很畏惧这群名为虚构史学家的恐怖存在……] [阿巴阿巴阿巴听不懂,路过把楼上们都信一遍] 看着看着,海子和奥古斯都感觉脑子不够用了。 海子蔫蔫的:“下线后我要补一下之前剧情。” 奥古斯都懵懂:“感人肺腑、襁褓……这个也可以信吗?” 海子脸色一变:“不可以。” 她们翻找背包,点开刚才的boss首通礼包,两人的收获一致:一大堆普通素材、高级武器素材、稀有升级材料和一件五颜六色的斗篷。 [道具:引怪人斗篷 等级:A 效果:全场目光向我看齐,我只说一遍,在座的各位——(拇指向下) (角色装配道具后,在副本地图内,全部敌方单位优先攻击该角色,该效果10分钟内不会转移。 冷却时间:20分钟) 故事:A-1亲手所制的斗篷。 本人语:“一件符合你气质的玩意儿,当做千岁生贺送给你,忘了说,你的公会我笑纳了(一颗笔墨浅淡的爱心)” 魔王收到礼物后,摔碎了他最爱的一套茶具,立即奔出任务世界,怒气冲冲提起武器试图找人算账,然而去晚一步,A-1已开启新任务。 魔王并不气馁,消耗近七千积分,在A区守了三个月,终于堵住了因事归来的A-1,却再次事与愿违,惜败后,被此人强行揽去了五大会长的会议。 于是曼拓梅斯公会被成功转让。] 海子看得想笑,可笑意到了嘴边又慢慢消失了。 奥古斯都明白她的心理:故事好玩,但两个角色皆已成为历史,后面的主线剧情可能不会有他们的戏份了。 她思索几秒,半犹豫半期待地问:“那你还要退坑吗?” “……我大概,”海子盯着道具说明,低声喃喃着,“还是有一点点喜欢这个游戏的,不止风景,这里的角色……” 比之真人差不了多少。 当初她为什么会入坑? 因为帅哥美女角色多?因为游戏真实度爆棚?因为大世界地图无限制很新奇? 都不是,只是在做第一个新手任务时,她操控主控的身体去接触谢晓晨,和他打招呼,刷亲友值,然后……解锁了他的个人故事,以他的视角,如临其境般体验了那段经历。 “算了,”她点开卡池,丝滑地充了个通行证礼包,“主播是一个不太能感受到强烈情绪的人,趁我还喜欢它,要珍惜自己来之不易的热爱啊……”】 结束了一下午的训练,礼貌地告别赵约,叮嘱他晚上别再练记得好好休息,姚恒英回来洗了个澡,顺便把直播当番剧追完了。 他趴在床边,罕见地发了一会儿呆,才说:[……这样编副本吗?有点意思。] 月神巫首次了解他和A-9的具体关系,忍住吐槽的冲动,斟酌着语句:[与事实不符?] 在它的印象里,从开荒时代走过来的A-9似乎天生与A-1不对付,在神下侍者唯一的一次公会战中,他是下场后立刻拔刀冲向A-1的人……群中的首个。 [当时的情景,不存在那两个玩家所代表的任务者。]姚恒英说。 所以宋长生也没有听到最后那一句。 那么,设置“宋麒”的背景,是为了……月神巫溢出几点金光,终是没问出来。 宿主若无其事地回拉视频进度条,[老陈有点ooc,如果真有外人在旁边,他根本不会透露我和他的任何信息。] 他很快找到突破口:[游戏的原主人对陈砺锋不太熟悉。] [拥有规则书,ta理应知晓ta想知道的所有过去与将来,]姚恒英分析着,尝试缩小猜测范围,[ta没去看陈砺锋的过往?不应该啊,难道老陈不会进卡池?] 月神巫考虑到另外一个角度:[或许ta对陈砺锋不感兴趣?只将他作为一个故事的背景板,随便用用,呃,ta只对你抱有极其复杂的情绪。] 它回忆起直播内容:[展示你当时的失常状态,播放宋长生对你的污蔑,还给了你施展瞬移后故意抹黑的特写镜头,噫,这个人一定恨透你了!] [……] [好吧,]姚恒英略感郁闷,暂时不猜了,[不好意思,这类人也挺多的。] 是毫无反思的语气呢。 “叮咚” 一旁的手机传来提示音。 他划开屏幕,济城处理局队员总群里置顶了一份新的文件:《关于举办全球首次高阶异能者统一资格认证的公告》。 下面一排排都是同事发的“收到”。 ……什么东西? 他打开文件,“为纪念我国首所国家级异能综合高等学府、首都异能学院顺利落成,并庆祝该学院将于下月正式启用,同时,随着国际社会就《高阶异能者评定与互认框架》达成关键共识……” 姚恒英继续往下读: “自本年度起,全球高阶异能者资格认证考核将实施新政,定为每半年举行一次,并采用全球统一标准、统一命题、统一考试……” 他越看越觉得匪夷所思: “值此历史性时刻,我国将承办首次全球高阶异能者统考。现特向各缔约国发出诚挚邀请,欢迎所有符合条件并计划在本考核周期内进行高阶认证的异能者同仁踊跃报名,共襄盛举,携手开启异能教育与合作的新篇章……” 本世界灵气复苏已有一段时间,分阶段对外界公开异能资料,现在只是公布一个全球统考嘛,这似乎很正常。 但最近遇到的怪事有点多,姚恒英首先怀疑是否有人想搞事。 这个时机实在太过巧合,几天后,赵约所在的小队将会提前到首都参加为期三周的集训,算算时间,刚好赶上文件中提到的全球统一考试。 游戏让他尽快恢复全盛期,就是因为这个? [复活主神的仪式一……]姚恒英轻声道,[你认为会是以什么形式?] 发光球炸开一瞬,似是想起一些阴影:[父神、祂喜欢残酷的大场面。] [那我得做点准备,]宿主眼睛一亮,拔草似的坐起来,[开一下门,我要进造物空间。] 月神巫一叹:[好。] 自从它记忆回归,这人便彻底不演了,什么系统、系统空间全部变回原来的名称。 明明这人可以自己进去,就是懒得动手,唉,没有它,A-1可怎么办哦。 ……其实它仍然有些怀念当一个单纯系统的那段时间。 造物空间,即宿主与它共同打造的、用来存放《造物指南》的微型世界,作为“归一者”的头盖骨之一,造物书不可被人类正常容纳,不可被人类贴身存放,不可长期与人类共存,仅可作为离体道具使用。 姚恒英尝试过与造物书融合,然后差点变成跟塔拉索尔相似的东西,只好与执掌部分空间权柄的月神巫联手将它困在小世界中。 手机又响起来了,这次是赵约电话。 月神巫施法到一半:[啧,怎么又是他?] “师兄?明天有空吗?”同事的声音有点兴奋。 姚恒英切换宋麒的清冷声线:“你说。” “队长告诉我们,限制提前取消,明天就可以出门了,为后几周的考核集训做准备!我,我打算去买点生活用品,宋哥要不要一起?”—— 作者有话说:人,就这样卡点[垂耳兔头][比心] 加更……看我努努力能不能挤出来……[可怜] 玩家视角看过了,是时候整一些非玩家来观影(。)既然要玩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喽(不是 第75章 又一故人 [你们现在就像小学生结伴逛街。] 月神巫冷声点评。 [不错, 升学了,]姚恒英新奇道,[上次你还说是幼儿园级别。] 购物车里的东西不多:几盒速食意面, 两打能量饮料, 几条毛巾,还有赵约非要买的蛋白粉。 月神巫略微震撼:[……为什么会有芦荟味的意面?] [赵约的喜好, ]姚恒英想起之前在他家吃过的饭菜,[一向比较特别。] “这个牌子的蛋白粉出新口味了,”赵约手里晃着一罐巧克力味的补剂,翻过来查阅一遍它的配料表,“希望味道不要太恶心……” 宋麒瞥了一眼, 继续推着车子向前:“你上次买的原味喝完了?” “换换口味嘛,训练已经够苦了,”赵约又凑近了些,四下看了看,很好, 无人注意他们,便小声说着, “三周后的考核, 师兄紧张吗?听说高阶考核的通过率只有百分之十七。” “而且, 考核消息一出,莫古扎当晚不见了,”他纳闷道,“不知这人干嘛去了, 神神秘秘的……” [噢,他看不到,]月神巫故意且大声揣测, [游戏后台有剧情记录,那小子回了一趟他的原世界,哈哈,难道是自知弱小无能,应付不来后面可能发生的事,所以搬救兵去了?] 姚恒英回忆原下属的行事风格:[不好说,或许是威齐波洛下达了新的命令。] “紧张无用。”宋麒的声音平静,目光扫过货架上的商品清单,以确认没有遗漏。 他的侧脸线条优越,鼻梁高挺,眉眼间有种说不上来的清冷,让周围几个偷看他的路人不敢上前搭话。 赵约早已习惯他这态度,自顾自地说:“要是我们都通过了,就能接特级任务了吧?到时候……” 话未说完,远处电梯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起初是几声惊叫,随后人声嘈杂起来,像炸开的蜂窝。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对视一眼。 “去看看?”赵约眼中闪过好奇。 宋麒已调转购物车方向:“结账后再去。” 他们推着车走向最近的前台,排队的人不多,但几乎所有人都伸着脖子望向电梯方向。 空气中隐约飘来一丝不寻常的气味,甜腻中带着铁锈般的腥气,与商场里常见的香水味格格不入。 “什么味道啊?呕,谁打翻了垃圾桶?!”前面排队的中年妇女嫌恶地捂住鼻子。 其实她没有说话。 姚恒英面上一顿,缓缓抬头,盯住她头顶忽然冒出的气泡框。 那上面又更新了:“好没公德心,打翻了不知道收拾吗……” 特殊事件? 接连两次异世界旅程,太久没在本地执行任务,他都快要忘了有这么个东西。 他暗自挑眉,视线略过附近的人。 “啊啊啊啊好怪的味道谁来救一下QWQ”“老师这对吗,我是逛商场不是垃圾场吧”“惹,传说中以特殊气味作为攻击手段的异能者吗,好神奇,确实很有用了,yue” 异能者? 看来是个冲浪达人。 如今的网络上,官方对异能消息的传播不再严格控制,部分活跃网友对这一现象已有所了解。 姚恒英眉头微蹙,与赵约交换了一个眼神,并无视掉他那写着“坏事的人,坏心情的事,真不巧,好烦”的文字框,落在他略显严肃的脸上。 作为异能者,他们的感官比常人敏锐,那气味中的异常能量波动让他们同时警觉起来。 结账时,收银员心不在焉,频频望向骚动源头,扫码时差点漏掉两盒意面。 “五楼电梯好像出事了,”收银员一边装袋一边小声说,“听说门关不上,里面有血渗出来” 赵约凑近宋麒低语:“师兄,不太对劲。” 宋麒点头,迅速付完款,拎起购物袋:“走。” 他们穿过人群,来到中央大厅的电梯区,这里已经围了好几圈人,大家指着透明电梯外层窃窃私语。 在姚恒英的视角,这里标注这一个巨大的荧光绿感叹号。 【!今日特殊事件:不知你来自哪个巷口,不知你揣着怎样的愁,愿你的归途有扫净的云,与擦亮的光。(待解决)】 这是一部观光电梯,从外面可以清晰看到内部情况,此刻电梯停在五楼,门缝处确有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沿着玻璃缓缓流下。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一个穿着商场制服的管理人员挤开人群,身后跟着两个维修工模样的人,“师傅来了,大家别挤在这儿,散开点!” 维修师傅打开工具包,刚要检查电梯控制系统,突然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咔嚓——” 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整个电梯厢猛地向下坠落! 连接缆绳断裂的声音正如死神的狞笑,五楼到一楼,几十米的高度,不过转瞬之间。 “不是我!我还没开始修呢!”维修师傅慌乱地后退,脸色惨白。 人群爆发出尖叫,透过玻璃,能清晰看见电梯内五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一个紧抱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一个搂着孩子的年轻母亲,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还有一个戴着耳机的青年。 千钧一发之际,宋麒动了。 他甚至没有思考,右手已凌空划出五道弧线。 那动作快得只余残影,指尖划过之处,空气微微波动。 五层薄如蝉翼的透明护盾瞬间包裹了电梯内的每一个人,那护盾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破,却在形成刹那泛过一丝金属光泽。 同一时间,赵约眉心一凝,抬手对准地面召唤了投影。 一个壮硕男人凭空出现,直直坠向电梯正下方,那男人肌肉虬结如钢铁,眼神空洞无神,仿佛没有自主意识的傀儡。 在电梯坠至离地仅三米时,男人双臂高举,以肩背硬生生顶住了下坠的轿厢。 “轰——”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双脚陷入地面,瓷砖碎裂,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但他稳住了,将数千斤重的电梯厢牢牢托举在半空中。 死寂,凝固的死寂。 随后,掌声和惊叹如潮水般涌来。 有人喜极而泣:“得救了……所有人得救了!” “那是异能者吧?绝对是!”一个年轻人激动地掏出手机拍摄。 戴眼镜的女孩兴奋地扯着同伴的衣袖:“我就说世界上有超能力!网上那些视频都是真的!” 人群中交换着“懂得都懂”的眼神,对这个逐渐揭开神秘面纱的世界心照不宣。 商场管理连滚爬爬地指挥工作人员打开电梯门,里面的五个人腿脚发软地走出来,有的直接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有的泪流满面地打电话报平安,那个拄拐杖的老人靠着墙壁,闭眼喃喃念着“阿弥陀佛”。 无论那种姿态,五个人毫发无伤,连半点被撞击的淤青也无。 宋麒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护盾随之消散,赵约则指挥男人将电梯轻轻放在地上,然后解除了召唤,壮汉如烟消散。 “谢、谢谢二位!”商场管理冲过来,握着宋麒的手不停摇晃,“要不是你们,今天就要出大事了!” 宋麒轻轻抽回手,从口袋取出一个黑色证件夹,展开后露出银色的徽章:“济城处理局,宋麒。” 见此,赵约也亮出了自己的证件:“赵约,同样是注册异能者。” 管理连连点头:“明白明白!需要什么配合尽管说!” 宋麒已经拿出手机拨通电话:“济城万达广场,电梯坠落事故,五人获救。现场有异常能量残留和不明血迹,请求调查组支援。” 他通话简洁明了,三言两语便交代完情况,挂断后,对管理说:“后续由我的同事来处理,请配合调查。” 见危机解除,围观人群渐渐散去,但仍有人偷偷举着手机拍摄。 赵约有些不自在地侧过身,低声对宋麒说:“师兄,这下我们要成网红了。” 宋麒瞥他一眼,认真道:“也好,退休后多了一条出道当爱豆的退路。” 赵约本想继续说,闻言卡住,不得不转为咳嗽一声。 很难相信他的师兄会说出这种话……但师兄毕竟是师兄,一个嗜好冷幽默的奇男子,这才非常有趣呀。 宋麒的目光投向电梯门缝处已经干涸的血迹,眉间再次蹙起。 赵约也看过去,嘴巴仍说着:“行啊,到时候我们成立一个二人组合,你唱歌我跳舞,粉丝多了再去开体育场演唱会……”师兄这把嗓子,不去当歌手亏大了。 人群外围,两个身影静静伫立。 年长的男子穿着一身月白长裳,广袖流云,墨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宛如从仙侠剧中走出的某位师尊。 他身旁的女孩则是一副异域长相,深麦色皮肤,琥珀色的眼睛灵动有神,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顶那对毛茸茸的老虎耳朵,不时轻轻抖动着。 回头率极高,过路人头顶不断冒出气泡:“哇,玩cosplay吗?”“虎耳朵好可爱,想捏捏”“谁家清冷师尊跑出来了……诶不对,好像不怎么清冷,莫非是玩世不恭挂的?” “反应很快,配合默契,”长裳男子轻摇不知从哪摸出来的折扇,唇角带笑,“神下侍者的小徒弟,倒也没丢他师父的脸。” 虎耳少女歪头:“师傅,你说宋麒那个护盾,能挡住你的凌虚一剑么?” 长裳男子“啪”地合上扇子,轻敲徒弟额头:“小拉法,比试不是这么比的。异能强弱固然重要,但临场决断、时机把握,才是生死关头决定性的因素。刚才那一瞬,他同时为五人施盾,分心五用,却每个护盾都完美成型,这份控制力,B区人中少见。” 拉法姆揉着额头,眼睛却亮了起来:“那我去认识认识!” 不等师父回应,她已蹦跳着走向宋麒一行人。 “那边的,”拉法姆指向电梯门,虎耳敏锐地转动,“上个月死了人?” 商场管理脸色大变:“你、你怎么知道?” 拉法姆皱了皱鼻子:“血的味道会随时间变化,我能闻出来。上个月,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对吧?” 管理结结巴巴:“好像是、是有个清洁工,上个月电梯故障,他……但我们已经处理好了,也报了警……” “怨气未散,”宋麒突然开口,目光如炬,“死者生前长期抑郁?” 管理支支吾吾,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这……我们不清楚……” 拉法姆接话:“抑郁而终的人,灵魂容易滞留,得想办法把它请走,不然这种事还会发生。” “我的同事们会来处理。”宋麒说。 管理连连鞠躬:“谢谢,太感谢了!” 赵约好奇地打量拉法姆:“姑娘是哪国人?对怨灵这么了解?” “L国来的,”拉法姆眨眨眼,虎耳愉快地抖动,“来参加下个月的高阶考核。说不定,我们会是对手哦?” 赵约笑了:“济城离首都挺远的,姑娘来旅游顺便考核?” 拉法姆没有直接回答,目光转向宋麒,意味深长道:“算是吧,期待在考场上看到你们。” 难得碰上同场次的异国异能者,交换了联系方式后,宋麒和赵约拎起购物袋离开。 商场内。 拉法姆回到师傅身边,虎耳耷拉下来:“实力还行,但性格好没意思。宋麒全程就说了几句话,真难想象啊,神下侍者大人竟然会有那样的无趣的徒弟。” 长裳男子轻笑,折扇轻点掌心:“深海静流,不似浅溪喧哗,宋麒这样的人,内心往往比表面精彩得多。” 拉法姆打开新买的手机,点进赵约的朋友圈浏览,“听起来,师傅你很有经验嘛。” “我兄长便是那样的人。” 并不清冷的师尊笑意逐渐消退,眼神染上一分凝重,“这一回,他似乎也来了,他的灵力正在缓慢地渗入此方世界……” 拉法姆没见过,但听说过,“那位在九重天闭关了近千年的神君大人?师傅,那我们为什么要来呀?你想见你的哥哥吗?” 长裳男子无语半晌:“哪天我发癫了才会想见他。” 他长叹一声,故作可怜道,“没办法,谁让你师父不小心着了那邪门仪式的道呢,被迫同意参战喽,正好你也要考核,便陪着过来,提前看看战场长什么样……” 真是不小心?拉法姆狐疑地望向他。 她看到赵约引发的朋友圈图片,内容是购物车和宋麒的背影,并配文“好与坏并存的一天(大拇指)”。 她随手点了个赞,想了想,没想通,便摇头道:“明明宰相大人处事与您相似,徒弟却是这种外冷内热的性格,净吸引一些幼稚的家伙。” 拉法姆来自《提特兰神话》,曾是神术学院的学生,后来意外进入了任务空间,遇到了如今的师傅——无公会任务者,A-4,晏庭秋。 长裳男子默了几息,眸色转深,嗓音发沉:“……他和我可不是一类人,虽说做了几百年笔友,但他要当他的诈骗犯,我要走我的逍遥道,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 他又提醒道,“你考核的时候,多多留意宋麒,A-1或许给他留有不少底牌。”——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熊猫头]新观众进场get 掐指一算,应该还有一二三四五位已登场或未登场的故人(……咳 姚师傅,故人那么多,你有什么想法吗(。 第76章 午夜入梦 那两个人站位隐蔽, 但姚恒英还是察觉到了。 他们身上并无恶意,于是他懒得去管,直到回宿舍后才登上游戏论坛, 去看一下那位他不认识的姑娘是谁。 此时的论坛正热热闹闹地讨论着新出场的两个角色, 一时之间,首页的热贴几乎都挂着二人的登场介绍截图。 [晏庭秋, 来自《大道之巅》,原A-4(52236),现无题剑尊、七重天之主] [拉法姆,来自《提特兰神话》,原B-5274(112), 红锋图腾继承者] “神术学院的人?”姚恒英半躺在床上回看剧情,“是我离开之后入学的学生。至于她师傅提到的‘灵力’嘛……” 月神巫似有明悟:[那次《大夏》里引来渡劫期雷劫的灵力,来源就是晏庭秋他哥?嚯,找你算账来了。] 那位太素尊主……嗯,被宿主的方世同马甲演惨了, 从尊主少宗主时期骗到王朝建立,乐。 而方世同嘛, 对那个世界的人而言, 是一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以微末之身攀登至九五至尊的传说级人物。 但对任务空间来说, 他却是联盟公会会长A-1的挚友,“自愿”帮助联盟完成主任务的热心本地居民,不少人见过他们同时出现,A-1甚至多次邀请他来任务空间做客。 甚至在联盟公会内部, 任务者之间流传最广的一套传闻是这样的:会长接下《大道》的主任务之一后,亲自前往当地考察,游历过程中结识了名为方世同的散修, 因志趣相投,二人相谈甚欢,日子一久,成为了彼此可以托付所有的挚友。 于是会长帮助方世同提升修为,后者以任务进度回报前者,相互扶持着建立统一王朝、达成天下太平成就——会长是越太祖的国师。 不管事实如何,外人眼里就是如此,太素尊主也不例外。 原来他引以为知音的友人,早就瞒着他有了自己的理想……全都怪那可恶至极的A-1,将他的友人拐上歧途! 联盟会长受封国师时,任务空间的存在对那个世界的天之骄子们已不是秘密。 尊主意识到国师即是A-1的当夜,立刻唤出万剑杀上门来,然而他运气不太好,总是遇不到会长独自一人的时刻,被公会前三溜怪似的车轮战,没几次便收起剑,回老家闭关去了。 [一对多,还车轮战,敌不过不冤,]月神巫啧啧称奇,[你也真是,就不能堂堂正正与他战上一场,一次性将他解决掉吗?] 姚恒英奇怪:[能群殴为什么要单挑?而且,有些天才不存在被打击得心服口服的情况,要真整上那么一次,他绝对会天天来找我麻烦。] [另外,]他盯着手机屏幕,托腮道,[国师和皇帝已故,太素是来找宋麒……方麒算账的。] 看不惯宿主仗着魔法能治疗就在昏暗环境下看电子屏幕的行为,月神巫将金光散出体外,到外面将室内灯光调亮:[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姚恒英懒洋洋道:[不是还有小文和老陈嘛。] 几个信息连起来,月神巫一惊:[你用邱佳玉身份接触的那个女孩所遭遇的单向邀请仪式、A-4口中的被迫参战、提前来调查战场……莫非教团想重启公会战,作为父神复活的仪式一?!] 宿主伸了一个懒腰,在月神巫以为他要支棱起来时,又软软地趴了下去,将脸埋进枕头里:[嗯哼。] 看得月神巫没了脾气,似乎从认识他开始,这人便这副模样了,能坐绝对不站,能躺绝对不坐,也不知是从哪里养成的破习惯,怎么看都不像那种能搅动风云的角色。 以“宋麒”的外形做这种举动……哈哈,还好赵约看不到,包毁人设的。 收敛思绪,它继续说下去:[你那时便生出怀疑,所以才将“邱临”的背景设定成文拓海的亡灵,让他们注意到这个仪式一。] [岑百溪接受的那个单向仪式,如果真的是公会战,]宿主舒服得眯起眼睛,[邀请人员覆盖那么广……恐怕整个世界都会沦为战场,这时候将小文他们引过来,本世界居民的安全将多几分保障。] 它又瞄了一眼截图里A-4脸上碍眼的笑容,[那晏庭秋来干嘛的?] 月神巫对他不熟,A-4是非典型沉浸式任务者,爱好在每个任务世界扮演世外高人,点化凡人之余顺便完成工作,并且每次都能卡在时限内做完,让所有耐住性子跟了他全程的纠察员恨得牙痒痒。 宿主竟然安静了好几秒。 [找乐子。] 他说,[晏庭秋没有公会,以往都在场外当围观群众,大概心里面憋很久了。] [噢,百年笔友,]发光球的金光变得毛茸茸的,[果然~很了解对方呢~] 上哪儿学的昆曲腔调? 姚恒英取来柜子上形状酷似豆橛子的手环套在手腕上,[别在我脑子里唱,这具身体要睡觉了,明天赶车。] 豆橛子被捏得晕晕乎乎的,报复似的昂首卷住了他的食指,被他轻轻捻回了手环形状。 他抬起手腕:“演好‘师父传给我的密宝’,懂?” 豆橛子歪斜半身,凹成了一个问号。 主人压低声音威胁:“懂就点点头。” 它将另一端也凹成了问号,又赶在被弹开前快速点头,老实地恢复成环形。 这下轮到月神巫不懂了:[……?] 姚恒英:[嘿嘿,找乐子是吧,我要吓吓他!] 这便是从造物空间里翻出来,被论坛称为位面级武器的……世界树之根. 赵约是被一阵若有若无的呜咽声拖入睡眠的。 起初他并未察觉异常,只当是白日里商场那场惊魂带来的疲惫终于压垮了神经。 然而,当他的意识逐渐下坠时,周遭熟悉的宿舍景象开始扭曲、融化,像是一幅被水浸坏的油画。 温暖的光线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黑暗,带着地下深处特有的腐朽气味,缓缓渗透进来。 他“站”在了一片混沌之中。 他感觉自己存在着,却没有脚踏实地的触感。 四周是望不到尽头的灰蒙蒙虚空,只有脚下一条狭窄的石板路向前蜿蜒,隐入更深的黑暗。 路的两旁,影影绰绰地晃动着一些难以名状的影子,它们发出意义不明的低语,像是风吹过千年古墓孔洞的哀鸣。 这里是哪里? 赵约混沌地想,意识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蛛网,挣扎不得。 是梦吗? 可这阴冷刺骨的感觉太过真实。 “新魂上路,莫要迟疑……” 一个干涩嘶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赵约茫然转头,看见一个身影隐在路旁的雾气里。 它身形佝偻,穿着一件破烂不堪、颜色难辨的古代差役服,头戴一顶同样破烂的尖顶帽,帽檐下露出的脸干瘪如风干的橘皮。 它伸出一只枯骨般的手,手上托着一块非木非铁的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几个仿佛在蠕动的红色符文。 “拿好你的过桥令,误了时辰,便永世不得超生……” 那鬼差蛊惑的声音直往赵约浑噩的脑子里钻。 过桥令?超生? 赵约迷迷糊糊地,下意识地接过了那块令牌。 入手一片冰寒,那寒意直透灵魂深处,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意识似乎清醒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沉重的迷雾笼罩。 他低头看了看令牌,那上面的红色符文像是有生命般微微扭动,散发出不祥的光芒。 “跟着队伍,往前走,莫回头,莫应答……” 鬼差的身影缓缓退入雾中,声音渐行渐远,消散在风中。 赵约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一条长长的队伍末尾。 队伍里的“人”都和他一样,步履蹒跚,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被操控的木偶。 他们穿着各个时代的衣物,有的现代,有的古代,有的甚至衣不蔽体,魂体呈现出临死前的惨状,无声地向前挪动。 整支队伍弥漫着一股死寂的气息。 他不由自主地跟着队伍向前。 前方出现了一座桥的轮廓,桥身狭窄,由无数惨白的骨骼拼接而成,桥下是翻滚蒸腾着黑气的深渊,隐约可见无数痛苦扭曲的手臂在黑气中伸出,却又在触及桥身的瞬间化为飞灰。 桥头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用古老的篆文刻着“往生”二字,字迹被暗红色的污迹浸染,显得格外刺目。 这就是……往生桥?赵约浑噩地想。 他跟着队伍,踏上了桥面。 脚下传来一种滑腻而不稳的触感,似乎随时会踩空,桥的两侧没有栏杆,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那令人心悸的抓挠声。 偶尔有魂体在桥上停滞,或是被桥下的什么东西吸引,身形一晃,便无声无息地坠入深渊,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赵约却不知为何,心中虽一片冰冷,却没有任何旁骛,只是本能地跟着前面的魂体,一步一步,走过了这漫长而诡异的桥。 桥的尽头,景象豁然一变,并非想象中的光明彼岸,而是一条更加光怪陆离的长街。 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古代建筑,飞檐翘角,却大多破败不堪,朱漆剥落,露出里面朽烂的木料。 店铺门口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散发出幽绿、惨白或暗红的光芒,照亮着街景。 形形色色的鬼怪在街上游荡。 有拖着长长舌头的吊死鬼,有浑身湿漉漉、挂着水草的水鬼,有肚破肠流、依旧在啃食自己内脏的饿死鬼,还有更多是赵约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扭曲怪诞的存在。 赵约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和恶心。 他看着那些扭曲的景象,听着那些惑人心智的声音,莫名的,内心充满了抗拒。 一股奇异的力量,或许是他本身坚韧的心志在梦境中的体现,守护着他,让他如同激流中的磐石,不受侵蚀地走过了这条漫长的鬼怪街道。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经历了几个世纪,街道终于到了尽头,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得开阔,却也更加荒凉破败。 远处,矗立着一座府邸的轮廓,在弥漫的灰雾中若隐若现。 那府邸规模宏大,依稀可见曾经的飞檐斗拱,朱漆大门,但如今已是断壁残垣,墙皮大块剥落,露出里面黑色的砖石。 府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倾颓的匾额,字迹斑驳,但依稀可以辨认出——“靖王府”。 冥界也有王府? 赵约那迷茫的脑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住着阎王吗? 还是什么割据一方的大鬼? 就在他这念头闪过的瞬间,整条长街的气氛陡然一变! 所有的嘶吼、尖笑、哭泣声戛然而止。 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如沉重的幕布般笼罩下来。 游荡的鬼怪们纷纷退避到街道两侧,垂下头颅,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畏惧着什么。 赵约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街道的来处。 只见一队身影正从长街的另一头缓缓行来。 为首的是五六个身形高大,穿着残破黑色铠甲,手持生锈鬼头刀的鬼卒,它们面目狰狞,眼中跳动着幽绿的鬼火,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和煞气。 而被它们围在中间,用粗大的黑色锁链捆绑着押解的…… 赵约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瞬间被冻结。 那是……宋麒?! 不,不可能! 师兄怎么会在这里?! 可那张脸,分明就是宋麒! 一样的清冷眉眼,一样挺直的鼻梁,一样紧抿的薄唇。 只是,他此刻穿着一身极为古怪的衣服,那是一件玄黑色的古代袍服,上面用金线绣着张牙舞爪的蟠龙纹样,虽然破损严重,沾满污迹,但依旧能看出其曾经的华贵与威严。 他的头发也变长了,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苍白的脸颊旁。 “师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比赵约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冰冷。 他被鬼卒粗暴地推搡着前行,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师兄……” 赵约想喊出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冲过去,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他想大喊,喉咙里却像是塞满了棉花。 两侧的鬼怪们安静得可怕,队伍沉默地前行,它们就这样,在无数鬼怪沉默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那座破败的靖王府。 终于,这支队伍在王府那扇斑驳紧闭的朱漆大门前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王府大门旁侧的阴影里,一个异常高大的身影缓缓迈步而出。 那是一个穿着古老将军铠甲的鬼怪,铠甲是暗红色的,似是被鲜血浸透后又干涸了千万遍。 它的身躯比周围的鬼卒要高大近一倍,浑身上下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它的脸……是一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凶恶面孔,青面獠牙,额头中央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它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燃烧着两团实质般的,充满怨恨与暴戾的赤红火焰。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就让周围的雾气都为之退散,连那些凶悍的鬼卒都深深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 高大的将军鬼怪,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刮骨刀,落在了被押着的“宋麒”身上。 那目光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残忍的快意:“方麒,你可知罪——” 赵约瞪大了眼睛,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看着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师兄,看着那凶神恶煞的将军,看着这破败诡异的王府,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淹没了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兄……你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比心]人,来喽 小赵,被拖入麒子故事的梦境当观众嘞(咳 看看能不能一章结束麒子的过去[合十] 第77章 末代太子 【“家人朋友们晚上好, 投票超了一万多,现在我来兑现诺言了。” 标题为“强扭的瓜才甜”的直播间里,主播空中飞行登录游戏界面, 调好麦克风, 打开了直播摄像头。 他是个豪爽的富哥主播,毕业了没上班回家继承家业, 在家里的公司干营销经理,可上班没半年便因能力有限被父母委婉劝退了,此时宅在豪宅里当游戏主播。 出于兴趣,入坑《灾难日》以来,他一直喜欢玩有盾反伤害的角色, 而“宋麒”便是他获得的第一个,也是游戏目前唯一一个盾类角色,大爹地位稳若泰山。 “宋麒”的数值给得相当大方,他玩得还算舒心,加上嘴比较甜, 直播间观众比较吃他这一套,自由职业做得风生水起。 剧情方面他倒不怎么挑, 反正游戏官方不卖ML不卖腐, 什么, 你说最火的美帝cp? 这年头只要人设够时髦,哪怕是两个毫无交集的高人气角色,也会被抠细节拉郎成美帝cp,更别说本来就是队友+朋友的游戏主控和宋麒了, 总之,信则有,不信则无。 空中飞行是大热主播, 弹幕区很快涌现不少留言: [晚上好w好期待啊!!麒子我来啦!] [嘿嘿嘿……故事里一定有麒子的娘家……(吸溜)这对我写同人文很重要] [主播的亲友值多少了?现在屯有几个麒子呀?今晚应该能刷出来吧] “我瞅一眼……这位兄弟的亲友值我刷到9了,”空中飞行看到这条,打开角色栏往下一扫,“昨天抽了210个宋麒,能刷210次亲友值副本,绝对够了,不够我再买。” 说着,他注意到自己空空如也的卡池招募次数,随手转去付款平台充了个6880。 [wow富哥大气!!给养服大佬跪了] [好,好有安全感的主播(呆滞)] “事不宜迟,先去大地图找宋麒。” 空中飞行调转视角,在大地图上找到他特意标注的红点,这个游戏的角色智慧程度很高,在玩家不上线的时候他们会到处跑。 仔细看了一遍,果不其然在宿舍区发现了他。 主播乐了:“看剧情的时候我就有个疑问,怎么感觉麒子哥永远都待在这儿,不是等着出任务,就是等着主控去约他,他没有别的个人兴趣么?” “难道这哥们暗地里是哪个国家的性转高塔公主?” 他兴奋地抛起传送道具,“兄弟别寂寞,你的约来辣!” 亲友值小副本是一种大地图随机副本,如果要通关,不能太过随心所欲,比如做一些烧杀抢掠的事,会倒扣亲友值的。 而他本次的目标,是开启宋麒的个人章节。 所以空中飞行一开始还比较礼貌,用套话将宋麒约出来健身、散步或马拉松,总之尽可能地制造二人独处机会。 以上重复58次,观众们都看累了,空中飞行还乐在其中。 游戏主播嘛,最重要的就是耐得住寂寞。 但直播间内也不算无聊,空中飞行经常会抛一些冷笑话出来和弹幕互动。 第59次,亲友值已来到了10.01,而小副本似乎出现了一些变化。 刷了那么多回,作为主播的空中飞行对细微的东西最为敏感,他移动自己的视角,又一次操作主控敲开宿舍门:“哟,哥们的开门前摇时间好像变长了?” 这句话一出,激起了不少弹幕: [要来了?wooooo!!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 [是变长了,之前几十次都是9~12秒,这次足足15秒,麒子你在里面干什么(挠头] 里面的人开了门。 见门外是他,黑发青年微微一怔。 空中飞行点击设置好的打招呼文字框:“师兄?怎么了?” 主控有人设,小副本中如果想正向刷亲友值,跟着提示的文字框走才是最稳当的。 眼前之人鬓发稍显湿润,额角残余些许冷汗,面色发白,呼吸不稳,愣愣地注视着他的双眸中似乎带上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没有。” 被他一问,才惊觉这样久盯他人不太礼貌,宋麒匆忙别开视线,稍稍平复呼吸后,才轻声道,“你、你是来找我的?” “外面天气不错,去不去逛公园?” 赵约笑得开朗,与身后的蓝天白云相配极了,他一手揽过师兄的脖子,待猝不及防的人勉强站稳,他故作严肃道,“一个人待久了对身体不好。” 这一举动他做得非常自然。 第一次这么做时,师兄还会用责备的眼神看着他,如今次数一多,习惯成自然,被这样对待,宋麒已经没什么大反应了。 “……放手,热。”看吧,他最多只会这么说,但自己不会主动去拍掉赵约的手。 赵约笑意更深。 搭在宋麒肩膀的手随意地拍了拍,他压下心中雀跃,仍止不住那点儿高兴,“对了,公园对面新开了一家咖啡店,我上次路过看装修不错,要去试试吗?” 师兄偏开脑袋,薄唇抿成一条线,只盯着地板的瓷砖,用略为干涩的嗓音低声说,“我刚才梦到你了。” 话不对题,赵约疑惑:“梦?” 宋麒刚刚在睡觉吗? 原来他惊扰了正在休息的师兄……赵约收敛笑脸,干巴道:“抱歉?” 宋麒抬眸看他,目光闪烁着,仿佛想从他脸上发现什么,却终是在视线交汇时做了主动避开那一方,“不用道歉……反而是我连累了你……梦中的你。” 这般清凉的声音,即便携着愁绪,亦如小泉入溪般悦耳。 梦中的我怎么了? 赵约不解,换个人他就岔开话题了,但对象是混熟了的师兄,于是他便好奇地问:“你梦到什么场景了?梦里我们仗剑闯天涯?” 他脑筋一转,瞥见师兄的神色,又笑,“又或者一同拜入宗门?一起斩妖除魔当大侠?” “……” 气氛被他活跃起来了,宋麒无奈地去看他,语气不再那么低落,“现在出门?那走吧。” 他被赵约揽着向前走,地上淡淡的两条影子晃动着。 “能展开说吗?哈哈,想听宋哥讲梦里关于我们的故事。” “不是好结局……你不会喜欢的。” “这可是宋哥第一次梦见我,我可太想知道了!” “有空再和你讲。” “嗯?宋哥很忙?唉,所以我还是打扰了师兄……对不起,你回去吧,我会自己悄悄的、不惹人注目的孤单离开,就当一切没发生过……” “……你说的,去公园。” “哦,对,哈哈哈哈!” …… 傍晚,空中飞行操控赵约将宋麒送了回去。 他返回游戏主控的宿舍,坐下并陷入沉思,cos一座安静的雕塑。 良久,他扫过弹幕区闻讯而来的一大波cp粉,忍不住冒出一句:“这氛围对吗?” “对的对的!” 空中飞行又自言自语,眼神和语气越来越坚定,仿佛为了说服空气,“没错,我小时候和兄弟们也这样,我们都是纯正的直男!” [主播你最好真的是(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不管了,豪赤啊豪赤美帝szd] 做了一整天的小副本,游戏主控的精力值已见底,需要通过睡觉来恢复。 这个睡觉过程也很快,可以通过点击快速跳过,也可以放置着让他自己醒,5分钟就好了。 空中飞行让主控躺下,再数着上涨的0.15亲友值,他端正表情:“很好,照这个进度下去,很快就可以刷出麒子哥的个人故事了——” 才刚刚躺下,玩家视野内眼前一黑。 所有UI都变成了灰色。 空中飞行警觉:? 他似有预感,立刻大喊:“卧槽,我出了!我出了!!上一次刷出谢晓晨个人故事的时候也是这个画面!!” 不到一秒,玩家所见之处,连同整片宿舍内皆被一片灰蒙蒙的雾气笼罩。 他得意洋洋:“我就知道肯定可以出!不枉我砸了那么多个648……哈哈哈,Chardy你没看过的景色,你没听过的故事,让我来替你看一下……不对,怎么说着说着,有种诡异的NTR感?” 空中飞行面色一顿,咬牙道:“都是游戏官方的错。” 此时,新场景载入完毕,让本来欢乐的直播间和振振有词的主播皆是一愣。 鬼魂、往生桥、过桥令……什么东西?!哪里来的新设定? [啊啊啊??这啥啊wco我刚准备睡觉啊!] [这个意思,我们进入了主控的梦境?] [鬼、鬼市大开?] [等等——主控过桥了,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宋麒? 借助主控视角,空中飞行见到了那个被一众鬼怪押住的身影,和那座破败不堪的靖王府。 毕竟是自己的主要操作角色,空中飞行对宋麒的剧情比较了解,他稍微调换视角,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莫非主控梦到了《大道之巅》副本?那个宋麒还是方麒身份的时候?” “那我们当下在哪儿?” 恐怖游戏玩多了,他对眼前的一切没多少恐惧,空中飞行拉动五感条,反复确认自己失去了除视觉以外的知觉,“因为我正在过场剧情里,所以暂时不能切身体验?” 但当他切换第三人称视角,又发现了面上带着不少惊惶之色的赵约,不由得皱眉,“可梦里的主控有感觉……” 待游戏主控挤进了那座靖王府外围的魂魄里并站定,玩家和弹幕们都看到了中间那群凶神恶煞的鬼怪。 以及一个弹出来的类似文本解释的方框: [摘选自《越史·末代纪略》: 大越末代,魔修作乱,阴阳失序,都城内酉时闭户,街衢多现鬼魅。 末帝恕己十九年,帝与镇魔将军同殁于悬水之役。太子方麒,年十九,风灵根,金丹初成,至苍梧古道,遭魔修郁鹤辛所掳,困于鬼域。 郁鹤辛者,新槐人,其地原为异疆,世祖朝收归版图。郁氏五代从戎,皆殁于王师,唯鹤辛得脱。潜修五百载,终成渡劫,伺机复仇。 鬼域之中,鹤辛化身为青面鬼将,其间游魂,有大越子民,亦多新槐故鬼,皆衔怨而聚。]】—— 作者有话说:一章……没搞定[合十] 人,下章努力搞定[三花猫头][玫瑰] 我努努力挤出加更……[红心]感谢大家的月石嘿嘿嘿[合十] 于是在玩家们的围观下,Chardy开始进化(。) 第78章 冷玉青松 【那白日里才见过的身影被一众狰狞鬼怪押解着, 暗色锁链缠绕过玄黑色袍服,此刻的他低敛眉眼,长睫垂落, 在如玉面颊投下浅淡阴影。 鬼气森然缭绕, 亡魂的嘶吼在旁叫嚣,浊气试图侵蚀他周身的清辉, 可他只是静静站着,将脊背挺得笔直,如雪中青松,似云间鹤影。 [哇哇哇!!十九岁的!格外水灵的麒子!prprpr] [十九岁金丹期,大概算个天才?不知《大道》里的修士普遍水平怎么样] [中间那个向麒子问罪的青面獠牙鬼怪, 就是文本中提到的新槐人郁鹤辛?哦哦,是他的化身,审美真差] [看描述,大越亡于魔修?联盟公会不管吗?] 对周遭环境一知半解的情况下,再怎么着急也不能贸然跳出来, 显然游戏主控明白这个道理,双拳紧攥, 将步子钉在旁观的众鬼里头。 联系上下文, 即便没有玩家那样的背景提示, 赵约也猜到了它们口中的“方麒”即是自己的师兄。 这或许是师兄曾经去过的任务世界,并且级别不低。 靖王府大门前有对石狮子,四颗眼珠子早叫人剜了去,剩个黑窟窿瞪着这条鬼街。 青面赤瞳的鬼将军郁鹤辛就立在这对狮子中间, 一身残破铠甲哗啦啦响,像是满肚子冤魂在里头打架。 他伸出一根指头,那指头上还套着半截断甲, 直戳到金丹期的太子鼻尖前: “你们方家,好一个统一王朝!祖庙里供着‘仁德’二字,屠刀上却沾着新槐人的血!” 声音刮在阴风里,如锈铁摩擦般嘶哑。 四下里的鬼影闻声骚动起来。 有个只剩半拉脑袋的兵丁,从眼眶里爬出白蛆,嘶喊着:“剥了他的蟒袍!” 有个肠子拖地的妇鬼,把肠子往脖子上一缠,尖笑起来:“合该抽了他的筋去做招魂幡!” 宋麒只垂着眼,连睫毛都不颤一下。 十九岁的青年太子,玄色蟒袍上金线绣的蟠龙叫血污糊住了鳞片,倒像条泥地里的鳝。 铁链子锁着他手腕,勒出的红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怎么,殿下这是要装聋作哑?” 郁鹤辛冷笑,铠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们方家自诩天命所归,可这两百年来,新槐人过的是什么日子?魔修横行,鬼怪当道,一到酉时便要闭户……” 他厉声道:“这些孽债,不该算在你们头上?!” 赵约混在鬼群里,完全清醒了,两腿却灌了铅似的沉。 他看见师兄被反剪着胳膊押在那里,姿态像那些叫雷劈过却不肯倒的柏树。 阴风卷着纸钱灰往人领子里钻,本该吹得人魂魄发寒,他却只觉得沉,双腿沉,心里也沉,胸腔发闷,呼吸都要费劲抑制,才不至于太过急促。 他后知后觉地开始活动脑子: ……方家人? 师兄在这个任务中,扮演角色所在的家族? 方家……统一王朝,局内资料里,联盟公会负责的高危级任务《大道之巅》,里面那个皇室家族! 作为公会任务者,师兄曾经扮演过方家人?! 而且……师兄那身衣服,和当下的场景,大越王朝似乎已气数将尽。 他想质问,想冲过去将它们拽开,想将那道身影拉出来,可当一切强烈的欲求与纷乱的思绪汇于心尖时,呈现在赵约面上的,竟是一片近乎诡异的平静。 他的双眸亦沉得可怖,与身旁众鬼相比,甚至更胜一筹。 借游戏主控身躯观看的空中飞行,翻阅着不断浮动的心理文字框,那是越读越心惊:“我滴乖乖,这下子……Chardy的茶好像要变成超浓苦丁茶了……” 旁边有个魂魄受不住这郁鹤辛将军的威压,被冷风吹得颤抖,忽地打了个寒噤,脚下一软,差点没摔地上。 ——这一动,便坏了事。 郁鹤辛那对赤瞳倏地扫过来,把它们都细细地看一遍,最后在赵约这身现代衣服上停了停,嘴角扯出个狞笑: “倒有几个鲜货……误入此地的活人?” 话音未落,几个青面阴差已扭住赵约胳膊,连带着旁边三个浑噩的游魂,一并拖到府门前石阶下。 “好!好啊!”群鬼亢奋起来,有伸舌头的,有磨牙的,“正好祭旗!” “夺了他们的阳寿!祭旗!” “扒了他们的命格!扔去畜生道!” “折了他们的魂骨!让他们魂飞魄散!” 赵约没作反抗,被它们按趴在冷硬石板上,鼻尖直抵青苔,霉味直冲脑门。 他挣扎着仰起头,却见身侧那三个游魂此刻清醒了,磕头如捣蒜:“将军明鉴!小的们只是走街串巷的货郎,与皇室无干啊!” 铁链哗啦一响。 忽地,一直沉默的宋麒抬起头,声音清凌凌的,像玉磬敲在冰上:“滥杀无辜,非英雄所为。” 郁鹤辛仰天大笑,笑声却比哭丧还难听。 他踱到宋麒面前,弯腰盯着这年轻的太子,鼻尖几乎碰着鼻尖,不怀好意道:“好个慈悲心肠——那便由你替了他们?” 鬼群霎时静了。 连那哭嚎的游魂都屏住了气。 宋麒迎上他的目光,那双形状优美的眼睛毫不避讳地直视他,瞳仁里映着幽冥的鬼火,亮得灼人。 “渡大人有令,我现下杀你不得……” 郁鹤辛的声音陡然压低,将宋麒细细的打量着,不屑之色却透过鬼火传递出来,连同话中的笑声也变了味,像极了嗤笑: “但太子殿下,若你肯跪下来,朝四方冤魂磕几个头,我便饶了这些蝼蚁,哈哈哈哈哈——” 渡大人又是谁?幕后的空中飞行琢磨了一会儿,他自诩剧情了解的七七八八,却仍要求助于弹幕。 观众们被当下紧张的气氛镇住,不怎么敢发言,半分钟才找到两条有用的: [……渡?教团圣女渡回笙?] [那个之前被联盟两人追逐的春之女神?] 空中飞行了然,正要继续看剧情,眼前却随着鬼怪将军的一番话,现出第二个文字框: [时年,联盟公会所负责的主任务之一即将完成,神下侍者被提前召回任务空间。 在主神的指示下,圣女渡回笙及教团狮部降临《大道之巅》,进行第二个主任务:夺走七块大陆的百年气运。狮部组长、A-13谭见初提议,从此界魔修与无人留意的阴界入手…… 其他: 1.谭见初:原主神子嗣、纠察员,后主动请求成为任务者。 2.教团五部(整体强度由高到低):狮、蚁、鹰、蛇、鼠。] 众鬼仿佛得了指示,闻言如爆竹点燃般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我听闻那方家人尽是贪生怕死之辈,懦弱无能之徒!这太子殿下难道是个例外不成?” “他爹方恕己早将方家最后一分血性带走了!这方麒倒是个能装的,可如今,谁不知大越已无人可用!太子亦难堪大任!” “哈哈哈哈哈,这大越,恐怕再无明日喽!” 这笑声还在阴风里打着旋,众鬼只觉眼前玄色一闪—— 宋麒竟已掀袍跪了下去。 膝盖碰在青石上的声响极轻,却震得整条鬼街鸦雀无声。 ……他竟真的跪下了。 他跪得笔直,那身蟒袍虽沾了尘土,却衬得他像雪地里一株不肯折腰的寒梅。 但见他双手交叠置于额前,朝着东南西北四方,极郑重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仿佛不是在受辱,而是在完成某种古老的仪式。 赵约瞪大了眼睛。 几近沸腾的焦急和恐慌一下子被堵在心口,这一瞬间,他的全部心神被这一幕夺去。 他仰着头,张口欲言,却只能看着师兄叩首时垂下的几缕发丝,看着那截始终挺直硬得惊人的脊梁,双眼里只倒映着那个单薄的身影,眼眶因为睁得太久,被阴风吹的干涩无比,几乎要溢出眼泪。 ……他什么都做不到。 从没有哪个时间,能这样清晰地让他明白……他其实一无所知、也帮不上任何忙。 那紧攥的双拳锤在地上,指甲抠入地皮,皮肤擦出斑驳的血迹,阵痛随之而来,可赵约毫无察觉似的,眼睛只死死地盯着前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三个游魂早忘了哭求。 有个花白胡子的,嘴唇哆嗦着,浑浊的泪滴进衣领:“太子殿下、这是方家的殿下啊……” 整整一千二百年,护着大越风调雨顺的方家人,此刻为了几个草民,竟在仇敌面前折了膝。 群鬼也都默然,皆复杂地注视着那道人影。 有那老鬼别过脸去,有那兵鬼攥紧了生锈的刀柄。 连郁鹤辛眼底那两簇鬼火都晃了晃,化身背后的人双眸中翻涌着忽明忽暗的隐光。 他恨方家入骨,此刻却像生吞了块秤砣,无端坠得心腔发闷。 待宋麒行完礼起身,袍摆已沾满尘灰。 他并不拂拭,只抬起眼睫,静静望向郁鹤辛:“可够了?” 郁鹤辛喉结滚动,竟半晌没能接话。 他重重啐了一口,铁靴碾过地上的纸钱灰,又盯住方麒看了许久,那目光复杂得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又像是要在对方身上找出什么别的影子。 最后他只是烦躁地挥了挥手,押着方麒的鬼卒便推搡着太子往府内走去。 府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里外隔成两个世界。 赵约仍被按在冰冷的石板上,脸颊贴着湿滑的青苔。 而先前那点惊惧,早被滔天的怒火烧成了灰,这怒意如野火燎原,烧得他灵台一片赤红。 他眼珠子一动不动,死死咬着牙关,逐渐尝到了自己唇齿间的血腥味。 这一刻,什么修真王朝、什么千年恩怨都模糊了,他只知道两件事—— 他要剁了那个青面鬼将! 他要将师兄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 玩家视野内渐渐黑了下去,这代表正在切换情景,空中飞行“嘶”了好几声,抓紧时间截图录像上传论坛。 以第一人称视角,那铺天盖地的恐惧、威压和怒火几乎让玩家感同身受,此时离开那处才终于稍稍平复。 他叹了口气:“麒子哥也是个倔的……” [啊啊啊啊啊aaaa呜呜呜呜我的少年太子啊!!] [可是,越倔越苦啊麒子哥……] [Chardy……也有了能为之执着奋斗的方向呢,少年漫都说‘守护的力量才是最强的力量’,帝,就这样前进吧!把麒子好好带回来——] [唉,游戏主控看遍了别人形形色色的恩怨情仇,终于轮到了自己,Chardy也要踏上真正与自己的道路了] [他从来不是摄像头,但是之前的经历中,他像个空有身躯的木偶,可现在……空壳终于得到血肉填满,他有了自己想做的事,他开始真正地进入了游戏的故事……] 新场景载入完毕,入目竟是幽火通明的鬼市。】—— 作者有话说:人,来喽[求你了][玫瑰] 感谢大家的月石和营养液[红心][害羞] 第79章 执着圆满(二合一) 【赵约相当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眼睁睁地看着师兄那玄色袍角最后闪了闪, 便叫那门吞没了去。 青石板上的寒气顺着脸颊往骨头缝里钻,他却觉不出冷,只觉得心口有团火在烧。 急不得……不能急。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做事要周密, 计划要健全。 要像平时训练中的师兄那样,谋定而后动, 最大可能争取一击必杀。 那鬼怪将军倒是说话算话,真把赵约和那三个游魂放了。 赵约慢慢爬起来,混在散去的老鬼堆里,佝偻着背,学它们一瘸一拐的步子往外走, 有个吊死鬼把舌头搭在他肩上,黏糊糊的,让他想到不久前辛希娜硬塞给他的食物……但他愣是没动弹。 那三个游魂早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往鬼街尽头跑,转眼就没了影儿。 待鬼群散尽, 赵约一拐一晃,闪身躲到牌楼后头。 这牌楼缺了半边檐角, 像被天狗啃过, 他从破洞往外瞧, 靖王府的围墙高得望不见顶,墙头上飘着绿莹莹的鬼火,忽明忽暗的,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眨。 活人的气息在这地方太扎眼, 方才离得老远,守门的青面鬼就抽着鼻子往他这边瞅。 得想个办法。 赵约搓着手指,蓦地回想起学生时代和楼下的小孩们在院子里捉麻雀, 得先撒把米,等雀儿放松警惕。 他作为活人魂魄,如今就是那只雀儿,只不过要捉他的是满城的恶鬼。 他在暗巷里蹲了不知多久,许是一炷香,许是一整夜,这鬼地方没有日头,天永远是灰蒙蒙的。 期间,他一直维持这个姿势,眼睛盯住脏污的地砖,沉静得几乎与身后木楼融在一起。 巷子深处堆着些破瓦罐,罐口结着蛛网,风一吹就簌簌地响。 有个驼背老鬼拄着拐杖路过,拐杖头是个骷髅,眼眶里冒着绿光。 机会! 赵约猛地窜出去,按住它的拐杖,捂住那鬼的嘴拖进巷子深处。 “怎么遮活人气?” 赵约掐住老鬼的脖子,将它抵在墙上,墙皮簌簌地掉,露出里头黑黢黢的砖块。 老鬼的脖子软塌塌的,像是断了,它嘿嘿地笑,露出满口黑牙:“活人?嘿嘿……活人最好吃……” 赵约笑了下,眼底像结了层冰,手下用力,老鬼的魂体开始变淡,像一缕青烟:“说不说?” “鬼市……西头……”老鬼喘着气,骷髅拐杖掉在地上,“有个没脑袋的、它做买卖……“ 赵约直接松开手,老鬼像摊烂泥滑到地上。 他走出巷子时,听见身后传来咀嚼声,是别的鬼在分食那老鬼的魂魄。 他没回头,神色淡然,径直往西走。 鬼市在不知名的黑河边,河水流得静悄悄的,连个水花都不溅,河面上漂着些残缺的肢体,有只手还在抽搐,五指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 市集里挂满白灯笼,照得青石板路泛着油光,踩上去滑腻腻的。 卖的东西也惊悚:有鬼在叫卖刚剥下来的人皮,还滴着血;有鬼在摊子上摆满眼珠子,一颗颗都还滴溜溜转;还有个鬼婆子,坐在摊子后头纺线,纺锤是根人骨,纺出来的线血红血红的。 赵约模仿其他弱鬼,缩着脖子往前走,可活人的体温在这里像盏明灯,好几个摊主都抬起头,用空洞的眼窝盯着他。 有个卖人骨笛的,见到他时拿起笛子吹了一声,声音凄厉,像是夜猫子哭嚎。 赵约淡漠地瞥去一眼。 那摊主刚放下笛子,便被身后突然出现的男人投影折断了手骨,这下变成摊主自己哭嚎了。 终于走到巷子最深处,他找到了那家店。 门口挂的幡子破破烂烂,写着“阴阳杂货”四个字,墨迹都褪了色。 店里坐着个无头鬼,脖颈断口处还在汩汩冒血,把前襟染得漆黑,血滴在柜台上,积了一小滩,黏稠稠的。 “客官要什么?”那鬼竟还能说话,声音从肚子里发出来,闷闷的,像是隔着层棉被。 “遮活人气的东西。”赵约说。 无头鬼慢慢站起身,血滴得更急了,“嗒、嗒、嗒”,在寂静的店里格外刺耳,“十年阳寿,换一张遮阳符。” 赵约笑了。 白发青年的虚影凭空出现在他身边,于是无头鬼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四肢乱蹬着,身躯不听使唤地向唯一的人类匍匐下来,自己的双手合掌刺穿了腹部。 “现在能说了么?” 赵约还是笑着,眉目如剑,眼睛却格外深邃,那细微的血丝像是要滴出血来。 无头鬼的肚子起伏着,不情不愿地闷声道:“吃恶鬼心……衔凶鬼骨……” 又让邱临将它翻来覆去整一遍,掏空它所知的情报,赵约确认了这番话的确是字面意思:吃下恶鬼的心脏,身上携带足够多的凶鬼碎片。 这儿原来是那鬼怪将军郁鹤辛的地盘,又名新槐鬼域,来往皆曾经的新槐旧鬼,与被魔修吞食侵害的大越人亡魂。 原靖王府中的主人,即大越靖王,上个月被魔修们合力击杀,此时的靖王府已是魔修的营地。 而鬼的级别由高到底,分别是怨鬼、恶鬼、猛鬼、凶鬼。 眼前的无头鬼,便是某个魔修废弃的傀儡。 赵约在店里翻找,货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因有店主提供的信息,他很快从角落里拖出个陶罐,罐身上沾着干涸的血迹。 打开一看,里头是颗干瘪的心脏,黑紫色的,还在微微跳动。 赵约抓起那心,眼都不眨一下,张嘴就咬了下去。 入口起初是苦,后来是涩。 像嚼一块浸了胆汁的木头,又像是咽下一口锈铁渣子。 他面无表情地咀嚼,吞咽,喉结上下滚动。 吃完心,他瞥见柜台下有把锈刀,刀身上爬满了绿锈。 于是手起刀落,无头鬼的魂魄惨叫一声,化作了几缕黑烟,只有最大的一块碎片落在地上,还在微微抽搐。 一只。 赵约捡起那块碎片塞进衣兜,收回投影,头也不回地走了。 店门口的白灯笼晃了晃,缓缓熄灭。 往生桥还是老样子,桥身的白骨在黑暗中泛着惨白的光,桥下的黑水里,无数手臂挥舞,指甲刮擦着桥墩。 几个凶鬼在桥头徘徊,有个没了下半身,用肠子在地上爬,拖出一道黏糊糊的痕迹。 赵约主动走过去。 那几个凶鬼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是活人的味道!是阳寿的味道!! “新鲜的!” 没下半身的鬼最先扑上来,肠子像鞭子一样甩动。 赵约不躲不闪,任由它咬住胳膊。 痛,钻心的痛,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但他反而笑了,右手并指如刀,直插进那鬼的胸口。 痛会令他更加清醒。 凶鬼惨叫一声,化作一团黑气,腥臭扑鼻。 两只。 赵约从黑气中抓出几块碎片塞进裤兜,这时,那碎片还在微微蠕动。 另外几个鬼见状要逃,却被他一一追上,有个鬼求饶:“大人饶命!我生前是魔尊座下一名差役,我能帮你……” 三、四、五、六只。 话没说完,已经被赵约拧断了脖子,化作青烟消散,见此,最后一个鬼缩在桥墩下瑟瑟发抖。 它哭叫着:“好人,好人别杀我,我、我生前没害过人,只三次放火打劫过……” 赵约居高临下笑道:“今晚我是纯恶人。” 等赵约走过去,那鬼突然暴起,指甲变得老长,直插他面门! 赵约反应极快地偏头躲过,反手抓住那鬼的胳膊,一拧一折,“咔嚓“一声,胳膊就软软地垂了下来。 他掏出那把锈刀,干净利落地一刀结果了它。 第七只。 终于,夹克衫的每个口袋都塞满了,沉甸甸的,走起路来叮当响,像挂满铃铛的骡子。 赵约回到靖王府后门,两个守门的恶鬼正在打盹,一个靠着门框,一个坐在地上,鼾声如雷。 “谁?”靠门框的那个抬起头,抽着鼻子,目露贪婪,“有活人味?!……” 赵约从暗处缓步走出来。 他出手如电,双手各抓住一个鬼的头颅,再狠狠对撞! “砰”的一声闷响,在白发青年投影加持下,两个恶鬼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化作两滩黑水,渗进青石板缝里。 赵约扒下门外看守的鬼差服,那衣裳还带着股腥膻气,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强忍着恶心将它套在身上,布料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推开后门时,门轴几乎没发出声音。 赵约探身进去,反手轻轻掩上门,他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与忽明忽暗的鬼火相差无几,幽幽的,执拗的。 他抬起头,盯着掉了漆的红柱,舔了下干涩的嘴唇,只觉全身血液奔涌,将他的精神激得愈发亢奋。 …… 话痨主播实在没话说了。 空中飞行看着看着,从目瞪口呆,到满目震撼,再到满脸呆愣,整个人失掉了声音。 良久,他恍惚地感慨:“我嘞个雷……这还是那个阳光开朗大男孩主控吗……变异了吧!完全变异了喂!!” [呆)你是谁……帅是很帅,可我们正直活泼的Chardy去哪了……] [不儿,进化不是让你黑化啊!!!虽然黑化强三分但是,但是Chardy你是健康的茶属性!不要往阴暗双面派黑发男子方向变异啊!!!(惊恐] [蛙趣论坛美帝解爽翻天了,热榜霸屏了,bgm起!为所有爱执着的痛↗→(吟唱] [哪里阴暗了,主控厨狂怒!这是成长!这是少帝登基!是新朝初建!是高深莫测!是为掌控大权崭露锋芒!!某日某月记:帝初临大统,恰逢伴读兼宋将军被俘,帝心甚忧,遂夜闯鬼营秘密救友!] [我笑死了,什么帝の启示录]. 靖王府里头比外头瞧着还要破败。 廊柱上的漆皮大块大块剥落,露出底下虫蛀的木头,院子里杂草枯黄,有半人高,风一吹就发出簌簌的响声,像是无数鬼魂在窃窃私语。 几个提着白灯笼的鬼差在游廊下晃悠,灯笼纸上写着“靖”字,墨迹晕开,显得不伦不类。 “新来的?”一个青面鬼差突然拦住去路,歪着头打量他,眼珠浑浊如黄泥水。 赵约有所预料,此刻面若寻常:“可不是嘛,刚调来守后门。” 他故意把声音压得低沉,“郁将军说后门要紧,得添人手。” “后门啊……”鬼差咂咂嘴,露出满口黑牙,“那地方阴气重,难怪你身上阳气这么淡。” 哪是阳气淡,是方才吞的恶鬼心在作祟……赵约故作神秘地凑近些:“老哥有所不知,后门昨夜闹腾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闯进来……” “真的?”鬼差瞪大眼,灯笼在手里晃了晃,“我说怎么今早换岗时没见着老疤他们……” 赵约叹口气,摇摇头走了。 走出老远还能听见那鬼差在自言自语:“怪不得、怪不得……” 他就这么在府里转悠,每走一步都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遇见盘问的就故技重施,有时说西厢房闹鬼,有时说厨房丢了几坛血酒,鬼差们大多浑浑噩噩的,三言两语就被唬住了。 但赵约的手心始终在冒汗,后背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 转到东北角时,他瞧见个不起眼的小院。 院门虚掩着,门口守着两个鬼差,神色紧张,不时朝里张望。 赵约心里一动,只觉里头像是有什么在牵引着他,他绕到院后,见四下无人,双手扒住墙头一使劲,轻飘飘落了地。 院里比外头更荒凉。 正中孤零零立着间殿宇,瓦片碎了大半,椽子都露出来了。 殿门大开,里头黑黢黢的,像张等着吞食亡魂的巨口。 赵约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凑到窗边。 这一瞧,他的心跳几乎停止。 殿内空荡荡的,只有正中摆着个蒲团。 宋麒就坐在那蒲团上,半掩眸光,墨色长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玄色蟒袍破了好几处,露出底下素白的中衣。 最扎眼的是他身上那十二道锁链,有手腕粗,从白皙的脖颈一直缠到无力的脚踝,锁链上刻满了符文,幽幽地泛着青光。 他无声静坐着,姿态笔直,疏离如山巅雪、云外月,在这污浊之地生出几分清寂的忧郁,又让人无端想起月下独放的幽兰。 “师兄……殿下!” 赵约忍不住唤出声,声音都在发颤,“我来救你出去!” 殿内之人缓缓抬头。 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来,照见他苍白的脸,他讶然地打量跑进来的赵约,眉头微蹙:“你是方才门外那……” 赵约这才想起,此时的宋麒还不认得他。 他压下心头轻微的酸楚,低声快速道:“我是赵约,是你认识的人——未来的你。这链子怎么解开?我们一起逃出去!” 宋麒怔了怔,唇角牵起一丝缺乏颜色的笑:“多谢好意。只是……我不能走。” “为什么?” 赵约急得去扯那些锁链,链子冰冷刺骨,符文骤然亮起,灼得他掌心发烫。 可他心里又急又痛,恨不得立刻把这些该死的锁链砸个粉碎。 游戏主控不懂,可玩家们却大概明白。 隔着一副身躯,空中飞行仍然被这凝重的气氛感染,又怕看得太投入,沉默太久让直播效果不好,便偶尔和弹幕分享自己的猜测: “因为教团插手了,支持魔修是教团狮部出的主意……所以联盟公会的任务者必须配合他们办事?” [……你是说,联盟公会和方世同费心尽力建立了统一王朝,好不容易维持千年和平,现在又要被迫旁观它的衰亡吗?] [只是神灵的一个念头……可是凭什么?] [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可恶啊可恶!!!!我要薄纱主神!!] [安抚一下直播间里的朋友们,我去看了一下了《大道》相关的角色升级素材文案。任务空间毁灭时,《大道》基本已从百年乱世中恢复,在无数人的努力下,重新建立了伟大的现代修真社会] 宋麒垂眸不语,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几个呼吸后,他才轻声道:“你快出去吧,离开这里。在鬼域多留一息,阳寿便少一分。” ……那师兄待了多久?! 赵约猛地抓住他肩膀,将他身子挪正,强迫他抬起头,尔后盯着他,咬牙说:“不,有什么困难你直接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今日我一定要将你带走!” 四目相对,赵约才看清他眼底的冷意,不由得一愣。 不是针对他的,也不是针对师兄自己的,只是一种对当下处境的无动于衷,无所谓生,亦无所谓死。 这一刻,赵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宋麒被他盯得面上一滞,像是不明白他的执着:“为何?……你是我以后的师弟?” 赵约渐渐平复情绪,闻言只是笑,语气却极其认真:“我说过,未来的你和我认识。” 宋麒错开他滚烫的视线,轻轻抿唇,别开脸:“……那你更不能留,我若走了,你活不了。”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铁甲摩擦的声响,伴着几道沉重的脚步声。 赵约一惊,经宋麒一指,立即闪身躲到殿内的屏风后。 这屏风绣着百鬼夜行图,丝线都褪了色,正好藏人……他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来的是郁鹤辛,带着两个鬼差。 他换了身装束,暗红战甲上缀着人类指骨,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太子殿下,”郁鹤辛凉凉笑着,从其中一个鬼差手中接过一个瓷碗,“喝了这碗符水罢。” 他俯视着宋麒,“待化去金丹,再消去灵根,也好日后上路啊,哈哈哈哈!” 碗里盛着暗红的液体,泡着张血符,咕嘟咕嘟冒着泡。 两个鬼差也跟着怪笑,长眼笑得吊起来,与两侧嘴角齐高。 宋麒不言,只缓缓从袖中伸出手。 手腕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结着黑褐的痂,眼看他指尖就要触到碗沿—— 一道绿金色的光箭凭空凝聚,带着破空之声直刺郁鹤辛面门! “住手!” 愤怒和惊惶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堪比巨浪的狠劲,赵约再按捺不住,从屏风后跃出。 郁鹤辛反应极快,侧身避过。 光箭擦着他鬓角飞过,将身后两个鬼差射了个对穿!鬼差竟瞬间化作青烟消散。 “好啊!” 郁鹤辛怒极反笑,眼中闪过一缕嗜血的光芒,“大爷我好心饶你一命,竟让你胆大包天了!” 他周身黑气暴涨,战甲上的骨头齐齐发出尖啸。 就在他要扑向赵约的刹那,宋麒忽然动了。 十二道锁链哗啦啦作响,符文明灭不定,宋麒咬破指尖,血珠悬浮在半空,渐渐凝聚成一道金色的虚影。 是个手持一柄拂尘的青年人,尘尾银丝飘扬,男人抬起一张俊美苍白的脸,唇边笑意缺乏情感。 郁鹤辛脸色骤变:“越太祖?!” 那虚影拂尘一甩,万千水箭疾射而出。 郁鹤辛慌忙招架,黑气化作盾牌,与水箭撞出刺耳的锐响。 可它只是本体的其中一道化身,即便修为已至渡劫期圆满,几个回合下来,郁鹤辛也渐露败象,战甲裂开数道口子,黑血汩汩涌出。 越太祖每一次攻击都直指他的致命弱点,摆明了要让他死在这儿! 一时间,什么渡大人的命令、顾全大局的考虑等全被他抛到了一边,世代仇敌的祖宗就在眼前,没有任何事物比他报仇更重要! 这越太祖和他的后人,一个也不能活! “既然奈何不得太祖……” 郁鹤辛狞笑一声,眼中闪过疯狂之色,周身黑气突然向内收缩,“那便同归于尽罢!” 渡劫期修士化身自爆,威力岂是等闲? 赵约只觉眼前一黑,耳中嗡鸣不止,宋麒及时给他套上的护盾寸寸碎裂。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看见宋麒毫不犹豫地伸手过来,扯得锁链阵阵响动,用半边身子护住了他。 可灼热的气浪仍将他掀飞出殿十多米远,背部着地,重重地砸在地上,嘴巴里闷出一口热血。 待烟尘稍散,眼前勉强可见物,赵约挣扎着爬起。 整座靖王府已成火海,梁柱噼啪作响,不断有瓦砾坠落。 他的师兄倒在不远处,面色惨白如纸,唇边溢着鲜血,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走……”那人艰难地吐出这个字,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仍勉力对他露出笑,很淡的笑意,“你自己、走……” 赵约充耳不闻,踉跄着跑到他身边,见那十二道锁链还牢牢钉在地砖上,他发了狠,十指抠进砖缝,指甲翻裂,鲜血淋漓,硬是把整块地砖起了出来。 他想说些什么,可这时一切质问已不必问出口,于是他只擦了把脸,四周灼火将他的眼睛映得明亮骇人,他笑起来:“你不知道我,可现在你认识我了!” “你……”宋麒还要再劝,却被赵约一手按住后背,一手捞起膝盖,将他背了起来。 锁链沉重,压得赵约脊背弯折,每一步都踏得艰难。 但他咬紧牙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带师兄离开这里! 火势愈猛,烈焰舔舐着二人的衣角,赵约死死按着背上的师兄,不让他滑落。 师兄的呼吸越来越弱,温热的气息拂在他颈间,可他听着,闻着,竟慢慢将那无处宣泄的惊惧与怒火平息下来。 赵约一步步蹚过火海,有鬼差想要阻拦,被他眼中与恶鬼无异的红光逼退,他尚有余力,来一个便杀一个,有多少挡在他面前的凶鬼,便有多少颓然散去的魂魄。 终于冲出府门时,赵约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背上的宋麒轻得像片羽毛,锁链却重如千钧。 他最后望了眼冲天火光,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再醒来时,他正躺在宿舍床上。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赵约猛地坐起,抬起双手,惊愕地看着。 浑身上下完好无损,只有掌心还留着抠挖地砖时的灼痛感,可那痛楚如此真实,提醒着他昨夜的一切不是普通的梦境。 后怕、恐惧、愤懑……种种情绪皆被他短暂屏蔽了,他翻身下床,拎起外衣便往外跑,三步并两步下楼,直到停在一单元四楼的某个房门前。 他喘着粗气,顾不得形象问题,立刻要去敲门,可嘎吱一声,这次无需他主动,门从里面打开了。 ——他如愿见到了前一刻还与他同生共死的人。 赵约扶着门框喘气,目光却直直盯住他,凝视着同样呼吸急促的人,注视他发颤的指尖与汗湿的鬓角,与他充满担忧的眼神。 “师兄,我也梦到你了,”赵约笑着,笑到一半不得不换气,狼狈地任由师兄为他擦去额头冷汗,“和你昨晚的不一样,今晚是个好结局。” …… 玩家已退出宋麒的个人章节观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流泪)(咆哮)(打了一套军体拳)] [好结局……主控对he的追求成功了呜呜呜呜呜呜] [我的天……何等执拗却炙热的真心……(流泪] 空中飞行沉默。 持久的、漫长的沉默。 沉默到激动地刷了无数页的弹幕,也能发现主播的不对劲,顿时有部分关心起主播的心理健康。 [主播你没事吧……] [哥你别这样,我害怕,快说句话吧!!] [太好了……梦里也成功了(大哭)嗑不嗑cp先放一边,总之无论如何,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呜呜呜呜呜呜呜] [那、那如果没有主控这一次的莽,真实历史上的宋麒下场就是被化去金丹、散去灵根,然后难逃一死?!] [后面可能被A-1捞了起来,但肯定已经身体精神双重破破烂烂了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好命苦的一对(大哭] [等等,门从里面打开了!!] 观众又刷过去一大片,空中飞行才慢慢出声:“蛙趣……唉。” 从那种接近共鸣的极端状态里恢复,主播轻轻叹道:“细品,确实好品,就算单论这份友谊,也特别好品……对不起,是我之前说话太大声了。” “麒子哥过往在这个噩梦里,因为有顾虑,应该从不会主动抵抗,”空中飞行心中复杂,“可现在……他却直接将自己最大的底牌、从不透露的信息一并暴露给了主控。” “主控那操作,也的确……”斟酌着用词,思来想去,主播惆怅锤床,“这次竟然是双向奔赴啊!”】—— 作者有话说:昨天的加更,为连贯性直接和今日更新二合一了[可怜][玫瑰](哇呜哇呜,特别感谢[可怜]好多好多月石和营养液[星星眼]谢谢谢谢!!) Chardy,发生了一些细小但深刻的浓度变化呢[猫爪] 热爱看少年漫的人,长大了也是热血难凉噢[垂耳兔头] 下面有请做了同一个梦的姚子登场[狗头](递麦克风) 好了即将进入首都片场[害羞] 第80章 热度出圈 门外的激动男子拉着他说了一大箩筐的话, 将整个梦境事无巨细地从头说到尾,并不经意地提到了自己桥下拼杀凶鬼时的帅气身姿之一二三四点,和潜入靖王府被鬼差们盘问时的机智反应之五六七八个。 此人滔滔不绝, 被邀请后却摆手说他现在的形象不合适, 故不愿进屋坐坐,姚恒英便站在门边听他讲, 时不时“嗯”一声,偶尔提问或回答他在意的点。 直到一小时过去,天光大亮,赵约被日光晒得满头大汗,仿佛才意识到他们今天要赶车, 只好匆忙地告别师兄,兴奋地说待会儿见,又带着他使不完的劲儿跑回自己的单元楼。 待他走远,姚恒英不再维持人设,放松了腰背, 曲起一边腿倚在门框上,注视他头顶那行越来越小的文字。 【Lv.67 勇者】 宿主久久不语, 于是月神巫也并未发言。 唯有身后被施了魔法的行李箱兢兢业业地工作, 艰难地打开它的腹部, 让那堆收拾整齐的衣物排着队,完美地手拉手跳入正确的位置。 然后是一些可能会用到的绷带、胶布、跌打药……行李箱绕着圈合上,挂钟上的分针又走了一半。 姚恒英关门转身,将自己一整条人摔进软沙发里。 月神巫打破安静:[……小姚?] 宿主盯着天花板, 闻言随便应了一声:[在呢。] 梦里发生的事情只有他体验过,A-1未给权限,月神巫并不能进入他的梦境。 它从其他角度幽幽道:[梦里也要赶片场, 太过分了吧,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这游戏果然针对你!] [……] 姚恒英的目光轻微移动,落在半空中不定的某一点。 半晌,他登上后台,一眼就看到了无比显眼的一串数字,相比之前直接增加了一位数。 【SR 宋麒】【累计人气值:1.02w】 翻阅剧情记录,从后续补充的画面里能看到游戏主控的心理活动,大致是:既然师兄没有将自己的身世告诉处理局,那他也不说了,师兄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等哪天宋哥想汇报时,会主动开口的…… 姚恒英叹了一口气。 他低声道:[我在反省。] 月神巫听岔了,重复它听到的:[你还没醒?] 随即回过味来,心下一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哇,天呐,A-1,他说他要反省! 这句话说给他的仇人听,能硬控他们足足三分钟! [游戏主控是游戏的重要组成部分,]姚恒英双目放空,[我一开始,其实怀疑过他是伪人。] 月神巫:[……啊?] 姚恒英继续轻声道:[后面接触几天,又发现他不像,他太生动了,有自己的思想。] [可成为同事后,我一直想不通……他对“宋麒”的在意从何而来。] 金光正缓慢地闪烁着:[你之前不是说,因为“宋麒”是他一手挖掘的队友么?而且你表现得脾气挺好的。] [……但不至于让赵约愿意不顾自身安危去营救一个,]姚恒英顿了一下,后半句轻得像喃喃,[一个在梦里,或许根本不会出任何事的幻象……万一是敌人呢?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闷声道,[真是的,如果我没动手,他在梦里死掉,醒不过来怎么办?] 月神巫琢磨着他的话意,突然笑了:[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反之,你也会救我。] [我和你,相识近千年,]宿主无奈道,[我和他,半年不到。] [“宋麒”身上可没有本体那样的亲近值提升buff,所以游戏主控的在意令人困惑。] ……嗯? 金光一动,月神巫察觉到了某件小事。 A-1似乎认为,除去仇恨之外,多数人对他的“在意”是因为那个所谓的亲友值提升buff? 不错嘛,A-2和A-3难得顺眼起来了。 嘻嘻,这件小事只有它知晓。月神巫顺着他的意思说:[你觉得,赵约受了别人的影响?比如,制作游戏的那个人?] 姚恒英没接话,相当于默认了。 这样思考对游戏主控似乎不太公平,可他一直以来,已太习惯对遇到的问题先做最坏考虑,再做最坏的应对策略……通常生效的,也是那个最不妙的方案。 ……那么这次,也会和以前一样吗? 宿主站起来,取下衣柜上的外套,随意披在身上。 发光球旋转着:[这么快?还没到时间吧?] [下楼等同事。]他说。 月神巫便看着梳子镜子飞起来,不一会儿,宿主拉着行李箱出门。 看起来并不是无动于衷呢. “萱萱,最近在大学里过得怎么样?” 闻萱站在阶梯教室外面,边看外面的树木边应着:“还好。” “唉,你也是,上了大学从不主动打电话给我们,害我们一直想念你,难道你就不想我们吗?” 此时最后一节课已结束,不少学生结伴往外走,而她的朋友去上厕所了,她在等。 偶尔想……但面对父母肯定不能这么直白说出来,不然少不了被套上一个白眼狼的帽子。 闻萱简单道:“当然想,爸妈还不睡觉吗?” “这才晚上九点!”电话那头意识到了她的敷衍,语气有一瞬的激动,很快又平复下来,“萱萱,我们知道你学习很忙,会尽量少打扰你……我们就问问,只是问问,你这次的奖学金发下来了吗?” “如果有,像以前那样转到我们卡上好不好?体谅体谅爸妈,家里还有弟弟妹妹。” 闻萱沉默了将近半分钟。 “……没有,”她第一次撒谎,竭力让语调平稳,“也许下个月才到账,老师们请假了。” 父母一贯认同十八岁即成年理论,意思是十八岁后不会给子女任何生活费,让他们自己赚钱。 除了奖学金,闻萱还要去做家教补贴自己。 “我听你表哥说你参加了比赛项目?那个有奖金吗?……我们就问问,打听一下,免得你被他们骗了。” “比赛还没出结果。”闻萱说。 “哦,哦,好的,”那头松了口气,“有结果再告诉我们。萱萱要努力学习啊,以后要找个能挣大钱的好工作。” 父母进行了一顿观点输出,闻萱都应付式地对答着,几个回合后,双方终于和平挂断了电话。 路灯浑黄,像是半融化的蜜,光线穿过那些虬结交错的枯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破碎、摇曳不定的影。 夜风吹得人心头沉闷,体表发冷。闻萱扶住栏杆,静静地望着在树枝尖头跳跃的鸟儿。 她认不出鸟儿的品种,却见它们翅膀微微一敛,或是一张,身体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在虚空中掠过,稳稳地抓住那些细弱的、在风中颤动的枝条。 闻萱的目光随着它们晃动。 那枝条猛地向下一沉,又向上弹起,鸟儿们便借着这力道再次腾空,直升夜幕,飞去了自由的远方。 “嘿!” 有人从后面扑了上来,毛茸茸的脑袋放在她的肩膀上,“一个人站着发呆干啥?你的神女大人回来了!” 闻萱回神,不解道:“为什么是神女?” “因为我加了一个归一教团的语C团,”范箐笑嘻嘻说,“最近正在适应我的oc身份。” 她瞅了眼好友的神色,“要不要出去大吃一顿?我请客!顺便看一看你推新出的个人章节!” 麒子的故事出了? 闻萱忙于竞赛,有两天没上线了,顿时感到惊喜:“好!” 范箐和她讲述最新的主线剧情,刚好赶上绿灯计时倒数,立刻牵着她的手快速跑过马路。 后面几个没赶上的小学生将懊恼摆在脸上,故作老成地背着手对天空叹气。她们回头一看,一起笑出了声。 去火锅店搓完一顿,也看完了《末代太子》,震撼之余,二人到各大社交平台转了转,不出意料地在每个榜单的榜首发现了主控和麒子的同人。 这对cp以一种相当恐怖的速度大出圈,角色人气亦去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短短一个故事,从游戏内top跃升至全球同人圈top。 此时此刻,不同国籍、不同语言的玩家们,为同一个ip、同一对角色或流泪或感动或狂欢。 闻萱是单推人,先去“宋麒”tag里点赞了一堆画风精致的帅气单人图,又刷刷地为几篇高热度同人文点了收藏,才去看《灾难日》总tag下翻看这次的剧情图。 她不嗑美帝cp,但不妨碍她欣赏他们的cb同人,并越看越羡慕……冰山融化,烈火真情,他们的感情真好啊。 “我们的感情也很好啊!”范箐将脑袋挤过来,竟从身后掏出一枝杜鹃花,“嘿嘿,今晚开心吗?” 闻萱一愣:“你、什么时候摘的?” “保密,”好友说着,将杜鹃用发卡别在她脑后,“好看!坐到对面去,让我拍个照。” 闻萱任她摆弄,对着镜头露出了笑容。 “很开心,谢谢你。”她说. 多日不见人影的白毛刺头男子坐在车辆的最前排。 他悟性高,很快融入本地,如今已领悟了许多用具的便捷性,此刻便戴着眼罩,双手抱臂,闭目养神。 可来自后方像蚊子那样的嗡叫,实在令人无法忽略。 “师兄,我跟你说,高阶考核的名单上有不少外国友人,原来国外也有不少任务者,霓虹那个据说上个月末回归的B-2也来了……” “嗯。” “集训群里巴蜀那边的队员讲,基地附近有评价不错的饭店,……” “嗯,周末去试试?” “好!到时候我们偷偷溜出去,哈哈,别这样看着我。基地的文件有介绍,在集训中积累一定点数,能兑换自由出入的次数……” 莫古扎猛然睁眼,掀开眼罩忍无可忍地回头: “喂!!你们两个!” 即便愤怒,也是压低声音的愤怒。 因为开车的封婷投来了一道无比冷酷的视线,针扎似的扎在他们脑袋上,大有“再吵就把你们全部扔在高速上”的含义。 赵约收敛笑意,平静道:“有事?” “你们……”莫古扎正要骂人,忽然发觉这两人气氛有变,不由得话锋一转,“你们干嘛去了?” 赵约笑了下,捡起不多的队友情:“一同修炼而已。” 刺头男子狐疑地打量他们。 “嗯,修炼,”罕见地,冰块说话了,他抬起眼睫,唇边忽地带起一点弧度,“多余的不告诉你。” 莫古扎凝视着他,做了好长一个深呼吸,才憋住举起武器的冲动,一声不吭地坐了回去。 两个神经病!! 暮色四合,他们终于到达机场,登上了前往首都的飞机——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收一下尾,承前启后([让我康康] 嘿嘿嘿载入新地图[熊猫头]加载新人物[垂耳兔头]这次是进化之后的主角团(小莫:?耍我呢《 》 80-90 第81章 奇怪基地 飞机落地时, 夜幕已深重。 姚恒英第一个站起身,顺手把赵约滑到地上的外套捡起来搭在臂弯处。 此人从登机起便对他说,自己要在本次集训中立一个看似友善开朗实则格外不好惹的高智人设, 方便向别人套取能力弱点壮大己身云云。 语气认真, 表情严肃,分析其必要性时兴致渐浓, 连外套不见了也没发现。 月神巫没忍住:[没话找话,他以为他在春游吗?还是拯救世界的漫画看多了?] 姚恒英想了想:[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槽点太多,月神巫无语凝噎。 “师兄!” 赵约凑过来,将手机屏幕递给他看,“集训群又新进了几个人, 现在102人了,看来基地肯定很大。” 黑发青年的目光在群成员里备注“教官”的一男一女头像上停留几秒,有些惊讶道,“王鑫局长?” “哦对,”赵约划拉聊天记录, 翻出昨天和覃峥队长的聊天框,“王局提前两天出发, 是首都集训基地对外的总教官。” 所以另外一位是对内的……姚恒英了然地点点头。 旁边的莫古扎正跟缠成死结的耳机线较劲, 粗壮的手臂卡在座椅缝隙里, 就要不耐烦将线扯断。 而副队长封婷已经利落地取下行李,朝他们招手:“快些,接驳车不等人。” 接驳车是辆半旧的中巴,漆成不起眼的灰色, 路人见了只会以为是老式的公交车。 车里冷气开得足,玻璃上凝了层白雾。 上面已坐了三女一男,皆头抵椅背半睡着, 似乎是其他省市过来的队员。 姚恒英拣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偏头看着窗外景物飞速往后退。 先是高楼大厦,接着是低矮的居民楼,后来连成片的农田也渐渐稀疏,最后只剩下望不到头的荒野。 天边渐亮,柏油路渐渐窄了,成了石子路,颠得人骨头酥麻。 经过一个建筑砖块掉落的拐角时,姚恒英略显疑惑:[嗯?] 月神巫一扫,同样不解:[第二次路过了。] 身侧的赵约悄悄将脑袋挪过来,低声说:“宋哥,这都快到冀州了吧?导航都不显示位置了。” 姚恒英嘴上回应他,心里却感叹道:[绕山第三圈,总局非常谨慎呢。] [尽可能隐藏集训位置,哪怕是内部人员……]月神巫思索,[你们要出来,必然也是这种绕路形式。] 正午日头最毒时,车竟开始驶入深山里。 路两旁的老槐树把天遮得严实,蝉声吵得人心烦,阳光从叶缝里漏下,光晕晃人,让车厢里的几个陌生队员揉着眼睛慢慢醒过来。 后排有个扎马尾的姑娘在分饼干,脆生生的声音打破沉寂:“我叫林晓月,湘西来的。” 她旁边的短发姑娘接过饼干,咧嘴一笑:“白雨,东北的。” 另一个戴眼镜的姑娘小声道:“刘芸,云南。” 坐在前排的男生转过头来,皮肤黝黑,一笑露出满口白牙:“张浩,甘肃的。” 必要的社交时刻,赵约立刻来了精神,从包里掏出几包牛肉干分给大家,也为几位陌生同行者介绍了自己的队友们。 莫古扎与这种场合格格不入,他对那些暗暗打量他的眼神感到心烦,抛下一句生硬的“你们好”便转头,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不再搭理任何人。 金光球不满:[什么态度啊!] [进步了,]姚恒英惊奇道,[竟然还会主动和别人打招呼,没有不耐烦……!] 月神巫:?这是值得赞许的事情吗? 巨象骑士以前到底有多不合群? “这位是宋麒,人特别好,”赵约的手肘搭在他肩膀上,笑得很热情的样子,“我们以前是一个大学毕业的。” “哇……然后你们都觉醒了异能,加入了同一个单位,同一支队伍?”林晓月十分羡慕。 “当然,你们那边的分局情况怎么样?”赵约开始套话。 “平时任务比较多,你知道的,湘西那边……这几年总会闹一些怪事……” “怪事?实不相瞒,我们云南挨近茶马古道那边也是……” 下午两点光景,车停在一处山坳里。 眼前是几排刷得洁白的临时楼房,铁皮屋顶在日头下反着刺眼的光,板材接缝处还能看到粗糙的填充物,显然建得十分仓促。 见此,新到的队员们低声交谈起来。 扫描完毕,月神巫惊讶:[厉害,三天内搭起来的大型建筑。] 姚恒英略略扫过地上清理过的痕迹,[咦……这里之前塌陷过。] 月神巫:[喔……因为本来的大楼意外倒塌,所以不得不赶工做个新的迎接队员们。可是不至于吧,首都总局那边没有基建方面的异能者吗?] 宿主默了一会儿,说出自己的猜测:[周围没有高等能量残留——至少我看不出来。] 他简洁道,[两种可能。一,官方掌握了一种我未知的高精尖技术,或许涉及某类权柄,这很有意思;二,他们应该也不清楚塌陷原因,阻止不了下一次倒塌,怕再塌一次,前功尽弃,所以选择了成本最低的重建方案。] [那为什么不换个集训地方……]月神巫思绪急转,[这里存在某个东西,让他们不能转移。需要我去附近调查一下么?] [再等等,]姚恒英被勾起了兴趣,[让我试试,能不能用“宋麒”的身份查出来。] 有个穿浅灰色西装长裤的女人等在门口,长发在脑后挽得一丝不苟,站姿笔挺得像棵白杨。 “舒敏嫦,首都异能学院的就业部主任。” 她的声音清亮如玉珠落盘,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各位舟车劳顿,先随我来登记。” 跟在赵约后头,姚恒英最后一个下车,视线在入口处的消防告示板上停了停。 那上头贴着建筑平面图,红色箭头标出的逃生通道特别醒目,奇怪的是,所有箭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后山。 他眉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按理说,这种规模的基地至少该有三到四个疏散方向,更何况后山地形复杂,林木茂密,绝不是理想的避难场所。 报道处设在最东头那间板房,墙上挂着个老式时钟,秒针走起来咔嗒咔嗒响,在寂静的午后格外刺耳。 领了身份卡,据说能通过训练积攒点数汇入卡中,赵约不动声色地瞄过四周,低声困惑道:“好简陋,人也少……我们来错地方了?” 在他的想象中,此行目的地类似大型军事基地,氛围严肃,规格极高,纪律严明,而不是现在这种……呃,堪称战后重建的模样。 就算是战后,可“战”本身的紧张感又在何处?来往的工作人员都匆匆忙忙的,身上缺乏那股拼搏向上的精神气儿。 难道是因为人太少,每个人分到的事务重,所以他们非常忙碌? 黑发青年查看电子文件,回应他:“地址是正确的,明天的训练清单已公布。” 与他们同车的三女一男作简单道别,赵约的脑袋又靠回来,“没看到王局,封副队往那边去了。” 他朝一楼会议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说,如今的环境会不会也是测试的一环?我们现在正被教官们通过摄像头观察记录?” 月神巫嗤笑:[中二漫画看多了吧。] “宋麒”肯定不会打击同事的积极性,于是姚恒英只淡声道:“那我们要表现得镇定些,对了,你的‘高智人设’可以表演了,加油,大杀四方,早日成为集训top1。” 给走在前方的莫古扎听笑了,笑着笑着,被赵约冷不丁伸腿一绊,幸好及时扶墙稳住了身体。 争吵拉扯间,唯宋麒一人事了拂衣去,若无其事地独自上楼。 宿舍在二楼尽头,是建筑群中最好看的一栋。 姚恒英推开门,一股新刷的油漆味冲鼻而来,里头两张木质单人床,一张白书桌,面积比平常的员工宿舍大一些。 靠窗那张床上放着个黑色行李箱,贴着的名牌写着“郤博易”,床位边上一行小字标注着他的所属信息,是一位首都本地的官方异能者。 行李箱的轮子上沾着些新鲜泥土,看来这位室友刚到不久,此时不见人影,大约出去了。 下楼时,在转角处撞见莫古扎。 这人正冷脸插兜大步走,瞥到他时默不作声,却是把步子稍稍放缓了。 月神巫冷笑:[装。] 姚恒英:[……别这样,我不想笑场。] 这时,楼梯上下来五个人,都穿着笔挺的作训服,领头的寸头男子面色平静,目光在宋麒身上顿了顿。 错身而过时,他忽然压低声音,语调上扬:“济城分局的B-14?场上见,别太早淘汰啊。” 姚恒英回头,只看见五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白毛刺头冷笑,并对他们竖起中指:“装,不就比我们早来几天。” 话音刚落那一瞬,他似乎听到了某人憋不住的笑声。 莫古扎面上一凛。 可当视线刺过去,宋麒还是那副寡淡清冷、白开水似的神态,哪来的什么诡异笑声? 莫非是敌人?可这里是异能者集训基地。 见他久久不动,黑发青年仰头,递来一个无辜且疑惑的眼神:“?” 刺头男子压下心中的怪异,硬邦邦道:“走你的路。” [抄袭我!]月神巫勃然小怒,[我要狠狠戳他脊梁骨!] 姚恒英持鼓励态度:[嗯嗯,你也加油。] 再回到大厅时,人已经到齐了。 舒敏嫦站在前台,指尖轻轻敲着麦克风,为他们作基本介绍:“三周内,点数满100结业,也可以兑换外出次数,或换取特殊训练项目,特殊项目完成后,会有别的奖励。” 她嘴角牵起优雅的弧度,说出来的话却像小刀子,“当然,要是连100点都攒不够,现在就可以买返程票了。” 她将他们带去了板房后头的第一训练场,是片夯实的黄土地,四周拉着通电的铁丝网。 三十五个人站成三排,影子在夕阳下拉得老长。 姚恒英站在最后一排,看见赵约慢慢按揉肌肉,旁边的白雨正在系鞋带,张浩则在活动手腕。 月神巫闲着也是闲着,便翻起游戏剧情,[分批集训?你们这批三十五人,那剩下的人去哪儿了?剧情里怎么没讲……] 集训名单中,一百零二位队员来自全国各地,甚至不乏从国外请假赶回来的,而且基地足够大,宿舍区最多能容纳五百人,为什么要特意分批结业? 姚恒英心下一动:[楼梯上碰到那五个人都不在。] 他们属于上一批,已经结业了?可他们刚才的样子,似乎正准备出门…… 某一时刻,全场寂静,连蝉鸣都仿佛瞬间止息。 姚恒英似有所感,将注意力收拢回来。 有个女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场地中央。 她黑发黑眼,气质寻常,长相普通,是那种看过就忘的大众脸,身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气势,出现在哪儿都不奇怪。 可当她沉稳地站在三十五位即将进行高阶考核的精英异能者的最中间,便是一个十分突兀的场面。 风吹起她的衣角,她伸手理了理,动作慢而稳,“我是万诗柳,你们的总教官。” 她声音温和,“未来三周,我会陪着各位修炼。” 总教官? 气场也太普通了……不像很能打的样子。 不算紧绷的气氛中,众人以表情交流着。 “基地九点熄灯,训练场每日消毒三次,受伤要立即报告。”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像是在记住每个人的脸,“现在,去选你们趁手的武器——” 总教官又话锋一转,盯住第一排面色不虞的莫古扎,笑道:“另外,点数满50,可以向我提出挑战。” “……” 挑战总教官?! 不少人险些惊掉了下巴。 教官说完,人群先是安静,似乎在接受话中的信息。 再之后,有人率先行动,大家便呼啦啦涌向器械架。 “这位……宋麒,是吧?”总教官朝他走来,关心地问,“没有感兴趣的武器?如果有其他需求,可以向我报备。” “收到。” 黑发青年淡淡应下,忽地抬手晃了晃手腕,那上面空空如也,可总教官却神色一顿,眸色瞬间变深。 转身前,宋麒轻柔道:“多谢,但我已经……有最亲密的武器了。” 总教官望着他离去,唇边那点弧度逐渐放平,几秒后,露出一个柔得能滴水的笑容。 姚恒英赞道:[真沉得住气。] 见她没跟过来,于是月神巫开口:[你那副会长还是那么喜欢玩扮猪吃虎……果然,有些人的爱好不会随年龄增长而变化。] 既然文拓海现身集训基地,想必联盟公会已与本世界官方达成某方面意见一致—— 作者有话说:人,呈上今日份更新[竖耳兔头] 观众陆续进场ing,即将到来的是——含高浓度姚本体的小故事和小副本~[狗头] [仇恨小故事一则] 公会时代,A-1尝伪形易容,潜入诸会,窥其运作之机。每跻身高位,则携密叛离,后竟整合诸会,自立同盟。旧主们于新盟规中,惊觉故制遗风,尤在细则处如见旧玺,方悟始终受其操弄。由是愤而联军,拦截首恶共击之,然先后败北,终含恨铩羽溃散。 第82章 旧人室友 训练清单上的项目不难完成, 第一日不外乎基础格斗、身体测试、各项武器考察,傍晚时,大家陆续收起装备, 离开了训练场。 晚上的时间也要利用起来, 回去后需要复习整理出来的笔试知识大纲。 临走出食堂,赵约自然地靠近, 见四下无人注意他们,才低声道:“师兄,我刚才随便找了个理由,去后厨兜了一圈。” 黑发青年侧头倾听,于是他继续:“里面的厨师们还在炒菜……可明明晚饭时间已过, 新上的菜准备送去给谁吃?” 他越说越觉不对劲,面色渐渐沉凝,声调变得诡谲,“还有,停车场那辆运食材的车, 就在半个钟前,在我眼前凭空消失……” 姚恒英配合他, 也小声说:“某种异能?” “有道理, 不愧是师兄, ”赵约日常夸了一句,认真道,“这里铁定藏着大秘密。我下午碰见副队长,她不在下午那三十五人之中, 穿着整齐,似乎要出去执行任务……难不成,集训基地也分表里世界?!” 赵约将他拐到墙角, 神神秘秘凑到他耳畔,“她什么也没透露,只告诉我好好训练,话里话外,仿佛默认了我们未来会见面。封副队经验比我们丰富,权限等级比我们高一些,所以她能跟随上批队员,先我们一步获知‘里世界’?” 姚恒英不时应声,心里却想着,等封婷召唤邱佳玉,他也能清楚了。 “我从工作人员那里打听到两点:这儿几天前因为有人异能暴走塌了一次;上一批的队员平均只在‘表世界’基地待了一周。设置双重训练场应该是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故再次出现?” 其余人皆散尽,路过的清洁师傅提起扫把,向他们投来奇怪的眼神。 赵约便咳嗽一声,拉着师兄去到走廊近墙的地方,“不知他们去到那里后,训练强度有没有发生变化?哦,那些多出来的饭菜,肯定也是做给他们吃的……” “是哪位领导想出来的表里集训计划?王局应该也去了那边。真不错,不同环境互相对照,也不会让大家觉得没劲、单调,还能向竞争对手保留弱点……” [……?]月神巫大为震惊,[这人怎么就默认表里世界设定了?] [脑洞挺大,如果作为任务者,一定很有潜力……算了,]宿主笑道,[这样的人当任务者太可惜了,现在就很好。] 月神巫不情不愿道:[好吧,他的猜测确实有一点点可能性。但仅仅是异能暴走,我们不会看不出痕迹。] 入夜之后,月光下没有秘密。 可如今,有人屏蔽了月亮。 [他才多大,未来还会成长嘛,]宿主说着,顺便用精神力扫了一圈,[哎?不是联盟公会的任务者弄的……?] 月神巫也迷茫了:[那文拓海来干嘛?……等等,新剧情出了!] “很可能,”师兄听完,思考几秒,语气略显担忧,“你调查时小心些。” “当然!”赵约冲他笑,“我还要回来跟你讨论呢,明天见。” 告别精神奕奕的年轻人,黑发青年回到了二人宿舍。 星夜时分,一天不见人影的新室友仍未归来,对床空空荡荡,唯被褥叠得格外齐整。 今日集合的队员里,没有点到郤博易的名字。 洗漱完毕,时间还早,他便去烧了壶水。 月神巫看着他操作,乐道:[因为和陌生人合宿,有人不能使用法术偷懒了,嘻嘻。] [……]姚恒英正用沾了热水的毛巾擦桌子,懒洋洋道,[去刷你的论坛。] 本次剧情更新有不少卫星角色登场。 玩家们已从前半部分其他人口中的“文小姐”称呼,知悉了这位集训总教官的真实身份,此刻正扎堆在论坛里热闹地分析着。 【…… 画面中,总会议室灯火通明。 十几位身着作战服的男男女女坐在长桌两侧,所有人皆脸色凝重,翻阅着手中的厚重文档。 “后山那边情况如何?”一个苍老的女声问道。 来自坐在首位的慈祥老奶奶,她的头发全白,梳理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简约的发髻。 [余钺,本世界人,代号“星河”,现异常事务处理总局副局长] “没有变化,老王和小齐刚带第二队进去,”一个中年人作了简单报告,总结道,“和上次一样,所有录音和录像设备都失效了。” 半个月前,基地后方的大澜山被不明诡异圈地,起初是一支夜间巡逻队在山里莫名失踪,后来发展到只要搜查队登上半山腰即凭空蒸发。 这是一个不妙的征兆,它正在缓慢侵蚀周边地带。 并且,在调查过程中,他们还发现了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 即便不进山,知晓诡异细节的调查队员,也在陆续消失……有人凝神思考对策,一抬头,对面刚坐下的同事竟不见了踪影。 局内不得不控制知情者人数,平时多用“后山”来指代那只大型诡异,仅将具体情报告知即将进山的队伍。 截止今日,总局已有一百多人迷失在里头,异能者实在不够用,只好让前来集训的各省队员参与任务。 当下会议室里坐着的,除了副局长,全都是其他省市调来的高阶异能者。 余钺颔首,又问:“文小姐,你们有何打算?是否了解它的来历?” 长桌一侧的文拓海缓缓摇头:“我也不清楚。” 她只比第三批集训成员早来一天。 女人平静道:“或许涉及高危级世界。这批集训队员,我会亲自带他们进去。” 众人纷纷交换视线。 联盟公会也不清楚? 这可是A-7……后山那东西到底什么来头? 几日前,联盟公会的人降临此世,并主动联系到他们,提出一个互惠互利的交易。 本世界官方为公会任务者提供邀请函,后者替前者保护受邀参战的本国人民。 由此,那个困扰了他们几个月的单向仪式终于有了解释,它竟然是归一教团四处投放的公会战邀请函。 而根据处理局统计,目前,国内收到邀请的人遍布各行各业,总计不下五位数,且全是新觉醒的异能者,这个数量仍在增加。 为了应对那场即将到来的世界性神秘战役,特殊部门上上下下动员起来:与其他大国达成共识,暂停各领域竞争性对抗,集中力量研究公会战制度;收编身具邀请函的各行业人才,让他们紧急上课锻炼;联系其他部门,下发全国的运动指标,同时抓紧建设避难所…… 这个节骨眼上,后山突然出现的诡异不能再拖了,它离首都太近,如果无法尽快解决,等到灾难降临时才被引爆……结果将是所有人都不愿看到的。 问题无解,暂时告一段落,后续话题不免提到了一个特殊人物。 中年男人点了点一张证件照:“这位宋麒,是您的……” “……公会任务者中登记有这个名字,”文拓海笑了下,“在档案记录里,他为公会的建设做出了杰出贡献,望贵方善待我的同伴。” 余钺笑眯眯应下:“那是当然,这是个很好的小伙子。” “——他确实是你的小师弟。” 突如其来的磁性男声让众人精神一震,连忙回头望向会议室门口。 那儿站着一个几乎融进阴影的男人,此前一直沉默,竟无人发觉他的存在。 “你没见过,”他平淡道,“因为A-1将他护得极好。” 文拓海微微眯起眼睛,却未再多言。】 [喔,剧情到这里就结束了,]球体金光沿轨迹环绕着闪烁,盯着黑下去的画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好复古的闭幕词。] 姚恒英停了动作,半阖着眼,任昏黄的室内灯光罩住他的眼睫。 月神巫疑惑一看,盘子里的毛巾自己搓起来了。 [陈砺锋竟然会帮你遮掩……]它嘟囔着,[这下轮到你那副会长困惑万分了:宋麒到底有什么能耐?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手上有邱临的灵魂?他有何目的?邱临背后又是谁,主动吸引联盟来到这里,他提前知道了多少?是敌是友?] [她想探究,就会配合我演戏,]姚恒英说,[咳咳,最小的弟子嘛,多宠宠很合理。] 至于她会不会怀疑到他本体身上,一人一非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及——A-1,当初在一众公会任务者的亲眼目睹下,粉碎自我灵魂、身体坠入了无边的时空裂缝。 如果不是后来它使了手段……已恢复记忆的月神巫就此打住,捡了别的方向道:[啧啧,区别对待啊,现在师兄师姐都盯上你了。] 姚恒英倒是体感良好:[又多了两条关系线,能提升玩家对角色的好奇心!] 他振奋道,[小师弟如此受宠,又承载着老师的遗愿,自身还携带着不少秘密,必然能引起无数大人物的兴趣,这样一来,增加人气实在易如反掌,耶!] 月神巫:。 它到底在期待什么,宿主的脑回路是常人无法模拟的。 姚恒英拧干毛巾,回到桌边,找地方将它摊平晾干。 时间已接近凌晨,往窗外看去,山影庞大浓稠,仿佛一堵漫无边际的墨黑绒墙,无声地立在那里。 山的轮廓在深黑天幕下呈现出一种锯齿状的边缘,正与夜空缓慢地互相浸润。 谁能想到这样的景色,竟已无声无息地吞噬了一百多人。 他又去接了一杯水,正要坐下时,忽然抬起眼眸,将视线投去宿舍门。 [哎呀,]他半叹半感慨地喃喃,[好像很生气,要怎么哄呢?] [怎么了?]月神巫没懂,于是准备扫描。 “咔嗒”,门被打开了。 进来的人,是他的新室友。 一个双手插兜的男人,相貌平平,却有一双沉静且锐利的眼睛。 月神巫一怔,很快便懂了宿主的语意。 可未待它作出反应,金光触及之处,骤然陷入一片沉寂凝固的黑暗,原先碎裂的环境离它远去,短时间内,月神巫再也没办法联系A-1,也不能借助他去感知一切外界事物。 在那个人走进来的同一时刻,它竟被整个隐去,幽禁在无穷黑夜之中! 这无疑是对它的挑衅! 只一瞬间,它便认了出来。 发光球体先是静默,尔后爆发出一阵近乎狂暴的金光,声音回荡在无边的囚笼中:[陈、砺、锋!] 只有他! 只有他的“禁锢”权能! 要不是它状态不好,高低得硬闯出去,让A-3遭到反噬而重伤。 [又是你……总是你,]它迟迟不能平静下来,疯狂溢出的金光甚至呈排山倒海之势,[一直都是你……!!]——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人,今日份呈上 进入玩家获知A-1真名倒计时ing[让我康康] 约的马甲之一角色卡画完了,放一下[垂耳兔头] 关于掉马: 正文仅少数人(指A-2,A-3,游戏制作者)知道马甲们(是的,主神也不知道[狗头])=姚(前面两个本就没隐瞒,姚也清楚他们的马甲) 其他人/玩家最多只到特配特尔、洛瑞安之类=A-1的程度 (姚子积攒声望,用了本体的脸) 真·掉马大概放番外[狗头叼玫瑰] 第83章 故人上门 意料之中, 魂体内部的金光球体被隔离了。 要救么? 姚恒英思索了0.01秒,得出结论:暂时不,它在里面不会出事。 ……而且要是他参与了, 室友大概会更生气。 新室友一步步走近, 脚步缓慢而沉重,在距离他不足一米时停住。 因现在的身躯比“宋麒”高上不少, 室友与他对视时,便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俯视的意味。 来人不说话,仅让沉默无声蔓延、发酵。 室内的空气仿佛比外面陈旧数十年,带着灰尘与寂静的重量,沉沉压在二人身上。 事已至此, 姚恒英挪开视线,淡定坐下,按原来的想法递出手掌,礼貌道:“你好,初次见面, 我是宋麒。” 声音宛如山涧跃出的清泉,敲在青苔遍布的石上。 可一秒, 两秒过去, 无人搭理他的友善。 双方之间唯余平稳的呼吸声。 姚恒英没抬头。 对方未穿作战服, 衣物下摆干净整齐,一看便知没有做那些项目训练。 这人仗着带资进组,后台够硬,为所欲为, 装也不愿装得像一点。 腹诽完,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自然地移到旁边的书桌上, 端起玻璃杯,触手温度适宜。 唉,凄凉的夜晚,连一个杯子都比对面的家伙来得温暖贴心。 眼见他将杯沿放至唇边,微微仰头喝水,新室友忽然道:“你老师的身体的确在我手里。” 听他语出惊人,姚恒英一口水没吞尽,猛地咳嗽起来,甚至一时手滑,玻璃杯脱手而出,他赶紧蹲下堪堪接住,“咳咳咳,咳咳,你,你你……!” 朱瞳动作那么快?已经找过他了?! 他双眼都睁圆了,捂着心口,肩膀不住颤抖着,又瞪视眼前之人不肯挪开,看起来便有点呆。 新室友脸上浮现出与微笑形似神不似的表情,眼神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深邃。 “我怎么?”这人又靠近一分,身影笼罩住他。 泼在地上的温水很快变凉,姚恒英一手撑地,浸没在水迹里的指尖也因发冷而轻颤着。 室友又说:“我变坏了?我很过分?” 声线低沉、嘶哑,每一个字都携着惊人的温度。 像是预判了他接下来的话,男人双手抱臂,笑声很轻,“不满意?那不行,这是跟你……” 他故意停顿,落在另一人少见呆滞的脸孔,唇角上扬,“老师学的。” 姚恒英一口气没缓过来,被他强硬地托着手臂扶上软席:“咳咳、咳咳咳!!” 室友拎来另一张靠椅,“咚”地一大声放下,与他面对面坐下,又压低上半身,手肘支在两侧膝盖,维持能一眼望进故人眼眸的高度。 “你比我更过分。”他说。 姚恒英慢慢平复呼吸,试图挤出一个熟悉的笑容,但对面的人从来不吃这套,A-3只按自己的理解办事。 便收起面具,与他沉默对视着。 空气仿佛变成了沉重的实体。 没有挥拳相向,没有爆发骂战,室友仅是低头看着、盯着他:“你当时说,你已有十足的把握击溃主神,最多只需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他缓慢重复一遍,“小小的代价……?” “现在连朱瞳都能强行拉你入梦!” “这是最好的结果。”姚恒英道。 室友像是没听见,忽地放轻嗓音:“一千零九十天。” 姚恒英想了想,歪头:“好久不见?” “……” 沉默再度降临。 灯光似乎也被这安静浸泡了,失去了棱角,变得朦胧而具有体积,像一团团发光的雾气,拢住各自的一隅天地。 还不如打一架呢,姚恒英心想。 再次见面后,小陈更爱藏情绪了,令人有些难以招架。 即便全身肌肉紧绷,时刻克制着汹涌湍急的情绪,A-3也能轻笑一声,表现如寻常:“如果我不找来,你根本不会主动联系我们。” “……我有委婉联系你。”姚恒英感觉有点冤枉,尾音微微颤动着。 “委婉?” 新室友颔首,继续看着他,眼前的身躯比他本体有血色多了,健康而富有活力。他低声道,“借A-10之口?” “我没想到你会重启这个身份。你到底准备做什么?……不能告诉我们?” 姚恒英眨了眨眼睛:“准备出演大电影,成为最具人气影星?” A-3全当没听到,只捡原来的话题说:“因为月神巫?” 不等他用那套惯有的玩笑搪塞,室友双眉紧压眼眶,原先低哑的声音陡然拔高,“它是主神最有可能的几个复活后手之一,你本该第一时间杀掉它!” 月神巫对联盟公会帮助颇多,却仅限在A-1面前,背地里又是另一副做派。看似悲悯众生,偶施小善,实则没有那份小善,很多人反而能好好活下去。 但,曾经的那些帮助也是真的。 姚恒英叹了口气,无奈道:“还是打一架吧。” 在对面发作前,他马上做了个祈祷手势,眼睛里盛着可怜的碎光,嘴巴快速补充,“不要打太狠,你出手好痛的,陈老师行行好,您大人有大量……” 一句未毕,陈砺锋猛地伸出手。 下意识往后一缩,姚恒英又半途顿住。 冲过来的并非拳头,而是一把抓住了他手臂的,来自新室友的、布满细小伤痕的手。 A-3手背青筋暴起,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这个动作既是禁锢,亦是在确认他的脉搏,并非一个幻影。 他问:“打完之后呢?” 他再问:“像你一样,当做无事发生?下一次再避开我?” 他的眉间皱成核桃般的纹路,泛着铁青的颜色。 待目光触及他眸中那摧枯拉朽般的可怖寂静,姚恒英没来得及收回的可怜神色稍稍滞涩了。 他往后微仰,手指蜷缩起来,抠紧了身后垂下的半截旧被套。 A-3的声音再次低下去,几乎是气声,又仿佛压抑着即将撕裂一切的怒火,“你把我当什么了?……你凭什么……认为我承受得了?” “我到各处未知的裂缝里,千方百计地寻找你的身体,不论世界等级,你常去的、不常去的……找遍了,都没有。” 他冷笑着,咬牙切齿道:“我才想起,你是个大骗子。” 蓦地,他感到额头一暖,后面的话哽在了喉咙里。 ……是A-1这副新身躯的手指,在轻轻地揉开他打结的眉心。 “怪不得看起来比同龄人大一辈,”这人笑着,尾调跟清风似的打着旋,“平时多笑笑,现在太凶啦。” 又打算将问题回避掉? “我认真的,”A-1端正坐姿,“目前我正在逐梦道路上,目标成为系列电影的人气top!” 陈砺锋那双锋利如刀刃的眼睛久久凝视他,似是在判断这番话语的真实性。 “而我如今参演不足半年,”姚恒英激动地握住他的手,“所以很需要陈导演的配合与支持!” 盯他十秒,陈砺锋顺着他的意思,用平淡的嗓音问:“哪种支持?” 又上下扫视他,“玩潜规则?” 姚恒英大惊失色,连连摆手:“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小徒弟清清白白!” 什么跟他学? 好的不学,坏的倒是学了个干净……不对!他哪里有坏的东西?肯定是这姓陈的胡编乱造!差点把他也绕了进去,其心可诛! 墙边的干拖把自动挪过来,在二人围观下将地板的水全部吸干。 “你有瞒着我们……不,不止,”A-3道,“连月神巫也被蒙在鼓里的,一个计划。” 在他步步紧逼的注视下,所有伪装无所遁形,姚恒英面上的惊诧渐渐散去,却并不接话。 “你不愿讲,我便不问。”他说。 ……这人知道他扮演“宋麒”,哪怕在场只有他们二人,也没有叫出那个最习惯的名字。 A-1扯动唇角,笑了下:“谢谢?” 默数秒数,陈砺锋话头一拐,沉声道:“这次别再随意消失了。” A-1又让那拖把回归原位,闻言抬头一笑:“好。” “……”得了不知真假的答复,新室友深深地瞥他一眼,起身将那把椅子放了回去。 谎话连篇,他会亲自监督。 见他转身摊开被褥,似乎要铺床,姚恒英又倒了杯水,这才真喝上一口热的,“那个,月神巫呢?” 陈砺锋背对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黑暗环境适合休息,它说喜欢那里,明天再出来。” 费了好大劲让对面的家伙消气,姚恒英一时不好再提这茬,便找了个不相干的:“没见过你这个马甲,怎么突然想参加异能集训了?” “原来你不知道?” 陈砺锋将床单四角压平,直起身道:“艾厄罗斯那条蠢龙也在找你……寻仇,但或许出了意外,降落至这个世界。” 太久没听闻这个名字,姚恒英一怔。 艾厄罗斯?那条施展身躯,能覆盖三分之一个世界的钢铁巨龙? A-3沉静的目光中混入一丝笑意:“你猜猜,它具体的降落地点在哪里?” 联盟公会、本世界官方皆被迫聚集在集训基地,只为解决一个连真面目也无法查清的大型诡异……看游戏剧情里的表现,陈砺锋对小文隐藏了这个消息。 也对,他有顾虑,毕竟艾厄罗斯来自文拓海的原生世界《巨龙传说》,后者幼年受到过龙族的庇佑。 姚恒英揉了揉脸颊,缓缓将注意力移向窗外。 漆黑夜幕下,那座轮廓清晰的庞大山体正在呼吸,通过各种迹象向世界宣告着它的存在。 凝神倾听窗外流动的空气,风过之处,能听见某种堪称壮阔的微吟,那声音时而低沉时而悠远,仿佛来自大地深处。 即便异能者视力超凡,也看不清具体的树木或岩石,只能看到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远望时间一长,便给人一种痴痴的联想:好像抬手触碰,就能隔着几百几千米,摸到那沁骨冰凉却光滑的山石,渐渐的,一人一山的距离无限拉近…… 姚恒英收拢思绪,颇感凝重:“丧失了理智?好强的污染。” “郤博易、宋麒属于同一批次,”陈砺锋来到他身侧,与他一同遥望远处,“我会和你一起进去。”——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人,呈上今日份 撒下一点点猛料[竖耳兔头]姚师傅巧舌如簧,哄人技术高超,那这次他成功了吗[狗头] 好耶,下一章应该能写到A-1真名暴露给玩家(三十多w字了,终于[狗头叼玫瑰])附带一些本体过去的小故事[竖耳兔头] 第84章 《旧时光》 【普通玩家脆皮沙拉, 下班后一如往常地登录游戏,载入首都新地图,并随手将群内视频小窗移到了视野右上角。 这是他高三时代的班级游戏群, 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为生活拼搏, 游戏群渐渐冷清下来——直到《灾难日》横空出世,引爆了整个网络, 这个游戏群也再次热闹起来。 唉,明天又要出差,只好趁今晚沉浸式放松一下。 群内31人,几乎整个班级打游戏的人都在里面,此时正值饭后时间, 在线人数22。 脆皮沙拉正在调试五感,这玩意儿非常影响游戏体验,高了痛,低了没感觉,拖慢反应速度。 本来将所有状态条都调成了适中, 他想了想今晚的目标,又大手一挥, 将嗅觉调到了零。 作为一个被循规蹈矩生活压抑久了的成年人, 到了全息游戏里, 他要—— 哈哈,他要去翻遍集训地图的所有垃圾桶! 上班党只有夜晚有空上线,好在新地图下午六点才更新,他恰好赶上了探索的第一波。 又整理了一番装备与队伍, 将地图时间调为午夜,脆皮沙拉眼睛一闭一睁,正式降落游戏主控的宿舍。 玩家蹑手蹑脚地翻身下床, 熟练地将被子枕头堆到一起,黑暗中瞧去,床上确实像躺有一个蜷缩的人。 ……咦? 拍了拍手,脆皮沙拉站起来,忽然感觉太安静了。 按理说,室内应该存在另一个呼吸声…… 他默默扭头,看向对面床铺。 “赵约”的室友是那位自称来自甘肃的张浩,此时人去床空,床上三件套叠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没人动过。 脆皮沙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灵、灵异事件?! 难道是最新剧情里,官方会议上提到的那个后山大型诡异? 可是张浩和游戏主控同批到达,没可能接触到那种等级的情报……他肯定和玩家一样,半夜偷偷溜出去了! 玩家对这种展开比较敏感,总觉得会有特别的发现。 四周太过寂静,脆皮沙拉有些害怕,但又想着来都来了,便切出小地图查看绿点情况。 绿点,即友方人员,目前都安分地聚在一起,附近没发现有落单的绿点,不排除绿点用技能隐藏了自己。 要不,出去翻垃圾时顺便找找? 反正也要出门……脆皮沙拉拿定主意,穿上鞋子,控制音量打开一条门缝。 走廊灯管亮度不足,投射在地面的光略显昏暗。 栏杆外空气清冽,有草木味,有虫鸣声。 见四下无人,脆皮沙拉放轻脚步,来到一排标注好分类的垃圾桶前。 然后,神情肃穆,目光坚毅。 掀盖,探手,开掏! 这可是他们赌垃圾玩家的独门秘技! 旧衣服、旧贴膜、旧衣架、破损作战服……翻出了一堆lv.1的物品,全部被他塞进了背包。 收获颇丰,又可以去卖垃圾换游戏金币喽! 狗游戏,角色进阶要钱,装备升级要钱,解锁新地图也要钱,这么缺钱怎么不去抢! 为了培养新抽到的元素大C方世同,玩家含恨隐忍,脏活累活,干了! 掏空一个,脆皮沙拉转身下楼。 其他房门紧紧闭着,他只随意扫了一眼,没有爬进去欲望。 有群友试过强行撬锁开门,正好撞见里面的陌生队员洗完澡,只批了一条浴巾出来,四目相对……后续群友脸青鼻肿,不必再谈。 要不要看看宋麒的宿舍? 脆皮沙拉稍作思考,算了,他不想降低好不容易刷上去的麒子亲友值。 又掏空一层楼的垃圾桶,玩家泪目:换来的金币终于够升级新C……的百分之一了!曙光近在眼前! 通过反复读档避开巡逻队,脆皮沙拉将楼内的垃圾桶扫荡一空,仅剩下天台的那个小垃圾桶了。 再小的蚊子腿也是肉,玩家按捺住奔向后山的冲动,先调转方向爬至顶楼。 论坛里好像有大佬开后山本来着,不到一秒就莫名其妙死出来了,他的新队伍还没练好,暂时不进危险地带。 未到楼顶,最高级阶梯上的那扇铁门前,忽地传来两道声音。 脆皮沙拉脚下一顿,止步在扶手转角处。 ……一男一女,似乎在聊天? 玩家疑惑着,调出视频博主录好的剧情一对应,心中大为惊诧:是和主角团同一辆车前来的队员,其中一位更是主控的室友! 林晓月,张浩! 意识到两人身份的一刹那,脆皮沙拉立刻又想到:哇,这是论坛里没见过的内容! 深夜幽会?还是别有阴谋? 不管了,先去群内嚎一嗓子! 这一下震出了大量潜水同学:“卧槽!隐藏!”“逆天,脆皮哥什么狗屎运”“快去开直播!剧情记录需要你!!” 脆皮沙拉压下澎湃之心,哆嗦着手打开摄像头。 大地图上偶尔会刷新隐藏小故事,比如济城地图上的游戏主控家,如果全天都待在里面,会随机刷出赵约的父母早年爱情故事,据论坛目前统计,已有15个不重样的章节。 但他没想到刚进新地图的第一晚,这种泼天富贵就砸在了他的身上。 无需多言,挂个首通直播就完事了。 直播间一开,标题“暗黑,人外多p,隐秘第三者,路人听墙角”吸引了无数一点进来就疯狂敲问号的八卦观众。 但很快,弹幕们画风一转,问号们被压了下去,变成了: [香死了,标题确实好吃] [不要放过这个直播间啊,各位大人多多转发!] [我不行了] 脆皮沙拉没管弹幕,屏息凝神进行偷听大业。 “好普通的名字,张浩?……你随机生成的?”林晓月说。 张浩咳嗽一声:“我这叫接近现实!别说了,不是要找老师吗?快进去,老师就在天台。” “是我们要找老师,我们,”林晓月强调道,“你怎么不进去?” 男人支支吾吾:“自从和那个宋麒成为室友,老师心情一直不太好……” “是这样,”林晓月叹气,“跟一头被用猫薄荷逗了的老虎似的,明明是他自己选的……” “……这个距离,老师能听到吧?” “没关系,”女人压低声音,“我趴门缝看看……哦哦哦,很好,他没注意到我们。” 张浩似乎也看了,鬼鬼祟祟地:“师傅又在抽烟了。” 女人更正道:“那不是烟,好像是糖。” “糖也可以抽?”张浩问。 “我记得以前A-1对师傅抽烟看不顺眼,给他做了个能抽糖浆的烟斗……?” “顶头老大怎么啥子道具都能做?” “他不是给你我也做过武器嘛,当作什么,拜师礼物送给我们。” 林晓月说完,二人皆默了一会儿。 “几百年了。……你是指那对跟筷子似的短剑吗?用来剔牙都嫌不够。”张浩说。 林晓月:“没那么大。” “你记得好清楚。话说师傅还在抽,真不会齁死吗,晚上做梦都忘不掉这个味道吧?” 脆皮沙拉还想继续听,二人却不说话了。 玩家等了半分钟,实在没忍住,悄悄探出一双眼睛。 阶梯之上,铁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两位如石雕般失去色彩的队员身前,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相貌平平,眼神却无比锐利的陌生男人。 他只需出现,便如一座大山般,沉重地压在在场所有人,包括直播间观众们的身上。 男人平淡道:“没事干?” 两个徒弟缩着肩膀,安静如鹌鹑。 男人居高临下,沉声命令:“既然如此,来天台加训。” 末了,他抬头,锋利的视线扎向了下方转角处的玩家位置。 脆皮沙拉猝不及防地与他对视了。 那是一对未出鞘的刀,是冬夜最亮的两颗寒星,被注视者只觉呼吸滞涩,连空气也突然变得稀薄。 ……卧槽! [我超,这个配音!] [会议上那个只露影子的男的!A-3啊啊啊啊卧槽] [听他们的意思,他,他主动去和麒子当室友?!] [@Chardy,禀告陛下,啊啊啊后宫起火,偷人啦!!] [?我喷了] 陌生男人转身走向天台,身后两个队员心下一松,跟上去的同时,又难过地讨论起来: “都怪你,师傅恼羞成怒了!” “不要说出来!他、他在瞪我们啊!” 三人消失在门后。 脆皮沙拉这才从被掐住咽喉般的骇人寒意里挣脱,他双腿一软,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喘息着。 草,早知道直接封闭感知度了! 接着,他慢慢思索刚才听到的内容: 不得了,麒子的处境有些堪忧,老师的故交上门,还利用特权和他共处一室,难不成想杀人夺宝?!很多升级流小说都这么写……嘶,兄弟别怕,你的约来救你! 玩家正要在直播间里找共同话题,然而待他一看,观众们的想法压根与他不在一个维度: [陈老师你别太爱了……睹物思人吗?不对,是睹人思故人……呜呜呜呜呜呜] [透过麒子的眼睛,你又看到了谁?] [A-1处处留情(大嘘)连人家的徒弟也不放过!] [我记得麒子跟主控说,他的室友叫郤博易?这是A-3的马甲吧] [检测到相关cp,自动输入3199] [?大怒,1399!!] [楼上两个31党和13党好萌,你两我嗑了,对家粉丝99,支持1399那位有点暴娇的感觉,随手嬷一把(比心] 脆皮沙拉略感沧桑。 唉,cp;唉,公嬷;唉,夹缝中讨论剧情的纯路人……哈哈,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见隐藏剧情已结束,直播间的观众们散去一大批,正经的剧情党都回论坛分析了,仅余一些随地开骂的美帝党和离奇出现的314党纠缠不清。 脆皮沙拉不感兴趣,正要结束直播,忽然发觉视野卡了。 网络延迟? 他像以往那样摇晃视角,没动静,没反馈。 游戏出bug了? 思及此,外加今晚目标基本完成,脆皮沙拉咂咂嘴,准备原地下线…… 等等! 挪动脚步,点击箭头……还是没反馈。 他动不了。 不是吧?卡成这样?! 脆皮沙拉滑下状态栏,快速切换论坛那边,洋洋洒洒输入三百字美妙语言,即将怒冲官方。 可目光略过不剩多少活人的弹幕区,他顿住了。 [?????] [挖槽!什么东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主播别走!!快去看左上角!!新剧情提示!!!] [一晚上两个隐藏,主播你运气赢了] 脆皮沙拉一愣,赶紧切回游戏视角。 还是那条幽暗的楼道,还是那处动不了的转角位置,可玩家的眼前却浮现了一行扭曲的花体字: “条件达成,解锁散落章节:《旧时光·一》” ……啥? 在A-3眼皮底子下解锁,这个旧时光,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随着新文字的出现,直播间再度爆满。 玩家一串妙语连珠没骂出来,一时间激动到心中如有万马奔腾。 他嘿嘿嘿地笑着,因太过兴奋,尾调不自觉一拐,变成了桀桀桀。 新隐藏!我来辣!!】——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玫瑰] 没写到,截开发,差点三合一了家人们[化了] 下章吧[化了] 第85章 旧时光二 【暮春时节, 常乐幼儿园总是被一层温柔的粉色云雾笼罩,远远望去,那是院子外头沿着小径一字排开的樱花树。 风一吹过, 花瓣簌簌飘落, 像是下了一场不会淋湿衣裳的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丝丝、又带点青草气息的香味。 眼前的一幕堪称美好。 却让脆皮沙拉猛然联想到某些梦核复古大boss前置cg, “嘶”地深吸了一口气。 在这片粉色云雾之下,站着一个与周遭柔美环境有些突兀的小小身影。 陈砺锋,常乐幼儿园大班的孩子,正背着他那挂着兔子吊坠的布书包,一动不动地站在最大的一棵樱花树下。 他实在不像个五岁的孩子。 那身板, 那个头,看起来七八岁,长相和体格领先其他同学好几个学期,跟个缩小版小大人似的。 他的脸庞已经有了清晰的轮廓,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圆嘟嘟的, 眉毛浓黑,此刻正微微蹙着, 望向校门的方向。 “大锋哥!明天, 明天我们还去‘打仗’吗?你可一定要带上我啊!” “还有我!大锋哥, 我今天找到一根特别粗的神兵!……” 几个小男孩一边被各自的家长拖着往家走,一边不忘回头朝他们的领袖大声呼喊。 看着他们经过,陈砺锋抿住嘴,没第一时间应声。 他不太喜欢这个外号。 总觉得把自己叫老了, 像是街角那些叼着烟四处晃悠、无所事事的大人。 但他更不喜欢看到那些体质偏弱的同学被欺负,每次遇到,他总会忍不住站出来, 冷着脸,挥起拳头……不知不觉,园里“黑白灰道上的人”统一默认了他的大哥地位,甚至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个以他为核心的叱咤帮悄悄成立。 无论他怎么否认,怎么解释,那群狂热的追随者们就是认准了他这个老大。 为此他没少被忧心忡忡的老师们叫到办公室,苦口婆心地劝导:“砺锋啊,帮助同学是好的,但不能拉帮结派,走上歧途啊……” 他心里有点委屈,却又不知从何辩起。 大人们口中的歧途,和他心里认定的正义,好像是两条不太一样的路。 小弟们实在太吵了,眼见班主任频频看过来,陈砺锋不想多事,便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明天再说。” 他们口中的打仗,是小大人们的一个顶顶重要的活动:找那种茎秆强韧的三叶草,剥去根部的绿色外皮,留下里面柔韧的白色纤维,两个各执一根神兵的孩子,将草茎交叉,然后用力一拉,谁的先断,谁就输了。 赢家可以积一分,积攒到足够分数,便能在午饭时享受败者恭敬的端菜喂饭服务,别提多威风了。 这游戏考验的是眼力、手巧,还有那么一点点运气,而陈砺锋是这片战场上公认的不败将军。 得到了老大的首肯,男孩们互踢几脚,心满意足地被家长牵走了。 幼儿园门口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樱花飘落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马路上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染上了更深的蓝紫色,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墨水瓶,正一点点晕染开来。 奶奶还没有来。 陈砺锋知道,奶奶一定是去菜市场了,她说今晚要煲猪骨汤,喝完能让他骨头更硬、人更壮实……他持怀疑态度,但望着奶奶坚持的眼神,他成熟,他不说。 他一点也不着急,只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站得更稳些。 暮色愈发浓郁。 就在这片静谧之中,一道像刚出笼的糯米糕那样甜软的声音,忽然在他身边响了起来: “你就是1班的那个大将军?好厉害呀。” 陈砺锋一愣,下意识扭过头去。 说话的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小孩,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站在飘舞的樱花瓣里。 那小孩比他矮一些,单薄许多,皮肤是那种很少见的近乎透明的白皙,衬得头发格外乌黑,眼睛也格外亮。 脑袋圆圆的,脸蛋也圆润,嘴角天然地上翘,仿佛总是在笑,是最容易讨老人家欢心的长相。 他背着一个简笔画似的书包,脚上那双小皮鞋是时下最流行的儿童英伦风,擦得锃亮……和自己脚上这双奶奶在集市上买的、黯淡无光的布鞋比起来,简直像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爸爸妈妈每个月按时转来抚养费,两份加起来数目不小,奶奶也不会在物质上亏待他,可惜老一代的购物审美,唉,有点土气。 至于大将军,那是隔壁班那些手下败将们给他起的另一个外号,因为他们在打仗上从未赢过陈砺锋所在的1班。 被一个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像是优等生模样的同龄人友好搭话,他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丝局促。 班上自诩优等生的家伙们对他们这些混道的人避之不及,哪怕碰面了也要拐一个大弯避开,生怕沾上半点麻烦。 眼前的男孩会不一样么? 他自然地把目光从对方的小皮鞋上移开,摇了摇头,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他们乱起的,我没同意。” 那小孩也将视线挪离鞋面,歪着脑袋,往前凑近了一小步,黑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你的名字,是叫陈砺锋,对吗?” 陈砺锋有些诧异,点了点头。 小孩文静地笑:“我妈妈昨天说,我们新家对面的邻居家里,也有一个叫陈砺锋的人。” 对面那家? 奶奶好像提过,原来的主人搬回了老家,房子卖给了一家三口……原来就是他们。陈砺锋心里明白,语气肯定了些:“新志小区,三单元。” “太好啦。” 小孩眼睛弯成了月牙,语气柔柔的:“我们今晚见。” 今晚? 没等陈砺锋发问,远处走来了一位看起来非常和善的阿姨。 她看到樱花树下的两个孩子,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扬声唤道: “阿英!上学第一天,喜欢这里吗?” 小孩牵住妈妈的手,软软道,“认识了新朋友,喜欢。” 陈砺锋整个人都懵了。 他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孩,又迅速转回头,脑子里像有无数个小蜜蜂在嗡嗡叫。 阿、阿樱?! 他……她是个女孩子?! 这个认知像一道小小的闪电,精准劈中了他,让他无端五雷轰顶。 他一下子变得手足无措起来,脸皮也逐渐发烫。 刚刚他还将对方归类成无聊的优等生,或是其他道上的竞争对手,还暗自比较了鞋子……结果,居然是个异性同学! ——如果陈砺锋看着他是因为不知所措,那脆皮沙拉凝视着小孩,就是因为这张脸蛋特别眼熟了。 脆皮沙拉看了一会儿,又盯了一会儿,艰难地撇开视线,下拉状态栏挡住画面,冷静沉思了足足一分钟。 太眼熟了,眼熟到玩家生出一个猜想,这个猜想让他点击的手,轻轻颤抖。 长大后的那个大锋哥,你的烟斗能借我抽抽吗?齁死也没关系。 脆皮沙拉第一次恨这是个单机游戏,想扯开上衣仰天长啸也没人旁观。 你说直播间观众? 呵呵,早刷疯了,跟汛期瀑布似的,根本看不清一点。 玩家冲去论坛,随便开了个新贴,标题一顿疯狂输出“woooooooooco——!!!”,才哆嗦着切回画面。 那小孩似乎看出了陈砺锋的窘迫,觉得有趣极了,便笑嘻嘻地贴近他,用那双漆黑的眼睛,促狭地欣赏他红一阵白一阵的脸。 好一会儿,就在陈砺锋快要忍不住原地蹲下的时候,阿英才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喂,你在想什么?你看。”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指了指陈砺锋的,“我们的校服,款式不是一模一样吗?” 陈砺锋从恍惚中反应过来。 对,常乐幼儿园男孩和女孩的园服款式差异很大,他刚才只顾着懊悔,完全忽略了最明显的证据! 这人怎么这样啊! 一股被捉弄了的羞恼瞬间涌了上来,他眉头一皱,立即瞪圆了眼睛,怒视那个笑得很开心的混蛋小孩。 小孩乐不可支,忽然“嗷”了一声,捂住右边脸,可怜巴巴地抬起头。 “不能欺负同学,”阿姨收回手,又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回家吃饭去。” 小孩失落垂首,两颊碎发也蔫蔫的:“呜,我没有欺负啦……” 阿姨显然不吃他这套,认真道:“要好好对待新朋友喔。” 女人的长相是小孩的放大版,笑起来温温柔柔的,“小锋?你好,我是阿英的妈妈。” 陈砺锋少有吃瘪,此时不好发作,只好闷出一句:“阿姨好。” 阿姨又同他聊了几句,最后小孩对他挥了挥手,一高一低的身影便渐渐远去。 陈砺锋站在原地,直到成排路灯亮起,他跑到奶奶面前,他才发觉,好像遗漏了什么。 噢,他还没问那个“今晚见”!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 晚饭过后,陈砺锋和奶奶一起,边收拾碗筷抱去厨房,边问她放学时的事情。 自从爷爷走了,奶奶的性格变得比较安静,也不怎么逗她之前最爱的小猫了,胖橘跳到手边,她只轻轻揉着它的小下巴,将它半推下桌。 猫儿咪了一会,自觉没趣,优雅地迈步,回到门边的小窝蹲着。 奶奶对他有问必答。她眼睛黏住地板,回忆道:“那家啊,男女主人都在律所工作,男的姓姚,女的叫秦恕,听说本来在一线城市……” “后面孩子早产,先天不足,体弱多病,心脏有点问题,为了照顾他,一家人就搬到这边来了。” 奶奶慢吞吞地:“那天碰到小秦,她跟我讲,讲什么来着,她家孩子不咋爱动,她心里愁死了,周岁便给他起了个名字,盼他活得长长久久……” 先天不足? 初照面时,那小孩看起来很有活力,只是瘦了些,皮肤苍白了些,原来身体不好吗? 陈砺锋将洗好的碗筷码放整齐,回到客厅,还想再问,门铃却“叮咚”地响了。 奶奶似乎知道外面是谁,她打开门,陈砺锋便看清了门外的一对夫妻,和夫妻身前那个被称作阿英的小孩。 大概已经洗过澡,他换了套衣服,这次没有锃亮的小皮鞋,换成了一对猫耳朵洞洞鞋。 门边的橘猫感觉领地受到了威胁,咪呜咪呜哼叫着,撒娇迟迟无人理会,气急了,弓起身子朝小孩的洞洞鞋嘶声哈气。 阿英先甜甜地叫了声“奶奶晚上好”,又察觉到他的注视,一双盛着笑意的黑眼睛望过来,对他乖巧地笑了下。 实物和乖巧完全沾不上边……陈砺锋张开嘴巴,又闭上,良久才挤出干巴巴的:“欢迎叔叔阿姨。” 邻居拎来的礼盒有好几个,叔叔阿姨拿不完,连阿英手上也有个小的。 奶奶一看,不住推拒着:“不用,真不用,太多了,早说不需要带那么多……” “要的,应该的,您就收下吧!”阿姨坚持递过去。 “对,以后也好互相照应……”她旁边,长得比较木讷的叔叔帮着说。 大人们总是这样,推来推去的,纵使全部收下也会返回去部分,默认了“有来有回”定律。 手掌一暖,陈砺锋偏头,是阿英拉住了他。 原来在大人们交流时,他已偷偷地将小礼盒挂在了猫猫快要消失的脖子上。 橘猫惊恐于自己竟被一个小毛头钳住,当即奋力挣扎着,却无所如何也甩不掉那只小手,等它逃出魔爪,小礼盒的影子也随着它消失在卧室门后。 陈砺锋哪见过这样不怕生的同龄人,顿时瞪大眼睛,结结巴巴地:“你、你……” 小孩满意地哼哼:“这就叫智取。” 阿英瞄了一眼坐下聊起家常的家长们,背对着他们走了几步,挡住被小猫顶开的卧室门。 才仰起头,深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他,平和笑道:“大人招待大人,你招待我,不请我一起玩吗?” 陈砺锋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喔……” 客厅尽是大人的声音,他脚步一转,将小孩拉进了卧室。 再一手搬起小圆凳,一手提来一大袋玩具,因不知对方喜欢哪些,便一股脑地都堆在地上。 “这些都可以。”陈砺锋挠了挠头。 小孩坐下就不动了。 他低头,左右看看,在缺乏生机的塑料玩具和眼前肃着一张脸的新朋友之间作简单对比。 忽地扬起唇角,用亮晶晶的眼眸看他,懒洋洋地拖着尾音:“我想听陈大将军的辉煌战绩啦——” 画面之外,借大锋哥视角旁观一切的玩家默不作声。 脆皮沙拉还能说什么呢。 大锋哥身侧冒出一个画有生气颜文字的文字泡:“怎么回事?为什么听了感觉手有点痒?不行!对待客人要礼貌……” 画面外,玩家冷静地翻开游戏背包,找出一根赛博电子烟点上,置于视野中静静燃烧。 有些人看着很镇定,实际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只见黑发黑眼的文静小孩双手托起脸颊,饶有兴致地听着陈砺锋磕磕绊绊、半编半叙地讲故事,时不时“哇”“好厉害”“能带上我吗”地捧场,因态度极好,惹得陈砺锋都不太好意思继续严肃了。 那圆圆的脑袋上边,逐渐浮现出一行漆黑扭曲的文字: [姚恒英,来自《平庸日》,原A-1(199269)、神下侍者、归一教团前任教皇、攀天塔第三层守门人、联盟公会会长] ——啊?! 好像有什么东西闪过去了……? 呆呆地看清楚后,脆皮沙拉猛烈咳嗽起来。 登场介绍一出,本来沸腾如火山喷发的直播间如被冻结。 足足静默了三十秒,半分钟内,竟无一人敢发言。 良久,才有几条弹幕迷茫飘过: […………窝草……卧槽?] [我……嘞个雷啊…………!!] [啊???×999] [啊啊啊啊嘿嘿嘿嘿嘿嘻嘻嘻嘻(捂心口倒地] [睁眼,闭眼,199269?!截图放大,又数了一遍……没错,这任务数量……比之前论坛统计最多的A-3还要多出一位数(呆滞] [呜呜呜呜知道我推真名了,可却是《亡妻回忆录》啊啊啊啊啊!!!(痛苦)(上下打拳)(大哭)] [A-1,姚恒英…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小姚子…姚师傅……真名既出,你就是玩家的人了(抹嘴)同人创作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嘻嘻嘻] [等等,其他都理解,但攀天塔第三层守门人是啥子东西?!] [不到啊,游戏没说(。)@《灾难日》官方,小灾子,你怎么看?速速把后续抬上来!] [不是,没人在意那个吗!那个前任教皇啊wco!姚子哥你深藏不露啊窝去!原来你勾搭主神不止混成了神下侍者,还晋升成了敌军头头?!] [好长一串,这儿站不下那么多人(摇头] [吃一口竹马竹马!另外,姚子哥,爱捉弄人者迟早被捉弄(大嘘)泥耗子尾汁吧!] [好童话,好温馨,好温柔的氛围,所以到底经历了什么会变成A-1呢(流泪)小孩相处很好玩,可其中一个小孩后面死掉了(大哭] [啊啊啊啊啊啊啊楼上住嘴!!] [大锋哥:从哪里开始童话温馨(怒] 你是说这个精致欠揍的小毛头,就是未来横行霸道的任务空间top one吗?!! 脆皮沙拉难以置信。 小小年纪就这样,难怪长大后会想出勾搭主神的招数,然后……唉。 脆皮沙拉仰天长叹。 那行漆黑的文字消失没多久,原来的位置又现出一个新的小方框,方框慢慢由小变大,里面的文字从透明变得凝实,最后更是闪闪发光,七彩炫目,像舞厅里的霓虹灯。 玩家一愣,马上去看它的内容: [lv.5 全位面+全宇宙+全世界(以下加粗标红放大)之作恶多端人面兽心卑劣恶毒丧尽天良老奸巨猾の超级邪恶大boss幼年体] 脆皮沙拉眼角一抽:……。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扫了下更加狂乱的直播间,终是闭上了嘴巴。 但那颗想吐槽的心是止不住的: 喂喂!这是针对吧?! 肯定是针对A-1吧喂!! @《灾难日》官方,你们编剧搞啥啊!A-1偷你家大米了?!太明显了!前面的邱佳玉事件还不够吗!绝对又会被玩家蛐蛐内部恨的吧!! 画面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阵阵涟漪,待重归平静时,已至下一个时间点。】—— 作者有话说:人,呈上今日份[可怜][玫瑰] 额 本体小故事奔着1w字的方向去了,还有半截(擦汗) 35w字,玩家终于得知了姚子本名[狗头] 第86章 旧时光三 【直播间弹幕已经“七彩哥”“甜心反派”地将外号喊上了, 夹杂着各种阴谋论和粉黑大战,一时间热闹非凡。 脆皮沙拉摇摇头,将注意力转回画面中。 因双方家住对门, 孩子就读同一所幼儿园, 大人忙起来没空接送时,两个小孩便结伴上下学。 家长们因此对另一方家庭更加上心。秦女士隔几天就将煲好的汤端给陈砺锋奶奶;姚叔叔则一得空就去钓鱼, 将钓来的一大桶鱼处理好送给小陈家;而小陈的奶奶平时喜欢做手工面,做完了晾干用塑料袋装着塞给阿英。 走动多了,一来二去,两家人渐渐熟络起来。 陈砺锋心里非常感激邻居家。 他的父母年轻时因爱闪婚,婚后生下他又感觉彼此不合适, 离婚签字好聚好散,如今已去了不同城市,各自组建起新的幸福家庭……他只是他们一时兴起的产物。 好在父母亲还算明理,每月抚养费按时打到奶奶账上。 邻居的到来让奶奶脸上的笑容变多了,家里胖橘的伙食水平也直线上升, 整只猫胖了一圈。 揉起来手感像超轻黏土,阿英说的。 “除了有点重。”他将猫猫团巴团巴放在大腿上, 并巧妙地化解了猫猫的抓挠——观察几十次, 陈砺锋还是没理解这个手法。 他边给猫顺毛边笑, “小哑铃,我快要抱不动你啦。” 橘猫听了,爪子动得更厉害,又被他轻柔地梳着毛发, 一下子忘了自己要干嘛,眼睛眯成一条缝,舒舒服服地摊平了。 超轻黏土陈砺锋知道, 阿英送过好多给他,可这个神奇的技能他仍然学不会,决定先用小本本记着。 甚至逢年过节时他们一起吃饭,大年初一两家人开车自驾游,大人们游山玩水,小孩子嘛…… “我真的很努力了。”阿英皱着脸说。 刚到山脚他就气喘吁吁,在附近吃完一顿当地特色小吃,便被家长送回了酒店。 陈砺锋对这些被开发成景点的大山不感兴趣,也留下来陪他,此时正在翻看新买的漫画杂志。 “一定是山的问题,”趴在床上的阿英撇嘴,“长那么高不给我欣赏,哼。” 陈砺锋翻了一页,稍作思考:“难道不是你日常锻炼不够……” 阿英别过脸,声音闷在被子里,听着很是受伤:“你竟然站在山的那边,不帮我?” 相处久了,陈砺锋已经能够丝滑转换语气:“嗯,抱歉,是景区不识抬举。” 说完,他给自己小小的点了个赞,很好,用上了从书上新学到的成语。 “但平时还是要多多运动,”陈砺锋想到漫画主角的境遇,又说,“如果有灾难降临,跑不掉怎么办?” “那就不跑。大灾逃不掉,小灾不用逃。” 阿英把枕头叠成小桌子,双手扒在上面,“不过,现在哪有什么大灾难啦……” 陈砺锋想想也对,“真有那天,你跑不掉,我背着你,我们一起逃。” 此话一出,对方没了下文。 忽如其来的安静让陈砺锋不明所以,合上杂志看过去。 阿英托腮,正沉静地盯着他看,突然从床上跳下来,跳得太急差点摔倒,陈砺锋慌忙去扶,没赶上。 “将军大人说出了很酷的话呢,”阿英站稳,眼睛亮亮的,“在哪学的?快教教我!” 这个……陈砺锋低头看了眼杂志,伸手递给他,却发现面前的人没了影。 回头,竟是窜到了茶几旁边。他从背包里找到一个小医箱,再熟练地掏出一盒治喉咙疼的胶囊。 他倒了水,唉声叹气道:“在爸妈回来前吃药。” 陈砺锋恍然。 虽然看上去性子很活泼,但他其实经常生病,三天两头请假往医院跑,大病去了接小的,各种各样的药从不离身。 这次旅游前,他的感冒刚结束。 也是这段时间,陈砺锋才知道,原来那天他们的初见,竟是他难得健康的时候。 陈砺锋来到他身旁坐下,看他苦着脸吞咽胶囊的模样,帮不上什么忙,心里有些闷闷的。 小孩子才懂小孩子,因为家长们见到病恹恹的豆芽菜会伤心难过,所以这人总是让自己看起来很精神。 为什么没有人人都能健康快乐的按键?即便要舍弃什么,他也愿意按下去。 “哎?” 阿英似乎听到了什么,倏地望向窗外。 怎么了?陈砺锋还没问,便见他汲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到窗户前,踮起脚往下看。 “好像有星星坠下来了。”阿英趴着窗框说。 ……星星? “金色的……特别亮,”他兴奋地说,挥手让陈砺锋过来,“快看,在那里!” 陈砺锋站近,往他指的方向低头。 酒店靠近景区,环境优美,外面栽了一圈桃花树,时间久了,地上铺了一层粉色的地毯。 粉色地毯的中央,站着一个陌生的高大男人。 男人身穿隐匿的肩甲,脸部轮廓深刻,下颌线条刚毅,有着一头随意不羁的璀璨金发,几缕凌乱的发丝垂落在饱满的额前,却丝毫不掩其锋芒。 仿佛察觉到他们的视线,男人猛然抬头,一双熔金眼瞳如长剑般隔空刺来,灼人似烈日。 陈砺锋呼吸一顿。 阿英却睁圆眼睛,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发觉源头是楼上的两个普通孩子,那对灼人的眼眸顿时散去了所有侵略性,眉毛一弯,变得热情起来。 男人举手向他们打招呼,甚至对他们扬起一个开朗清爽的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 “其他住客?”阿英将下巴枕在手臂上,“他也好酷,长得好像明星喔,不知哪部快餐电影里能看到他……嗯?!” 一眨眼的功夫,地面那个男人竟凭空消失了! 阿英响亮鼓掌:“拍戏?哇,厉害!” 陈砺锋皱眉:“好奇怪的人……” 没了星星看,阿英马上溜回去坐下,右手拍拍被褥,“我看到我爸妈的车了,快点上床装睡。” “来了!”陈砺锋快速收起漫画。 两个小家伙盖上被子,画面顿时暗了下去,显然已进入转场。 可脆皮沙拉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 他连赛博电子烟都忘了抽,唯余一根熄了火的烟孤零零地待在视野一角。 他干涩地“这、这……”结巴半天,说不完一句话。 那是什么? 那个登场介绍! 脆皮沙拉脑海震荡万分,立即暂停画面,去看剧情里对刚才一幕的记录: [丛威,来自《联合大宇宙》,原任务空间高级任务者(5139)、混沌时代第一人、愚人之火大帮主] 良久,脆皮沙拉才终于挤出破碎的呐喊:“卧槽啊……!!” […………啊???] [噢不……这种恐怖的宿命对视补药发生啊!!!] [啊啊啊啊他们还是小孩子!!(大哭] [(思考ing)(震撼.jpg)(进行大烧烤ing)] 没待弹幕们的大烧烤出结果,故事继续往下走。 再长大些,他们进入了附近的同一所小学,成为了一年级学生。 告别幼儿园结识的小弟们之前,在他们的央求下,陈将军不得不带领他们打了最后一场仗。 阿英非常好奇,便笑嘻嘻地将脑袋凑过来:“我要给你当军师。” 军师? 这种他闭着眼睛都能赢的战役,有什么好出谋划策的? 阿英神秘地笑,说特别好玩,你到时候就明白了。 到了时间,陈砺锋满腹疑惑地见到他出现在敌方班级头领的身边。 那头领扬起下巴,出于堂堂正正战胜对手的理念,指了指右边,严肃地为他介绍:“这是我的左右手,姚先生。” 阿英拔了毽子羽毛做成小扇子,此刻背着手,温温柔柔地说:“感谢大哥提拔。” 陈砺锋狐疑地盯着他们。 特别好玩? 却见敌人们在左右手的指导下,捡出有粗有细、杂乱不一的三叶草,与他们大战不到三回合便败下阵来。 就在陈砺锋准备上前,以防阿英被揍的时候,竟看到那些敌人们纷纷围在左右手附近……向他道谢?! 有人满脸感慨:“不愧是姚先生,连我们撑不过三回合都计算到了!” 有小孩目光炯炯:“左右手大人名不虚传!人生就是这样啊!对面的武器库来自马路旁边,我们却是从被精心照顾的小花园里摘的……唯有自身奋力拼搏,才能真正赢得胜利呀!” “唉,我们小小年纪就能因为姚哥提前明白这个道理,对面还是太幼稚了!根本一点都不懂嘛。”还有人感动地握住阿英的手。 “对啊!快上小学了,到时候我们的成绩肯定远超对面!谢谢姚哥!” 敌方头领也长叹道:“是我之前没看清,我们还有许多能进步的地方……” 热闹是对面班级的,茫然不解是自己这边的。 原来是这样解决的吗? 小弟们面面相觑,而陈砺锋原地深思。 确实好玩。 等收兵回营,人群散尽,阿英拐了个弯,猫着身子与他汇合。 他仍执着那把色彩鲜艳的小扇子,此时正昂首挺胸,缓步走到陈砺锋身侧。 摇头晃脑得意一会儿,见自己没反应,又不满地瞥来一眼。 面对他无声催促又暗藏期待的眼神,陈砺锋等了几秒,才诚实道:“有点脏。” 阿英的眼睛立刻黯淡下去,他吸了吸鼻子,整个人看起来快要碎掉了:“呜呜。” 他立刻挡在陈砺锋面前,可怜巴巴地仰起头,眼眶泛红,眼角湿润,用软糯的鼻音问:“那你讨厌我吗?” 陈砺锋完整看完,才勾起嘴角:“没有,下次继续。” 听后,阿英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午饭气势汹汹地伸筷子,夹走了他餐盘里的一块豆腐。 …… ——如果能一直这样平平淡淡下去就好了。 只要能平安长大,只要能平静生活,哪怕变成平庸的大人也很好。 然事与愿违。 …… 短暂的大地图散落章节结束,脆皮沙拉默默退出画面,回到那处阴暗的楼梯转角。 禁锢解除,他能动了,便蹲下来发呆,cos一朵阴湿的蘑菇。 蹲久脚麻,他就挪到阶梯上坐着,直到窗外日光散落身前,才想起来去看播了一晚的直播间弹幕: [……这算什么?《亡妻回忆录之最后的美好时光》吗?] [冷静不了,宰只游戏编剧压压惊(点烟] [啊啊啊啊啊啊@《灾难日》官方,你们剧情策划到底受了什么刺激?!将剧情停止在这种地方,难道还要我们玩家夸你心地善良吗?!] [重看标题,《旧时光·一》?意思是未来还有二?好像只能通过探索大地图掉落……]】——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可怜][玫瑰] 下章回到现实[狗头叼玫瑰]整点有关本体的新副本 第87章 笔试材料 脆皮沙拉上传直播合集的第二天。 姚恒英如常打卡训练清单, 只是在出门时没忍住,盯着新室友的后脑勺长叹一声。 室友刚洗完脸,那张陌生的脸上水迹未干, 闻声回头挑眉, 以眼神发出问询。 “没什么,”被捉个正着的姚恒英干笑, “纯欣赏你的发型。” 新室友了然,将毛巾挂上竹竿,陈述道:“在心里编排我?” “喂,天天胡说八道,”姚恒英觉得他不可理喻, “一定是你自己心虚,才将不存在的罪状套在我身上!” 陈砺锋斜他一眼,“难说。” 后半句他没来得及说,眼前之人已端正神色,整理袖口, 迎着晨光优雅走出,自然而然地回应外面赵约的招手。 他顿时失了兴致, 双手插兜经过他们, 连一句“早上好”也懒得提。 “师兄, 那就是你的室友?”赵约盯着他远走的背影,微微皱眉,“整个人冷冰冰的,一点也不好相处……” 他又舒缓眉毛, 将手上的透明塑料袋递给师兄,笑眯眯道:“不像我,活力满满, 晨跑完还能拐去食堂买两份早饭。” 宋麒收回视线,转而看向他,良久才轻声道:“谢谢。” 似是发觉道谢简短,听起来有些冷淡,他又启唇补上一句:“少刷短视频。” 赵约咬着烧麦,“宋哥从哪里猜到我的学习材料?” 师兄平淡道:“你的每一句话。” “原来如此,哈哈,不好意思,将你当成了实验对象……” 下午,进入队员互相切磋环节时,魂体内部的月神巫才得以回归。 它没发言,姚恒英也沉默,安静地站在莫古扎旁边往下看。 训练场内正好匹配到赵约与郤博易的对战,此时围栏四周站了好几层队员,都在低声讨论着战局。 赵约,这位中央特地以他为核心,组建了一支直属总局的特殊小队的中心人物,每一个来到这里即将参加高阶考核的队员,都对他不陌生。 他的异能具体效果被列为了最高级保密文件,但短暂相处下来,不难看出它归属召唤系。 大家早晚会成为竞争对手,而切磋环节是打探情报的好时机。 还有那两位…… 不少人暗中向看台投去隐晦的目光。 白发男子单手插兜,百般无聊地跟身边的冰块搭话,却只收获了“嗯”“会的”“或许”等一堆搪塞的话,可即便如此,他“嘁”了一声,仍不见恼怒。 另一位黑头发的站姿端庄,第一印象甚至能让人误会他在拍摄艺术照,气质有种不似异能者的干净感,他更适合待在大学象牙塔里当年轻教师。 这两位是赵约此行的队友,入队不足三个月便有资格参加本次考核。白毛来历神秘,实力莫测,黑毛听说原为任务空间B-14,接替C-26成为国内当前排名最高任务者。 初闻时,全国各局异能者皆哗然,3个任务晋升B区前列……他的天赋到底有多可怕?他们竟然要和这样的人竞争?! 如今,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看,对方身上那股游离众人之外的气场十分明显,让异能者们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新强者多贴了一个高冷标签。 济城分局来的人履历惊人,几年没人碰上过的碎片空间被他们遇到,还完美解决了,而且,据说不久前才从南海那边回来,是的,那个疑似涉及高危级世界的失踪案,最后也是被他们攻破了…… “一群没见识的人,”莫古扎不满他们隔一段时间就落在自己这边的视线,“看来看去,也不敢向我提出挑战,呵。” 宋麒瞥他一眼:“你可以向他们挑战。” 白毛刺头面上一顿,忽然转头对他笑了:“向你呢?你会答应吗?” “请便。”黑发青年声音缺乏起伏。 “没意思,”莫古扎往后一坐,翘起一条腿,不知想到什么,又犹豫着低声问,“你那天提到的,那个,额,‘很乖’……是哪种乖法?” 他提问时脑袋撇去了别的方向,于是没看到黑发青年浑身一僵。 [有毛病吧!!]月神巫忍不住了,[这种场合问这种问题,合适吗?!] [……我的疏忽,]姚恒英心音宛若梦游,[我没考虑到他可能真的会问……可这种东西我也不知道啊,稍等,我想想怎么编……] “学习很乖?”莫古扎思索着,“那我以前的学习态度也很好,图腾力量上手也快,怎么不见……” 他将后面的咽了回去,自言自语道:“果然是性格原因,他就好你这一口冷淡的,早知道我当初也表现冷酷一点,肯定也能混个独门弟子名头,而不是……” 白毛男子不说话了。 而不是从头到尾瞒着他,叛国逃逸前跟他划清界限,让他不会受到牵连,再托其他大臣之手将他丢进王前侍卫队。 特配特尔……你以为你做的事很有良心? 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干脆跑掉,再擅自做主补偿他一个“前途远大”的队长职位,可他的追求根本不是什么荣华富贵高官厚禄……那以前的相处和承诺又算什么?算宰相演技精湛,将他蒙骗到底么?! 连A-1的真实身份和真实姓名,都是他后来领了通缉令,去往其他世界时,从任务者那里打听到的…… “……时间,”最终,眼前的冰块稍稍融化,憋出这么几句,“相遇时间不合适。” 莫古扎冷哼一声,想到以前的事,不想继续问了。 [小姚,如果受不了,]月神巫冷笑道,[我也可以帮你揍他一顿。] [……]宿主默默转移话题,[陈砺锋没对你怎么样吧?] [太——难受了!] 闻言,发光球体鬼哭狼嚎起来,[太残忍了!怎么可以将我这么一个凄惨可怜甚至残疾的人……非人类,关进那种黑不溜秋的可怕环境!他手段毒辣!他可恶至极!他罪恶滔天!] 宿主咳嗽一声:[辛苦了。] 月神巫的金光像摇散的蛋黄:[呜呜呜,七彩大人,你要为我做主啊!!] 宿主突然变声,尾调难掩惊恐:[停,你在论坛看到的东西不要跟我讲。] [噢……]月神巫悄悄截图聊天灌水区首页挂着的标题“老奸巨猾大反派,善良甜蜜小混蛋”,[总之,你最最最温柔贴心的小弟回来了,不像那个神经兮兮的大锋哥,小时候行为幼稚,长大后凶神恶煞……] 以月神巫的权柄,月光之下,它几乎无所不知。 姚恒英便问:[……你又看了什么?] 金光球嘿嘿道:[几部肥皂剧。] 发起挑战需要累计点数达到20,训练场内,上方显示屏标注出双方点数,共计两个回合的切磋终于开始了。 那点数标出来后,引起了一阵微弱的喧哗。 集训才第二天,赵约是28,而郤博易名字的后面,竟然跟着“100”的数字! “他、他背着我们偷偷加训了?!” “难道去报名了特殊训练?总教官说最难,也是点数最多那个……” “不一定,他可能是那些神神秘秘的上一批队员……” 走后门走得如此光明正大,姚恒英看得啧啧称奇。 A-3大概不想花时间和一群菜鸟泡在集训基地里,反正联盟公会已和官方达成共识,便将这个马甲的点数拉满。 场下,赵约先后召唤了他熟悉的几个投影,竟与执了一柄双截棍的郤博易斗得有来有回。 召唤师和近战士的战斗看得人索然无味,尤其是双方并无久战之意,也并不使出全力,两个回合后收起武器,互相握手,平局下场。 恰好时间已至下训,围观的人群嘘声叹气散去,回到各自的训练器材区收拾东西,结伴走去饭堂。 莫古扎眉毛一挑:“这人来干嘛的?走个过场?探探底细?” 可这种五岁小孩互扯衣服级别的战斗,能暴露双方什么底细? 赵约刚下来,接住师兄送来的毛巾擦去额头薄薄的一层汗,“他似乎只想近距离查看我的异能?奇怪……” 他沉吟片刻,“师兄室友好像是本地的异能者?一场下来将自己的异能瞒得严严实实,这样看,战斗意识比我高一点,应该成为异能者有好几年了。” 那可不止高一点。姚恒英将一瓶矿泉水递过去,收获了赵约一个爽朗的笑容。 赵约喝了一口,又道,“你想知道?你的点数够了吧?去会会他呗。” “不去,”白毛男子站起来,“我留着挑战那个总教官。” 黑发青年忽地看向他。 “干嘛?”冰块罕见地主动关注自己,白毛刺头只觉莫名其妙,“你又不会出全力,我只好找其他有趣的人咯。” 黑发青年颔首,嗓音清凉:“加油。” 莫古扎:“……?”怎么,看不起他? 晚上,总教官让他们集结,给每人发了一套笔试测试题。 “经过我们检验,这套题质量还不错……除了个别题目不太好判断,”万教官顿了顿,才笑道,“大家可以多做几遍,熟悉一下题型。” 笔试题? 哦,考核是有这么一个笔试环节。 姚恒英没急着写,先给自己泡了杯茶,换了套睡衣,才将卷子摊开在桌面上。 从上往下看,在他看来,题目普遍很简单,分两部分:一是与异能、诡异相关的一些本世界档案资料,入职培训时已经有过了解,做起来很快;二是任务空间的一些基本常识,包括不限于四大分区、混沌时代与公会时代的时间划分……等等。 他的目光凝固在试卷背面的第一道选择题。 “1.联盟公会记载,联盟建立之初,神下侍者曾多次招待其他公会的会长,请问以下那个选项可能发生在他们之间的对话? A.‘好久不见!我又来进货辣!咦,你这个公会门材质好烂喔,一脚就踢开了。’ B.‘来的是我?谁不满意?(笑)’ C.‘不想见我?那可不行,万一我们以后是同僚呢?’” ……哪个老混蛋出的试卷?!—— 作者有话说:人,呈上今日份[狗头叼玫瑰] 鹅鹅鹅鹅鹅鹅姚师傅的同僚里有不少以前的冤家呢[狗头] 第88章 城府极深 集训第五天下训时, 姚恒英给宋麒刷够了结业点数。 他踏着夕阳,慢慢走过画着分界线的跑道。这时不少人被同伴搀扶着一撅一拐地往外走,伴随数道气息微弱的吐槽: “淦, 那群提前刷够结业点数的人身体到底怎么长的, 是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哪个正常人做完几百个俯卧撑后,还有力气去跑七十五公里……” “要死了要死了……我的腿, 嘶……喔喔喔别太用力踩!” “胳膊,胳膊快废了,还差22点……明天还要继续,啥时候我们也能结业……救命!” 一对同省来的队员肩膀靠着肩膀,经过一个拐角时实在腿软, 干脆双双坐在了阶梯上,忽觉身旁一阵清风略过,两人顿时回头,恰好与基地风云人物之一对上视线。 同样是下训,同样做完了今日清单, 这位同事身上竟没出多少汗,训练服看起来比他们干燥太多, 那仿佛高冷颜值主播路过街头的模样, 着实令人心生羡慕。 颜值主播只是下坡, 长长的眼睫微动,再缓缓垂下,那双深棕色眼眸望之莫名使人心凉。 两个队员仰视着,短暂愣神后环视四周, 恍然大悟地将屁股挪向一边,为他让出一条道。 可他还没离开,其中一人不好意思地挠头道:“哈哈, 你好?” 另一人接上:“嗨,哥准备去打饭?” 半晌,却见这位风云人物优雅地蹲下了。 就蹲在他们中间,看得他们各是一呆。 “嗯……”颜值主播嗓音如传闻般好听,令人耳朵一清,“训练时,不必完全按照清单上的项目顺序,回想自己的薄弱处,有针对地锻炼,尽量使各项数值均衡。必要时,可以舍弃一些已得不到多少提升的冗余项,只要有进步,教官们不会介意这一点。” 每日完成训练清单即可刷满20点,而一周有七天,有资格来到这儿的人就算身体素质再差,七天下来也足够刷满100点。 说完,他便站了起来,走下阶梯离开了。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拐弯处,两个队友方如梦初醒。 “……我没听错吧?他,他在和我们分享经验?!……原来不是难以靠近的高岭之花啊……” “你听谁说的?我看这个人挺热心的嘛。” “那个姓赵的,我早些时候跟他搭话,他说什么,呃,他师兄人很好,只是话少,喜欢清静。” “……那他咋还天天往人家跟前凑?” 后面的对话只有无聊登上游戏后台的月神巫看到了,金光稳定地绕圈旋转着,它没跟宿主提起。 宿主正期待另一件事。 他推开室内训练场大门,步伐平稳地迈入其中。 这里近二十人,大半是留下来看热闹的队员,也有一些其他场过来的教官。 场内,杠着液态光箭的白毛刺头男子站在左侧,比他的对手高了一个头。 右侧,全身上下找不出任何特点的普通万教官笑眯眯地背着一只手,另一只手轻轻抬起: “请。” 姚恒英:[嘿嘿。] 月神巫:[嘿嘿。] 人群涌出嗡嗡的讨论声。 新室友、旧同僚站在不远处,将视线向他投过来,冷淡道:“视角不错。” 而另一边,赵约本来就在等他,“师兄,这边!” 姚恒英脚步一转,若无其事地去到了赵约旁边。 月神巫爽了:[对!就该这么干!]可恶的A-3,呵呵呵呵。 宿主有些伤脑筋:[哎呀……我现在是宋麒。] “嘭——!” 双方并未放狠话,空气最紧绷时,莫古扎率先打破沉寂。 无需助跑,他近两米的高大身躯高高跃起,白发在激荡的气流中狂舞,俊美脸上扬起张扬自信的笑容。 霎时间,十二道金绿色光芒在他身后冲天而起,化作十二柄两米多长的液态火焰光箭。 它们流淌着翡翠与黄金般的火焰,散发出冰冷的锋锐之气,箭锋所指,空气发出被割裂的长鸣。 “去!” 光箭从各个刁钻角度噬向总教官! 万教官静立原地,短发在箭风激荡下翻飞,那张普通至极的脸上看不出波澜,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暗色。 她双手快速结印代替咒语,施展出一道黑雾弥漫的腐蚀性屏障——皆是寻常的黑暗系法术……也是她老师教给她的基础魔法之一。 场外,姚恒英心下了然,小文不想暴露亡灵法师的能力。 白毛男子笑了:“光凭这一点可没用!” 他话音刚落,攻击节奏再变。 十二道光箭时而分散,交织成一张大网;时而汇聚,合成一柄巨大的火焰巨剑,当头劈落! 莫古扎的图腾圣箭蕴含着破甲真意,黑暗屏障如同薄纸般被瞬间撕裂,腐蚀黑雾也在触及箭身时蒸发殆尽。 总教官身影如鬼魅般闪避,衣摆被凌厉的箭风撕开裂口,情势看似岌岌可危。 她看似左支右绌,只能凭借精妙的黑暗魔法勉强周旋,暗影绳索试图束缚箭矢,却被瞬间崩断;腐蚀性能量球撞上光箭,也只激起一圈涟漪。 但每一次看似险之又险的交锋中,在极少人能洞察的层面,一种更为本质、更为恐怖的力量,正在悄无声息地发挥作用。 当一柄光箭即将洞穿她肩头时,在其触及她指尖的刹那,箭身出现了微不可查的凝滞。 其内部维系存在的结构,被无形之力悄然抹去了一部分。 莫古扎敏锐地察觉到异样,他的攻势越发狂猛,光箭时而分散成网,时而聚合成巨剑,试图以绝对力量碾压。 可他却感到力量运转渐生晦涩,那无物不破的箭矢正被某种东西悄然侵蚀。 战斗持续近十分钟,万教官眼睛一眯。 一次光箭的合围绝杀中,她终于不再掩饰,她停下所有闪避,双手抬起—— 前方空间无声无息地化为虚无。 所有光箭轰入这片领域,竟如木屑投入熔炉,在前行中不断分解、消散,未能近身十米。 与此同时,莫古扎周身的力量竟开始从内部瓦解,他死死咬着牙,终是单膝跪了下来。 胜负已分。 “小莫战斗直觉非常好,”总教官恢复成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其他队员要向他学习。” 漫长的寂静过后,边上屏息凝神、不敢眨眼的观众们才高声惊呼起来。 “……这就是高阶考核集训的总教官?”赵约喃喃道。 什么时候他也能轻描淡写地将那个该死的白毛揍垮、揍到心服口服? 到那时,他绝对是一个完美的进攻手,加上召唤来的投影们,再好好配合师兄的盾术……哈,所向披靡,无人可敌! 月神巫又爽一次:[好!就该狠狠浇灭那个白毛的嚣张气焰!] [初步融合……]宿主思索着,[小文对权能的运用越来越熟练了。] “崩解”权柄,据传是万神之神身体的一根精神触须所化,因蕴含的污染极其恐怖,不能被人类完全容纳。 事实上,除他之外的A区任务者们,最多也只能做到中度融合那一步。 没有主神的特许与帮助,完全融合后,人类会被活化的权柄吞噬殆尽。 他瞥向文拓海的对面。 遭受巨大打击后,莫古扎的表情和神态太好懂了,高阔一条人僵在那儿,从头到脚如同灰白色石雕,几乎将“不可能!这种低等级的世界,怎么还会有我打不过的异能者?!”一行字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姚恒英摇了摇头。 噢,有点可怜,又有点暗爽。怎会如此?一定是月神巫带坏了他。 看完热闹,人们三三两两结伴散去,旧同僚已不见人影,估计先回去了。 赵约和他一起离开,说完刚才的切磋,又说到最近正在来回刷的笔试题目:“又发了新的题目,今晚回去看看……师兄,你的老师特别厉害。” 身侧之人回以疑惑眼神。 “师兄肯定了解,好几道选择题都和他有关。不过你应该没看群消息?” 赵约神秘一笑,吊足了人胃口才说,“答案只给了全选,却没有解释为什么全选。所以集训群里,大家抓耳挠腮分析题目逻辑,几日过后,得出了一个可信度最高的结果。” 宋麒:“……你说。” 赵约和他一起上楼,转入阴暗处才低声道,“原来,联盟会长的所有举措都暗藏深意……他表面故作接地气、和部下们打成一片,实际上,他的目的是从心理层面一点一点击溃对方,好让别人对他放下防备。” “……” 赵约赞叹不已,“笼络人心的手段如此高超,随时随地都能蒙骗无辜群众,可见此人城府极深、心机深沉……咳咳,这里是贬词褒用,纯阅读理解,我没别的意思。” 金光球体要乐散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约说完,马上去观察师兄的神色,见他没有生气才放下心来,“当然,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这才是大人物该有的气度,我还挺想向他拜师学艺的,这是多么有用的技能啊!” 宋麒:“……嗯,确实,老师的技能非常有用。” 蓦地,赵约表情破碎了,一双眼睛闪烁着,幽幽道,“我让你不高兴了?好吧,我比不得你那个硬邦邦的、对人态度怪异的新室友,我不够有趣……我惹烦你了么?” 师兄一叹:“没有。” 赵约立刻笑起来:“那就好。” 两人已行至宋麒宿舍门前,那门敞开着,郤博易竟缓缓走到门口,显然听到了后面几句。 他不说话,只是做足了“硬邦邦且态度怪异”的形象,在阴影中无声地注视他们。 赵约没分给他哪怕一个眼神,只挑了下眉毛,对师兄说:“明天见。” 现场唯余宋麒和他的室友。 良久,姚恒英默默进屋,伸手关门,再塌下肩膀,颓然坐下。 旧同僚淡定喝茶,忽然开口:“心机深沉这一点,我非常赞同。” 姚恒英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老年人怎么也刷群消息啊! 陈砺锋没管他幽怨的目光,这种眼神他从小到大、从前至今见得多了,反而提起另一个话茬:“这次的笔试试卷,是A-24和A-32出的题。” A-24和A-32,五大公会之二的会长,原来分别属于灵越、霞空公会。 神下侍者曾扮作有天赋的新人任务者,潜入多家公会里偷师……学习他们的运营制度,后来收拾收拾,又将学到的东西融入了联盟公会。 灵越、霞空公会便是其中之二。 A-1往后倒下,直直地摔进被子里:“果然是老东西,想试探我小徒弟……他们也在这个世界?” 还好宋麒的解题思路偏向官方,套话一串一串输出,旁人根本辨不清他的具体想法。 “考核时才到,”陈砺锋说着,将屋内的挂灯点亮,“公会一共来了四十二人。” “噢……”床上的人拖长尾音,半边身子被叠成豆腐块的被褥挡住。 看不清他的具体神情,只听见那陈述般的语气,“你找赵约切磋,因为想近距离观察他……是否仍属于人类?” “对,”陈砺锋直接与他共享情报,“我们用道具调查到,赵约和他的父母,都是三年前才凭空汇入本世界命运洪流的分支。” 命运洪流,即一个世界的整体因果线。 也就是说,赵约和他的家人,小到亲朋好友,大到偶然相遇的路人,整一个庞大的关系网……是在短短三年内,悄然建立完毕的。 “期间,本世界中,竟无一人发觉他们一家的不对劲,”夜色降临,A-3靠近窗边,声音仍然平稳,“包括那个目前登记的最强异能者、拥有部分预知能力的[星河]。”—— 作者有话说:人,呈上今日份[狗头叼玫瑰] 好了下章进副本(是时候拉现在的本体出来晒晒太阳了(搓手 以及主神进场倒计时[狗头]鹅鹅鹅 第89章 后山内部 “但我接触过他和他的父亲, 确实是人类。”A-1说。 桌上设置成消息振动的两台手机发出嗡嗡的声响。 他不想动,手机便晃晃悠悠地飘浮至他面前。 窗边,背对着他的陈砺锋颔首:“我那天也确认了……所以, 非常可疑。” “赵约的来历与规则书有关, 文拓海怀疑,他们一家是被那位规则书的主人创造出来的人类。” ……三年前, 恰逢任务空间毁灭,这个时间点有些微妙。 而且能制作出《灾难日》这种涉及无数位面的游戏,深度利用到这个程度,规则书竟然没彻底吃掉ta的个人意志……ta与规则书到底谁主谁次?ta现在算个什么物种? 姚恒英边阅读新通知边问,“那你的想法呢?” “赵约对你有一种奇怪的关注, ”陈砺锋说,“相处几个月罢了,普通同事哪来这么深的情谊?” 月神巫猛猛点头:[对的对的,有道理,A-3难得说了人话!] 他缓缓转身, 身躯背光,让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也带上了一丝深藏不露的锐利, “处理局里关于你们的档案记录有不少修饰。你救过他的命不成?还是他救了你的命?” “……” A-1本来想回答, 听到最后一句又沉默了。 室内另一人从这股沉默中品茗出不对劲, 再开口时嗓音暗了下去,似乎自己的猜想得到了证实,“……原来不止朱瞳,连那种普通的小事件, 也能对如今的你造成……” “停停停,”姚恒英深吸一口气,加快语速道, “不如我们来讨论一下新通知提到的集会时间吧!哈哈,好早喔,明早五点。” 集会内容大致是先前官方会议上商量好的那些,包含后山的不可说诡异、逐日增加的失踪人数、不断扩大的圈地范围等,此时被整理成长文发到了群里,明日集会细说。 另外附小字提示,让他们这些已经攒够结业点数的二十人自由分成四队,明天训练暂停,中午集结出发前往后山。 异能者多是精力旺盛的人,这些队员也不例外,一排排“收到”刷上去后,群里开始互相艾特求组队,也有人多方面分析如何应对这个诡异、以及野外生存需要带什么等。 宋麒也收到了四五个邀请,但他已将手机扔到一边,不管了。 “姚恒英。” 旧同僚突然喊他的全名。 声音不高,音色低哑,却有着奇特的穿透力,让逐渐沉闷的气氛更加凝滞。 A-1一怔。 这是重逢后的首次,赵约不在场,游戏镜头并未收录。 “……我还没骂够你,”旧同僚说,“不止我,很多人还想继续、当面,指着你鼻子骂。” 这是什么话啊?! 哪有人这样说话的! 太没素质了! A-1一骨碌坐起,愤怒地朝他扔了个枕头,被他稳稳当当接住。 “后面的人就算了,不必理会,”陈砺锋唇角上扬几个像素点,“但是……” 他没说完,床上的人伸手扯过被子,将自己整个脑袋闷住,一副不想搭理任何事的模样。 陈砺锋站在原地。 但是我想,你能如当初秦阿姨的愿望那样,长久地活下去。 毕竟……眼前之人和他,是那个世界唯二生还的原住民了。 集训第六天。 因得了秘密任务,二十个满点数的队员仿佛自成一圈,直到中午前都神神秘秘地聚在一起,被人问起,只高深莫测地一笑,抛下一个“懂的都懂,不懂的没必要懂”的眼神。 “搞啥?抱团啊?”不够点数的人私底下议论着,“他们能提前参加考核了?” 然而午饭一过,二十人同时消失在集训基地,众人才慢慢明白过来,收起各自的小心思。 ——上一批队员也是这么消失的,直到现在他们还没回来。 基地外的林子里,大澜山山脚下,一处临时搭建的补给点。 “……以上,”总教官的声音平稳有力,“我希望,大家在保证生命的前提下完成任务。” 众队员齐声答道:“明白!” 四支小队分时间段上山,每支队伍间隔十分钟。 宋麒所在的小队中,队友是他的新室友、赵约、和一个扎马尾的姑娘,林晓月。 又一个十分钟过去,身旁的赵约低声道:“师兄,轮到我们了。” 姚恒英正要应声,收拢起来的精神力却忽然被一股莫名的力道扯了一下。 发光体也察觉到了:[咦?有勇气。] 是邱佳玉那边。 她与封婷的契约被企图入侵的力量扯动了! 姚恒英从黑暗中睁开眼,通过邱佳玉感知外界环境,首先扑鼻而来的,却是浓重到粘稠的血腥味。 他此刻位于封婷身侧,身后是失踪多日的上一批队员。 而封婷的不远处,站着一位身披重甲的象鼻人卫士。 比起站立,更像僵在原地。 没有预兆,没有攻击,他粗壮如古树、覆盖着厚皮的长鼻,顶端开始像燃烧的蜡一样滴落浑浊的油脂与血珠。 皮肤下的血肉迅速软化、塌陷,那根能轻易绞碎敌人骨骼的长鼻,此刻如腐烂的藤蔓,无力地垂落、拉长,最终“啪嗒”一声断裂,砸在地上,化作一滩浓浆。 恐怖自上而下蔓延,他头盔下的小眼睛瞬间失去光彩,脸颊与额头的血肉层层剥离,露出下方正在冒泡的颅骨,而颅骨本身也如风化的石膏,迅速溶解。 最终,只留下一套微微冒着热气的铠甲,“铿”地一声砸在地面,严丝合缝地扣住了一滩色彩斑驳的粘稠物。 浓烈的腥气与一丝诡异的甜香,在死寂的露天平台上弥漫开来。 直面了堪称惊悚的一幕,姚恒英心中平静道:[哇哦。] 这人试图抹去他的契约、消除封婷的灵魂,遭到严重反噬后变成了这样. 几日前,第二批队员以省级负责人王鑫为领队、C-26齐定森为副队,出发探索大澜山。 进山后,果不其然,一切录像设备失效。 他们在山上走了将近两日,在半山腰处遭遇了鬼打墙,又花费三日破除迷阵,终于到达了首批失踪的巡逻队标记过的一处山洞。 山洞极为幽深,自洞口看下去一片黑暗,众人分作三队,一队守在原地,两队套上安全绳,接力爬行向下,又是半日,脚下勉强触及石面。 领头的老人在石壁上画了个记号,便挥手让他们继续前进。 起初,洞中和普通的探险石洞没什么差别,可深入八百米后,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硫磺与古老尘埃混合的气味。 再往前,十二人进入了一片骨质结构的巨大迷宫中,后方白骨聚拢,竟将他们的退路牢牢堵上了。 与其同时,全部照明仪器突然失灵,他们无法看清头顶骨架的具体种类,短暂商讨后,领队决定继续沿一条分支道路前进。 良久,走在最前面的老人突然抬起右手,握拳。 整个小队瞬间停滞,立即进入警戒状态。 老人脊背挺直,眉眼平日里称得上慈祥,此刻却沉静地盯着前方。 “队长?”C-26低声询问。 王鑫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我们好像走到头了。” 眼前不再是蜿蜒的骨质通道,而是一片无比开阔的,由巨大颅骨形成的穹隆。 穹隆的内壁布满了蜿蜒曲折,早已石化的沟壑与回旋,散发出微弱且柔和的磷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幽蓝。 这里仿佛是某个史前巨兽颅骨的内部,而他们,正站在它的大脑区域。 身形如此庞大的巨兽…… 王鑫眉间微跳,刚想下令后撤,脚下由骨质和晶石构成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那些散发着幽光的沟壑骤然亮起,光芒如同奔流的血液,瞬间淹没了所有人的视野。 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袭来,伴随着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嘶吼在他们脑海中炸开——燃烧的岛屿、坠落的巨龙、惊慌失措的人们…… 当光芒与震动终于平息,来不及解读那些闪过的画面,众人狼狈地爬起身,震惊地发现周遭环境已彻底改变。 不再是幽暗的颅骨穹隆,而是一片喧嚣鼎沸的露天平台。 脚下是光滑温润的白玉石砖,四周矗立着雕刻有龙形图案的巨柱,柱顶燃烧着一簇簇幽蓝色火焰。 领队并未下令,于是众人没有移动。 封婷抬头望去。 没有星空,只有一片混沌旋转的,极光般的色彩帷幕。 他们坠入了碎片空间?还是如同上次南海失踪案那样的情况? 平台之外,是深不见底的漆黑虚空,以及隐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海浪拍击声。 刚才那些闪过去的画面里,也有一座漂浮于海上的岛屿……所以,他们正身处一座漂浮于未知海域的岛屿上? 以前失踪的队员们也在这儿? 定了定神,她观察起整个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座赌场。 形形色色的人挤满了平台:穿着华丽巫师长袍、眼神狡黠的人类;浑身肌肉虬结、大声吆喝的半兽人;一道道笼罩在阴影中、沉默不语的黑影……还有更多封婷从未见过的奇异生物。 “四!四!这次一定是四!” “不是咋办?不是我挖掉你的脑花煮了吃,哈哈哈哈哈哈哈!!” “信大爷我的,六,六稳了,我压我那最健康的孩子的一条命!……” 他们围绕着各式各样的赌桌,骰子的碰撞声、轮盘的转动声、筹码的推叠声与狂喜的欢呼、绝望的哀嚎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极其混乱的音浪。 陌生人类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许多离得近的赌徒暂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用或好奇、或贪婪、或纯粹看热闹的目光打量着这群明显是外来者的人类。 封婷下意识皱起眉心。 ……他们的眼神,像是在看误入斗兽场的羔羊。 很快,平台高处,一名疑似管理者的人“走”了过来。 队员中有人没憋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他自最高处的座椅上站起,同等高度的踏入高空中,如履平地,又如踩在透明的阶梯上,一步步下降,直至走到他们面前。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礼服,皮肤是毫无生气的灰白色,脸上带着一张纹饰繁复的黄金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如爬行动物的竖瞳。 他的身后,两名笼罩在厚重铠甲中的守卫一左一右上前,铠甲缝隙中透出暗红色的光芒。 “新面孔?” 管理者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像是指甲在黑板上来回刮擦,“不,不对……你们身上没有赌约!” 话至末尾时,他的语气在新奇中混入了一丝明显的兴奋。 他的恶意几乎要喷涌而出,听得封婷呼吸一窒,险些启用异能。 黄金面具话音刚落,全场彻底安静下来。 由远及近,由上至下,所有赌桌的客人都望向了这边—— 作者有话说:人,呈上今日份[狗头叼玫瑰] 新副本和旧相识(?)加载中[让我康康] 加入一点非玩家观众的观影[狗头] 第90章 命运赌场(含1.8w营养液加更) 他们处境危急, 但领队未作指示,王鑫在等面具人透露更多信息。 见他镇定自若,队员们的精神也不再那样紧张。 面具人的目光在十二人身上扫过, 像是在清点货物, “无赌约者,无资格滞留命运赌场。按照规则, 驱逐。” 他伸出一根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指向平台边缘。 那里没有任何栏杆,只有翻涌的黑色海水,海水中似乎有数种不祥的阴影在游弋。 他嗓音轻柔,字句黏连, “投入遗忘之海……唯有极少数的幸运儿能够找到正确方向,游回人类大陆。” 队伍一阵骚动,队员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 王鑫思索几秒,冷静地回应:“我们并非有意闯入,只是……” “理由毫无意义。” 面具人打断他, 竖瞳在他后面的封婷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在这里, 赌约即是身份,是存在的唯一凭证。没有,就离开。” 气氛瞬间紧绷。 驱逐到那片诡异的海域,显然生还几率渺茫。 封婷没说话, 面上凝重,心中却琢磨出一点别的意思:驱逐?对方真的想驱逐他们吗? 那为何还要对他们讲那么多?比起驱逐,更像是希望他们主动获取赌约。 而这个所谓的赌约…… 她用余光看清了靠近他们的某张赌桌, 那桌上摆着几颗十二面骰子,骰子边缘沾着一些细碎的黑色,细看不难发现……是一些干透的皮肤和碎肉。 就在这时,一个粗犷的声音插了进来:“喂!你们就是新来的一批挑战者?” 一个留着火红色大胡子,身披重甲的矮人挤开人群,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他腰间挂着一个巨大的酒壶,手里还把玩着几枚形状怪异的透明筹码,那里面缓缓流淌着某种与血液相似的东西。 ……挑战者? 一个疑似以血肉为赌注的赌场,难道是这个大型诡异设置的关卡? 封婷回想着,以前的任务档案中有类似的记录:规则类诡异圈地医院、幼儿园或办公大楼这种人类密集的地方,以游戏之名设置多种关卡阻止官方异能者展开救援。 面具人提到的“命运赌场”,是否也属于这一类?参与赌局、发掘赌局解法、完美通关,才能救出之前失踪的队员们? 她没继续分析下去,因为矮人说话了: “看你们这懵懂的样子,是刚被那些探险中介骗进来的倒霉蛋吧?赶紧的,找个最简单的赌约接下,先拿到居住权再说!不然真要被丢去喂海妖了!” 他说完,看向了领头的王鑫。 矮人的话点醒了众人。 形势比人强,必须先获得立足之地。 总觉得矮人看似好心的一番话里,隐瞒了不少不可或缺的信息……虽然心怀疑惑,但并不影响封婷的行动。 身边的C-26似乎想说什么,他张了张嘴巴,因在场外人太多,终是没有开口。 其他桌的赌徒们部分觉得无趣,纷纷收回了眼神;部分认为有机可乘,结束一局后,输了割肉赔钱,赢了收起那些肉碎化成的透明筹码,兴奋地向他们凑了过来,如同一伙闻到肉味的草原狼。 至于被割了肉那些人,或捂着伤口痛哭流涕,或干脆站不住倒地不起,或无动于衷等待伤口自己长好。 前二者很快被几个守在附近的银色面具人用担架抬了下去,最后一种则普遍是自愈能力极强的种族。 无论哪一种,周围赌徒都见怪不怪,连一个眼神也不会施舍给他们。 队员们忍着恶心,隐晦地交换视线。 赌场筹码来源未免太过血腥,这些诡异都好这一口吗?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找到、带回失踪人员,并争取解决这个大型诡异,在弄清楚诡异运行规则前,不好与这里的人发生冲突。 在管理者的默许和矮人的指点下,王鑫打了个手势,队员们开始匆忙地寻找看起来最无害的赌约。 大多是口头约定,比如“赌下一局轮盘是红是黑”、“赌下一个走进赌场的是男是女”,赌注也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服务或小额筹码。 陪同队友行动时,封婷也在暗中仔细观察。 小额筹码对应身体毛发、指甲等部位,但其他桌上的筹码,和他们可不是一个等级……桌上赌约和口头约定的区别? C-26与领队王鑫短暂交流后,装作不经意间路过其他队友,等经过封婷身边时,他抛下一句几乎轻到难以听清、却无比凝重的:“只能、必须选择口头约定,赌注不要涉及自身气运。” 气运?还能赌这个? 也是,怪不得叫“命运赌场”。 C-26在任务空间待得久,对他们身处的地方很可能有所了解,他的经验可以信任。 封婷思绪一转,很快明白:这种赌约约束力极低,大概率可以反悔,只是为了应付规则,供赌场新人获取身份。 获取居住权后,肯定还有新的限制,让这些新人们不得不继续参加其他赌局,且残忍程度持续增加,那么气运对新人们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那些围在他们附近,跟苍蝇似的老赌徒,也是馋他们这些新人身上的气运吧? 然而,当封婷也想效仿队友时,那名黄金面具管理者却再次开口,声音带着极力压抑后仍无法平复的亢奋: “你,不一样。” 封婷已是接近末尾进行赌局的队员,面具人此句一出,成功获得滞留资格的队员们立刻顿住,再不动声色地向她靠近,以防意外发生。 面具人的竖瞳锁定封婷:“我能感受到,你承载着强大存在的标志。普通的游戏,配不上你的身份。” 他的话语携带一种莫名的强制力,让周围的喧嚣都似乎安静了几分。 再一次,不少赌徒贪婪地望了过来,而那些本就环绕他们的苍蝇嗡嗡声更甚。 强大存在的意志? 封婷一愣,迅速联想到她用异能契约的两位同伴。 水鬼不必说,首先排除它,那就是邱佳玉将军?对,她那股仿佛能燃烧一切的火焰,在实战中的表现非常强大……可惜她失去了那部分记忆,自己也说不清楚火焰的来源。 他此时突然点出这个,到底有什么企图? 封婷思考速度很快:想让她被全场瞩目,逼迫她让渡邱佳玉的契约? 痴心妄想……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见此,黄金面具竖瞳变得尖锐,发出一声嗤笑,他指向了赌场一角。 一个身材高大魁梧、长长象鼻拖地的生物走了过来。 那是一名来自北方冻土的象鼻人战士,他正用挑衅的目光看着封婷。 “与他立约。”管理者命令道。 象鼻人咧嘴一笑,露出粗黄的牙齿,他用生硬的通用语说道:“人类,敢不敢赌一把运气?很简单,就抛这枚骰子。” 运气?! 封婷心下一紧,这来的也太快了,C-26才刚提醒完。 象鼻人摊开巨大的手掌,掌心有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骨质骰子。 “接下来一段时间,看谁的运气更好,以点数大的为准。你赢了,我的筹码分你一半。我赢了,你的……嗯,你这把漂亮的匕首归我?”他指了指封婷腰间的军用匕首。 象鼻人只说赌运气,赌注也只是匕首,似乎并无恶意。 在所有队员都已口头立约获得临时身份,管理者又明显针对她的压力下,封婷没有太多选择。 王鑫不好发言,他的面前挡着两个银色面具人,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老人与他们对峙良久,最终对封婷点了点头。 封婷深吸一口气,感知了一下灵魂内与邱佳玉的契约链接,稳定而深沉。 她看了一眼象鼻人手中的骰子,又看了看管理者那冰冷的黄金面具。 “可以,”封婷声音清晰,“我赌。” 象鼻人小眼睛笑成了两条缝,他巨大的手指捏起骰子,随意地向空中一抛。 骰子在混沌的天幕下翻滚,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白玉地面上,弹跳了几下,最终静止。 朝上的一面,是鲜红的一点。 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他似乎没有使任何手段。 象鼻人爆发出雷鸣般的大笑:“哈哈哈哈哈!一点!最小的点数!人类,你的运气看来不怎么样啊!” 他得意地看向管理者,管理者微微颔首。 得到同意,象鼻人更加激动,狂喜到近乎狰狞,他手舞足蹈起来,长鼻子像个乱摆的扫帚:“哈哈哈哈哈哈!!!太好了!五个月了,老子终于有好牌了!老子要大杀四方!你们通通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老子通关后去下一个赌场!拜拜了菜鸟们——” 好牌? 军用匕首算一种好牌?能帮助他通往下一关?! 刚完成赌约赶回来的C-26瞳孔一缩:“这……!” 齐定森瞬间明悟,他的视线在象鼻人和封婷之间移动,快速说着,“这里,这里是四大赌场中的生命赌场!无论双方提前约定了什么东西,赌注最后只会被强行扭转为活物身上的部位!” 他想上前,被一左一右的卫士强行押住,“封婷!不能答应他!” 黄金面具那双竖瞳俯视他,残忍笑道:“晚了。” 只能是活物?! 其他队员们也被拦下,各自将心提到了嗓子眼,而封婷一下子握紧了腰间的匕首。 果然,象鼻人对他们隐瞒了关键信息。 不好! 她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虚弱感一闪而逝,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抽离了一丝—— 封婷按住胸口,在队友们的惊呼与搀扶中,猛地吐出一口血。 赌注竟被指定成了她的灵魂! 但瞬间又被体内另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所填补、稳固,如数万道白雷从天而坠,将那无形之力以雷霆之势绞成碎片。 ……嗯? 封婷惊得连眼皮都忘了眨。 一刹那,那无形透明的东西猝不及防爆裂开来! 隐约间,封婷似乎听到了与象鼻人相似的声音在哀嚎惨叫,又立即戛然而止,整个过程快得像是错觉。 仅仅半秒,而已。 ……刚才那半秒内,发生了什么? 她感知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大概内脏受了点伤,除此之外一切正常,包括她的灵魂,也再没感受过什么拉扯感。 奇怪……那她到底交出了什么? C-26的脸上,惊惧中混着迷茫:“……唉?” 来不及深究,面具人不知她灵魂内部的战况,满意拍手道:“按照赌约,你们现在拥有临时居住权了,有效期一日,记得一天后续上新的赌约。” 管理者不再看封婷,仿佛她已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死人,声音懈怠下来:“去那边登记。” 队友们有话要说,但面具人们看了一场好戏,已背着手离去了。 象鼻人满脸惊喜,这是他第一次成功狩猎他人的灵魂,这种感觉太棒了,太美妙了,浑身温暖炙热,仿佛泡在了一池正在被加热的温泉中。 “太好了,太好了……”他喜不自胜,“该死的……族,该死的赌场,老子现在就去通关,你们所有人都给老子死……” 象鼻人喜着,乐着,模样近乎痴傻。 不能轻举妄动。 封婷抹去嘴角的血迹,深深地看了管理者和狂喜的象鼻人一眼,转身和队友们走向了赌场边缘的登记处。 队员们围着她紧张地检查,C-26更是伸出巴掌,颤着嗓子问:“这是几?” 封婷本来痛着,闻言有气无力地睨他一眼。 登记过程很简单,只是在一种散发着幽香的皮质卷轴上按下手印,领取一枚代表临时身份的骨牌。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完成登记,准备寻找地方休整,了解这个诡异之地时—— “呃啊——!” 一声凄厉至极、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叫从他们刚才立约的方向传来! 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那个刚刚还得意洋洋的象鼻人,此刻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着,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瘪,仿佛体内的生命力正在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疯狂抽取。 他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喉咙,象鼻无力地甩动,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他身体上空,隐约浮现出一道黯淡的与封婷轮廓相似的虚影。 那是赌约规则试图抽取封婷性命时具现化的表征。 然而,这道虚影刚刚出现,就被另一股更加浓郁、更加深沉的血红色阴影所笼罩、侵蚀! 那血红色阴影中,隐约可见一位凤冠霞帔的嫁衣轮廓,但嫁衣如同被鲜血浸透,散发着无尽的怨戾与冰寒的杀意,甚至能听到若有若无的金铁交鸣,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响。 象鼻人的侵占行为,触动了封婷与那红衣人的契约! 他的生命力,在新出现的诡异力量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不堪一击。 赌约的反噬,规则的力量,在更高级、更霸道的契约与权柄面前,被瞬间逆转、碾压! 与此同时,半弓着身子的封婷身边,一道比象鼻人身上那血红色阴影更加清晰、也更加浓郁的悬吊诡异现出身形。 “嗬!” 在那悬空而立的红衣人由虚化实的那一刻,一声闷响,象鼻人僵住身体,彻底停止了挣扎。 ——他全身融化了。 唯有一滩微微蠕动的东西残留地面,黏腻浑黄的油渍淌了一地。 整个露天赌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包括闻声回头的管理者、押送失败者的银色面具人、最初的那个矮人,都齐齐下停了动作。 皆用惊骇、畏惧、以及一丝望向不可名状物的敬畏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封婷和她的队友们,又在不慎触及她身旁的诡异时立刻避开。 封婷受了伤,呼吸不太顺畅,只怔愣地看着身侧之人。 她闭着眼睛,仍是昨日在基地食堂里、盯着餐盘发呆、又一字一顿说难吃的模样,神情毫无差别,似乎只需披上围裙拿起厨具,就能立刻为她做一顿比食堂好吃一万倍的饭菜。 封婷终于后知后觉,刚才那一闪而逝的虚弱感意味着什么。自己其实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而救她的……她的心脏微微加速。 即便并未受到召唤,感知到她有危险,依然及时现身的,一位很好的同伴。 “唔,”红衣女人“看”向地面,微微提升悬空高度,“你们好脏。” 无人开口,无人指责她。 赌场的人,生平第一次,见到了能够反噬命运赌场规则的存在。 海风从平台外吹来,带着咸腥和一丝腐臭。 红衣女人歪了歪头:“我不想、闻。” 她悬在那里,根本不像一个正常外来者。 即使面对那么多或高大或非人的种族,被一众戒备或审视的视线粘着,也不当这里是危险之地,只提出自己的要求。 探险者中介与龙族的命运赌场有合作,如今龙族已彻底对其他种族失去信任,中介们通常只会送来一批批有勇无谋的冒险者。 可这女人又是哪里来的? 良久,让人疑惑是否已过去一个世纪。 黄金面具动了。 他缓缓抬起手,再轻轻下压。 一行动作机械的银面人集队走来,将地上那一滩东西铲起、擦干净地面,又无声退走。 而队员们则在王鑫的带领下,扶着封婷缓步走向楼梯——这栋建筑似乎有很多层,他们此时位于天台。 黄金面具的竖瞳凝成了针尖,银面人一卡一卡地转动头颅,赌徒们屏息敛声,沉默地目送他们远去。 没有人敢阻止他们离开。 下楼途中,楼梯间不少银面人来回走动,也能见许多去向其他赌桌的赌徒。 C-26本身话多,因为特殊情况憋了一整日,此时终于找到能说话的口子。 他凑近队友们,边用余光观察经过的面具人,边低声道:“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应该是《巨龙传说》世界里,作为巨龙对其他种族的恩赐,命运赌场。” “命运赌场中又以不同赌注,分为四大区域,分别是因果赌场、生命赌场、记忆赌场、欲求赌场。我起初猜测我们进入的是因果赌场……没想到竟然是四大赌场中最残酷的生命赌场。” ——任何在这里立下的赌约,赌注只能是活物身上的某个部位,如果不提前说明,在规则之力下,一切死物赌注都会被自动诠释为携带者双方的性命。 至于封婷的情况……C-26快速看了一眼无聊到随便伸手戳着无辜路人的红衣女子,讪讪地将脑袋挪正。 队员们边听,边及时避开一些喝得醉醺醺的赌徒。 因缀在封婷身边的红衣女人,面具人路过时不约而同绕开他们。 “那些面具人又分为两种,据说都是得到了龙族同意,不够资格离开赌场的人。” C-26小声道,“黄金面具,原为去到过四个赌场、只差一步无法登顶,决定长期留在这里的挑战者;银面人,则是在赌场内犯下过错的挑战者,被完全剥去了自己的脸,必须终生戴着银色面具。” 齐定森说着说着,面带困惑,不解道,“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公会里有前辈们留下的记录,我入会时,命运赌场早就随虹龙的隐世变成历史,成为一个在其他种族之间流传的传说……” 队员们面面相觑。 所以这里是赌场过去的影像? 这个庞大的诡异来自《巨龙传说》,并且曾经去到过命运赌场? 那后来发生了什么,让它降落到他们的世界,并且似乎无意识地圈地…… 红衣女人飘着前行,不时好奇地伸手敲敲路过之人的面具。 银面人本就行动机械,跟智能程度不高的机器人似的,被戳了只会呆呆地退后,再戳一下,就脚步踉跄地倒地不起了。 别的银面人目不斜视,没有人去扶他,他只好呆滞地缓慢爬起来。 齐定森正东张西望着,寻找合适落脚点,正巧看到了她的举动,一时嘴角抽搐。 队内的封婷咳嗽一声,“没事,他们也没拒绝,多和谐,不是么?” 队员们欲言又止。 [你不说点什么吗?]月神巫观察着四周,忽然发觉自以邱佳玉姿态现身后,宿主便一直有些走神。 [他不讲得挺好的。]姚恒英说。 看宿主对这里并不陌生的样子,月神巫想了想:[你也来过这儿?哇,难道赌场里也有你的人脉?] 它随口猜测着,[比如,赌场的boss跟你有联系什么的,哈哈哈哈,刚好,不是要闯关吗,boss能提前跟你透题了……] 渐渐的,它的声音弱了下去,直到停止。 因为宿主没有回答。 ……哈哈,真有人脉啊? 月神巫犹豫几秒:[那,你和那个人……] [我更希望和他没有关系。]姚恒英说。 好冷淡,冷淡中似乎又蕴含着某种微妙的情绪……听起来,宿主不想见他的“人脉”。 [如果不认识就好了,]宿主轻声道,[那个人……那条龙应该也这么想。] 姚恒英短暂笑了下,声线平稳:[估计他恨透我了,宁愿从来没见过我。] 通过灵魂微微颤动的缝裂缝,月神巫悄悄地更换不同角度瞅着他。 很少见他说话这么绝对,几乎称得上斩钉截铁。 龙啊,龙族,那个C区小子提到的命运赌场最顶层种族……真如宿主所说这样么? 它思索半晌,好吧,A-1说是就是;不是的话,那它就动手强制让对方承认是。 [这也是我和你父神初遇的地方。] 宿主又忽然淡淡抛下一句。 ……啊? 等会儿,他讲了啥?! 默读一遍,懵透的月神巫金光四泄,整只球体瞬间黯淡无光:[咳咳,咳咳咳咳咳——]—— 作者有话说:人,呈上今日份[墨镜] 鹅鹅鹅饺子醋,饺子醋(搓手) 为什么是9k一加更,因为作者实力有限[求求你了]……好了我去写一下2.7w的加更[墨镜][玫瑰]《 》 90-100 第91章 巨龙骸骨 宋麒所在的队伍排在倒数第二支进山。 身边的赵约还想跟师兄说小话, 无奈氛围不合适,便收起心思闭上了嘴。 最后一支队伍由总教官带队,临出发前, 将他们这批队员送到这儿的[星河]看向万教官, 问了一句令不少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那个A-5918,他没做什么吧?” 身后的总教官平静道:“很安分。” [星河]双手背在身后, 颔首道:“有劳了。” 她两在打什么哑谜? 赵约与师兄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章少华被他们送给联盟公会了?]月神巫幸灾乐祸道。 [听这意思,他似乎被小文关了起来,]宿主心音轻快,[好事啊,多大的福气, 这可是劳动改造的机会呀!] [嗯嗯,]月神巫非常赞同,[他一定特别喜欢。] 半小时后,分成四队先后上山的第三批队员们在丛林中相聚。 确认对方真实身份后,众人迷茫地互相看着。 熟悉的鬼打墙, 而且,他们走了一条与封婷他们不一样的路。 但这次是资深任务者带队, 文拓海到达后, 没过多久, 迷阵便被攻破,他们合成一条长队继续攀爬。 月神巫无聊,将自己的精神力稍微放开,并小心地避开了前排的总教官。 左前方, 郤博易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咦,]它感到惊奇, [你们脚下的土地,往下探五米左右,好多氧化铁……这诡异平时把铁当饭吃?那它吞人类干嘛?] [你不是好奇我在命运赌场的“人脉”嘛,]宿主拨开面前一人高的杂草,[它就在脚下。] ……那条他不想见、宁愿不认识的巨龙?! 月神巫不信邪,又下探看了看,[这、这座山是活物?] 命运赌场毁灭时,巨龙一族已成传说,而月神巫才刚刚诞生,它能接触到的记载里,没人描绘那段时间的历史,因此它对龙族的了解非常有限。 [现在不算,应该称它半死不活,]姚恒英将割草镰刀递给后面的赵约,[龙族血脉稀少,但寿命近乎永恒。每一条巨龙间隔五百年需要重新生长,又名为“蜕壳期”“重生期”,巨龙越强大,重生期越长。] [一般而言,龙族进入重生期后都会用不同方式伪装自己……不会像它如今这样搞出圈地现象。重生期前,艾厄罗斯大概遭受了其他伤害,致使状态不稳,理智飘忽。] 艾厄罗斯?脚下巨龙的名字? 月神巫联系以前听说过的案例,若有所思道:[它本属于《巨龙传说》,出于某个原因穿梭其他世界,这段时间一定足够久,让它来不及准备下一次重生期所需要的环境……然后在时空乱流中遭遇了其他存在的攻击,让它不得不迫降最近的世界。] 月神巫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于是,它来到了这里,不得不立刻进入重生期,用山体树木伪装外壳,成为了集训基地后面的大澜山……] 说着说着,它叹了口气,[唉,它明明可以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慢慢蜕壳,恢复巅峰期再做打算。到底是什么重要的原因,让它那样坚持前进?] 宿主安静了。 风声都比心音重,他静得有些诡异。 月神巫似有所觉,声音都干涩了:[不会吧……?] [我冻了它一千多年,]姚恒英的心音听不出任何情感,[去干掉主神前,才给它解冻。] 月神巫不知该说啥,金光蔫蔫的:[……哈哈,那很新鲜了。] 日暮时分,光线迅速暗淡。 在一片嶙峋怪石的掩映下,一个黑黢黢的、斜向下延伸的山洞出现在众人眼前,洞口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 “保持警戒,依次进入。” 前方总教官的声音低沉磁性。 一个不同于封婷他们遇到的山洞。 抬头望去,只见她率先弯腰,踏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山洞内部异常深邃,倾斜向下,走了近千米,周遭的岩壁逐渐发生了变化。 坚硬的岩石被一种巨大、光滑、泛着黯淡金属光泽的骨质结构所取代,脚下地面也变成了类似某种远古生物化石的材质,空气中那股古老的气息愈发浓重。 “我们……好像在这个诡异的体内?” 队伍中段,一名年轻的队员忍不住低声惊叹,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引起轻微的回响。 总教官没有回答,于是队员们眼神更加凝重。 异能者基本的感知力告诉他们,这里弥漫着一股庞大、沉寂却令人心悸的能量残留。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骨质墙壁上布满了巨大而规则的褶皱,细看之下,不难发现那仿佛巨型生物腹部的结构。 有队员没忍住好奇,多看了一眼,顿时迈不动脚,眼睛也粘在上面,被队友猛地一拍后背才惊醒过来,匆匆跟上队伍。 [巨龙骸骨?]月神巫也在看,它认了出来,看得有些心痒,[哇,最上佳的传说道具制作材料……] [别想了,]宿主提醒道,[你动手抠它的那一刻,艾厄罗斯会立即活过来……来了。] 就在队伍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四周的骨质墙壁猛地亮起无数幽蓝色的光斑。 与王鑫那一批队员遭遇的情况如出一辙,剧烈的震动和记忆碎片的洪流再次席卷了所有人。 没像别的队员那样惊呼出声,赵约只咬牙“嘶”了一声,当眩晕感褪去,他猛然睁开双眼,彻底站稳后看向身边的师兄,见他情况还好,便去留意其他队友。 他们已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光怪陆离之地。 不再是古老生物那压抑的腹腔,而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游乐场? 天空是一片不断变幻的,如同打翻了的颜料盘般的混沌色彩,时而紫红,时而幽绿,没有日月星辰。 空气中漂浮着无数大小不一,闪烁着各色光芒的肥皂泡,每个泡泡内部都似乎包裹着一段动态的画面,或是欢笑的童年,或是悲伤的离别,也有成功的瞬间、失败的苦涩。 那是未知人物们的具象化记忆片段。 受过训练的队员们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有个队员盯着泡泡移不开眼,向其中一个椭圆形的走了几步,被离他最近的林晓月强行摁了回来。 总教官注意到了,便回头低声对他们道,如果看得久了,泡泡里面的主人公就会替换成他们,再久一点,那些记忆与他们本身的记忆渐渐产生联系,直到完全替换掉他们的原本的回忆…… 万教官好像对这里很了解? 赵约按捺住疑虑,收回视线,望向别的建筑。 自从成为异能者,他总是能在现实里发现冒险小说中才会出现的地方。 远处,扭曲旋转的摩天轮发出吱吱嘎嘎的欢快音乐,但座舱却是一个个不断开合的眼球;过山车的轨道蜿蜒盘绕,如同一条钢铁巨蟒,车厢呼啸而过时带起阵阵尖利的笑声与哭声混合的怪响。 碰碰车场地里,车辆相互撞击,爆开的不是火花,而是五彩斑斓的,带着特定情绪的气味。 赵约动了动鼻子,勉强分辨出三种:辛辣的愤怒、甜味的喜悦和酸涩的恐惧。 更远处,还有旋转木马、摇摆海盗船,以及一个不断喷涌着各色液体的巨大喷泉……整个场所充满了荒诞与迷幻。 幸运的是,他们出现的地点恰好是游乐场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靠近一个售卖类似棉花糖的无人看管的小推车。 周围只有零星几个游客打扮的人: 一个抱着破旧布娃娃,眼神空洞的小女孩在原地不停转圈;一个穿着绅士礼服,头却是一面不断变幻人脸面具的怪人,正对着一面哈哈镜喃喃自语;还有一个将自己缩在阴影里、不断从口袋里掏出光球塞进嘴里的佝偻老人身影。 看起来都没什么理智的样子。 侧面看去,总教官微微皱眉,低语:“那群戴面具的不在……” 戴面具的? 赵约想问,被师兄拦了一下,后者悄悄伸出手指,朝斜上方指了指。 赵约意会,用眼角余光瞥向那个方向。 右边建筑的二楼阳台处,褪色木质栏杆上,红绳捆着一对快要风干的眼球,仿佛察觉到他的打量,那眼球慢慢挪动瞳仁,与他对上视线。 不愧是师兄,观察力惊人……赵约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郤博易与宋麒的目光稍稍交错,又很快错开。 月神巫向来看他不顺眼:[他又干嘛?鬼鬼祟祟的,没半点风度。] [他和我一样,已经作出确认,]宿主平淡道,[这是巨龙回忆里的记忆赌场,且处于新旧挑战者断代的时间。] ……一个眼神能解读出这么多内容?发光球郁闷地蜷缩起来。 总教官望向远处,大概看到了什么,她瞳孔微缩,马上抬起右手,做出了一个极其隐蔽且复杂的手势。 意思为“收敛声息,能量内敛,目光平视,勿露好奇,模仿周围。” 命令通过精神链接瞬间传递到每一位队员脑中——据说这是万教官的异能,那天接受莫古扎挑战时,她使用的是后天修习的魔法。 这二十人皆是精锐,他们迅速散开些许,不再聚集,呼吸变得轻缓,眼神不再四处打量。 而且还学着那几个老游客的模样,面带一丝麻木、一丝习以为常,平视着前方荒诞的景象,仿佛他们本就是这诡异游乐场的一部分。 万教官本人则微微佝偻下背,让挺拔的身姿显得稍微寻常些,目光扫过那些漂浮的记忆泡泡和怪诞的设施。 “命运赌场……”她几乎是用气音,通过精神链接向队员们传递信息,“没想到,我们进入的是这里。” 队员们精神一振,屏息倾听。 首都的高阶异能者权限等级是在场众人中最高的,总教官有此处诡异场所的情报非常合理。 “根据C-26提供的,联盟公会关于高危级世界《巨龙传说》的残卷记载,”万教官语速平稳,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命运赌场’,在遥远的过去,曾被视作巨龙一族施舍给其他种族通向永生的唯一机会。” 她目光掠过那个阴影中的佝偻身影,继续低语:“传说,只要能够通关赌场的四大区域,就能获得巨龙一族至高无上的三个承诺。其中,可能就包括永恒的生命。” “在那个时代,无数种族的强者对此趋之若鹜,视这里为终极的证道之地。而巨龙族也很满意,这个赌场的存在完美地彰显了他们凌驾于众生之上至高无上的地位。” 她语速慢下来,“据说,那时的赌场入口随机出现在世界各地,挑战者进入后,各取所需,凭借本事赢得自己想要的东西,来去自由,巨龙并不干涉……那或许是赌场唯一一段还算公平的时期。” 万教官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了几分:“可惜好景不长,后来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公会任务者说,一条尚未成年的纯血巨龙幼崽,在赌场里被一名外来挑战者杀死了。” 外来挑战者?不少队员留意到这个词。 万教官眯了眯眼睛,“巨龙一族震怒,它们与其他种族本就脆弱的关系瞬间恶化至冰点。盛怒之下,它们封锁了赌场,改变了规则,宣称自此以后,所有挑战者,唯有通关四大区域才能离开。这里也从机遇之地变成了真正的地狱。” 即便隔着精神链接,队员们也能感受到总教官语气中的凝重,“那名凶手被巨龙族全大陆通缉——后来,其他任务者补充的记载证实,凶手即是接下《巨龙传说》十四大主任务之一的独狼任务者A-5。” 果然……队员们纷纷点头。 “但任务完成后,A-5行踪捉摸不定,几乎没什么人见过他,只知道任务空间覆灭前不久,他的排名暗了下去。” 总教官深吸一口气,将思绪拉回现实:“所以,我们现在进入的,应该是赌场被封锁后的时间点。而这儿,根据环境特征判断,就是四大区域中的记忆赌场。”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漂浮的泡泡,最终落在那个不断吞噬光球的佝偻身影上。 “在这里,记忆就是一种货币,一种资源,甚至可能是……武器。” 他们要获得滞留记忆赌场的资格,避免立刻被规则排斥或管理者发现,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找那些已经有居住权的老游客,弄一个最简单的口头赌约。 万教官特别强调:“就赌一段无关紧要的、不涉及核心身份的边缘记忆。比如昨天吃了什么,或者一个无关陌生人的名字,记住,只是口头约定,尽量不要立下实质契约。” “现在,四人一组,分散行动,不要一起去找同一个人,目标太大。新来的挑战者成群结队,在这里就像黑夜里的灯塔,太引人注目了,很容易把那些戴着面具维持秩序的管理者引来,那会非常麻烦。” 总教官又向他们说明了面具人们的分类,特意告诫他们不要靠近黄金面具。 听完,不出意外地,身侧的赵约朝他眨了下眼睛。 四人一组,继续按照自由组队时的队伍……姚恒英向他轻轻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让我康康][饭饭][玫瑰] (搓手)[墨镜]即将到来的是——龙与人类的cb向情感纠缠!(bushi 第92章 记忆媒介 “保持通讯静默, 非必要不联系,两小时后,无论是否成功, 回到这个坐标点附近隐蔽待命。行动。” 命令下达, 队员们无声地点头,迅速而有序地散开, 小心翼翼地向着游乐场那些看起来似乎可以交流的老游客靠近。 他们学着那些客人的神态,步履或迟缓或飘忽,尽量将自己融入这片荒诞之地。 宋麒他们这队也不例外。虽是四人,却分成了两组,先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既不会被认成一伙人,也能在意外发生时及时聚拢。 他与师兄不时在一些建筑外面停下,看似犹豫是否要进入,实则借短暂的停顿与后方二人交换信息。 郤博易和林晓月已完成赌约……这么快?那他也要加把劲了。 一路走来遇见太多奇形怪状的游客,赵约已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好奇心, 他目视前方,面带麻木, 脚下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认为, 无论接下来看到什么, 他都不会再惊讶……等下,那是什么? 再往前,是一段比较热闹的街道。 引起赵约注意的设施是一座大型蹦床,四面无阻隔, 五个成年人类手脚并拢、半哭半笑地在上面蹦来蹦去,不时面目狰狞、目露恐惧,又很快平复下来, 半张嘴巴神情恍惚。 若有人实在撑不住,便被周围两个人高马大的犬头守卫拖下台,掀开另一个帐篷,捉出一只新的补上去。 蹦床前方坐着十几桌游客,他们有说有笑地观赏蹦床上的表演,在演员蹦得太高脑袋扎到篷布顶端的钢针时哈哈大笑,又在人类们因一直无法停止而表情崩溃时遗憾叹息。 这似乎是一种赌局。 这里的游客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与他们初到时见到的那几个天差地别。 游客之间也有等级? 宋麒低声道:“他们将自己的精神状态保护得不错。” 赵约点点头,命运赌场中,精神稳定的挑战者大概通关可能性更高。 他和师兄放慢脚步经过那里,同时也看清楚了它的大致规则。 蹦床中,每人每五下升落跳跃记作一局,一局里可赌五人一共撞顶的次数,也可以赌五人多久彻底崩溃被换下来,以耗时不同分为两类,前者称为小局,后者称为长局。 他们看完便要走,留意到他们的游客却不乐意了,有个马头人高声道:“那两个,站住!” 两人对视一眼,动作自然地转身,皆略带茫然地看向马头人。 待看过一眼,两人又缓慢地转头,当做没听到似的继续往前。 这反应,不像新来的,可气息非常陌生,没见过他们……马头人心中泛起淡淡的疑惑,他一拍扶手站了起来,再次喊道:“喂!你们,都来这儿了,不赌上几局?” 赌局暂停,部分游客聚焦过来。 宋麒手指一动,几不可察地朝后方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暗中留意。 再回首望向发声之人,淡声道:“续约,只找口头约定。” 马头人左侧,一个鸟脸人身的兽人把玩着一个巴掌大的光球,扬声笑道:“只续约有什么意思?简单无聊的赌约维持性命,复杂多变的赌局使人进步。我看两位外表,应该是有个性的人,恐怕不想一辈子困在这里吧?” 马头人也说:“你们累计胜局多少了?我看你们面貌还算可以,应该保留了许多自己的记忆?巧了,我这儿也有一些,要不我们四个整一局?蹦床这边只交换,不掠夺。” 不论他们是试探还是真话,其中透露的情报可不少……原来如此,赌得越复杂、累计赌局越多,且自我越完整,挑战者越接近通关? 万教官提到,必须四个区域都通过,才算最终的胜利者。这么说来,新人和这些自我完备的游客开赌,似乎更为安全? 那些光球又是什么?赌场的货币? 以他们目前的情况,首要目标肯定是获得居住资格,然后是寻找那些失踪的队友,和解决这个不断扩大范围的诡异…… 后两者并非能短时间解决的事,尤其是最后一个,如果通关赌场的三个承诺仍然有效,那么他们这批人肯定是要往这个方向努力的。 赵约边思索边准备回答,然而师兄比他先一步开口:“今天算了,没带媒介。” 媒介?赵约心下不解,马头人却一听就懂,他摆了摆手,完全不介意,“这有啥,我这里空媒介多得是。” 左侧的鸟面人让开一个身位,露出他旁边的一筐透明光球。 这就是媒介?赵约思绪电转,立刻明白过来:赌注已固定,必须是某个生物的记忆,那么这些所谓的媒介,毫无疑问就是能储存记忆的东西。 嘶……师兄猜得真快,如果他说的不是“没带”而且“没有”,或者根本不知道媒介存在,那今天他们就完蛋了,新人身份瞬间暴露。而且他们是不经过中介、在赌场封锁后忽然出现的新人。 看过来的视线越来越多,几乎所有游客都注意到了他们二人。 近一分钟没听到他们说话,鸟面人眯起豆粒大小的眼睛:“怎么?不愿意?还是……你们不敢?” 后面那句话音一落,游客们的目光渐渐变了。 审视、怀疑、挑衅……一名有实力的老游客,一般不会拒绝这种不算困难的赌局。 难道他们有实力但性格怯懦?那可太幸运了,两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从天而降,他们一定会珍惜这个机会。 那么多视线扎在身上,宋麒却没什么神态变化,他点了点头,移步走过去,丝毫不见外地坐下,“可以,但我赶时间,只赌一局。” 见他这样直接回应,游客们顿时失望了。 师兄……赵约装作沉默寡言的模样跟了过去,心中已做好召唤投影的准备。 他一落坐,鸟面人豆眼里灵光一闪,托出两颗崭新的光球,一颗蓝色的放在自己的面前,一颗透明的递给宋麒。 他盯住宋麒,鸟喙微动,嗓音尖细:“注入你的记忆。” 有颜色?!他们不打算用自己的记忆! 赵约立即皱眉,对面的马头人却张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看什么?没带媒介的又不是我们!” 按他们的说法,蹦床赌局只交换双方记忆,不会旋转木马、过山车那样对游客施展精神控制,是游乐场少有的安全项目——虽然难度高的项目对应的奖励额度也高,但这些不那么着急出去的游客不在乎。 [难怪这儿聚了这么多人,]月神巫兴致勃勃地问,[你在里面加了什么?] [赌场有点问题……]宿主心音很轻,似陷入了回忆,[当年我通关后,才发生了那件令巨龙们封锁赌场的事。记忆赌场是封闭后的时间,可封婷那边,那个矮人提到了“新一批挑战者”,生命赌场是封闭前的时间……] 月神巫细思极恐:[你说过,父神曾经到过这里……草。] [各个区域的时间点有差异,]宿主的声线逐渐偏冷,[我得做点防备……] 他往里面加了几帧本体片段。 小徒弟的回忆里有他的老师,合情合理。 掌中的光球由透明变成深蓝,又在下一秒汇入几道深紫色,甚至一丝金色。 对比之下,另一颗蓝得纯粹的光球变得不那么纯粹了。 在宋麒那颗三色协调、相互交汇的紫金色光球前,鸟面人面前的像个劣质玻璃珠。 桌对面,马头人和鸟面人的脸色瞬间转沉。 这种等级的筹码……!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本来以为遇上不谙世事的大肥羊,结果竟然是背景深厚的神秘路人,他出手那么大胆,是笃定了他会胜利吗? 他出千技巧高超?还是,他背后有某位未知大人物在保护他? 鸟面人暗暗咬牙,赌局一开,说什么都晚了,现在自己骑虎难下。 不行,不能泄气,自己可是有备而来,根本不需要害怕任何人! 他紧紧盯着对手,阴沉道:“默数五秒,蹦床下一局正式开始。小局还是长局?” “小局,赌他们一共撞顶,”在赵约紧张的注视下,宋麒牵动唇角,“零次。” 这下不止赵约,连鸟面人都惊了:“你认真的?”将如此大的赢面让给自己……他看出自己动了手脚? [好拙劣的技巧,]月神巫借散出去的精神力看得清清楚楚,[用别人看不见的透明丝线捆住那五个人,想在开局后拉动他们撞顶?] 这算什么赌局啊,纯作弊来的。 鸟面人是老游客,且实力不俗,肯定在蹦床这边待了很久,确信附近没有会发现自己小动作的游客。 可惜今天遇到了它的宿主,嘻嘻。 “请。”宋麒礼貌道。 “记住你的选择,”内心不安,但鸟面人声音仍然平稳,“那我赌他们至少一次撞顶。” 十秒一过,在快要凝固的的气氛中,桌上四人同时开始计数。 一个来回,两个,三个…… 圆桌底下,鸟面人右手拇指一动。 透明丝线即他的血脉能力,蹦床附近几乎没有游客知道他的种族。 以往那么多次,即便被眼睛特殊的对手发现,可别的人包括管理员都看不到,对手再怎么暴跳如雷地指认他,也只不过成为他胜局上的一个节目。 这回也一样,哪怕这人背景再深厚,背后的存在再强大,没看出来就是没有,他就是凭借运气取得胜利的天选之人…… 不,不对! 我的丝线呢?! 鸟面人豆眼的高光消失了。 对面的人竟然切断了他的丝线!! 他几乎要坐不住,可身边的马头人还在数,见他动来动去的样子,不禁奇怪道:“干什么?屁股底下长虱子了?” 马头人劝道:“放心,我在数,你不是百分百胜率嘛,怕啥子!” 你根本不懂! 鸟面人想张口大骂,却瞥见对面之人清透的眼眸,和他面前那颗如有紫金色流淌的光球。 对视的那一刻,那黑发青年甚至淡淡的笑了。 不,不行……这人到底做了什么?! 太阴险了!太奸诈了!!一定是使了什么损招! 恶心,实在恶心!! 他忍得浑身战栗,胸口几次大幅度起伏,终是勉强扯出一个笑,强迫自己坐了回去。 他也在数,数着数着,一颗心仿佛置身冰天雪地。 ——五人五次跳跃结束,无人撞上顶部的钢针,赌局结束。 马头人挠了挠后脑勺:“啊,老伙计,你的运气不管用了?这都能输?” 完了,全完了。 鸟面人的面色瞬间灰败下去,如同即将粉碎、遍布裂痕的石膏。 这里,出现了,第一个,能看破他的人……如果他下一次回来这儿……那自己该怎么办? 鸟面人一顿一顿地转头,久久地凝视对面那个气定神闲的青年。 只见对方越过马头人,轻轻拾起他的蓝色光球,拿在手里晃了晃,声音平静道:“不错的一局。” 说完,他向神情激动的赵约颔首,二人在其他游客的各式各样的目光中渐渐离去。 良久,马头人摇了摇头:“唉,好吧,另一个兄弟不赌……我找别人去!” 周围桌的游客也在窃窃私语,讨论着胜率惊人的不败神话竟在今日迎来终结,看起来他的好运气到头了。 而鸟面人仍僵坐在那儿,只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弥漫全身。 以他的角度向上看,能清晰看到那人俯视的眼睛,看似清透,却罩上了一层浅淡的紫金色光晕,又被纯粹的蓝色模糊,变得森冷逼人、捉摸不透—— 作者有话说:人,呈上今日份[可怜][玫瑰] 哇呜哇呜!万收了……!![星星眼]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 (虽然排名一直掉[托腮]呜呜 但第一次万收唉[爆哭][爆哭]感动ing 第93章 钢铁巨龙(三合一) 离开蹦床项目后, 二人又走到街道尽头,绕了好一大圈才和另外两人汇合。 隔着三四个游客打过照面,他们默契地找到一处不起眼的废弃建筑, 再转入无人的空房间, 开始与对方交流情报。 在他们兜圈的时候,郤博易和林晓月已去另外的地方打听到了媒介光球的分类。 一般存在十种颜色, 光球的颜色与注入记忆的情绪、被记录人的命运有关,宋麒手上那个紫金色的便是价值最高的那一类,足够他去最危险项目赌一整天。 而被赵约举过头顶观察的那枚蓝色光球就比较平常了,据说能在海盗船旁边的杂货铺里买到。 “那个,你是怎么做到的?”林晓月没忍住, 好奇地问,“我听那群游客说,你的对手是胜率百分之百的超级高手……” “靠祈祷,”宋麒面不改色说,“心诚则灵。” 郤博易看了他一眼, 无声地挑了下眉毛。 林晓月疑惑:“向谁祈祷?” “公会前辈们,”宋麒淡定道, “他们永远庇护着我们。” “哦……”林晓月转动眼睛, 似懂非懂地瞅了下郤博易。 后者双手抱臂站得笔直, 没去管她的眼神,只凉凉道:“靠外力的人走不长远。” 听起来语气不善,他想点谁?至少师兄侧边的赵约听得不顺耳,他眉心微皱, “郤哥什么意思?” “实话实说,”郤博易道,“不是对你。” 赵约双眸一弯, 笑容无端发冷:“那您打算对谁讲?” 毫无温度的一句话在空荡的室内产生了微弱的回音。 哇,用上了敬称……林晓月闭上嘴巴,暗中观察。 她师傅仍保持着起伏不大的音调:“别乱操心,与你无关。” 说话时,他甚至瞥了一眼宋麒。 被注视的人低眉敛目,似乎沉浸在被室友阴阳怪气的忧郁中,手上却优雅地理了理自己垂至耳边的碎发。 “失敬失敬,”赵约面带惊讶,“这就是首都本地的异能者?” 他手肘松松地搭在宋麒肩膀上,嘴里连连道歉,表情更是惶恐万分,“对不住啊郤爷,实在对不住!倒是小的不配了,小的不该不自量力,妄想得到您的解释。” 哦豁。林晓月面部肌肉抽搐了下,不敢当着老师的面笑出声。 郤博易不再搭理他,偏头面向宋麒:“你收好紫金色的那枚,不要轻易使用,部分项目存在抽取媒介记忆的风险。” “好,”宋麒点点头,“有人知道这个东西的使用方法吗?” 内心给师兄室友记了一笔,赵约恢复正常语气,换了一只手,将这枚巴掌大的小球抛着玩,“我了解它能兑换这里建筑的居住时间,除此之外,没别的用处了?” 蓝色的光轮流闪过四个人的脸庞,光滑的表面上仿佛泛起了轻微的褶皱波纹。 他将它抛过头顶,又轻松接住,使劲摇晃着,“我们能看里面的记忆吗?我看其他游客的反应,应该是可以的,或许能从里面找到真正的通关方法。但要怎么才能启动它?……” 郤博易忽然转头:“别抛了。” “嗯?”赵约稳稳停住。 他身边的宋麒轻叹道:“晚了。” “什么?”林晓月没听懂。 但下一秒,所有人都懂了。 遭受数次剧烈摇晃的光球不堪其扰,蓝色光芒猛然爆发,一时之间刺得人睁不开眼。 待盈满整个空荡建筑的蓝光消散,四人已置身于一个生活气息浓厚的小镇集市。 来往间无数路人如穿过空气般“穿”过他们,竟无人发觉这里有四个人类站在土道中央。 因为被当成了空气,有商人赶着几头野猪赶来时,他们避让不及,差点与数个猪鼻子面对面。 赵约低头,手中蓝色光芒重新稳定下来,他又抬头,看了看模样千奇百怪的路人们。 解锁方式是不断摇晃……他们大概进入了光球记录的回忆场景?不知记忆主人是街上的哪一位。 无需隐藏后,四个人便随意地往前,直到遇见两个隔街对望的占卜摊位。 一个简约朴素,一个布置豪华……这是在打擂台?. 【艾厄罗斯,这一代的钢铁巨龙,也是当今族内最年轻的五阶能级。 虽然他们恒星上本来就没有多少条巨龙,但他还是为此感到骄傲。 这使他在挨揍时能跑得快些,拖上一会儿或者一整天,可惜最后仍逃不过被抓住的结局。 黑发红瞳,面容冷峻如万年冰封山巅,艾厄罗斯正以一种符合他外表的平静姿态,聆听着面前两位同族幼崽声泪俱下的控诉。 他们比他晚出生几百年,鳞片尚且柔软,龙角还未完全峥嵘。 此刻正用那稚嫩的嗓音,添油加醋地描述他如何恶意篡改了巢穴门口的引力符文,导致他们像两颗失控的流星般在入口处弹跳了足足半小时。 以及他又是如何好心地告诉他们,虹龙族长最新喜爱的食物是熔岩核心拌月光苔,致使他们兴冲冲采集回来,却差点被族长那混合着无奈与愠怒的龙息吹飞到星球另一端。 他们挥舞着小爪子,情绪激动,鳞片因愤怒而微微张开,闪烁着彩虹般的光泽。 艾厄罗斯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为他们丰富的词汇量和戏剧化表演天赋鼓掌。 弟弟妹妹好可怜的样子,可爱,下次继续。 逗弄这些小家伙,观察他们从疑惑到震惊再到炸毛告状的全过程,是他在漫长成长期里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 巨龙的寿命太长了,尤其是在幼崽如此稀少的时代,近五百年仅有三只,除了他就是眼前这两只。 他们是他唯二的玩具,虽然这玩具有点吵,还总爱找家长。 “母亲,您一定要管管艾厄罗斯!” 较小的那只带着哭腔扑向端坐在晶石王座上的身影。 那便是虹龙,巨龙一族的族长,同时也是艾厄罗斯的亲生母亲。她的身躯庞大而优雅,鳞片如同雨后的虹桥,流转着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瑰丽光泽。 艾厄罗斯垂下眼帘,以示对族长和母亲的尊敬,内心却在飞速运转,猜测着这次会是什么惩罚。 最终,虹龙让幼崽们先离开,叽叽喳喳的吵闹逐渐远去。 母亲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他冰冷的外表,她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恢弘:“艾厄罗斯,你的成年期将至。” 艾厄罗斯心中微微一动。 成年期,意味着力量的完全觉醒和责任的降临……但他更清楚,母亲此刻提起,绝非仅仅是为了提醒他年龄。 母亲却话锋一转:“最近,你闹出的事情有点多,连岩浆精灵那边也颇有微词。” 岩浆精灵是恒星上最古老的本土种族,后来有精灵去到了其他星球上繁衍,这才诞生了其他星球的精灵族。 艾厄罗斯礼貌道:“抱歉。” 虹龙知道他不会改,没有过多责备的意思,只是稍稍放柔了声音:“是因为太无聊,感到寂寞了么?” 无聊?艾厄罗斯一愣,迎上母亲无奈的眼神,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会无聊?他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遵循古老的传统,”虹龙继续说道,“每一位即将成年的巨龙,都需要离开龙星,前往蓝星游历数百年,直到下一次蜕壳期。这是成年的必修课,旨在让你了解宇宙的多样性,磨砺心性。” 好吧,原来是想赶他走……艾厄罗斯维持着表面的冷淡,轻轻颔首,“是,母亲。” 内心却早已翻腾起来:蓝星?那个据说拥有无数奇特种族、迥异文明的世界? 他早已通过龙族传承的星图窥见过它那蔚蓝色的迷人光彩。弟弟妹妹的告状?啊,那不过是恰好给了母亲一个顺理成章把他发配出去的理由,完美的安排。 “你准备一下,三个蓝星日后出发。”虹龙母亲最后说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似乎隐含着一丝别的意味。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艾厄罗斯并没有携带太多东西,在告别仪式上,他展开巨大的龙翼,在弟弟妹妹“终于走了”的欢呼中,以及虹龙母亲深邃的目光注视下,撕裂空间,朝着那颗遥远的蓝色星球飞去。 穿越星界壁垒的过程如同穿过一片流光溢彩的纱幔,当周围的景象稳定下来,他已置身于蓝星的大气层内。 收敛起足以令山峦崩摧的龙威和庞大的本体,他化作一名黑发红眼的人类青年形态,降落在了一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人类城镇外围。 脚踏实地时,一股混杂气息扑面而来。 泥土的腥臊、植物的清苦、各种生物体味的交织,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活跃而微弱的能量场,与他充斥着原始魔力的龙星截然不同。 这里似乎很有趣。 他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 按照传承知识,在人类社会行动,需要一种叫做“金币”的东西。 而获取金币的方式……他回忆着,目光落在了城镇中心那片喧闹的区域——人力集市。 信步走入集市,各种口音的叫卖、讨价还价、孩童的哭闹、牲畜的嘶鸣,构成了一幅鲜活而嘈杂的画卷。 艾厄罗斯慢慢走着,观察着,学习着。 他的大脑像一块高效的海绵,迅速吸收着这里的语言、行为模式和社会规则。 然后,艾厄罗斯被街道对面的一个摊位吸引了。 那是一个占星师。 全身笼罩在深色斗篷里,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半张脸,和一抹似乎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笑意的嘴角。 他似乎也刚来到这儿,用扫帚清扫出一块地盘,正打算就地开张。 艾厄罗斯的直觉告诉他,这家伙不简单,他敏锐地感知到,对方的能量根源与这个世界的主流魔法体系有些许不同。 没见过,有点意思。 占星师摆摊的方式很随意,他从一枚不起眼的指环里,取出了一个小马扎和一张小木桌。 于是艾厄罗斯走到他对面一片空地上,在周围路人好奇的目光中,指尖轻轻点地。 一丝被完美压制过的木系魔力渗入土壤,翠绿的嫩芽破土而出,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蜿蜒、塑形,几个呼吸间,便长成了一张造型古朴、纹理华丽的高背座椅,和一张同样风格的长桌。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却足以让附近看到这一幕的行人目瞪口呆。 艾厄罗斯面无表情,继续悄悄打量着对面。 占星师没注意到他,又取出了一个散发着微弱魔力波动的水晶球。 于是艾厄罗斯也从空间道具里取出几片上次蜕壳期留下的龙鳞,他随手将它们拼合在一起,魔力流转间,它们严丝合缝地融合成了一颗闪烁着刺目金属光泽的不规则球体。 嗯,虽然形状不那么完美,但论亮眼程度,绝对碾压。 占星师岔开腿,舒舒服服地坐下,兜帽两边散出几缕柔软的黑发,那姿态与其说是神秘莫测的占星师,不如说更像一个在自家门口晒太阳的闲人。 于是艾厄罗斯也坐下,但姿势更为优雅,背脊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 尤觉不够,他调动周围活跃的元素能量,将它们塑形成各种小巧闪亮的饰品,点缀在自己的衣裤上。 又瞥一眼,他学着对面占星师的样子,摆出高深莫测的表情,等待客人上门。】 街道中央,赵约看得有点想笑:“这就是命运赌场里,据说地位最高的巨龙族?” 良久,没人接过他的话茬,他察觉不对,左右看了看。 师兄平静地看着,神情没什么变化;那个态度差劲的郤博易则盯着占星师的方向,一动不动。 而林晓月表情管理最差,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呈小“o”型,细看还有几分不可置信,她也盯着占星师那边。 ……到底怎么了? 赵约迷惑地看过去,那兜帽多普通,那斗篷多朴素,难道是哪位他不了解的世外高人? 可是看着,研究着,他发觉,占星师的下半张脸是有那么点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想明白的那一刻,赵约也“……”了。 哈哈,师兄的老师?又遇到了,好有缘分。 不过郤博易和林晓月竟然知道那一位的外貌?他们阅读了济城提交上去的任务报告? “……五阶能级,”是郤博易在说话,“《巨龙传说》里,等级最高的能力者,全世界共计二十一位,其中九位属于巨龙。” 【然而,情况有点不对。 占星师的摊位很快迎来了客人,一个身材魁梧,膀大腰圆的老剑士,身上叮叮当挂了不少黄金饰品。 占星师与客人低声交谈,完成了占卜,他站起来附到老剑士耳边低语,又从桌上选了一根不太起眼的木笛子卖给了他。 交易完成,老剑士似乎很满意。 那位慷慨的老剑士大概想多找几家,四下一看,便朝他的摊位走了过来。 艾厄罗斯毫无占卜的知识,但这难不倒他。 他示意对方看向他那闪亮的龙鳞球,同时,暗中发动了龙族的天赋能力:通过对视,直接观察生灵近期的运势轨迹。 在他的红瞳深处,老剑士的生命之火如同风中的残烛,基石已损,魂火将微,最多不过三个月光阴。 而一股外来的温和能量正萦绕在他心口附近,来源正是那根笛子。 原来如此。艾厄罗斯明白了对面占星师的操作:给对方一个希望,然后说些好听的话。 学到了。 于是,他冷淡地点了点头,表示占卜完成。 艾厄罗斯也站起身,微微俯身凑到老剑士耳边,用平静无波的声音道: “你快死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老剑士脸上的满意笑容瞬间僵住,随即转为难以置信,最后是暴怒的赤红。 “什么?!” 他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如同炸雷,指着对面的占星师,“他刚才说我会长命百岁!你们之中有一个人骗了我!” 集市上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聚焦过来。 半条街的人如同受惊的鸟兽般迅速散开,纷纷躲藏起来,只露出一双双眼睛窥视。 艾厄罗斯对老剑士的愤怒有些不解。 他本着严谨的态度,补充解释道:“抱歉,是我不够具体么?那你半年之后才会死。” 这下总该清楚了吧? 然而,老剑士更加愤怒了,显然他不想听什么具体死亡预告。 他认定自己受了欺骗,怒火中烧,一把扯住正准备悄悄收摊溜走的占星师的手腕,用力将他拽了过来: “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被强行拽过来的占星师,兜帽在拉扯中滑落,露出了真容,原来他也是黑发,五官清俊柔和,一双黑眼睛里盛着不少迷茫。 他脸上原本那副游刃有余的表情消失了:“……唉?” 眼见客人似要暴起,艾厄罗斯坚持:“我没骗你。” “等等,阁下,冷静点……”占星师试图辩解,讨好地笑着,“或许我们俩都说了真话呢?” 老剑士气红了脸:“你们在拿我开玩笑?!” 一番混乱的争执和解释后,真相总算被理清。 老剑士确实是旧伤复发、寿命将尽,而那根笛子,吹奏它能平和心绪,微弱地滋养生命本源,最多为他延续半年寿命。 听完,老剑士的愤怒慢慢泄去,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向占星师郑重地道了谢。 并从脖子上解下一枚分量不轻的黄金护身符塞到占星师手里,然后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占星师掂了掂手里的金饰,转向艾厄罗斯。 “下一次,”他语气无力,“你可不能再这么老实了,会赚不到钱的。” 说完,他不再逗留,重新拉起兜帽,利落地收起摊位,身影很快消失。 艾厄罗斯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 其实他知道说实话不讨喜。 但诚实是一种美德,而且他想看人类面对真相时的直接反应。 刚才在混乱中,当占星师被拽到他身边时,他凭借自己对能量和物质的极致掌控力,神不知鬼不觉地在那斗篷的褶皱里顺走了一样小东西。 一根与他卖给老剑士那根几乎一模一样的木笛子,上面萦绕的魔力气息更为浓郁纯净。 对方似乎并未察觉。 见热闹散去,金币到手,艾厄罗斯也决定收摊。 他心念一动,那豪华的木制桌椅便迅速分解,化作精纯的木系元素消散于空气中,他收起龙鳞球,身上叮当作响的饰品也纷纷脱落消失。 在一众路人敬畏又困惑的目光中,他离开了集市,朝着城镇边缘人迹罕至的地方走去。 在一处僻静的树林边,他停下脚步,从空间里取出了那根顺来的笛子,仔细观察着。 它通体呈暗褐色,触手温润,上面雕刻着细密的符文……没见过的材质。 他好奇地将它凑到唇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气流,试图吹响。 “喂——!” 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艾厄罗斯动作一顿,慢半拍地转身。 那个占星师竟然追了上来。 他一把夺过艾厄罗斯手中的笛子,恼怒道:“小手很不干净啊!” 对比之前淡定忽悠老剑士的模样,如今他的样子堪称气急败坏,“没事不要乱动人家的东西不懂吗?!这可是附魔了‘生命微息’的高级货,很贵的!” 艾厄罗斯觉得十分有趣,语气带上了一丝惊讶:“竟然被发现了,看来我的技术有待提高。” 占星师瞪着他:“……这种技术就没必要提高了吧?!” 他上下打量了艾厄罗斯一番,“看你这样子……是哪个与世隔绝的古老家族跑出来历练的小孩?注意着点,以后别做这种事了,不是每次都像我这么好说话的。” 艾厄罗斯再次点头,表示受教,但好奇心驱使他又问了一个问题:“像你这样的就可以吗?” 占星师抬眼:“?” 艾厄罗斯指了指对方刚才顺手揣进怀里的那枚黄金饰品,用缺乏起伏的语调陈述: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除了摆摊不能说真话,还一定要找对照组,或者一个托,来衬托自己的服务非常值钱。这样,就能光明正大地收获客人远超服务费的大额打赏……很高效的商业模式。” 占星师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我没找你当托!” “哦,”艾厄罗斯从善如流地改变语意,“我只是在学习。” 占星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终摇了摇头,“算了算了,跟你说不通……走了。” 艾厄罗斯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树林小径的尽头,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没走出多远,他便跟上了占星师,“你是新诞生的五阶能级?我没听说过你。” “不是,”占星师平淡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冒险家。”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赚钱?”艾厄罗斯当做没听到,继续问自己感兴趣的内容,“去给人类贵族表演,来钱更快更多。” “钱够用就好,我不想服务他们,”占星师绕过他,“别挡路,你很无聊?没自己的事干吗?” 还真没有……艾厄罗斯缀在斗篷边上,悠闲地背着手,逛街似的,他又问,“你接下来去哪?” “冒险家当然要去各处遗迹探险。”占星师说。 艾厄罗斯若有所思:“所以冒险家是一个能有游历大陆的职业……我也要当冒险家。” “那你到城市公会注册资格证。” “好麻烦,我当见习冒险家好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恰好经过一小片深紫色花海,占星师微微一笑:“我叫雷鸣鸢尾。” 艾厄罗斯低头一看,认真道:“哦,那我是银叶草。” 待他重新抬头,斗篷人的身影已无影无踪。 啊,雷鸣鸢尾长了腿,溜得真快。 自那日分别,艾厄罗斯觉得见习冒险家这个身份很适合游历。 可惜他没有也不打算进城去弄那什么资格证。 没有那盖着官方印章的硬纸片,许多雇主对他抱有深深的怀疑。 这很好解决,既然不能以冒险家的身份接任务,那就扮演成其他身份好了。 某日,一个规模不小的商队途经一处偏僻村庄,招募临时护卫。 商队主人厄多,一个眼神精明中带着狠戾的中年男人,正大声吆喝着条件。 艾厄罗斯混在围观的人群里,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气息,收敛起所有可能引人注目的特质,将自己完美融入了那群渴望赚点快钱的闲汉之中。 他甚至还让自己看起来带了点营养不良的苍白和畏缩,凭借这毫无破绽的伪装,他成功被厄多挑中,成为了商队护卫中的一员。 商队启程,车轮辘辘,扬起尘土。 艾厄罗斯被分配看守队伍中间几辆用厚重皮革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马车。 这些马车没有窗户,只在后方开了一个小门,时常传出细微哭泣声和锁链碰撞声。 艾厄罗斯那双看似平淡的红瞳闪过一丝了然。 他感知到里面是活物,是人类,而且能量波动混杂着不安与悲伤。 在一次短暂的休整中,看守换防,他借着整理货物的机会靠近其中一辆马车,透过皮革接缝处一个不易察觉的微小破洞向内望去。 马车内部被改造成了木笼,关押着几个面容姣好,但神色惶恐憔悴的男女。 而就在这群可怜人中间,他看到了一个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熟悉身影。 那人依旧穿着一身深色衣物,只是略显凌乱,靠坐在笼子角落,兜帽拉得很低,坐姿比其他人闲适许多。 艾厄罗斯绝不会认错雷鸣鸢尾那半张脸的轮廓。 似乎是感应到了窥视的目光,占星师也微微抬起头,视线精准地对上了那个小洞后的红瞳。 两人隔着皮革与木栏无声对视。 艾厄罗斯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语气平淡地如同在问候天气:“好巧,又见面了。” 笼子里的占星师明显僵了一下,随即,一个无奈又费解的声音细微地传了出来:“……厄多的商队非常排外,审查严格,你怎么混进来的?” 艾厄罗斯依旧维持着那略显呆滞的表情,嘴唇微动:“用了一点点小技巧。”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他的眼里,我是他某个远房表弟的样貌。” 他读取了厄多脑海中某个模糊的亲戚印象,并完美复刻了出来。 这种精神层面的伪装,对魔力浩瀚如海的巨龙来说简直微不足道。 占星师似乎被他简单粗暴的方法噎住了,半晌没再出声,只是把兜帽拉得更低了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面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同行。 护送任务漫长而枯燥,持续了近一个月。 艾厄罗斯原本的打算是,暗中摸清情况,在合适的时机,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些被拐卖的人放走,顺便给厄多和他的爪牙们留下点深刻的教训。 他在脑海里规划了好几种方案,从制造混乱到修改所有人的短期记忆。 然而,他很快发现,有人与他目的一致,甚至比他行动得更早,也更……激进。 那位被关在笼子里的占星师,显然并非真的束手无策。 在这一个月里,艾厄罗斯敏锐地察觉到,占星师利用其独特的话术和某种极其隐晦的精神引导,不仅安抚了笼中众人的情绪,更是在闲聊和互相安慰中,巧妙地套出了几乎每一个人的身份来历、家庭住址。 甚至连厄多背后的交易对象、交接地点和暗号,都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这份套取情报的能力,让艾厄罗斯暗自点头,觉得又学到了新的知识。 商队即将抵达目的地,一座以奴隶贸易闻名的边境城市。 在行经一处地势险要,两侧是陡峭山壁的狭窄山谷时,变故陡生。 一直安静待在笼中的占星师,忽然抬起了手,指尖在身前勾勒出几个极其快速而复杂的符文。 一股扭曲光线的强大魔力波动瞬间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却又被巧妙地约束在极小的范围内,并未引起普通护卫的注意。 下一刻,轰隆隆——! 两侧的山壁仿佛活了过来,巨大的岩石如同被无形巨手推动,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轰然崩塌! 烟尘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整个商队的前半部分,包括厄多和他的核心护卫所在的车辆。 巨石精准地砸落,将那些商人、护卫一同埋葬在了碎石之下。 而关押着被拐卖者的马车区域,却奇迹般地毫发无伤,只有一些零星的碎石滚落。 精湛的控制力,艾厄罗斯心想。 混乱中,木笼的锁链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占星师率先推开笼门,作出勉强镇静的样子,指挥着那些惊魂未定的人们: “快!沿着山谷东侧的小路走,外面有接应的马匹和干粮!记住我告诉你们的路线!” 人们如梦初醒,哭泣着、道谢着,相互搀扶着,迅速消失在烟尘弥漫的山谷另一侧。 艾厄罗斯站在不远处,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参与救援,也没有阻止。 直到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占星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看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黑沉的眼睛盯着他,微微眯起,“看够了?” 艾厄罗斯走上前,语气平淡却带着感悟:“原来如此。谢谢,学到了。” 看着他这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占星师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唉,你,算了。” 他似乎想吐槽几句,最终却只道,“走了,再也不见。” 说完,雷鸣鸢尾身形一闪,便融入了尚未完全散去的烟尘中。 艾厄罗斯站在原地,红色的眼眸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有趣的人类,什么时候能再见呢? 巨龙期待,巨龙想要,巨龙做出行动。 他第一次偷偷使用禁术,更改了自己的短期运势。 这可能在后续为他带来部分厄运,但是没关系,伟大的巨龙完全承受得住。 于是没过多久,在一处深藏于密林中的古老祭司遗迹入口,他们又一次巧合地相遇了 这次艾厄罗斯的身份是冒险家助理,一位脾气古怪的老冒险家临时雇佣的,负责背行李和干杂活的年轻人。 遗迹入口聚集了三支冒险队伍,共计二十多人,个个神情凝重。 遗迹内部庞大如同迷宫,且布满了古老而诡异的迷阵,先头进去的队伍已经失联数日,他们是后续赶来试图分一杯羹的队伍。 而在那群焦躁不安的冒险者中,艾厄罗斯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低调、戴着兜帽,正低头研究着手中老旧罗盘的身影——不是雷鸣鸢尾又是谁? 艾厄罗斯背着巨大的行囊,慢悠悠地踱步过去,站定在他身边,笃定地开口:“命中注定,你又遇到了我。” “?” 占星师研究罗盘的动作一顿,头也不抬,话语中携着显而易见的嫌弃:“不要学到一个词就乱用。” 艾厄罗斯眨了眨眼:“喔。”可这次真的是命运注定,虽然是龙为操作的。 非常神奇,巨龙每次都换不同的脸,但次次都会被他认出来。 遗迹的探索困难重重。 古老的迷阵变幻莫测,机关陷阱层出不穷,三支队伍进去没多久就被彻底困住,如同无头苍蝇般在昏暗的甬道和巨大的殿堂里打转。 食物和清水开始短缺,绝望的情绪在蔓延。 无论是艾厄罗斯还是占星师,显然都有能力独自轻松离开这处遗迹。 但他们都默契地选择了隐藏实力,混在人群中观察着,偶尔不经意地给出一点提示。 好装,艾厄罗斯心想。 他颇为享受地沐浴在旁人或震惊或崇拜的目光中:我也在装啊,那没事了,有点爽。 当其他冒险者对眼前的困境束手无策时,他们一龙一人,一个凭借对能量流动的超凡感知,一个凭借巧妙的魔法应用,开始了一种无声的默契配合。 艾厄罗斯能轻易看穿迷阵的节点和机关的薄弱处,而占星师则总能找到最省力最不引人怀疑的方式去破解或绕过它们。 他们引导着混乱的冒险者们,一个个解决关卡,寻找出路。 被困三周后,当最后一道沉重的石门在身后轰然关闭,久违的阳光刺破林间的雾气,洒在众人劫后余生的脸上时,所有人都激动得欢呼雀跃。 人群陆续相互道别,带着或多或少的探险收获离去。 最后,空旷的遗迹入口前,只剩下银叶草和雷鸣鸢尾两人。 艾厄罗斯看着对方,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好巧,我们是最后两个出来的。” 占星师瞥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难道不是因为你想留到最后,慢慢把那些有点价值的废铜烂铁都搜刮干净吗?” 艾厄罗斯没有否认,他确实在帮忙破阵时,顺手摸走了不少看似不起眼,实则蕴含古老气息的宝石残渣。 他从行囊里取出几样东西,递了过去。 “你的那份。”他言简意赅。 占星师接过来,入手感知了一下,这是几块锈迹斑斑的金属片,和一个造型古怪的陶俑:“它们能量几乎散尽,已经没什么价值。” 艾厄罗斯看着他,红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平静地陈述:“我送的,所以它们有价值。” 占星师愣了片刻,看着艾厄罗斯那副理所当然的冷淡模样,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无语了半晌,他习惯性地又要摇头离去。 这次,艾厄罗斯却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占星师身形一滞,回头看他,兜帽下的长眉微蹙:“又干嘛?” 艾厄罗斯抓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态度认真,仿佛在探讨一个严肃的课题:“你又准备去哪?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他顿了顿,“我感觉我还会遇到你。”去掉感觉,是一定会。 占星师瞥了他一眼,似乎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还是说了实话:“去找命运赌场的入口。” 那是一个流传在高层冒险者之间的传说,据说能实现愿望,但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艾厄罗斯红色的眼眸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命运赌场?好巧,那是他家开的……不过他没说出来,只是淡定地道:“要不要一起走?我也要去那里。” “你知道怎么走?”占星师有些意外。 艾厄罗斯诚实回答:“不知道。” 随即,他又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找个几年,或者几十年,总会找到的。” 对巨龙而言,这点时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占星师:“……你去那里做什么?” 他实在想不出这个行为古怪、实力成谜的家伙去找命运赌场能有什么正经事。 艾厄罗斯依旧抓着他的手腕,面无表情:“找回家的路?” 他稍微调整了语气,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伤感与难过,用浓浓的鼻音道,“你明白的,我家里人将我丢了出来,我被迫流浪,风餐露宿,好不凄惨。” 这倒也不算完全说谎,母亲确实把他丢出来游历了,虽然风餐露宿对他这条巨龙来说毫无感觉。 他这番卖惨卖得毫无感情色彩,占星师先是愣住,听完忍不住嗤一声笑了出来,也顺着他的话,用一种半真半假的调侃语气回应: “巧了,我也是。但我是被朋友们抛弃了,”他指了指自己,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如今还身患绝症,命不久矣,好不凄惨,只好去那赌场试试,看能不能通关,赢个续命的机会。” 艾厄罗斯却认真地看着他,点了点头,红瞳里是一片纯粹的理解:“我们好可怜。” 他得出结论,赞叹道,“简直天生一对,太适合死在一块了。” 他甚至还规划了一下后事,“到时候谁先没了,另一个就帮对方设墓碑。” 虹龙母亲和她的大陆友人们都是这么做的,妈妈有的他也要有,十分合理,棒。 占星师被他这番惊世骇俗的组队赴死宣言震得头皮发麻,哭笑不得:“都说了不要乱用词汇!你学的时候能不能认真点?!” 什么天生一对,什么死在一块,这是能随便用的吗?! 艾厄罗斯从善如流,语气诚恳:“抱歉。” 人类再次深深叹了口气。 他挣了挣手腕,发现艾厄罗斯抓得并不紧,但也没松开。 看着对方那双平静的红眸,又想到前几次的巧合和这次遗迹中的默契,占星师最终像是放弃了什么似的,揭下兜帽,肩膀微微松懈下来。 “……随便你吧。”他嘟囔了一句,算是默认了这莫名其妙的同行。 “所以你真的叫雷鸣鸢尾?”巨龙问。 “不是,”人类移开黑曜石般的眼眸,犹豫几秒,像是被他的固执打动了,决定同他交心,“我的家人们都不在了,没人喊我的真名……我叫赛伦,你呢?” “雷恩,没有姓氏,”钢铁巨龙语气低落,“除了不要我的家人,只有你知道这个名字了。” 占星师有些感动,他抬起眼睫,好看的眼尾沾上清浅的泪意:“抱歉……没关系的,以后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认识你。” 巨龙也被感染,红瞳闪烁着:“好,我也会助你成名……” 阳光透过林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指向了未知的前路。】 “……” 赵约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这、这是他们能了解的情报么? 赌场最高等级的种族,和那一位不可说的过去……听完看完,真的还能活着走出命运赌场吗? 而且,一个普通的蓝色媒介,为什么会储存着这种等级的记忆啊?! 他有很多话想说,可一转头,发现其他人好像和他不在一个频道。 林晓月用双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脸,手指紧贴严丝合缝,不给自己任何一丝看到画面的机会。 却不时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嘿嘿……咳咳咳,嘿嘿嘿……” “……”赵约后仰,移步缓缓远离她。 郤博易则眉头紧皱,几乎能夹死苍蝇,脸色难看的要死,活像谁当街抢了他十万八千似的。 良久,赵约听到他低声骂了句,仔细分辨才听清一部分:“多管闲事,果然是一条蠢龙,要不然……早就……” 有情况?! 早就什么?你倒是说完啊! 谜语人滚出命运赌场!赵约原地站了一会儿,仍没听到下半句,不由得暗骂了一声师兄室友。 而师兄…… 师兄他,坐下了。 因为场景转到了密林中,四下散落着许多被砍倒的树木。 师兄坐在一个干透了的树桩上,用交叠的手背抵住下巴,不言不语,低垂眼睑,似乎陷入了久久的深思,背影透着一股淡淡的苍白的忧郁。 总之就是不去看那两条拉长的人影。 赵约:“……?”他错过了什么? 至于嘛,不就看了一段记忆吗?—— 作者有话说:人,呈上昨日和今日份[求求你了][玫瑰]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我带着万字更新回来了[垂耳兔头][让我康康][玫瑰] 第94章 身份坦白 “师兄……?” 赵约刚问出口, 便见宋麒迅速站了起来。 四周场景再次变幻,干枯树桩顷刻间消失,但凡他晚一秒, 就要坐到某个赌场客人的大腿上了。 “没事。”师兄矜持地说了一句。 不像没事的样子。 赵约收回视线, 心想,莫非是偶然撞见老师还不算成熟的时期, 感到羞愧、尴尬和退缩?师兄脸皮真薄…… 他打量着这个崭新的场所,心中猜测着可能的地点,便听到附近的郤博易笃定道:“欲求赌场第三层。” 来了!赵约精神一振:新情报! 魂体内部,发光球闲闲地抽出两道金光,模拟出跷二郎腿的姿势:[你怎么了?] 宿主可不是会对这种东西感到尴尬的性格。 [观察世界, 和思考人生。]宿主答得很哲学。 他也确实在认真思索:[如果知道以后会被拍下来做成游戏,当年我就应该多摆几个帅气的pose……至少,至少不要显得那么,] [那么……傻。]这几个字像不情不愿地硬挤出来的。 月神巫的金光阵阵闪烁:[哦↗~] 【耗时大半年,足迹踏遍山川、草原、戈壁与冰原, 艾厄罗斯与占星师终于在一座被风沙与时光侵蚀得只剩骨架的废弃城堡深处,找到了那传说中的命运赌场入口。 那是一扇倚着残破墙壁, 看起来毫不起眼, 流转着微弱空间波动的橡木门。 一龙一人对视一眼, 双双伸手推门。 熟悉的失重感并未传来,仿佛只是踏入了另一个寻常的房间。 然而眼前的景象瞬间变换,不再是城堡的废墟,而是一个极尽奢华、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厅。 穹顶高悬, 水晶灯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而诱惑的香气,脚下柔软的地毯吞噬了所有脚步声。 他们来之前做过功课, 清楚这里就是命运赌场的四大区域之一,欲求赌场。 占星师的目光立刻被大厅一侧那流光溢彩的吧台吸引,更准确地说,是落在吧台前一位独自品茗猩红酒水的血族身上。 那血族气质阴郁,指尖一枚戒指蕴含着不俗的能量波动,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占星师整了整并不存在的衣领,准备上前试试水。 “等等。”艾厄罗斯拦住他。 他并未有明显的动作,只是不着痕迹地靠近一步,低沉的声音几乎融入了背景里若有若无的靡靡之音,“欲求赌场,赌的不是技术,也不是运气,而是人心的破绽。” 他红色的眼眸快速扫过大厅内几个雕刻着抽象龙纹的装饰,“看到那些龙瞳纹饰了吗?它们不仅是监视,更会放大场内所有生灵的情绪波动。在这里,破局比胜利更重要,一味追求赢,让人在得到的同时,失去更多意想不到的东西。” 这些提醒来得着实突然。占星师脚步顿住,慢慢回头看他,黑眸中微光一闪:“你对这里很熟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听说过”能解释的了,那些关于规则和核心的提示,近乎于内部人员的告诫。 艾厄罗斯面不改色,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嗯……因为我的某个远房亲戚在这里工作?” 他看到占星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口,“哦,或许是我之前冒险时,从某些资深冒险家那里高价买来的情报……” 他边说边观察着占星师的表情,发现对方依旧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艾厄罗斯沉默了一瞬,微微偏过头,语气平淡地陈述:“……好吧,我小时候,被长辈带来这里,嗯,参观过。” 他以为对方会继续追问,比如“什么长辈能带小孩来这种地方?”或者“你到底是什么人?” 然而,占星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几秒,随后轻轻叹了口气,打断了他的话头:“好了,谢谢你。不用再说了。” 艾厄罗斯顺从地闭上了嘴巴,将后续的解释咽了回去。 他又望向那处吧台,那个血族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男一女。 男子气质沉稳,腰间佩着一把看似朴素的长剑;女子则背着行囊,眼波流转间带着精灵般的狡黠。 他们看起来也是刚进入赌场的新挑战者,正在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占星师目光与那两人短暂交汇,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脸上挂起了那副惯有的笑容。 他主动走了过去,“两位也是新来的吧?这地方规则古怪,听说要想在这里暂住,身上还得背上一个赌注?” 那男子沉稳地点点头,顺其自然道:“对,不如我们先试试赌一局?赌注……就赌双方对一杯美酒的渴望?” “没问题。”占星师笑着应下。 可是获得暂住资格要找老客人……艾厄罗斯跟过来,他看了看对面两人,没将困惑说出口。 三人就在吧台旁,以一种类似猜拳的简单形式完成了赌局。 过程中,一男一女看似随意地输掉了赌局,将各自掌握的信息,如其他赌场入口的通行证线索、打听到的某些区域的禁忌规则等,巧妙地送给了占星师。 “承让了。”占星师与他们握手,笑容不变。 对面则配合地露出些许懊恼的神情,低声交谈着“运气真背”之类的话,转身融入了熙攘的人群中。 艾厄罗斯看着那两人离去的方向,这才淡声评价道:“他们不会玩,这么轻易就将情报交了出去。” 占星师干笑两声,打哈哈道:“可能新手运气比较差?走吧,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赌场为他们这样的客人准备了临时居住区,同样是极尽奢华,每一个房间都像是一座小型宫殿。 在找到暂时落脚点,确认周围没有那些诡异的龙瞳纹饰监视后,艾厄罗斯有些沉默。 他斟酌着措辞,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占星师开始检查房间内的布置时,他才开口,语气是罕见的严肃:“赛伦。” 顿了半秒,他的同伴才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这里非常危险。即便是你和我,也不一定能安全通过所有关卡。” 艾厄罗斯说。 他红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对方,“你……你一定要通关吗?” 这赌场是巨龙们的手笔,其中不乏他那位族长母亲的心血。 天知道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岁月、恶趣味十足的长辈们,在这里面设置了何等诡异莫测的考验。 他这样的巨龙倒是无所谓,可他的同伴是纯种人类……虽然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久,但这位人类还挺不错的,艾厄罗斯不想那么快与他道别。 占星师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转过身,脸上那惯有的轻松笑容淡去了些,语气低落:“我身负的诅咒,唯有通关,获得巨龙的承诺,才有彻底解除的可能。” 他看向艾厄罗斯,笑道,“所以再困难也得试试,要不你留在这里等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艾厄罗斯快速否认。 “我肯定会帮你,但……” 他的神情渐渐严肃,“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你千万别害怕。” 占星师挑了挑眉:“?” 艾厄罗斯深吸一口气,甚至带着点壮士断腕般的决绝:“其实我的亲戚是赌场经理。”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占星师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最后消失。 他黑眸中的情绪从疑惑到了然,最后定格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上下打量着艾厄罗斯,眼底是巨龙从未见过的陌生神色,语调也慢慢冷下来,“……你是龙族?” 好吧,任何人类得知自己的同伴是传说中的龙族,也会像他一样惊喜万分的……一时间无法接受,这很正常。 艾厄罗斯没发觉他的冷淡,有些不自在道:“抱歉。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尝试走后门。” 占星师似乎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提议噎得说不出话,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就这样直接说出来吗?可你之前明明说,你被家里人扔了出来?” 艾厄罗斯瞥了他一眼,微微低下头,声音也低了几分:“那是之前……如果我带着你,一起端正态度去求那位亲戚,大概真的可以通融一下。” 占星师失笑摇头:“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不通过这种方式,我也能成功。” “我知道,我从不怀疑这一点。” 艾厄罗斯立刻说。 “……我只是担心你的诅咒。”他踌躇着,又道,“这里的项目,很多并非直接的力量对抗,它们非常诡异。” 占星师笑了笑,安抚道:“没关系,这诅咒短时间内不会影响我的行动。” 艾厄罗斯却依旧盯着他,说出了他真正的担忧:“……事实上,命运赌场已经几百年没有出现过人类通关者了。” 见同伴眉间微蹙,他继续道,“我看不出来你身上的诅咒具体是什么,但它一定非常特殊。如果你想消除它——” “不管你想要什么,最好在通关后,将获得的三个要求,全部指向同一个愿望。那时候,你才会见到真正能实现你愿望的,拥有至高权柄的巨龙。” 分散要求,效果会大打折扣。 占星师微微一愣,将目光从自己按住桌角的手指移向艾厄罗斯仰起的脸庞。 与红瞳对上那一瞬,他率先偏头,侧边滑落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半晌,他才郑重道:“好。我明白了。” 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窗外是赌场模拟出的永恒的金色黄昏。】 回忆到这里终于结束,场景再次变化,四人回到了最开始那个空荡的房间内。 暂时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整理思绪。 赵约盯着手上光芒稳定流转的蓝色光球一言不发,郤博易则在那一男一女出现后彻底沉默。 几分钟后,一直默数的林晓月道:“万教官规定的时间快到了。” 宋麒颔首:“先回去。” A-3的沉默有点不同寻常,月神巫好奇:[那两个人是他的老相识?] [……易鹏云和刘曼珠,]宿主心音很轻,[两个和我出身同一世界的队友,当时我们分批前往赌场。] ……月神巫不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墨镜][玫瑰] 作者就这样一手抓工作一手抓写文一手抓考公,八爪鱼来的……[彩虹屁] 第95章 水晶盲盒 一行四人在赶路, 因气氛有些沉闷,月神巫便登上论坛去看游戏玩家的讨论。 话题基本围绕着新出的巨龙与占星师过往cg,它略过一堆从各角度分析巨龙或A-1想法变化的心理贴, 径直点开有干货的主题。 玩家们不能和宿主沟通, 可也从画面分镜纷纷猜出了那一男一女的身份,从下属到同伴再到情人关系, 多离谱的猜想都有。 不可避免的,虽然剧情刚出炉还热乎着,但弹幕们已准备了一系列花名给新角色安排上了,如神金龙、魔植组、后门哥等等……好像混进去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xs,这对完全是你我本无缘全靠我纠缠】 【先不管过程怎么样, 总之结果就是后门哥他届到了(大拇指】 【这时候的A-1好年轻啊……气质上那种,会被巨龙哥几句话弄炸毛那种……(擦嘴】 【哥,那个,就是说被七彩哥这样看着,到底什么感觉, 好想魂穿5555】 啥?月神巫没懂,刷新出玩家截的动图才恍然大悟。 全息游戏, 即便是单机, 玩家也能通过站位或者拉视角, 看到不同于cg表现出的角度。 动图里是剧情的最后一幕。 化身黑发红瞳人类的巨龙坐着,仰头无声凝视着占星师,这也是玩家调整出来的视角。 而后者的斗篷挂在了衣架上,没了遮挡, 略显单薄的一条人就这么站在桌边,也站在距离巨龙不到一米的地方,视线下撇, 唇线微抿,苍白的指尖按住桌缘,细看之下,竟在轻颤。 空气中似有难言的情绪在流动,两个善于胡说八道的人,在巨龙吐出真言后,双双陷入了久久的宁静。 动图倒计时2s时,占星师微微偏头,那双幽深纯粹的黑色眼眸在望向镜头的那一瞬立即错开,快到来不及捕捉他的神色。 却见他按压桌缘的手指收紧了几分,声音也难得郑重:“好,我明白了。” 【楼上截得好有品……好好品……(抹嘴】 【干嘛啊干嘛啊,怎么感觉他们已经开启下一阶段了?但不告诉玩家】 【正常来说,任务者们会跟本地居民保持一定距离吧,有感情了怎么下手……A-1一开始以为他是古老家族小孩才答应同行,没想到他竟然是顶尖的巨龙族】 【等等,进赌场剧情之前,是不是提到后山底下是巨龙骸骨??后门哥已经没了??】 【标记一下,他妈妈说的那个蜕壳期,会不会现在他就处于这个时期?】 月神巫刷得起劲,看完一个收藏一个,看到第23个贴时,四个人终于回到了初始地点。 五支队伍只回来了四支,唯万教官那一队不见人影。 这里位于游乐场几个低人气项目中间,故而没什么游客,队员们在暗处蹲了好久,腿都麻了,才见远处走来一个头戴护目镜的游客。 众人只当他是路过,唯赵约他们待的角落看得比较清楚,想提醒但晚了一步。 护目镜此人明显留有理智,不声不响地靠近一支队伍,听了几句后忽然出声:“你们说的是那个方向吗?” 谁?! 队员们一惊,马上回头。 护目镜游客高高瘦瘦,长相缺乏记忆点,他伸手指着和宋麒他们相反的方向。 万教官他们确实是往那条路走了……听后,小队长警惕道:“你是谁?” “好心人,”护目镜随意地摆摆手,“那边通往海盗船,那个项目没有一天啃不下来。” 留下一群面带惊愕的队员后,他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晃着步子走了。 “一天?”赵约担心发生意外,“要出几个人去找吗?” 万教官不在,按照异能者规定,领导权落在了权限第二级的郤博易身上。 “不用,”郤博易稍微提高声音,确保所有人都听得到,“总教官会在一小时内回来。” 此言一出,按下疑惑,大家慢慢恢复安静。 [他和文拓海有其他联系方式……]月神巫又去刷论坛了,[喔,他们那边的剧情也出了。] 姚恒英本来坐在赵约边上发呆,闻言收回思绪:[去看看。]. 与队员们分散后,万教官、莫古扎、张浩以及另一名代号[山猫]的队员结成了一组。 万教官走在最前,她的侧后方,白毛小伙走得散漫,翠眸无精打采地看着前方;更远一点,[山猫]则显得更为年轻和好奇些,虽努力克制,但视线仍忍不住被那些漂浮的记忆泡泡所吸引;张浩则沉默寡言,如同影子般缀在队伍末尾,负责警戒后方。 他们沿着一条由七彩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前行,地上的鹅卵石时不时像眼睛一样眨动。 路过那艘吵闹的海盗船时,船只正从最高点呼啸而下,船体上乘客们的表情在巨大惯性力下被拉扯得变形,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但那尖叫声落入空气中,却诡异地化作了浓郁的,带着绝望和一丝病态的紫色烟雾,弥漫在船舷周围。 莫古扎没忍住,余光看了一眼前头那个女人的背影。 自那天意外输给这人,他翻来覆去想了一夜,依旧坚持自己最初的想法:这个世界短时间内不可能发育起来这种级别的异能者。 万诗柳,从来没听过的名字,首都的秘密武器?可是教官在考核中又不上场……思索几番,他倾向于一个可能:这个人来历应该与自己相似。 不久前,他回了一趟原世界。 王在与归一教皇的拉锯战中略占上风,于是借此得到了一些信息。 十二圣徒神前聚会时,有人提到,因亡灵书与规则书的线索双双现世,《灾难日》世界的高阶考核似乎有多方势力潜入。 据他们调查所知,参与考核的四十五个国家中,就已确定其中四个背后存在其他世界的影子。 既然提特兰能与赵约的国家合作,自然会有别的势力下注其他国家。 另外,或许还有那些已崩溃世界的著名疯子们……毕竟那可是亡灵书,达成一定条件后,能复活一整个世界。 万诗柳,她又属于哪一方? 那日对战时,最后消除他箭矢的能力,竟有几分神明的气息。 白发男人“啧”了一声,双手插兜加速几步,超越了总教官。 总教官没说什么,而[山猫]与张浩迷茫对视,不清楚他搞什么名堂。 绕过海盗船喧嚣的区域,拐过一个由无数面扭曲哈哈镜构成的迷宫入口,他们来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这里的灯光黯淡了许多,天空变幻的色彩也似乎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沉闷的暗紫色。 一个看起来极其颓败的不起眼小店铺孤零零地伫立在那里。 店铺没有招牌,门面歪斜,像是用废弃的游乐设施零件和朽木拼凑而成。 万教官打了个手势,四人立即停步。 他们看过去,店铺橱窗灰蒙蒙的,里面随意堆放着一些闪烁着微光的不规则水晶,它们的光芒在灰尘覆盖下显得有气无力。 店门口,一张破旧的摇摇椅上,躺着一个穿着打扮怪异的人。 丝绸礼服下摆残破,工装裤裤腿沾满油污……他穿着一身仿佛来自不同时代、不同地域拼凑起来的衣服。 他的脸上布满皱纹,眼神浑浊,半眯着,随着身下的摇摇椅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众人定睛一看,店铺前的简陋木板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歪歪扭扭地写着: 【出售记忆水晶】 【货币兑换,命运盲盒】 [山猫]低声嘀咕:“记忆水晶,盲盒?这又是什么玩法?” 她的声音在这僻静的角落显得格外清晰。 那摇椅上的老板似乎没有听见,依旧慢悠悠地晃动着。 万教官目光扫过那些黯淡的水晶,又落回到老板身上。 经她示意,张浩上前问道:“老板,你这记忆水晶怎么卖?” 白发男人的视线在她身上略微停留。 因心底有了怀疑,莫古扎现在看她什么都觉得别有深意,他不完全相信总教官关于公会记载那套说辞。 这人对此地未免有些熟悉,比起意外到达,更像是特意带他们兜圈,再装作不经意间发现店铺。 事先声明,并非得意,并非过分自信,他的智慧可是曾被前任宰相夸过不容小觑的,含金量可想而知。 摇椅的吱呀声停顿了一下,老板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向他们,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记忆媒介……能买记忆水晶。” 他的语速很慢,“水晶嘛……就是盲盒,能开出有价值的记忆媒介。” “什么算有价值?”张浩追问。 老板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面部肌肉无意识的抽搐,“呵呵,有价值的生灵,或足够刻骨铭心。”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喜悦、悲伤、愤怒、恐惧、爱恋、憎恨……越是极致,越是纯粹,价值越高。” 他拍了拍摇椅,让它再次吱呀作响,“越有价值的记忆,能买到的通行证越高级。” “通行证?”张浩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通往其他赌场的券。”老板言简意赅,却让四人心头都是一震。 原来各个区域还有通行证一说? 这正是他们急需的东西! 如果这里找不到失踪的队员,那他们必然要去另外三个赌场寻找。 获取通行证的机会就在眼前,虽然方式奇怪,但比起在偌大且危险的记忆赌场漫无目的地寻找,这似乎是一条明确的路径。 队员们看向总教官,等待她的决断。 万教官沉吟片刻,眼神与张浩交流了一下,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然。 她点点头:“轮流试试。” 老板抬手,将几个拳头大小的透明光球扔给他们。 如何将记忆化为媒介? 几乎在他们动念的瞬间,一种明悟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只需集中精神,回忆特定的片段,那份记忆便会自行凝聚成形。 张浩第一个尝试,他闭上眼,努力回想不久前一次成功的任务表彰,很快,手上的光球逐渐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芒。 “蓝色品质。”老板瞥了一眼。 接着是[山猫],她回忆的是一次极限潜伏训练,在冰天雪地中纹丝不动数十小时的经历。 如此,凝聚出的光球是更暗淡一些的深蓝色,近乎灰色。 “接近灰色,算你蓝色吧。”老板显得很大度。 队友们投来视线,白发男人一挑眉,将光球旋转抛起,再反手轻松接住。 刹那间,一股强烈的、带着灼热气息的能量开始在他周身汇聚,在他的掌中,球体光芒逐渐炽盛、边缘甚至开始泛起深邃的紫色。 万教官眯起眼睛,而队友们被短暂镇住。 那紫色,比他们之前看到的任何记忆光芒都要浓郁! 然而,就在那紫色光球即将稳定的前一刻,莫古扎皱紧了眉头,又抛了抛球体。 再次落手时,紫色剧烈波动了一下,光芒迅速黯淡、转化,最终定格在与张浩相似的蓝色,只是颜色略深一些。 忽略队友们或吃惊或不解的表情,莫古扎随口道:“这个行了吧?” 老板浑浊的眼睛在莫古扎脸上停留了一瞬,慢悠悠地点了点头:“蓝色,品质尚可。” 最后是万教官。 她神色平静,闭上双眼,片刻后,手上出现一个稳定而深邃的紫色光球。 见此,白发男人又挑了下眉毛。 她果然不简单。 老板凝视着黑发女人的眼睛,望着她比老游客还像老游客的神情,嗓音沙哑道:“……中等色彩。” “蓝色可兑换三个水晶盲盒;紫色品质,可兑换十个。” 老板公布了价格,“或者直接用记忆兑换通行证……但你们这些品质加在一块也不够。” 总教官平静道:“全部兑换成水晶盲盒。” 于是一共兑换了十九个盲盒。 这些记忆水晶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内部光影朦胧,完全无法窥探其中内容。 得到教官命令后,他们在店铺旁找了一处相对干净的台阶,开盲盒过程很简单,只需将精神力探入水晶即可。 大部分水晶开出的都是些杂乱无章,内容平淡的记忆片段:白色,某个陌生人吃了一顿不错的晚餐;灰色,一次微不足道的争吵;灰色,一段枯燥的旅途……价值很低。 就在他们开完了十四个水晶,收获寥寥,心情有些沉重时,张浩手中的第十五个水晶,在精神力注入后,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强烈的紫金色光芒。 这光芒甚至引动了周围空气中漂浮的记忆泡泡,让它们不安地躁动起来。 “哦?” 一直懒洋洋的老板,第一次主动从摇摇椅上微微直起了身子。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那紫金色的强度,脸上的皱纹堆了起来,“你们运气不错……这段记忆媒介,足够兑换一张中级通行证。持此证,不仅可以持有者本人通过,还可以额外携带二人。” 中级通行证,额外两个名额! [山猫]有些兴奋,正想开口,被张浩拦了下来。 “如何,要不要换?” 老板是对总教官说的,而后者似乎在沉思。 “我们先看一遍其中的记忆。”黑发女人说。 老板盯着她,突然道:“你们真是第一次进入命运赌场?” [山猫]一惊:对方竟然早就发现了他们的新人身份?! “当然。”万教官微笑说。 她转身面对队员们,“我从联盟公会的记载中得知,持续摇晃媒介,能亲身体验媒介中的场景片段。” 太假了,旁边的莫古扎心想。 她甚至不愿换一个借口。 这种坦荡蒙骗他人的做法,让他莫名联想到某个故人……呸,打住,都怪记忆赌场的特殊氛围,他根本不愿想起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来喽[让我康康][玫瑰] 作者爱吃本体戏份不少于马甲的马甲文(比划) 已知前面主要马甲写得差不多了,所以后面嘛[狗头]大家懂的 第96章 年轻的他 除了不见店铺以外, 紫金色媒介中的环境与他们所在的地方差别不大。 看来,记忆所记录的主人当时身处记忆赌场。 对这类陌生人信息兴致缺缺的白发男人缀在小队最后面,视线随意地扫过四周飘浮的泡泡。 媒介里不知多少年前的泡泡比他们见到的要丰富多了, 这种将自己的大脑记忆公之于众的形式, 老实说跟裸奔没什么区别。 前面的三人不知为何停下脚步,莫古扎原地站了一会儿, 自觉无聊透顶,闲闲地将目光投去与他们一致的方向。 这一看,便再挪不动了。 【正如占星师所说,没有那些门路,他也可以成功通关。 进入命运赌场的第三个月, 他已集齐三个赌场的印记,即无欲之印、自由之印、无我之印,来到了最后一个区域。 当一龙一人踏足记忆赌场时,游乐场的空气中充斥着低语、哭泣、欢笑与怒吼的混响,仿佛整个世界的过往都被打碎, 杂乱地堆积于此。 占星师环视一圈,忽觉身边的巨龙沉默至今, 便回头:“你怎么了?” 艾厄罗斯答得无精打采:“昨天晚上, 我去赌了一局。” “……我记得你说过你不参与?” 巨龙快速瞥了他一眼, 又摆正脑袋目视前方:“抱歉,没忍住。” “然后?”占星师有种不妙的预感。 “我被我阿姨发现了。”艾厄罗斯说。 占星师语气微妙:“所以我们现在……” “阿姨偶尔会看看我们。”巨龙诚实道。 他又马上补充,“目前只看了一次。” 人类看向他,只见巨龙红瞳中一片坦荡。 对视良久, 相顾无言,一龙一人继续往前。】 [山猫]没见过他们,仍处于“我们竟然观看了与巨龙相关的记忆”的震惊中, “嗯……这个艾厄罗斯,是巨龙族中的小辈?那另外一个是他的人类朋友?” 离她最近的张浩没有声音,她疑惑去看,发现对方瞪着眼睛愣住了。 同样是第一次见到巨龙,我都没惊讶那么久,他怎么通过基地心理测试的……[山猫]心里嘀咕着。 再看总教官,不愧是首都的大人物,那不动如山的气场令人羡慕。 至于另外一位染了白头发的队员,他夹紧了眉头,面色堪称阴森——这位可是基地的人气话题,关于染发方面的明星同僚,很多人想破脑袋也没想通,为什么他能顶着一头潇洒不羁的白毛加入集训。 他的目光紧紧追着占星师,眼神跟盯仇人似的,指节捏得咔咔响。 他又是什么情况……[山猫]暗自摇头。 “这并非真实场景。”万教官说。 她在点谁非常明显,白发男人声音发冷:“我知道。” 【没走多远,附近的游乐项目传来一阵惊叫。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华贵服饰的长耳精灵少女,她的面前悬浮着一块如水面般波光粼粼的铜镜。 镜中正快速闪过一些拼接的画面,大致显示着这位精灵少女窃取了族中圣物,并背叛了族人。 “不!不是这样的!那是伪造的记忆!” 精灵少女惊慌失措,尖声辩解,她试图调动自己的真实记忆进行反抗,但她的理智如风中之烛,摇曳欲灭。 占星师观察许久,赌注似乎是她的全部记忆与自我认知。 她快输了,单人游乐项目,其他游客不能插手。 艾厄罗斯对这类纠纷本能地不太关心。 若非必要,他并不愿插手其他种族复杂的内部事务。 然而,占星师却拉住了他的手臂。 他压低声音:“艾厄罗斯,帮帮她。我看到了她身上缠绕的命运之线,与我们接下来的路程有着关键的交织。” 艾厄罗斯的红眸中掠过一丝疑惑,他并未从精灵少女身上感知到任何与他们相关的特殊痕迹。 但基于长久以来建立的信任,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 下一刻,艾厄罗斯一步踏出,周身那被刻意压制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扩散开来。 虽未显露龙形,但与赌场主人同源的无上威压,让那几块闪烁的铜镜瞬间僵直,砰然碎裂。 占星师则快步上前,扶住了几乎虚脱的精灵少女,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散发着宁静光辉的符文,轻轻按在少女的额心。 精灵少女自称莉拉,是精灵王庭的一位侍女官。在占星师温和的引导下,她逐渐平复了情绪,断断续续地道出了自己的遭遇。 她说,她并非因为所谓的盗窃而被追杀,而是因为她在无意中,窥见了一个与精灵王失踪有关的隐秘片段。 “王……她不久前在视察古老的星辰井时,气息就彻底消失了,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留下任何战斗的痕迹。” 莉拉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只是在整理王的书房时,感应到了一丝残留气息……不属于我们已知的任何种族。我还没来得及上报,就被污蔑偷窃圣物,然后就被那些可怕的怪物追杀到了这里……” 精灵王失踪?未知的气息? 占星师目光微凝,语气却依旧温和:“这个消息很重要,谢谢你告诉我们,我们会留意与此相关线索。现在,你最好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不要再轻易相信他人。” 莉拉感激涕零,再三道谢后,身影迅速隐没在了浓郁雾气之中。 待精灵少女离去,艾厄罗斯才看向占星师,平静地指出:“你救她,就是因为想了解这个?” 占星师这一举动,与其说是看到了命运轨迹,不如说是基于某种已知信息的行动。 占星师笑了笑,没有直接否认,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通关记忆赌场,拿到最后的印记才是正事。细节问题以后有空再聊。” 艾厄罗斯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这位人类伙伴身上同样藏着许多秘密。 半个月后,在巨龙的见证下,占星师得到真我之印,成功通关了整个命运赌场。 随着真我之印的出现,四周飘浮的泡泡剧烈翻涌,短时间凝聚又快速消散后,一个巨大空旷的圆形殿堂显出形状。 殿堂中央,悬浮着一颗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光球。 “许下你的愿望,挑战者。” 一个恢弘的声音在殿堂中回荡,“你有资格向吾提出你的诉求。”】 四个印记、四个区域,以及最后的巨龙承诺……都和公会里那份最早通关的任务者记载对应上了。 原来如此,这是老师早期、或许可能是首次来到《巨龙传说》进行任务时的记忆……文拓海心中已有八分明悟,面上却仍有几分出神。 后续画面如二倍速般略过。 占星师三个愿望一致指向他的“诅咒”,于是得以见到巨龙族族长虹龙,得到她的认可后被投放至巨龙圣地,最后赢得龙族至宝,原化真种。 记忆中,占星师手上的光芒逐渐凝实,化作一枚外表剔透玲珑,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表面大道符文生灭不息的不规则球体。 原化真种,据说是一头已逝巨龙留下的心脏,一种超越规则的能源核心……《巨龙传说》的权能基石之一。 这便是老师当时的任务了吧? 至于老师口中的“诅咒”,哪怕强大如虹龙也无法看清——她当然无法看清,任务者的命运与任务空间强绑定,虹龙的权柄终究无法越过那位主神。 那个少女提到的精灵王……钱春风前辈?这个时间点大概在联盟公会建立之前。 文拓海慢慢回想着,这时,钱春风的失踪似乎是因为纠察员举报,遂被主神关进了攀天塔。 罪名与那时刚覆灭的愚人之火有关。愚人之火公然喊出打倒任务空间的口号,其支持者众多,遭到主神厌恶。 最后,大帮主丛威被主神投下的视线灼烧成了灰烬,其余小帮主四散而逃,而前辈曾经是那个帮派的外围成员。 这样看,老师刚好赶在赌场封锁前完成任务,没遇到后面与巨龙们发生冲突的A-5。 文拓海望向那位身躯仿佛由万千彩虹凝聚而成的巨龙。 她的鳞片折射着过去、现在与未来的光影,金色的竖瞳中蕴含着无尽的智慧与岁月的沧桑,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周围的时空为之凝滞、礼拜。 可惜……文拓海心下微叹,记载中,这位最后被主神抹去了生命。 思索完以上种种,又考虑完接下来的安排,她终于能遵循内心,将目光小心地移向位于虹龙下方,那位占星师的脸上。 ……熟悉,又无端陌生的脸孔。 她静静地感受着内心翻涌的思绪。 与前任培育营第一朱瞳不同,她14岁加入联盟公会,并未被老师时刻带在身边,因年少沉稳,老师对她是半放养模式,只在偶尔差点走上岔路时将她拎回原位。 见面时间没有朱瞳那样多,但不妨碍她喜欢观察并模仿她的老师。 老师说,比起思前想后,很多关键时刻更该相信自己的直觉……于是她抱着笔记本,跟在他身后仔细记录,目睹他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看似有利于客人的话,再将一堆战利品大摇大摆地搬回公会。 “你在写我的事?”当时老师皱着脸问。 “是,”她仰头,眼眸沉静,语带笑意,“老师会介意吗?” “当然不,”老师自信一笑,眉眼弯弯,“好好写,这可我的是光辉履历!” 其他A区前排的前辈们都说这个笑容十分可恶,可她只觉得十分有趣,是前辈们不懂欣赏。 三年不见而已,一千多个日夜,竟如三个世纪之久。 而眼前之人较之她更为熟悉的那位,要更年轻,要更……脸皮薄一些,从没见过这副模样,让她忍不住多看一眼,又看一眼,甚至懒得管后面那个白毛刺头扎眼反应。 ……出去后就见不到了。 两个队员在后面低声讨论着,[山猫]的声音压得不算低:“哇,我们不会也要去收集四个印记吧?然后试试能不能许愿出去。” “我们人多,大家互相帮忙,应该用不了多久。”张浩说。 “这里是巨龙的回忆,此处应该沉睡了一位巨龙,”文拓海转身,缓慢道出先前和A-3商量好的内容,“不一定要通关,或许可以试试,能不能唤醒他的理智。” 退出紫金色媒介的画面后,他们返回那个店铺,从老板那里兑换了中级通行证。 卡片触手温凉,呈暗银色,上面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扇将开未开的门扉图案,门缝中透出淡淡的紫色微光。 将中级通行证交给文拓海,老板便不再理会他们,重新躺回摇摇椅。 文拓海将通行证收好,低声道:“走,回去汇合点。” 四人迅速离开了这个颓败的店铺—— 作者有话说:人,呈上今日份[让我康康] 第97章 神与世人 莫古扎连“啧”都不说了, 一路上安静得有些可怕。 前面的[山猫]或许担忧他心理状态,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又被他冷漠地盯回去。 看什么, 没见过别人沉浸式思考吗? 等把人盯无语了, 他才满意地继续走。 莫古扎自诩不是常常沉溺于过去的人。 只是媒介画面里的那个人,较之上次在碎片空间中的短暂一瞥, 更为生动,也更为真实,让他难得有一丝恍惚。 并非照片,并非投影,而是更接近记忆中作为侍卫的他常见到的、特配特尔的模样, 只是脸上少了个权杖印记,让他看得拳头微硬,额角一跳又一跳。 殿前殿后,宰相多是顺从执行王的命令,偶有不赞同也不会立即道出, 只是以或沉默或委婉的形式绕弯解决。 可在私下里,面对侍从或学徒时, 这人又是另一个态度了, 莫古扎这样长时间跟随他的侍卫对此深有体会。 宰相之于他们, 行事风格几乎与眼前的占星师无异,跟那柔顺温和的样子大相径庭,用本世界的人来讲就是“货不对板,我要退货!”……而这点, 神王陛下祂知情。 常理而言,如此光明正大的、身段柔软地媚上又以平常对下的姿态,少不了被将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的政敌们明里暗里参上许多本, 但宰相大人总是有办法应对的。 打击对方势力时选个恰好的时机,再额外引导舆论制造风波,继而巧妙地让对方以为自己遭受打压除了宰相实在可恶以外,也含了几分陛下有心敲打他们的意思……如此一来,哪怕他们要密谋反击,也不好殿前当面针对宰相,只好暗地里进行一些最有效的权谋手段,例如买凶暗杀,例如下咒下毒,这方面就属于莫古扎的工作了。 这种情况时有发生,也练就了他的一身近战本领。 因为出身和生长环境,莫古扎对这些微妙的变化非常敏感。 他总怀疑,神王陛下祂……对以上都知情。 可那位喜怒无常的陛下采取了什么手段? 猜疑和忌惮一定都有,不然也不会在他成为宰相唯一贴身侍卫后,庭前当着一众从神公侯的面,将自己的神宠之一,双头神鹰约瑟夫赐给特配特尔……名为赏赐,实为监视。 宰相大人因公离开王都时,那只神话生物便昂首挺胸地站在他肩膀上,还不许侍卫靠近,要求特配特尔亲手投喂。 莫古扎从来不信仰哪位单一神明,即便是陛下,也只是出于对顶头上司的尊敬信一下,微信,信百分之十。 神也有私欲,神因私欲而爱世人。 ……怎么又想到了那么远? 都怪该死的特配特尔,或者说A-1……姚恒英。这名字怪拗口的,不习惯。 原化真种……这人假惺惺地隐藏身份在提特兰潜伏数十年,不也是为了在帝国偷盗类似的东西?呵呵,别让我逮住你,不然……他想着想着,又无声地止住了思绪。 不然什么? 没有然后了。 这人早死了,他倒好,走得干干净净,不留遗憾,徒留一大群人为他咬牙切齿,可恶,实在可恶。 特配特尔可以为提特兰倾注一辈子心血,但任务空间的A-1却另有追寻,大到赞美、掌声、与功绩,小到亲近之人的恳求、学生或友人的挽留,这些都困不住他。 这头名为艾厄罗斯的巨龙大概率也是受害者中的一员,前头那女人讲什么巨龙回忆,哈哈,都被迫沉睡了还在想这些东西,好差劲的龙。 ……没意思。 白发男人扫过周边一排飘过的泡泡,无聊地“嘁”了一声,随手捏了支短箭,金绿色光芒一闪,泡泡们全被戳破了。 同为高危级世界,消除这种等级的魔法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这会儿他们已经回到初始地点了,见队友这样随意滥用异能,[山猫]有心提醒,却被张浩以摇头劝住。 “不用管,”和其他队员汇合后,刚讲述完自己这一小队经历的万教官温柔笑道,“等他碰壁就好了。” 如此不留情面的话让其他队员不明所以,被回过神的莫古扎面色不善地一一瞪过去。 几支小队交流后,通过不同的过程拼凑出了大量情报,结合万教官不经意的暗示,基本能得出此地沉睡巨龙的身份。 再经郤博易补充,进来时,他见到的苍白洞壁宛如正在呼吸的骸骨,初步判断这头巨龙应该还活着,只是状态不好,它很可能就是艾厄罗斯。 大家当下身处的命运赌场,即是巨龙回忆制造的幻境,赌场中的NPC皆是它潜意识的一部分。 那些光球中的记忆可以作证,目前他们碰到的媒介基本都与艾厄罗斯有关。 [这群人说什么信什么吗?这样也算推导?]月神巫看得麻了,[集训基地总教官真有权限接触这种信息?不是,没人疑惑本世界官方对联盟公会的记载如此详细么?就靠C-26提供的文件?] [小文愿意演一场“大家一起推导出结论”的场面,已经很认真了,]宿主不知在说什么鬼话,[哎呀,她那么努力,他们不信肯定是他们的问题。] 月神巫吐槽欲上来了:[你完全是在带滤镜看人吧!!]呵呵呵呵,文拓海,好有心机一副会长! 短会结束,总教官让所有人以队伍为单位去找临时住所,尽量住得不远不近,维持能及时支援他人,又不会暴露他们有联系的距离。 此时大家手上基本都有作为赌场货币的记忆媒介,调查一番后,向老游客们兑换了几处相近的废弃建筑。 这些建筑大多远离游乐项目,从斑驳的彩色画上依稀可辨认,它们曾是一些已被取消的项目的员工住所。 附近没几个老游客,倒是赵约他们登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时,碰到了有过一面之缘的护目镜游客。 对方还是那副路人模样,长相路人,表情也路人,木木的,被画进漫画也只能当背景板的样子。 “你们也住这里?”碰了面,他自然地开口问。 几人点头,他便道,“晚上别出门……哦,这里的夜晚,是指所有游乐项目暂停营业的4个小时,那群戴面具的会出来打牙祭。” ……管理者?他们吃人?! 或许是他们的惊愕太过明显,护目镜笑了:“想什么?不是找吃的。赌场黑话,银面人们馋死了挑战者身份,在黄金面具们的默许下,会在夜晚偷偷找一些落单的挑战者打赌,吸取他们的理智恢复自我。” 赵约微微皱眉:“没人制止他们?” “巨龙们不在意。”护目镜道。 “可现在接近夜晚了,”赵约的一侧,黑发青年低声说,“我们过来时,已经看到一些项目歇业。” 闻言,护目镜转头看向他,不知为何多看了几秒才移开,“……我无所谓,银面人不敢找我。” 他的话语似乎只是出于好意?林晓月让声音听起来颇为诚恳:“谢谢你告诉我们。” “小事,”护目镜说着,忽然话锋一转,“话说回来,我以前没在这儿见过你们,不应该啊,你们那么有记忆点。” 他抬了抬护目镜,“不久前,一批界外之人伪装打扮成挑战者入侵了命运赌场,致使不少管理者死亡,甚至导致一头幼龙去世……巨龙们雷霆震怒,将他们捉起来折磨审讯,发现他们都来自一个地方,最终目的是毁灭我们的世界。” “那批入侵者倒好,可怜了我们这些无辜的挑战者,无法回家不说,还被牵连死了不少……你们听说过么?据说因赌场封锁,有些没暴露入侵者还没来得及撤走。” 几人皆是一惊,而宋麒已轻声道:“当然,我们也有一些不幸的同伴……”话到此处,他的眉间微微蹙起,尾音低落到几乎听不见。 赵约也叹气:“唉,大人物间的争斗,害苦了我们这些小鱼小虾。” “之前我们非常低调,”郤博易说,“只是这次有些伙伴不见了,才集体现身参与游乐项目。” “是的,”林晓月立刻接上,“可能表现急切了些,才给了你这种感觉。” “但是,记忆赌场那些三日一更新的泡泡里面,”护目镜抬起眼睛,慢慢道,“没看过你们这些人的身影,一个也没有……” “我们刚从其他赌场过来。”宋麒说。 一般人打听到这里自觉点到为止,那护目镜游客却凝视着他们,好一会儿,才颔首:“好吧,欢迎你们,玩得愉快。” 他说完就走,背影透出几分悠哉悠哉,仿佛方才那不见烽烟的交流只是他一时兴起。 ……在这种地方,谁能玩得愉快? 等彻底看不见他,赵约才沉声道:“我走到一半楼梯时,没听到楼上有谁的脚步声。” 异能者耳聪目明,敏锐度是普通人的几倍。 换而言之,这人是为了遇见他们而现身的。 林晓月面色一凝:“他识破了我们的背景?” “但他没有直说。”宋麒道。 郤博易率先迈步,“以后多留意他。” 表面上四人兑换了四间房,实则为了相互照应,四人都聚在一间屋子里。 从窗外看去,不远处的那条心跳滑梯也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夜晚”的亮度与白天并无不同,只是街道上游客稀少,比白天安静许多。 一组人精力不济先休息,剩下郤博易和宋麒醒着。 有外人在场,郤博易没对他说什么,靠近窗边后,望着外面不言不语。 月神巫犹豫道,[我先问一下,应该像文拓海猜测那样,你恰好赶在巨龙与其他种族关系恶化前完成任务,及时回归任务空间……了吧?] 姚恒英没正面回答,只是说:[你认为我为什么会遇到主神?] 发光球体艰声道:[那,那……] [结果不好不坏,]宿主说,[至少对现在的人们而言。] 月神巫默了一会儿。 它避过这个话题,将论坛首页粗略地看一遍,[一些玩家分析,那个护目镜是没撤走的任务者之一,对你们说这番话是想诈你们……难道他就是A-5?] [……]宿主似乎明白了什么,[原来祂没对你们展示过。] 展示?月神巫还没问,姚恒英已继续陈述:[A-5提交这个任务后,因表现不够虔诚触怒主神,被祂永恒地剥夺生命,此后出现的A-5,皆是主神一个意识化身。] 草。 ……谁?! 月神巫大为震撼,一时陷入头脑风暴。 你是指,之后多次以自由任务者身份被公会们雇佣出战的A-5……其实是闲暇之余下场找乐子的父神?!等等,其他任务者们知道吗?! 宿主一向说话让人大喘气,抛下这么个重磅消息后,他又说:[但我不确定这时候的A-5是否提交了任务,希望没有,有点好奇,我还没见过活的A-5呢。] 唤醒巨龙理智和面对主神化身,是两种不能放在一张桌上对比的难度。 实在不行,大不了整出一点大动静,直接摇醒沉睡的艾厄罗斯。 魂体内的金光球仍在沉浸在惊讶甚至惊恐之中,姚恒英爬上游戏后台看了一眼,确定这时候剧情镜头不在他们这边后,仰头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无视郤博易投来的无奈眼神,他闲闲地往后一躺,支起手肘撑着脑袋,又去看了眼游戏剧情,略带茫然道:[哎?怎么他们又快死了?] 是封婷那边的第二批队员,他们似乎遇到了一点麻烦—— 作者有话说:人,呈上今日份[狗头] 鹅鹅鹅,稍稍撒点点猛料[狗头] 第98章 旅人先生 命运赌场, 漂浮岛屿的沿岸处,生命赌场区域。 与西边记忆赌场那光怪陆离的游乐场景象截然不同,这里更像是一座压抑、沉默的大型殡仪馆与当铺的结合体。 赌场主体建筑庞大而阴森, 以暗色调的巨石和金属构筑, 散发着陈旧与腐朽的气息,四周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腻味道。 王鑫领导的第二批次小队, 在经历了初始的混乱后,暂时在赌场的二层获得了一片狭小的栖身之所。 这里是由无数个蜂巢般的隔间组成,每个隔间仅能容纳数人席地而坐,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镶嵌, 如呼吸般明灭的幽绿色符文提供着微弱照明。 这几日,封婷和齐定森带领不同小队,沿多条路线展开调查,利用与其他赌徒立下的、不涉及根本的口头赌约,多方打探, 终于摸清了一些此地的规则。 “队长,基本确定了。” 齐定森压低声音, 在隔间内向王鑫汇报, 周围其他队员屏息倾听, “这里的指定货币,是一种叫做‘寿命纸钱’的东西。” 他摊开手,掌心似乎有无形的力量在模拟,那是一种边缘不规则, 仿佛由灰烬勉强压制而成的纸片,上面浮现着不断跳动的代表剩余寿命的暗淡数字。 “需要用活物的寿数来换,”封婷补充道, 脸色不太好看,“可以是自己的,也可以是别人的。赌场里有专门的兑换处,据说过程……很直接。” 老人面无表情,眼尾细纹微皱,双眸如深井般无波无澜,“通关条件呢?” “打听不到具体的,”封婷摇头,“但流传最广的说法是,集齐四大区域的特殊印记,就能获得巨龙的承诺。” 王鑫思索半晌,“我们可以试试,利用这个承诺离开这里。” 这是目前唯一看似可行的路径,于是全队暂定计划设法通关。 解决了基本的身份和滞留问题后,他们没有忘记他们的另一个重要任务——寻找比他们更早进入后山、却彻底失联的第一批队员。 在王鑫的指令下,队员们开始分批行动,谨慎地穿梭于赌桌之间,试图寻找任何关于第一批队员的蛛丝马迹。 这个过程大概用了两天,他们目睹了太多为了一时之利而押上寿命的疯狂,也见到了不少赌场管理者,那些戴着不同颜色面具的人如何冷酷维持秩序。 在一次精心设计的,利用其他贪婪赌徒寿命进行的交易中,他们队伍终于凑够了“买路财”,换取到了几张通往其他区域的通行证。 时间不多,没有犹豫,全队立刻出发。 穿过一道由无数痛苦哀嚎面孔构筑的巨大门扉,时空转换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当封婷脚步站稳,一股混杂着铁锈、劣质煤烟、腐烂垃圾和某种化学试剂刺鼻气味的污浊空气猛地灌入鼻腔,让她几欲作呕。 皱着眉屏住呼吸,她捂着鼻子抬头望去。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破败。 因果赌场。 这里仿佛是一个被遗弃的蒸汽机时代的巨型城市废墟。 天空被永不停息的黄绿色烟霾笼罩,厚重而不见天日;脚下是坑洼不平、沾满油污的碎石路面;两侧是歪歪扭扭、用锈蚀铁皮和朽木搭建的棚屋,与不再冒烟的高耸工厂烟囱。 他们按照提前安排的行列,以不同方向潜入赌场,再绕路集中。 巨大的齿轮和传动带半埋在瓦砾中,蒸汽管道如垂死的巨蟒般蜿蜒盘踞,时不时泄漏出滚烫的白色蒸汽,发出嘶嘶的怪响。 昏暗的煤气灯在街道上投下摇曳昏黄的光晕,更添几分鬼域色彩。 就在封婷和队友们警惕地打量着这片阴暗破败的新环境时,一阵带有特定节奏的细微敲击声从一堆废弃的机械零件后传来。 那是军方内部使用的联络暗号。 前面的王鑫眼神一凝,打了个手势,小队迅速呈防御阵型散开。 片刻后,几个穿着破烂不堪,但眼神依旧锐利的人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为首一人,身姿挺拔如松,即使面容被污垢和疲惫掩盖,那双眼睛也仍然如暗夜中的星辰,沉稳而深邃。 他正是国内处理局当前最精英的高阶异能者小队队长,代号[天枢]。 “王队?”[天枢]上下打量着他们,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天枢]队长!”王鑫等人立即迎了上去。 两批队员在这片诡异的因果废墟中成功汇合,仔细一看,第一批次队员竟仅剩八人,且个个带伤。 没有时间寒暄,[天枢]简单确认环境安全后,示意众人分散绕行,最终来到了位于因果赌场边缘区域的一个隐蔽地点:一个半埋在地下,由废弃蒸汽管道改造而成的秘密基地。 入口隐蔽在巨大的断裂齿轮之后,内部空间狭小,却相对安全。 在基地昏暗的应急灯光下,[天枢]开始讲述他们的经历。 “我们进入后山后,遭遇了感知紊乱,意外进入了欲求赌场。” 过于安静的环境中,[天枢]低沉的声音产生了微弱的回音,“而我们发现,最早进入这里的那些基地巡逻队员,非常倒霉地介入了那件大事,巨龙幼崽被杀案。” 最糟糕的处境。不少队员呼吸一顿,面上难掩惊讶。 “现在,他们全都被赌场规则锁死,关押在欲求赌场的最深处。”[天枢]继续道,“我和少数几位队员,是侥幸找到了规则漏洞,才得以悄悄逃出。我们决定通关所有赌场,兑换巨龙的承诺,将他们释放出来。” 他抬起手,让队员们靠近些。 众人清晰地看见,[天枢]的手背上,一个如同被无形之火灼烧过的奇异印记正微微闪烁,“我们已经在欲求赌场获得了无欲之印。” 然而,随着[天枢]与王鑫两位经验丰富的领导者互相交换情报,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发现浮出水面。 他们对比了双方进入赌场的时间,以及所知的案件发生的时间点,赫然发现,两个赌场的时间流速,或所处的时间切片完全不同! 生命赌场这边,封婷他们感受到的氛围,更像是案件发生之前,赌场还维持着某种相对正常的运转秩序。 而欲求赌场那边,[天枢]他们经历的,却是案件发生前后不久,巨龙震怒、规则收紧的混乱时期! “时间不同步,甚至可能是错乱的。” 王鑫脸色逐渐凝重,“我们必须加快通关速度,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赌场的时间点会是什么时候,万一规则再次发生剧变,通关难度可能会直线上升,甚至失去通关的可能。” 危机感瞬间笼罩了所有人,这个观点得到众人的一致认同。 [天枢]简单解释了他手背上无欲之印的来历:“进行一场与自己内心最强烈欲望的对赌。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它,然后战胜它,甚至某种意义上,否定它。” “……那感觉像是在亲手扼杀自己的一部分。”他的描述轻描淡写,但众人都能想象到其中的凶险与痛苦。 其他人似懂非懂,最终两队确认了当前的首要任务:合作攻克因果赌场。 于是,两批队员迅速整合,以老带新的形式重新分队,封婷、齐定森与队长[天枢]组成了一队精锐。 通过半日适应,期间见到了无数死气沉沉、行尸走肉之徒,大家大概摸清楚了因果赌场的时间线:赌场封锁半年之后。 没时间感慨,三人乔装打扮,换上从废墟中翻找出的符合此地风格的破旧衣物,脸上涂抹上些许油污,混入了因果赌场那形似流浪汉和破产者聚集的底层赌徒之中。 他们谨慎地打听消息,耗费了不少从生命赌场带出来的寿命纸钱作为问路石,终于得知了一个关键信息: 在赌场中央,那栋最高、也是最破败的、被称为“命运编织塔”的建筑五楼,存在一个特殊项目。 那里能让人亲身经历一段段被提取出来的、蕴含强大力量的“气运线”。 据说,经历的气运线价值越高,若能成功从中斩断关键的命运节点,获得赌场认可,便越有可能凝聚出代表单区域通关的自由之印。 “真的假的?”C-26有些不信,嘀咕着,“记载里从没提到过这个东西……” “或许公会对赌场封锁半年后的事情记录不全,”封婷想了想,“也不能完全依靠过往经验。” 于是C-26不再有异议,[天枢]一锤定音:“去探一探。” 目标明确,三人告知其他小队后立刻出发。 命运编织塔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庞大和复杂,锈蚀的钢铁楼梯盘旋而上,齿轮和连杆在墙壁内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仿佛整座塔就是一个仍在勉强运行的机械活物。 五楼是一个开阔的大厅,这里没有常见的赌桌,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如同维多利亚时代科学仪器般的复杂装置。 这些装置由黄铜管、玻璃舱、闪烁的水晶和无数缠绕的导线构成,每个装置都连接着一块水晶屏幕般的单色玻璃。 不少赌徒坐在装置旁的破旧躺椅,目光黏在玻璃上,身体不时抽搐,脸上浮现出各种扭曲的表情。 就在封婷三人观察环境,寻找空置的装置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他们。 这是一个看起来非常普通的男人,穿着不合时宜的干净旅行者风衣,戴着鸭舌帽,帽檐下是一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气质像那种经典款式的邻家哥哥。 “几位,是新来的挑战者吧?” 他的声音听着还算悦耳,“我是一位兴趣使然的旅人,穿梭于各个有趣的景点。” 三人没有开口,心中同时一紧:他几乎没有脚步声! 旅人的目光在封婷、[天枢]和齐定森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封婷身上,笑意更深了些:“你们似乎有些急迫……” [天枢]向前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旅人只好遗憾道:“啊,不必警惕,这只是我的观察,如有冒犯,非常抱歉。” “你好,”[天枢]道,“如你所见,我们正在寻找机会,请问你找我们是想?” ……这位队长打探消息的话术还是那么直白。慢了一步的齐定森略感无语,只好默默闭上嘴巴。 “我这里,恰好有一个非常有趣的玩具。”旅人伸出手掌,掌心上方,一团闪烁着无数光芒分支、却又缠绕着不祥灰黑色的雾气模型正在缓缓旋转。 “我们可以赌一局。赌你们能否在我提供的这条气运线中,找到那个能改变既定命运的破局方法,原理和那些装置一样,赌场管理者们可以作证。” 闻言,不远处站着的一个黄金面具看了过来,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于是点了点头。 封婷回头,便听旅人笑道:“各位意下如何?” 这个提议充满了未知风险。但当下五楼已无空装置,若不想空手而归,倒是可以试试,而对方的表现也不怎么危险,机遇总是伴随冒险……三人互相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 “我们赌。”[天枢]沉声道。 “很好。”旅人笑容不变,手一挥,那段模糊的雾气模型当即化作四道流光,分别没入了在场四人的额头。 ——一人观赏其余三人使劲浑身解数的表演。 下一刻,天旋地转,封婷他们的意识被强行拉入了一个错乱的漩涡之中。 旅人背着手,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变幻无穷的精彩表情。 一分钟后,意识回归,三人的脸色无比苍白,精神消耗巨大。 [天枢]面上一片空白,差点没站稳,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封婷连声咳嗽,差点把过分震撼的心脏生生咳出来,思维仍沉浸在那段漫长又可怕的过往中无法挣脱。 而齐定森……C-26他麻了,整个人从身到心全麻了,面色呆滞如木偶,瞳孔持续地震。 虽然只过了一分钟,但实际上他们已完整的亲眼目睹了一段某人的过去。 封婷好不容易缓过劲儿,她按着剧烈起伏的胸口,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旅人,语气困惑又惊恐:“你,你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而后一步回过神的[天枢]同时抬头:“你到底是谁!!” C-26很想说话,但他全身僵硬着,喉咙哽住了,说不出口。 比起两位异能者,有过任务者经历的他,联系之前和如今的遭遇,再结合那段气运线的内容,和冥冥之中的、熟悉又恐怖的感知……他已隐约猜到眼前之人的身份。 正因为猜到了,并很有可能猜对,他维持着脸上的呆滞,心中一片苦涩:他根本不敢当面点破啊!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为什么这般笃定自己的猜测? ——因为齐定森在那段过去中看到了会长大人,以及,会长大人被某位存在临时修改的主任务…… 那么问题来了,谁有权利越过一众纠察员,更改A区任务者的任务?除了本人,谁又有资格对这段经历一清二楚? 答案不言而喻。 离大谱,他只是个小小的C-26,为何要遭受如此极端的困境?!恐惧到极点时,真的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旅人欣赏完,非常满意,他依旧微笑着:“看来,你们失败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三道无形的、闪烁着数据流般光芒的锁链虚影,瞬间缠绕上了封婷、[天枢]和齐定森的手腕,并深深烙印进他们的灵魂感知中! 虚影散去,可一股极其强大且不容抗拒的契约之力已经形成,将他们与眼前的“旅人”直接连接起来! 那是作为赌注,输给对方的因果链接。 旅人缓缓摘下了鸭舌帽,周身逐渐散发出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恐怖气场。 他仍微笑着,甚至礼貌伸手,作出邀请手势,平静道:“欢迎加入我的游戏。” 冰冷的绝望,瞬间扼住了三人的心脏。 或许是齐定森的不对劲对比其他两人实在太过明显,他浑身上下仿佛刚被从水里捞出来,满头大汗且神色发僵,跟将死之人并无两样,顿时吸引了旅人的目光。 旅人饶有兴致道:“你见过我?” 被盯上的齐定森没办法继续装木头人了。 他扯了扯嘴巴,干笑两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救救救……救命啊!!C-26这下真是欲哭无泪了,谁来都行,救个命吧!! 会长你能不能复活一下啊啊啊!副会长还有其他前辈们,你们在哪里啊—— 他的求救在场无人听闻,却通过游戏剧情传达给了正在暗中摸鱼的会长先生。 会长先生也目瞪口呆:“不对,千防万防,怎么跑他们那边去了?!”—— 作者有话说:人,呈上今日份[墨镜][撒花] 官方队伍们的效率还是很不错的,就是运气不太好(? [眼镜]吃点又爽又虐的快意恩仇(不是 第99章 初次相遇 今天一下课, 范箐立刻拉着好友闻萱冲回宿舍。 因冲得太急差点忘了吃中饭,经好友提醒才又拐了一个弯跑去食堂,打了两个盒饭。 匆匆解决午饭后, 两人迫不及待登录游戏。 《灾难日》太过分了, 昨天更新的剧情断在那种紧急刺激的地方,卡得玩家们不上不下, 论坛整晚哀鸿遍野。 本以为游戏剧情会略过昨天提到的那条震惊三人的“气运线”,没想到今天就以C-26的视角展开了。 【其实C-26亲眼见过A-1。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他唯一的一次近距离接触A-1。 培育营阶段性满员时,公会上级一致决定,让他们分队先后去做任务、见世面。 彼时, 刚满10岁的C-26被分入了其中一个五人小团体,年长些的孩子们告诉他们,不久后,会有一位随机的A区前辈带领他们去试做辅助任务。 团体内其他孩子都在猜测是哪位退休的攻略组成员,却不想……最后“嘭”地一声打开大门, 背着光散漫地走进来的,竟然是传说中的那位公会会长。 “嗨~” 见几个小孩皆一脸怔愣, A-1摸了摸下巴, 弯起眉眼, 试探道:“我长得不吓人吧?” 小孩们保持着仰头姿势,像看到了故事书里的传奇人物,一个个围着他绕圈,不时惊叹着:“哇, 奥特曼……” 会长大人是个不怕尴尬的,见此顿时来了劲头,他整理衣冠袖口, 站得如松如竹,大大方方地摆出方便拍摄的角度,甚至或弯腰或蹲下抢过相机,反过来跟他们讨论怎么拍摄出好看的人物照。 那举止尽显风度翩翩,宛如清高贵气的公子哥,挣足了小孩们的赞叹眼神。 而C-26混在一群小孩里,也同他拍过一张一高一低的合照。 他对会长的模样印象深刻,可那时候的心情却不怎么能体会了,只依稀记得,自己大体是仰慕、稀罕的……后来,会长走了,就慢慢变成了惋惜。 会长带他们去到了一个由攻略组钱春风前辈负责主任务的危险级世界,一个存在奇人异事、也真有神鬼之说的古代灵异世界。 他们的任务是短时间内建立一个地位超然的大型组织,可一个成年人带着五个小毛头,能建立起什么大势力呢? 会长却说很简单,隔天便神神秘秘地出了一趟门,回来时带回几本砖头厚的空白册子,一一分到他们手上。 随后扬了下脑袋,颇为兴奋地对他们招手:“走,我们去周游列国!” 小孩们互相看看,纷纷惊喜:“喔!!” 齐定森瞪着眼前的画面,脑海中空白一片。 ……一个赌局而已,给他干出走马灯了. 占星师进入巨龙族圣地、得到承认并获得最终圣物,大概用了一周时间。 期间,艾厄罗斯一条龙实在待不住,趁当前管理赌场的阿姨不注意时频频外出,多次制造骇人听闻的诡异事件,为赌场的夜晚增添了几个比银面人打牙祭还要恐怖的故事。 诸如“无人启用却自己运行的游乐项目”“漂浮在空气中会吃人的微生物记忆”“过山车项目不存在的第十三列车”等,灵感来自其他种族们在探险日报上连载的怪谈小知识。 巨龙阅读,巨龙学习,巨龙化为己用,棒。 事到如今,他已经是一条历世颇深、行事老道的巨龙了,自觉年轻一代无人可比。 当然,他不只做了这些好事,也是有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为他和占星师争取利益的。 那些面具们不怎么经得住恐吓,稍微泄露一点气息就跪下了,连夜为他们升级成最高级酒店的套房。 为表祝贺,艾厄罗斯另外抢了些野花回来,用以装饰原来住所的大门,并在门外如服务生般站立,静候同伴归来。 于是占星师现身原坐标时,便清晰看到了门外做了挑染头发的红眸青年。 对方穿着一身得体的马甲,将他肩宽背阔优势十足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右手按在简陋的门把手上,声音平稳而恭敬:“欢迎回来。” 占星师眉头一跳:“……你又学了什么?” 艾厄罗斯笑了笑,没说话,待他迟疑着走近,才旋转把手,露出门后与外面完全不符的精致套房,“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感动?” 占星师沉默半晌,在艾厄罗斯不解的目光中突然伸手,指尖轻轻触了下巨龙的颈侧。 触手温凉,他惊讶:“竟然是原装货……” “难过,”艾厄罗斯盯着他的手指,“见到我第一面,你居然在怀疑我。” 于五阶能级而言,这种无比靠近弱点的地方绝对不能暴露给外人,但一龙一人都没在意这个。 占星师摇摇头,进去后便在躺椅上趴下了,像个不愿挪动的软体动物。 艾厄罗斯忍住动手戳他的冲动,“很累?” “有一点。”占星师没精打采地答。 “……你那个诅咒,”想了很久,艾厄罗斯还是问了出来,“那位巨龙有帮你解决吗?” 其实母亲有对他传音,毕竟是与他同行的唯一人类,但他还是想听听对方的回答。 软体动物缓缓翻了个身,含糊道:“……有一点缓解。” 哦……艾厄罗斯脱下马甲,踌躇几秒,在他身边坐下,“那你……接下来去哪里?” 他很想直接问“你是不是要离开”,但他和对方都深知,彼此对这种直白的问法必然会避而不谈,这样得到的答案没有意义。 唉,能怎么办呢,毕竟难搞的巨龙配难搞的朋友。 说来有些好笑,他从未设想过自己会因某个非族人而犹豫。 头顶垂下来吊兰似的雕塑灯,那是他明里暗里威胁黄金面具们安上去的,灯光如旧照片般发黄,据说能塑造自己孤独寂寥的气质,不知到底会不会起作用。 他问完那句,便收了表情,弓着腰背,微微垂首注视地砖,幽暗的红瞳中弥漫着寂寞。 灯光很给力,将他的影子映得乌漆嘛黑。 地砖上,旁边蜷着的影子动了,似乎是偏过头,正好能看到自己寂寞的侧脸。 “……我还会在这里待几天,”他听见占星师低声说,“然后去别的地方寻找解咒方法。” 那我也—— 艾厄罗斯止住了话头。 本来,他仍可以继续上次的做法,以禁术窥视双方的命运,再做一些安排,但是现在…… “我看不到你未来的运势。”巨龙低着头,沙哑地说。 若是对方在某个时刻倒下,他连那是什么地方也感应不到,更别谈为对方立墓碑了。 占星师侧着头,用深黑色的眼睛凝视他,似乎想开口,可这时艾厄罗斯刚好收到了母亲的紧急联络,这代表族内发生了特别重大的事情。 他不得不站起来,对同伴简单说明情况,“我很快回来,你在这里等我。” 下一瞬,艾厄罗斯的身影原地消失。 昏黄灯光下的软体动物彻底不动了。 良久,半空中,一条条不规则的裂纹如镜片碎裂般迅速蔓延开来,一颗颗透明的冰晶自裂缝中凝固、生成、涌出,最后于地砖上凝结成一条足以挡住所有光亮的玻璃人影。 它高约三米,头部正好顶住套房天花板,外形酷似人类,但仅外形相似,全身上下的部位皆由剔透反光的冰晶拼接组成。 “——” 发出一阵极高频率的动静后,它意识到人类听不见,便逐级调低,直到声线与常人相似。 玻璃人蹲下来,高度折半成一米五,仍然略高于一动不动的软体动物,“得手了?要现在提交任务么?” 语气舒缓,态度温和,像一位关心他的家人。 真浓郁的权柄味道,它贪婪而缓慢地呼吸着,颇为遗憾地想: 如果不是顾虑A区任务者都是那位大人的私人财产,纠察员强行对A区人动手的下场会被扔进攀天塔喂怪物,它也不会如此体贴好心地蹲下来询问。 “暂时不。”这位闻名整个空间的A区新贵冷淡道。 对它如此警惕,真是令人伤心……玻璃人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依旧温和地说:“好吧,好吧,记得别弄丢了,那位大人怪罪下来,我们就要一起下地狱了。” 它维持这个姿势,将任务者垂落地面的长袍体贴地捡起来,搭在扶手一侧,“你准备休息多久?” 主任务完成后,会获得一笔堪称天文数字的积分,不少A区人会花费积分暂缓下一个任务到来的时间,用以恢复精力。 尤其是它这次跟进的任务者,完成时间短,过程更是顺利得不可思议,这就是搭上本地居民快车的效果么? 也怪那头巨龙太好骗,竟敢对来去无踪的任务者付诸真心。 这位A区新贵可是大热门人物,玻璃人费了老大劲才将其他竞争的纠察员替换下去,为的可不只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如今权能基石近在眼前,岂有不偷吃一口的道理?只是对方一如传闻中的难以估量。 它这样问,也含了几分打探他是否尚有余力的意思。 如果,面前之人对那头本地蠢龙说的是真话,当前状态不佳,精力不济……那么,A区任务者被某个本地居民偷袭而死,也并非没有概率发生…… 而那时,原化真种上交前,必然由它暂作保管。 A区新贵抬起头,不带情绪地瞥向它:“下次也是你?” 玻璃人顿了一下,“应该是的。”其余不满的弱小纠察员被他当做小零食吃掉了。 那位大人对祂随手点化的弱小纠察员并不在意,死活由命,进入它嘴就是它们的命。 那对漆黑一片的眼睛形状非常符合人类审美,可玻璃人越看越沉默。 不知怎的,对方脸色平和,可它竟看出了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哦,这样啊。”任务者面无表情的脸上绽开一个笑,“那真是辛苦你了。” 他撑着手肘坐起来,懒洋洋道:“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您好,”外面的人礼貌道,“您点的晚餐送到了。” 空气扭曲,工作负责的玻璃人立刻消失。 而在任务者说出“请进”后,装修气派的红木大门被打开,一位黄金面具推着餐车姿态优雅的走进来。 “我没点餐。”任务者托腮说。 “抱歉,另一位客人为您点了,”黄金面具说着道歉的话,尾音却略带笑意,“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为难?任务者歪头盯着他,只见黄金面具动作自然地放下一个个托盘,无半点畏惧之情。 做完这一切,他也没有立即离开的意思,黄金面具露出的一双狭长眼睛微微一弯,“听说,房间另一位是您的朋友?” 占星师不语,只安静地睁着眼睛与他对视,心中却突地一跳。 艾厄罗斯说,这里的面具人们是受到他名为暗示实为威胁的“打点”,才给他们置换了最上等的房间。 也就是说,对于面具人们,巨龙的身份才是他们不得不服从的原因。 所以,他与这个黄金面具对话之间,作为真正客人的他,不该排在巨龙之前。 任务者一直没回答,黄金面具却又是一笑,仿佛已经听到了他的回答。 “原来如此,”黄金面具笑道,听起来他似乎是个年轻男人,声线低沉而磁性,“真是件出人意料的事情啊。” ……巨龙与人类作伴,出人意料? 也可以这么说,与人类混在一块的巨龙确实罕见。 任务者微微蹙眉:“你该下班了。” 他们所在的酒店本身就是个游乐项目,此时已接近暂停歇业的时间。 黄金面具颔首,又转身,从餐车上取下一杯红酒,妥贴而平稳地置于客人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他将戴着手套的食指竖在面具下方,接近唇边的位置,打断了任务者的疑问,先一步轻柔道:“嘘,这是我额外送您的……祝您游玩愉快。” 尾音上扬,狭长的笑眼与那双深黑眼眸对上再错开。 语毕,他再次优雅起身,推着餐车离开并带上门。 任务者凝视着他,直到他消失在门后。】 画面外,范箐叼在嘴边的鸡翅掉了。 掉在地上沾了灰,3秒之内捡起还可以吃,但此时两人都没心情去捡了。 “……这,这不是那谁!!卧槽!!鬼故事!” 她拼命摇晃着旁边的好友,惊恐万分道,“他的眼睛根本和昨天剧情里那个‘兴趣使然的旅人’一模一样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人,呈上今日份[狗头] 鹅鹅鹅鹅鹅鹅 整了点正经(?迪化流+人前显圣预收[让我康康]→《逃生选秀,但伪装导师》大家感兴趣可以康康,同样是主角中心[眼镜](唉,我们主角控是这样的 第100章 心里有鬼 【艾厄罗斯的神念穿越了无垠的星海, 被强行牵引至一处由空洞巨龙构筑的异空间。 这里仿佛是宇宙的起点与终点的夹缝,无边的黑暗包裹着一颗缓慢脉动、散发出暗红色光芒的古老星核,它每一次搏动, 都牵引着周遭的空间泛起涟漪。 九道庞大无边的神念化身, 如同亘古存在的星座,以星核为中心悬浮矗立。 它们并非实体, 却散发着比实体更令人窒息的威压,形态各异,代表着巨龙一族最顶尖的九位五阶能级存在。 五位拥有权能基石的巨龙位于正中。 空洞巨龙那吞噬光线的深渊漩涡,智龙那由狂暴紊乱的数据流与几何符文构成的化身,银龙那环绕着液态金属般星河的冰寒意念, 镜龙那由亿万块倒映着不同愤怒面孔的碎片拼凑的躯体,以及虹龙那最为凝实、却压抑着如同星系寂灭般悲怆的彩虹光辉…… 还有他自己,一尊棱角分明,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钢铁化身。 压抑,令人窒息的压抑。 愤怒与悲伤如同实质的潮水, 充斥着这片本应虚无的空间。 艾厄罗斯甚至来不及以神念向长辈们致意,智龙那带着电流撕裂般的声音, 已经如同冰锥般狠狠刺入他的意识核心: “是我的疏忽……我把他时时刻刻带在身边……他只是、只是贪玩, 偷偷跑出去一会儿……就一会儿……” 伴随着这破碎的话语, 一段来自智龙记忆视角的碎片被强行共享—— 一只鳞片尚显柔软,闪烁着活泼彩虹光泽的小龙崽,奋力挣脱一道温和的数据屏障,灵巧地钻进了命运赌场人声鼎沸的回廊。 紧接着, 一道金色的、戴着嘴角咧开诡异微笑弧度面具的身影,如幽灵般从阴影中显现,悄然靠近毫无防备的幼龙。 黄金面具眼部孔洞下, 是一抹带着狩猎意味的冰冷眸光。 ……是琉彩。 他的弟弟,那个总爱告状的小家伙。 琉彩这几天来到了命运赌场,智龙阿姨将他时时刻刻带在身边,却没想到幼崽贪玩,偷偷跑了出去,被……被赌场的一个黄金面具…… 艾厄罗斯的金属化身猛地一震,胸口模拟核心的光团发出一声近乎哀鸣的嗡鸣。 冰冷的杀意如同亿万根钢针,从他意识深处迸发出来! 镜龙尖锐的声音犹如亿万面玻璃同时碎裂:“他跑了!他竟然跑掉了!我搜遍了每一个灵魂!打碎了他们的记忆囚笼!!” 更多的记忆碎片被镜龙强行展示出来:无数张扭曲、惊恐、绝望的脸在模糊的视野中飞速闪过,灵魂被强行撕裂时发出的无声尖啸仿佛能穿透神念。 ——智龙封锁了整个命运赌场,将所有黄金面具召集起来进行大清洗,没能发现凶手身影,它又将银色面具们杀了一大批,依旧没能找到那个人。 于是巨龙集体出动,镜龙对所有面具人们和当时案发现场的挑战者们进行搜魂、打碎灵魂搜索记忆,竟意外发现,其中混入了一些隐藏身份、来自界外的任务者。 在那被搜魂的一百多个挑战者中,似乎有拼力挣扎的一男一女身影闪过,艾厄罗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们。 但不重要,下一秒,一百多个灵魂便如琉璃般破碎,尸首分离,皆被投入了岛屿外部的遗忘之海。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从某个任务者灵魂最深处挖掘出的,被加密隐藏的片段:一个黄金面具隐藏在赌场更深的阴影里,嘴角那抹残酷的弧度与杀害幼龙的身影完美重合。 原来,那个混成了黄金面具的凶手,就是任务空间的著名强者A-5!他还留在命运赌场! 画外音是任务者记忆的残留:“目标确认,阶段任务1、2、3……限时三年,夺取本世界……” “他们竟敢?!为了权能基石……”银龙的精神咆哮让液态星河为之沸腾。 空洞巨龙的声音低沉如星体碰撞,周围空间都在扭曲:“在我们的地盘!杀害我们的幼崽!!” 凶手就在他们眼前,却怎么也捉不到。 其他几位巨龙的龙威也如同宇宙风暴般席卷开来,星核的光芒都为之黯淡,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这片异空间点燃。 就在这时,智龙那所有紊乱的数据流如同发现了新的突破口。 她垂下目光,聚焦于刚刚到来、心神剧震的艾厄罗斯身上:“艾厄罗斯……你带回来的那个人类呢?” ……什么? 他们提到了,赛伦? 如被一盆冰水混合物从头浇下,艾厄罗斯不得不从愤怒中惊醒,神念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 银龙的声波切断了四周的物体:“对……那个人类通关了,他刚去了圣地,他拿到了原化真种!” “他的目标,恐怕从一开始就是我们的圣地核心!”空洞巨龙的威压宛若整个星系的重量,轰然压下,死死锁定了艾厄罗斯。 由丧亲之痛与无尽愤怒组成的九道怀疑目光,同一时刻缠绕上艾厄罗斯的金属化身。 他能感觉到,镜龙的亿万碎片瞳孔,智龙的透明数据流、银龙的冰寒意念、空洞巨龙的吞噬引力,长辈们全都在试图剖析他每一丝神念波动。 他们怀疑他的同伴。 怀疑对方也是阴谋的参与者,甚至是关键的一环。 艾厄罗斯从他们的态度里读出了一丝危险的意味,他猛地抬头:“他肯定不是什么任务者!” 他转向虹龙的方向,几乎是梗着脖子,核心超频运转,对抗着那几乎要将他碾碎的压力:“母亲,您也见过他!” “一个心怀叵测,意图毁灭世界的任务者,怎么可能得到圣地承认?怎么可能获得原化真种的认可?!” 虹龙那彩虹般的眼眸深处,是失去幼子的巨大悲恸,那悲恸如同黑洞,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看向艾厄罗斯,看着这个她引以为傲的独特孩子,她看到了他眼中的坚持,也看到了那坚持背后的一丝……祈求。 良久,在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其余巨龙毫不放松的审视中,虹龙疲惫地开口,声音依旧威严:“先到这里吧……麻烦各位了。” 她停顿了一下,“我会将今日之事,告知其他种族的强者。大家警惕一切可能是任务者的存在。” 其他巨龙的怒火并未因族长发话而平息,只是暂时被压制,神念中充斥着对凶手的复仇誓言与肃杀之意: “倾尽全力……查清……” “绞杀凶手……” “追回幼崽遗体……” 会议在一种极度压抑和紧绷的氛围中即将散去。 艾厄罗斯心神浑噩,幼弟惨死的画面、族人的愤怒、以及对占星师的……这些在他的核心中激烈冲突着。 临散会时,一道冰冷的传音刺入他的意识,来自智龙阿姨:“你带回来的那个人类,刚才从我的视野里消失了。” 消失了? 在这个敏感至极的时刻? 艾厄罗斯的瞳孔,在那尊金属化身内部,骤缩成了两个危险的红点。 “或许临时有事……”他凭借着本能回应,“我会去找他。”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他必须亲自去确认! 神念回归本体,艾厄罗斯强迫自己冷静,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他们之前约定的临时酒店。 空荡荡的房间,属于占星师的微薄气息正在快速消散,一如他刚刚获得的希望。 ……走了。 他真的走了。 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 是因为察觉到了危险? 是在其他挑战者那里听到了风声,在躲避巨龙族的清算? 还是,正如智龙阿姨他们所怀疑的那样……不,那占星师大可不必回来见他,应该在得到圣物后立刻离开……他一定临时有事出去了! 幼弟天真烂漫的身影与占星师带着调侃笑意的脸庞交替闪现,最终都被那副诡异的黄金面具所覆盖。 艾厄罗斯站在原地,冰冷的躯壳在昏暗光线下如同雕塑,影子暗淡无光,像丢了魂的失意之人。 等等。 他慢慢低下头,从怀中摸出一根木笛。 这是最开始时,他从占星师身上摸出来的,后来又被占星师打磨抛光,作为联络方式送给了他。 这上面记录着他与占星师的微弱链接,一定范围内能感知彼此存在。 手里的短笛像黑暗中的唯一光亮,刹那间穿透了他混乱的意识。 对方并未远遁,他就在漂浮岛屿的某个方向,而且……他似乎并没有刻意掩盖自己的行踪,甚至没有试图斩断这丝链接! 为什么? 他到底想做什么? 艾厄罗斯来不及细想,无论是为了问清真相洗刷怀疑,还是为了在其他长辈发现占星师踪迹之前控制住局面,他都必须立刻找到他! “轰!” 一声低沉的音爆在原地炸响,艾厄罗斯的身影已然消失。 风声尖锐,下方的景象化为模糊的色块。 他不再压抑速度,将肉身的机能催发到极致,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朝着漂浮岛屿的边缘海岸线,不顾一切地疾驰而去. 终于,巨龙穿过一片散发着荧光的茂密珊瑚林,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艾厄罗斯的身影如一道撕裂天幕的黑色陨星,裹挟着音爆悍然砸落在礁石海岸边缘。 强大的冲击力让整片礁石区都猛地一震,蛛网般的裂痕从他脚下蔓延开来。 破碎的岛屿边缘,嶙峋的黑色礁石延伸入下方翻涌着混沌色彩的遗忘之海。 挑战者对这片海域避之不及,向来不会有人去岸边——除了现在。 在巨石上方,一道漆黑的身影怀抱着一具湿淋淋的无首女尸,旁若无人地走至沙地,将她轻柔地放下,为她整理衣袖,为她拼回身体。 女尸身侧,已经躺有一具拼好的男尸,二人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 艾厄罗斯慢慢减速,停在距离那人十米开外的地方,红瞳紧紧地注视着对方。 那人还是他离开时见到的打扮,黑色斗篷,未戴兜帽,似是刚从海水中脱身,柔软的黑发黏住两侧脸颊,苍白的脸庞一片湿润。 可隐隐约约中,仿佛有什么不一样了。 占星师,或者赛伦,姿态甚至称得上放松,面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也没有看向来人。 待做完那一切,两具尸体都被拼完整了,他才掀起斗篷下摆,施施然地坐至一边,抬起头注视巨龙。 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他慢悠悠地仰着脸,眸光盛着笑,向巨龙打招呼:“回来了?” 他还记得那句,我之前说的“等我回来”……艾厄罗斯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定下神:“你来这里……散心?” 这句话似乎把人逗笑了,对方撑着脸看他,闲闲地反问:“你觉得呢?” “你认识他们?”艾厄罗斯瞥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移回眼前人类的脸上。 “显而易见。”占星师坦荡道。 “他们是你的,”艾厄罗斯已将所知信息联系起来,“……人类同伴。” 占星师全身上下湿透了,他也不处理,就这么坐着对巨龙笑,话意凉薄:“不要再说废话了。” 好一会儿,艾厄罗斯才盯着他:“……哦。” “你不问么?那你来这儿干嘛?” 自称赛伦的人类站了起来,“我特意等你,可不是为了看你表演木头的。顺带一提,演得很差劲。” 艾厄罗斯:“……问什么?” 占星师却笑:“你再不问,我就要走了。” 巨龙不靠近,那个黑发的人却主动走近他了,海风吹拂着他黑色的发丝与衣袍,脚步缓慢,面带笑意,直到距离他不到一米。 这个距离,足够巨龙看清他脸上冷淡的笑。 他嘴上一字一顿地,说着一些在巨龙神经上蹦跳的话,一步步灼烧着巨龙紧绷的理智,“问我是否做贼心虚,问我是否心里有鬼——” 对方那双纯黑色的眼眸里墨色久久不化,唇边弧度如清风徐来,嗓音却像极了极夜鬼魅,“是否刻意接近你,是否来自界外?” 一切似乎都往那个最不愿意联想的方向滑落……艾厄罗斯声音如目光般发紧:“……你,真的叫赛伦?” 他问了个完全在意料之外的问题,让占星师那对毫无生气的眼眸闪过一丝茫然。 但很快,他便又一次扎透巨龙的心神:“不是。可我知道你,你是艾厄罗斯,在任务者的情报共享那里,我的其他同伴提到过。” “哈哈,相处这么久,”占星师与他对视,尾音拖长,“你连我的名字也不清楚。” 艾厄罗斯只觉额角一抽,他死死地凝视着眼前的人类,红眸中仿佛有熔岩在流淌:“你在故意激怒我。” “效果很好,不是么?”人类笑道,“你的拳头握紧了,要对我动手吗?刚好,我留出了一点时间。” 艾厄罗斯不答。 他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肉眼可见的金属色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轰——!” 艾厄罗斯的身影一闪。 下一刻,他瞬移般出现在占星师面前,不再是人类的形态,而是半龙化的战斗姿态—— 皮肤覆盖上暗沉的金属鳞片,双手化为狰狞的龙爪,指尖锐利如绝世神兵,带着撕裂空间的可怖厉啸,直取占星师的心脏! 这一击,没有任何留手。 面前的人类不闪不避,唇边笑意扩大,周身层层星辰环绕,似乎早已预判到艾厄罗斯的攻击轨迹,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退。 同时左手在身前虚划,一道由无数细密星辰符文构成的透明屏障瞬间展开,屏障上流光溢彩,仿佛截取了一段银河横亘在前。 正如对方熟悉他的攻击方式,巨龙亦知晓占星师的魔力强度,明白这不作掩饰的直白一击无法立即得手。 星辰屏障剧烈波动,上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但终究没有彻底破碎—— 可现实却截然相反。 狰狞的龙爪竟没入了对方的血肉,触碰到了人类柔软的心脏。 艾厄罗斯面上有一瞬空白。 ……你在做什么? 为什么不抵抗? 流光溢彩逐渐散去,将他骗了个彻底的占星师缓缓垂首,视线凝在胸口处,像是比他更为惊讶。 也是这一愣神,让龙爪穿透了占星师的胸腔。 人类似乎看到了什么,抬眸时越过巨龙,停在某一处,那是只有他才能看到的提示: [追加任务·阶段16:获取艾厄罗斯“万械统御之核”(时限:12h)] 人类的血液烫了他一手,多到染了他半身,太多了……艾厄罗斯心中一慌,正想小心翼翼抽出右手。 却见眼前的人类猛地握住他的鳞片,硬生生将他僵硬的龙爪拔了出来! 再一瞬,占星师连同地上两具尸体一同不见了。】 画面慢慢黑下去,转回现在的时间线,C-26和封婷他们的场合。 闻萱回过神时,桌上已空了半包纸巾。 好友仍在埋头擦脸,她心情发闷,便登上论坛去看其他玩家们的宣泄——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摸头]《 》 100-110 第101章 论坛分析 闻萱自认口才不行, 也不太习惯表达自己的感受,但她喜欢看论坛网友们的小作文。 他们能说会骂,还会结合剧情写小品写祭奠诗, 后者特指送给游戏策划的那种。 【啊啊啊啊呃呃呃呜呜呜我要扎主神小人!!(流泪)(大哭特哭)】 【其实前面的几个回忆片段, 我就有预感接下来会急转直下,群里的大佬也分析了好几千条, 但是,但是这最后也太搞人了】 【这对看起来是BE了,补药啊啊啊啊!!我才刚嗑上这对,初出茅庐的巨龙×尚未登顶的NO.1,我才刚吃上几口甜甜的饭啊(大哭)(鬼哭狼嚎)好在另一对主嗑的美帝还算甜经常发糖(紧张)编剧你要稳住啊别把这对也be了啊啊啊啊!】 【我不行了, 这下怎么圆也没以后了,他两中间真真实实隔了几条人命,后面要怎么办啊?!(大哭)细品还是好好品,后门哥再见面时的问题特别好品,“你到这里是为了散心?”不是, 艾厄罗斯你知道你有多离谱吗,亲眼看到他在捞尸体, 还宁愿认为他是在散心, 不愿主动往那个最坏的方向想(大哭)】 【我特意去截图放大了, 那两具尸体旁边还有小文字框……卧槽官方你还补刀,诗人否?!知道他们和A-1来自同一世界,这下让玩家们还怎么自我安慰?!】 【虽然他本人大概不觉得,但A-1的遭遇确实挺惨的……还有点病病的(目移)趁乱吃一口, 果然任务者走到顶端没有正常人】 【七彩哥,你,我, 唉。 同伴被抛尸入海,想跟他划清界限,于是刻意激怒他,却又在真接到杀死他的强制任务那一刻,第一反应竟然是掉头跑路,甚至因此放弃了防御…… 你真的是……难怪让人对你又爱又恨,单纯的爱和单纯的恨听起来都比较单薄,可两者相加相叠,那可真是彻底忘不掉了】 【…………那个什么神敢不敢伸头过来,我给你捅几刀,保证头都给你拧下来】 【你灾《巨龙》3.0版本后割得最痛最安静的一刀(T_T)明明没有撕心裂肺的对质,也没有震天撼地的激战,甚至A-1没点破前他两气氛还算平和,可就是很痛,痛死我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钝刀子割肉最疼,它不是一下子给你切断,它是那种一点点磨着你的筋肉骨骼,再一丝丝细碎地切下来,让你看着,感受着,整个过程漫长又折磨……】 【我懂,这种刚过完剧情没有很强烈的感觉,但是在以后某一刻突然想起来就会觉得好痛好痛……像埋的很深的旧疤突然被扒开暴露在空气中】 【离个题,你游史同女吃的真好,过去剧情这一块还能持续输出。看一些剧情开始前就死透的角色确实别有一番风味,将古老的故事传播给千年后的人们,而人们从这些碎片叙事里窥见部分当年的传说(。) 总之净给一些还没进池的角色出剧情,下版本即将进池的[天枢]、齐定森却只是露了个脸,我服了】 【错觉吗?在巨龙回忆里的命运赌场,比起一直没现身的现在的艾厄罗斯,这个能让黄金面具主动配合他坑害封姐等人的“旅人”,更像赌场的实际掌控者?】 【港真,感觉主神已经有一点复苏的迹象了,不行啊啊啊啊鬼故事!!你这个主神鬼味好重,Chardy逐渐朝阳光男鬼进化,而新登场的主神则特别像乐子人阴湿鬼,“这是我额外送您的”看到感情很好的蝼蚁于是上手逗一逗,至于这一上手蝼蚁会变得怎么样,不在祂考虑之中】 【楼上,你的意思是主神vs现阶段异能者吗?(思考)(思考失败)(呆滞)什么地狱难度】 【没人吃吗?那我可要大吃特吃了(张嘴接粮.jpg)[附图]】 这条帖主是懂得怎么用标题勾引人的,闻萱刷到后情不自禁地点了进去。 原来是一个画师激情产出的同人图。 构图采用动态的仰视视角,镜头从人类挚友的侧后方切入,视角略带一点倾斜,焦点在龙与人类交错的双手。 破碎的沙石、飘散的尘埃、魔法的余烬作为背景,几滴鲜红的血珠正从伤口处缓缓漂浮在空中。 龙爪以贯穿性的力量直刺而入,最长的中指爪尖已精准地没入人类左胸口,但刚好在触碰到心脏表面的那一刻停滞。 人类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握住了巨龙那只行凶的右爪,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苍白的皮肤与漆黑的龙鳞形成了强烈对比。 这个角度,甚至能看清人类微怔的神情,与留在眼眸中的巨龙倒影。 【贴主:没有任务空间他们根本不会相遇,可是又因为任务空间的存在,他们的结局早已注定。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到底谁做错了?站在双方立场,似乎谁都没有错,错在不该相遇……就是这口浑噩纠缠,美味……】 闻萱叹为观止,网友们挖细节的能力总是令人震惊。 点了退出后,她又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并且越深思越心惊:那个追加任务似乎限时12小时?如果任务失败,会遭遇抹杀吧?! 但是,看现在主角这边的发展,艾厄罗斯大概率还活着……? 而且,前面A-3伪装的郤博易还说过什么“要不然……早就……”的谜语,他知道这件事的后续? 对了,A-1后面还会成为神下侍者来着,这个过程又发生了什么? 一只手伸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好友吸着鼻子,眼眶通红:“纸巾,没了。” 噢……闻萱摸了摸脑袋,跑去拆新的抽纸. 无形链接稳定之后,自称旅人的陌生人一点也不着急,双手抱臂,悠哉悠哉地欣赏着眼前三位异能者汗流浃背的狼狈姿态。 注视齐定森不过三秒,他便有了定论,笑眯眯道:“你果然认识我。” C-26的脸色僵硬灰败,望着他的眼神里有恐惧有震惊,却不见丝毫丢下同伴逃跑的意思。 这让旅人的笑意深了几分,“我的空间里并未记录你的灵魂……我猜猜,你来自未来?” 他随意道,“但这个世界没有异能力,所以你们是其他世界的人?未来啊,是你们主动进入赌场,还是赌场降临到了你们世界?” ……这怎么玩? 自己还没说话呢,对面就读懂了他们的身份……齐定森越想越绝望。 他们三人已建立与主神的因果,此时在命运赌场中,他们就相当于曾经的“任务者”,必须遵循主神的一切命令。 如果对方命他们立刻自杀……不行,不能再被动下去了!他不敢赌返回现实后,这样的因果是否仍会生效。 齐定森干笑着,与另外两位队友快速对视一眼。 他们没有齐定森的经历,但亦从C-26的反应中明白了大概,下定了某个决心。 旅人先生不在意他们光明正大的沟通,反而认为这样的垂死挣扎很有意思,于是没阻止封婷召唤契约对象的举动。 “想好要如何对付我了?” 他笑了笑,“别误会,我还是很讲礼貌的……一般不会强行入侵你们的大脑,那太没意思了。” 他将手中的鸭舌帽随机套到一个路过的黄金面具头上,后者跟没看到似的,毫无抵抗地顶着歪斜的帽子离开了。 没想好。 以红衣形态悬吊于封婷身侧的姚恒英惆怅地想道。 谋定而后动听起来十分智慧,可现实往往并不能如愿提前谋划,干他们这行的,大多数时间都不得不随机应变。 玩家们虽然很会发散思维,但有一点猜得不错,即便在巨龙的回忆里,这人的机动性也有点高过头了,行动完全不受理论上只服从巨龙的面具人们管控。 这种情况,原先的通关计划恐怕行不通了,至于唤醒巨龙……这家伙会让艾厄罗斯顺利醒来么? 自从他分出意识来到邱佳玉这边后,月神巫便一声不吭,生怕被父神发现。 它不在场,不影响他的快速思索: 主神现身因果赌场,在他的印象中,这个时间点接近命运赌场灭亡、虹龙将死、整个赌场即将被沉入攀天塔第一层…… 而攀天塔里,存放着主神曾经主宰过的世界们……祂在那里动了手脚,将已经灭亡的赌场与巨龙的回忆之间架了一条通道? 这样一来,只要艾厄罗斯的回忆被展现在世人面前,祂就能够借助这些误入此地的人们,悄无声息地来到现实…… 即便在最受信任之时,这家伙也只对他开放了小部分权限,如果祂在某个时刻针对某个化身做了强化,姚恒英确实无法得知。 可看祂如今的模样,似乎只有当时的记忆? 这一手在当时算是闲棋,方便这家伙四处看戏找乐子,但放在教团努力为祂举行复活仪式的现在……或许,这个A-5的化身已具备一丝模糊的活化意识。 那就更不可能放祂出去了。 姚恒英搭在封婷肩膀上的手指缓缓收紧,红衣女子的出现将旅人的目光引了过来,顿时有些失望:“哦?这就是你们应对我的手段?” 战斗预备罢了,三个异能者紧紧盯着他。 对方轻叹,“我还以为,你们能稍微提供一点惊喜……” 邱佳玉闭着眼睛,默默感知那位缓步靠近的旅人。 得想个不暴露身份,又能带其他人脱身的方法,再将祂引到小文和陈砺锋那边去。 主神对祂喜欢的人类通常不会逼得太紧,就算动了杀心,也会先同猎物玩几场捉迷藏。 那祂到底欣赏什么样的人? 压抑,向上,被折断了脊骨,却宁死不跪的;一次次遭遇失败,直至狼狈万分,尊严尽失,却从不放弃反抗的;重情重义、重道义胜过一切,遇上无解的困境,最后不得不牺牲其一的……这几种折磨起来过程非常有趣,跟新制的弹簧一样,玩着不容易死。 在场的异能者皆是有组织有纪律的精英,符合最后一种情况,但还不够吸引祂,得另外再加点东西…… 这么想着,邱佳玉一挥右手,掌心现出一柄炽热的火焰长矛。 火光照亮了附近的装置,也映入了旅人先生的眼眸中,他略微讶然,真正地感兴趣道:“太素的符纸?” 姚恒英不答,只是配合[天枢]的手势运转长矛,火光如长龙般猛然窜出。 被认错很正常,这个时候的他还不是神下侍者,也还没从太素剑尊那里习得这种符纸。 但这才是他要的效果! 旅人不作任何阻挡,所有的异能效果却在接近他半米时,被突然张开的空间裂缝吞噬殆尽,包括那条游动的火焰长龙。 他颇感意外,微微眯起眼睛:“你是太素的徒弟?” 封婷后撤一大步,为她让开一个身位,同时拉远与敌人的距离。 “没有,”邱佳玉嗓音沙哑,“告知你的义务。” 话音一落,焰光张开巨网,再次冲天而起! 旅人笑意不减,双手背在身后,先是步态优雅避开[天枢]具现化的骨剑,再躲开齐定森顺势而为刺来的钢化蛛丝,身前深不见底的裂缝一口吃下全部火焰。 这是A-5的吞噬术,吞噬他人能力,积累到一定程度时或化为己用,或反噬施术者。 这老登,穿了A-5的皮套不说,还用上了人家的能力。 在覆盖视野的火海遮掩下,异能者们极短时间内破窗而出,从高楼层一跃而下,向着不同方向跑出数十米。 “速度不错。” 旅人先生半点也不恼,他走近破碎的窗沿,一手按住锋利的玻璃,轻松翻身跳下。 甚至优雅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循着火焰消失的地方慢慢走去。 “这次能留多久?”他悠悠地算着,“半天?一天?太素的徒弟,应该能撑够一整日……” 没走几步,他忽地抬头,“哦?分散又汇合……去到另一个赌场了?”——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可怜][玫瑰] 真假刀混合,妙啊(。 哇不知不觉101章了[撒花]感谢大家的阅读与陪伴 第102章 怪人游客 而记忆赌场这边, 第三批到来的队伍们才度过了三日。 半数队员获得了通行证,万教官通知众人,明天尝试组队赢取本赌场的真我之印, 然后尝试去往因果赌场——他们在其他游客的口中问出了那边有“可疑的外来人士”。 这个判断很正常, 毕竟他们没有上帝视角。 [我觉得比起那什么真我之印,他们更可能遇上刚转来这边赌场的三个倒霉蛋……] 月神巫掉线整日, 等彻底感受不到主神气息才敢开口,语气仍蔫蔫的。 虽然只是别人回忆中的父神,但那个熟悉的惊悚气场依旧令它窒息。 它自父神亲手捏的一颗蛋里爬出,因外形不符合父神审美而遭到祂漠视,如果不是它后来拼命变强将其他子嗣挤下去, 它绝对够不上教团圣子的位置。 同样是蛋,同批次诞生,它那位姐姐可比它幸运多了,因外形与主神的人类形态有五分相似,最开始有过一段被父神带在身边教育的时光…… 不过父神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 见它姐姐表现乖巧顺从,便腻了对她表演这种亲子教导, 将她远远抛开放生了, 这才有后来神下侍者将她捡回去的故事。 得到过也失去过, 明知向父神祈求所谓的亲情根本不切实际,可目前看来,它那位姐姐依旧放不下。 爱算不上,恨也不彻底, 一边忙着复活父神,一边放任那群各怀鬼胎的二五仔下属,例如A-10正在做的事, 难道她真的不知情么……月神巫的评价是姐姐还不如它,它做选择时压根没想那么多。 [方向反了。] 姚恒英一心二用,[天枢]他们确实来到了记忆赌场,但出于谨慎,正在无规律地绕圈,与总教官这批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我想想,]他又切去游戏后台,从剧情镜头的角度观察大地图,[找一条路线让两波人碰面才行。] 三天下来,消息打听得七七八八,大家根据已知信息按难度排列顺序,最后一致通过了记忆→因果→欲求→生命的通关途径。 一大早,赵约四人便出门找线索去了,直到又一次夜晚降临,才各捧着战利品归来。 “宋麒?” 楼梯口,林晓月拖着两大麻袋艰难转身,刚好碰到了下楼的黑发青年。 后者的目光落在看起来比她还重的麻袋上,“这是?” “嘘,”林晓月神秘一笑,“过来帮把手。” 宋麒不解,但不再多问,接过其中一个麻袋,入手立即青筋凸起。 他面上不显,保持单手提起的姿势,像提塑料袋一样轻松,平静问:“另一个也给我?” “……不用不用,”林晓月呆了一秒,“行啊你,平时看不出来,原来力气那么大……我都用上了异能呢。” [好险,重量与想象不符,差点崩人设了。]宿主心有余悸。 月神巫本来还在感慨,这一看吐槽欲又涌上来了,它没眼看,便去扫描麻袋里的东西:[草,五百多个记忆媒介,她从哪儿赢来那么多?!整个游乐项目都倒闭了吧?!] 隔着麻袋能摸到里面物体的形状,圆润光滑,宋麒仍单手拎着,一边上楼一边偏头问:“这些是你……?” “是我师——”林晓月隔空托着麻袋,话说到一半强行拐口,“是我同事,我们的同事,哈哈,郤博易先生弄来的。” 她压低声音,“郤哥晚上出去了,他伪装身形,摸进面具人们的住所,将他们捆起来逼问,然后,嗯,取来了一些资金,他说这叫‘智取’。” 月神巫沉思:[这个词,似乎在游戏哪段剧情里听过。] [没有,不可能,怎么会,]宿主回应很快,[这是老陈自己整的坏主意,呵呵呵呵,做师傅的就这样带坏徒弟,被我抓到了吧!] “可惜通行证的发行需要赌场所有黄金面具盖章,目前他们手上没有新的通行证,”林晓月颇为遗憾道,“不然郤哥还能再弄来一大袋子真货。” “真厉害啊,大家还在摸索、遵守规则,而郤哥已经跳出这套体系了,”林晓月说着,“哈哈,这就是首都异能者的解题思维吧,我们还有要学习的地方。” 宋麒默了几秒,才缓缓点头:“郤……郤哥他还没回来?” “对,”林晓月咳嗽一声,“他,他还在使用他的智慧。” 月神巫用金光模拟了一颗流汗黄豆:[这样子找补?说得好听,不就是入室抢劫嘛!] 姚恒英:[……不要在我的灵魂里做一些奇怪的事。] 发光球听到了,于是金光散开又聚拢,组成了一颗可怜巴巴的Emoji,星星眼非常闪耀。 但宿主不懂欣赏,灵魂打了个寒颤,连那些裂缝都在颤抖。 “——你们在搬什么?” 一道陌生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比他走快半步的林晓月已上到二楼,闻言脚步一顿,高高的麻袋刚好挡住了他的视线。 前方同事的手指朝他微微弯曲,示意他做好准备,来者不善。 宋麒了然,保持步幅上前,看清了这位无声无息出现的游客。 护目镜挪到了头顶,整张脸没什么特色,一对黑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虽然同住屋檐下,但这是他们第二次碰面。 得不到回答,护目镜便扫了一眼他们身边的袋子,略感意外,“去打劫了?” 林晓月声音平稳:“这是我们整支队伍加起来的战利品。” 护目镜摇摇头,轻笑一声:“我不好骗。” 不待另一人说话,他慢慢走近,停在阶梯上,居高临下地注视他们:“这儿地方偏僻,夜晚危险,游客较少……难怪你们会住在这种地方,原来是为了方便盗窃。” 林晓月微微皱眉,已暗中运起能力,“所以呢?你要举报?” 护目镜瞥她一眼:“放心,我没有举报的爱好。” “其他赌徒也会做这种事。”宋麒忽然道。 “对,”护目镜说,“但他们往往会被逮住,然后被剥去面容,成为新的银面人。” “你们却没被捉起来……”他略作停顿,意味深长道,“在你们之中,有一位,或者多位,实力远高于黄金面具的存在。” 他放慢语速,“待了那么久,这种层次的老赌徒我闻所未闻。” 林晓月心中浮现不祥的预感,果然,下一刻,护目镜直面他们:“所以,你们一定来自外界!” 他猛然上前,语调狠厉:“我早就留意你们了!来历不明,隐瞒身份,同伴众多,实力莫测,目标明确,你们就是一伙界外入侵者!” 宋麒将麻袋放下,盯着气势逐渐攀升的护目镜游客。 推理看似很有逻辑,但更像是心中有数……这人一直以来笃定他们是新来的人,为什么他那么确定? 主神道出他们的身份还算说得过去,可异能者们已十分注意的前提下,为何一个普通游客会如此坚信他们意图不轨? “都是你们……所有的起因都是你们,”护目镜那双黑眼珠有向赤红转变的迹象,“随意入侵别人的家园,摧毁全部后再消失不见,随随便便就毁掉我们的一切——” 执念如此之深,这人不是一般赌徒。 拿定想法后,宋麒出声:“我们可以打赌。” 他的发言让气氛为之一滞,护目镜的视线从林晓月身上移开,嗓音发紧:“赌什么?” “就赌我们并非入侵者。”宋麒凝视他,说,“如果赌场判定我们不是,你需要将你的记忆媒介交给我们。” “反之,”他轻轻看了一眼两个麻袋,“这些都归你。” 虽未言明,有过几百年任务者岁月,习惯思考的林晓月已大约明白他的意图:拖延时间,等待总教官或郤博易回来;以及,探明眼前这个护目镜的来历。 良久,护目镜稍稍平复,“必须是我自己的?” 宋麒:“必须是。” “……可以,”护目镜沉默了一会儿,“我不要那些垃圾,我也要你们两人的媒介。” “好。”见状,林晓月也同意了。 赌局成立,记忆赌场规则自动生效。 两个异能者对视一眼,分别掏出透明光球注入记忆片段,当着护目镜的面变成了一蓝一紫。 护目镜游客看着他们干脆的行动,又看看他们手上那两个光球,略有迟疑,动作缓慢地摸出了一个赤金色的记忆媒介。 两个异能者俱是一怔。 “看什么看,”护目镜恶狠狠道,“只许你们有诚意?” 赌注归位,赌局开始,规则自主判定。 但在开始的一瞬间就结束了。 赤金色的球体稳稳地落入了林晓月手中,炽金偏红的光芒映亮了护目镜游客困惑无神的面容。 “不可能,不可能!” 他睁大了眼睛,双手按住脑袋,靠着墙壁慢慢滑落,“我明明亲眼看到,亲眼看到你们在外面进来……赌场出了问题?” “对!一定是赌场有问题!!”他猛地抬头,“你们的入侵让规则出了毛病!” 亲眼看到?! 林晓月心下骇然:从哪里开始?不会是从进入后山那会儿吧?! 他,他到底是什么人?!不,他还是游客么?难道是潜藏在游客里便衣管理者?! 她握着赤金色媒介,惊得一动不动。 而宋麒却走到护目镜游客的旁边,蹲下了。 “该死的界外入侵者,言而无信的混蛋,全部都是混蛋……” 护目镜嘴上不断念着,思维似乎陷入了混乱,言语也失了逻辑。 “请问,我们能看你的记忆么?” 因为媒介主人就在面前,于是宋麒礼貌询问。 后头传来一阵轻微脚步声。 是郤博易和赵约回来了,带着被林晓月用公会联络方式喊来的万教官——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让我康康][玫瑰] 小副本快结束嘞,回归考核[眼镜] 第103章 如果的事 月神巫看得金光一阵摇晃:[玩字眼还得是你。] 宿主心音淡定:[谢谢。] 这次赌约中, 宋麒提出的“入侵者”抹去了前面的“界外”。 事实上,异能者们确实没有毁灭赌场的意图,算不上什么十恶不赦的入侵者, 大家只是想救人而已。 而这里是巨龙艾厄罗斯的回忆, 或许还可能联通了已坠入攀天塔的真实命运赌场,无论哪种层面, 二者也给不出“异能者=入侵者”的判定。 前者,艾厄罗斯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龙;后者,命运赌场本身规则来自巨龙集体,巨龙们只见过一种界外入侵者,即来自任务空间的人。 简而言之, 大概宋麒外表看起来非常正直,护目镜游客上当了,于是被坑了一把。 月神巫甚至能预料到,这段剧情放出去后玩家们会如何脑补:小徒弟乖巧可人,但到底继承了几分师傅的秉性云云。 虽然宋麒挨得很近, 护目镜一定听到了他的询问,但这位游客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了, 口中念叨的语句听着跟咒语无异。 宋麒颔首, 转头面对刚来的几人:“他同意了。” 没有拒绝等于同意, 在场众人点头表示理解。 “那天给你们指路的,就是这位先生?”跟过来的万教官问。 “是他。”赵约回答。 “……你们是谁?” 听到陌生声音后,墙边的游客恢复了几分神智,缓缓抬头。 “他们的同伴, ”郤博易没说话,而文拓海指了指一侧的林晓月,迅速接上小师弟的表演, 诚恳道,“不知先生为何对我们抱有那么大的敌意,但如您所见,我们并非意图不轨的入侵者,只是被迫卷入这里的倒霉人罢了。” 说话时,她不动声色地扫过前面黑发青年的背影。 这位忽然冒出来的小师弟……初看不觉得,现在倒是有几分那人的痕迹了。 所以……这位小师弟隐藏多年,直到任务空间覆灭才现身,他的身上又藏着什么秘密?莫非老师对他另所安排? 有意思,等她慢慢考察……文拓海收回思绪,对着护目镜游客友好地笑了笑。 她的表现不似作假,既顺着护目镜“亲眼看见”的话头,肯定了他们非赌场本地人的身份;又在宋麒给出的解释上做了进一步补充,表明他们的无害性。 墙边的游客似乎比较能接受这个说法,拒绝了宋麒的搀扶,撑着墙站起来。 他不再那么抗拒交流,黑沉的眼珠安静地盯了他们一会儿,默默偏头:“随便你们,以前我当冒险家时收集到的一个故事而已,没什么好看的,很无聊。” ……冒险家? 几个经验丰富的任务者稍稍交换眼神。 得了允许,林晓月将赤金色的光球高高抛起。 【海风呼啸,卷着咸腥的气味扑面而来。 艾厄罗斯僵立在崩塌的海岸线上,怔怔地低头,注视龙爪上的鲜血沿着冰冷的金属鳞片滑落,滴在脚下焦黑的礁石上,发出“嘀嗒”的轻响。 血液染红了他的整只右手,掌心似乎仍残留着那人血肉的余温。 等到面庞被冷风吹冻,艾厄罗斯方有了些许实感:他亲手洞穿了对方的胸腔。 ……可他心中没有半分快意。 本就复杂的愤怒被某种更深层次的情绪缠绕而上,叠加生长,重重积累,像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被反复揭开所感受到的疼痛。 那个人明明有能力避开……可他却在最后一刻,没有让屏障成型,生生受下这一击。 艾厄罗斯确信自己没有留手,那种伤势放在普通人身上必死无疑。 难道你看不起我……?以为我会对你心软吗?! 不……那个人对他的了解不比自己对他的少,巨龙没有优柔寡断的时候。 那刚才,那个人的表现又算什么?出于欺骗他的愧疚,而做出的补偿行为? 凭什么,一个连真名也不肯告诉他的骗子,一个将自己来历从头到尾隐瞒到底的入侵者……你凭什么有资格愧疚?! ……妄图凭借这一次的后退,补偿并修复他们之间的裂痕?不,那人不会做这种注定不可能的事…… 可之前又为何故意激怒他? 前后态度矛盾,对方最后的惊诧又如此真实…… 最后一幕,对方握住了他的右手,那双清透的眼眸里,天地之间,一切皆成背景,唯独倒映着他的身影。 艾厄罗斯想着,面无表情的脸上,忽地扯了下嘴角。 ……荒谬。 多么荒谬的人类。 同样可笑的,还有一头试图向这种人讨要真言的巨龙。 艾厄罗斯就这样怔怔地站着,任由海风吹拂着他染血的身躯。】 海风也吹得林晓月心底发冷,她默默做了几个深呼吸,扭头看向又蹲了下来仿佛自闭的护目镜游客,抖着嗓子问:“你……是人类吧?” 其余几人也一顿一顿地回头,无声地凝视他。 “当然是了,货真价实!” 遭到质疑,护目镜立刻抬头,愤怒道,“干嘛?我是冒险家,不能有几个特殊收藏吗?!” 你这也有点太特殊了……林晓月闭眼又睁眼,干笑道:“哈哈,抱歉。” 月神巫被回忆里巨龙的心理活动弄得心梗:[你……他……] [没什么好说的。]宿主平静道。 [噢,可他打伤了你唉……你后面有没有打回去?]月神巫颇感郁闷。 [刘曼珠,]宿主忽然轻柔地说,[我高三时的班长,喜欢徒步和绘画;易鹏云,和我当了一年的同桌,我们互相抄对方的作业。] [……]金光球炸开一瞬,慢慢安静下来。 “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后方,万教官开口了,“我是万诗柳,如不介意,或许我们可以交换姓名。” 护目镜迅速瞥她一眼,又扭头回来,“冒险者雷恩。” 雷恩?! 异能者们的讶然太过明显,护目镜瞪向他们:“搞什么?怎么我说一句,你们就惊讶一次?” 因为真的非常不同寻常啊! 赤金色媒介回忆里,那头巨龙也用过这个名字! 赵约按捺住问出口的冲动,友善笑道:“哈哈,只是有点好奇,这个名字很少见。” 不过有点奇怪,看前面的回忆,巨龙艾厄罗斯跟A-1所伪装的占星师关系不是挺好的么?怎么就兵刃相向了? “哪里少见,人类城镇满大街都是……”护目镜困惑低语。 “……原来如此。”文拓海心下了然。 她初到集训基地时,精神力往后山一扫,便知那里栖了一头高等外来物种。 只是对物种的真身不甚了解,还是陈砺锋前辈见多识广,进入命运赌场后告诉了她此处的真相。 一头进入了蜕壳期、正在重生阶段的钢铁巨龙,在空间穿梭时遭遇不测,迫降至集训基地附近。 又因不明污染,沉睡的巨龙持续向四周扩展领域,无意识地将外界的人类吞入自己的回忆。 它的污染等级高到令人咂舌,让时间错乱的命运赌场接近真实降临。 赌场里,所有本地居民都是巨龙沉睡意识的一部分,所以他们目前看到的大多是巨龙自己的记忆…… 这个自称雷恩的游客也不例外,他身上还额外承载了一份冒险家剧本。 意识分散到这种地步,看来,钢铁巨龙的状态非常差……到底是什么东西造成的污染? 【直到智龙阿姨那带着探查意味的神念再次缠绕过来,巨龙才抬起头,望向无日无月的天空。 “艾厄罗斯,你去那里做什么?” 智龙的声音透过神念传来,背景似乎还能听到某种属于其他种族的凄厉惨嚎。 艾厄罗斯沉默了几秒,龙爪上的血迹在能量流转间悄然蒸发。 他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用一贯冷淡的语调回应:“……没什么。” 他无法说出刚才发生的一切,无法解释自己为何在这里,更无法描述占星师不合常理的反应。 至于为什么没办法,他……他还没想清楚。 智龙的神念里有几分明显的怀疑,但并未深究他出现在海岸的原因,而是转到了她真正关心的问题上: “跟你一起来的那个人类离开了赌场,我对他做的标记失效了。” 她的语气携着一丝被冒犯的不悦,“我很好奇,赌场已封锁,他通过什么方式出去的?看样子,他还是个鲜为人知的新生人类五阶能级……”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加重了语气,“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 艾厄罗斯沉默半晌,缓慢道:“我知道了。我会找到他。” 智龙大概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神念缓和了些许,转为安抚的话语:“当然,我们都希望你的保证是正确的,他最好不要辜负你的信任,否则——” 那未尽之语中蕴含的威胁冰冷刺骨。 艾厄罗斯生硬地打断了她,“还有别的事情吗?” 智龙冷哼了一声,带着不屑,转而说道:“镜龙又审判了几个入侵者,哦,应该称他们为‘任务者’。” 她的语气充满了轻蔑,“一群为了活命,甘愿向邪神献上忠诚的无耻之徒……” 艾厄罗斯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低沉重复道,“……为了活命?” “对,”智龙语气中的鄙夷更甚,“据说任务失败后,他们会被夺走生命,呵呵,那我们世界的生灵就不算生命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愤怒难以抑制,显然又想起了惨死的幼崽,“几个人类,死了就死了,如何能与巨龙的性命相提并论?!” “……嗯。” 良久,巨龙只发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 “你记得去找他,查明他的真实身份。”智龙最后叮嘱道,神念开始缓缓撤回。 “好。”艾厄罗斯应道。 神念链接切断,周围只剩下荒芜海岸的风声,与遗忘之海混沌的波涛声。 艾厄罗斯依旧站在原地。 龙爪虚握,仿佛还能感受到握住对方心脏那一瞬间的触感。 这种人……竟然也有着柔软的心脏? 你为何要做“任务者”?……如果,如果你只是普通的人类…… 他垂下眼睑,摒弃杂念,准备运转魔力离开。 可这时候,他忽然有了一个发现。 他轻颤着,将龙爪化为手指,抚上腰间的木笛。 短笛之上,那道连接着他与占星师的微弱链接,虽然变得极其微弱,却依然存在! 艾厄罗斯屏住呼吸,再一次确定:他没有切断它! 他仍旧能模糊感应到对方的位置……没走远,就在他们一起进入命运赌场的那个入口。 在身份暴露后,对方竟然没有切断这最后的联系! 这意味着什么? 是来不及?是无力做到?还是……他根本就没想这么做? 对,他……他还受伤了,流了好多血,被自己,伤得很重……他懂得治疗法术,有没有好好治愈伤口? 艾厄罗斯抬头,红色的眼眸中填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深红的眼瞳因此接近墨色。 千万般混乱的思绪,最终化作一个念头凝在心尖:你……竟然在等我? 太危险了……就在命运赌场其中一个入口附近,要是被其他巨龙发现了怎么办?! ……比起被其他巨龙折磨致死,还不如干脆地死在自己手上。 那个人说是刻意接近自己……可艾厄罗斯记得很清楚,进入赌场前,占星师只是以为他来自某个古老家族,并未怀疑过他是一头巨龙。 直到艾厄罗斯亲口说明,对方的态度才稍微有所转变。 ……任务者之间或许存在情报交流,但在当时,他应该只知道钢铁巨龙这个名字,不确认他就是艾厄罗斯…… 那么,对方口中的“刻意接近”,究竟有几分真? 既然如此,那就去找他。 不论如何,一定要找他问个清楚!!】——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可怜][玫瑰] 小副本收尾嘞 第104章 生吃个人 【命运赌场的其中一个入口, 隐藏在荒原上的一座废弃城堡深处。 玻璃人穿墙而过,一进入城堡地下室,便嗅到了无处不在的血腥味。 这里昏暗无光, 唯有它不规则的头部散发出微弱的光线, 亮度足够它看清那个墙根处的深色人影。 它本次监督的这位A区任务者似乎失去了斗志,正稍微曲起一条腿, 脑袋半倚靠在膝盖上,被血液浸湿的黑发被他别在耳后,发尾的血迹顺着颈侧苍白的皮肤蜿蜒而下。 他的神态异常平静,眼帘半垂着,没去看刚到来的玻璃人, 仿佛将所有声音都隔绝在一层无形的薄膜之外,整个人正从内部开始,一点点地归还给周围的寂静。 玻璃人摇摇头,叹息道:“好可怜。” 作为纠察员,它并不需要时刻跟随在任务者身边, 只需跟在附近,时不时注视一眼即可。 但它有查看任务列表的权限, 即便当时不在场, 它也知道那上边出现了新增任务。 而有权限更改A区任务者权限的存在, 只有那位大人。 毫无疑问地,眼前这位A区新贵不知做了什么,得罪了那位大人,被追加了这么个任务。 一路监督过来, 玻璃人大概了解这名任务者的为人……大概是经历了一番内心挣扎,依旧对那头蠢龙下不去手,所以他才隐藏在这处阴暗的角落, 消耗自己最后的时光。 任务描述里的“万械统御之核”,既是本世界的权能基石之一,也是巨龙艾厄罗斯的生命与力量源泉。 它慢悠悠地移动过去,将身上冰晶发出细碎光芒洒落在对方的衣袍上,低下头颇为怜悯地问:“你在等死吗?” 它的声音重重叠叠,在安静的地下室中尤为突出。 任务者的瞳孔不怎么聚焦,而是散漫地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那目光里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淡漠。 闻言,他仍然没有转动眼睛,碎片般的淡光映在他光洁的侧脸,显出几分将死之人的惨白。 “显而易见。”任务者的声音微不可闻,连呼吸都快要消失。 玻璃人又叹了一口气,叹出的冰晶化为缕缕白气消散在空中。 有点可惜,好久没遇到这么省事的任务者了……不过,这个人也是咎由自取,猎人怎么可以对迟早上桌的猎物生出感情呢? 它慢慢蹲下来,用像以前那样体贴的语气道:“可惜我不能出手,不然我可以帮你除掉他。” 它本以为此话一出,听者会对它怒目而视,却见眼前之人头也不抬,气声几乎融进空气:“你来做什么?” 玻璃人光滑的脸上模拟出一个人类才有的微笑:“你在这个世界里,应该还有其他同伴吧?” 任务者终于肯抬起眼睫,那双沉静的眼睛默不作声地凝视它。 玻璃人放缓脸上的笑容,让它显出几分关心的意味,又抬起透明的细长肢体,温柔地轻抚着他的下颌: “如果那位大人见你任务失败,又去对你的同伴们出手,那可大事不妙了……” 任务者微微抿唇,似乎顺着它的叙述展开了联想,眉间紧蹙。 见此,玻璃人稍稍加重语气,循循善诱道,“不如将原化真种交给我,我来给他们送过去,也好让他们有东西交差……” 它又抬起另一端肢体,与原先的肢体配合着,轻轻捧起任务者血色尽失的脸颊,语调逐渐黏腻,“我们认识那么久,也配合过一个完整的世界……你完全可以托付给我。” 再一点点地靠近他,直到那对深黑的眼眸只装得下它的光芒,“我知道你不忍心伤害那头巨龙,但你就能忍心看着同伴们受你牵连么……?” 对视许久,最终,任务者缓缓点了点头,这个动作似乎耗尽了他的所有力气。 “我……能相信你吗?”他轻声问,语调中仍藏着一丝迷茫。 “我怎么会骗你?”玻璃人忍耐着烦躁,继续用贴心的态度对他,“再说,我没必要在一个将被抹杀的人身上浪费心思。” 它的语气渐渐低落,“我只是,觉得有点可惜,毕竟我们一起走过的时间也算长久,不比那头巨龙少……” 三言两语间,它便给自己有别于正常纠察员的出格行为设定了原因。 闻言,任务者安静几秒,有气无力道:“那你取吧,在我胸口。” 成了! 玻璃人心下一喜,下意识就要出手,临到头又觉不妥,肢体一拐,面带悲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才抽出自己覆盖着一层晶体的手,朝着任务者怀里的方向伸去。 得手后,它就能悄悄刮上一点表层,以增强自己的融合度。 一般来说,权能基石的权柄来自那位最初之神,只是那位身体破碎、各部分散落在三百万世界之中,变成了那些世界里大大小小的神明。 相似权柄之间总会无意识地相互吸引,渐渐地,它们集中起来之后,就具现成了有实体的权能基石。 而有幸被那位大人点化的纠察员们,身上便自带一部分不足以凝聚成基石的细微权柄。 目前为止,它一共吃掉了十五只弱小的同僚,体内的浓度接近基石实体化,只要再吸收一点点同源的能量,就能让体内基石成型,在下一次考核中跻身教团高层…… 它多次调查,好不容易才探明《巨龙传说》里的原化真种与空间权柄有关,且跟它的时空能量同源,为此得罪了不少同僚,争夺接下这次的监督任务……此时快要得手,怎能不兴奋? 可实际情况似乎与它预料的有所出入。 它的肢体本应触碰到任务者的血肉,却只握住了一团空气。 “不在这里……?”它有些不明所以。 “在这儿,”任务者对它笑了笑,“你已经碰到了。” 玻璃人迟疑低头,它发现……自己抽不回手,整个手部没入了那团混沌的气体之中。 先前,任务者曲起的大腿恰好挡住了那个位置,而且胸前的衣衫被鲜血染成了深色,玻璃人一时没注意到。 它当即反应过来,顿时难以置信:“不可能!!!你怎么清楚融合基石的方法?!不,不对,人类根本没可能扛得住权柄的侵蚀!” 任务者发出一声低笑,笑得下巴全是新溢出的血,笑得眉眼弯弯,语调依旧有气无力,“我不清楚,所以我才尝试着将它生吞了,看来还是有效果的……失败了就当给后来者们一个案例。” “你诈我?!你找死!!” 原来之前的一切都是他的伪装!! 玻璃人马上挣扎起来,可使尽全力也不能将手从那里拔出,反而有越陷越深的迹象。 原化真种的等级略高于它自身,融合一旦开始,任何手段也无法停止。 这样下去,它会被那团混沌气体整个吃掉!! 一只手抓住了它逐渐融化的肢体,将那段它主动消融的部分再次拉近他的胸口。 可恶至极的任务者甚至还在笑,“别走啊,你不是想要它么?我送给你了。” 玻璃人怒不可遏,可它越挣扎融合越快,它气急败坏:“滚!滚开!!你是真的疯了!!” 疯到去找死,还要带上它一起!! 任务者按住它的后脑勺,施力与它额头相抵,气声近乎轻柔,“反正都快死了,不试白不试,成功就算赚到,失败也不碍事。” “噢……”他想起了什么似的,有些苦恼,“忘了跟老陈说一声……” 玻璃人一边怒骂一边融化,相反,任务者体表却渐渐浮现出一层冰晶。 透明的晶体汇入地上的深色血液,结合后的液体仿佛活了过来,缓慢地往任务者的方向聚拢。】 画面外,一众异能者看得瞠目结舌。 这、这样也行?! 因为做任务者反正都要死,干脆不当人了? 赵约干巴巴道:“最初神?那岂不是生吞了祂的身体碎片?联盟会长果然是个,是个离谱的猛人!” 话说,他们世界会不会也有这么个权能基石? “太乱来了!” 怒气冲冲的声音,赵约回头,开口的竟然是郤博易。 郤博易眉峰压得很低,明明是对不远处的占星师说的话,却转身面对着宋麒。 后者没搭理他的发言,只站在护目镜游客身边双手抱臂,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让人拿不准他的想法。 会长大人……林晓月差点叫出来,她连忙克制住,心中却一片复杂。 难怪公会记录中,首个融合基石成功的人类是会长大人。当时,在那种情况下,发生了这样的故事…… 会长已经被逼到绝境,没有其他选择,所以后来公会里才有了关于融合度的经验传授。 起初她以为那是从教团里获得的情报,至于会长本人的权柄,许多公会任务者们都猜测是那位主神的赏赐。 可真相竟然来自于会长大人的亲身经历……他、他还将自己的经验,写进了公会里的书籍。 她与会长接触不多,印象里只觉得那是一个能轻易与大家打成一片的人。 但当过去的真相摆在眼前,记忆里那个浅淡的身影几乎活了过来,之前浏览过的记载也有了温度。 传奇起于微末,传说源自磨难,会长大人也不是一开始便立于那个一人之下的位置。 那副会长呢,见到了她的老师,她怎么想……?林晓月暗中偏头。 被她注视的文拓海仿佛已明白了什么,她低声喃喃:“时空权柄与冰系能力的结合……” 这就是后来老师完全融合的“冻结?” 艾厄罗斯还在怀疑,他是否出于愧疚而未切断连接,疑似特意等他过去做个了断……不止巨龙,连画面外的旁观者们都这么以为。 可原来,她的老师在接到那个限时任务后,几乎是立刻,便先于所有人的猜测,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包括这个纠察员在内,没有任何人预料到老师会这么做——并且,动作还如此迅速——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让我康康][玫瑰] 第105章 就此告别 【地上沾着鲜血的晶体以占星师为中心, 逐步扩散开来,直至完全覆盖地表。 短短十分钟,玻璃人已完全融化, 只剩下一张模拟出来的薄薄冰层, 作为脸部仰面朝上,以阴鸷可怖的眼神死死盯着上方的任务者。 力量被这人体内的基石尽数吸收, 嘴部被融,它已骂不出任何话语,那对透明玻璃眼球也因此失了形态,扭曲至极。 任务者胸腔处的伤口侵蚀最为严重,连同周边肌肉组织一起化成了混沌的深灰色气体, 从下向上看去,完全可以看清他那同样变色的肋骨。 可他却像感受不到似的,双手垂落地面,下巴搁在膝盖上,低头凝视它时, 眉眼竟然还在笑。 “你快死了,”他用气声说, 这是他能发出的最大声音, 甚至比不过冰晶凝结时的声响, “我好像也是。” 听后,地上那张扭曲的脸更为狰狞,抽搐半晌,到底没力气将一串问候语嚎出来。 早知如此, 它就该立刻杀了这个人!! 融合度加深,双方即将先后化作基石的养料,一个吞噬了玻璃人、比原化真种层次更高的权能基石将要诞生。 任务者低语着, “生命和理智正在流失……原来是这种感觉……新的基石会在我们的尸体上长出来……?” 在玻璃人的怒视下,死到临头,他甚至还有闲心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它还没有名字?等级似乎比那些巨龙们还要高……哎呀,起一个什么名字好呢?……” 忽地,他颇为艰难地抬头。 “看了这么久,不进来么?” 玻璃人勉强转动眼珠子,不规则的余光里,大致能见到地下室顶部的门口处,有一道高大的影子挡住了上方的光线。 那影子一动不动,安静极了,不知在那儿待了多久。 任务者的气声被冰晶蔓延的动静所掩盖,但门口处的那道影子动了。 影子一步步慢慢走过来,走近他们,来到倚靠在冰冷石墙根部,浑身是血的占星师身前。 是巨龙艾厄罗斯。 他没蹲下,只是站着,以俯视的姿态,“……这就是你想给我看的。” 嗓音低沉沙哑,仿佛久不言语,又好似千万种复杂心绪堵在喉头。 空气中那股铁锈般的甜腥味异常浓重,压过了尘土与霉菌的气息。 昏暗的光线下,占星师却能见到,对方的鞋子沾上了不少泥土,大概来的很急,走了直线,一脚踏过泥泞的浅水坑。 “不止。”占星师说。 他抬起眼眸,就这么从下往上与巨龙对视,看着巨龙不带任何表情的脸,忽然笑了笑,“姚恒英。” 上方的巨龙微微一怔:“……什么?” “我的名字。”占星师轻声说。 他看向一个人时,唇线轻抿,眼睛只追随着被注视的人移动,两片幽深的潭水里独独装下那个人的影子,所有泛起的涟漪都只与那个人有关。 他不讲话,这样的眼神便会替他说话。 蓦地,巨龙平静的面容被这句意料之外的话语完全击碎,他双目红得可怕,牙齿咬得很紧,却强迫自己镇静。 但再开口时,那嗓音中的滔天愤怒已不做任何压制:“又是新的谎言?!!你还想骗我——?!” “噢,”占星师一向难以预料,他缓缓伸手,扯了扯艾厄罗斯的裤脚,闷声道,“这次是真的,顺便和你说声再见。” 巨龙的愤怒便被这么一个突兀的举动强行打断了。 他立在那儿,深红瞳孔震颤,狠狠闭目,终于蹲下了,颤抖着,“你,你……” 尾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占星师就坐在那里,姿态甚至称得上宁静——如果不去看他胸前那片触目惊心、几乎融化了整片胸膛的深灰色气体,以及他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 他没有处理伤口,没有施展任何治疗法术,就那么放任生命的气息随着汩汩流淌的鲜血一点点流逝。 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凝固在这狭小昏暗的空间里,或许巨龙来得再晚一些,他便连血液也流不出了。 所有在赶来路上酝酿的质问、愤怒、以及微弱的杀意,在这一刻,在看到对方的那一瞬间,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般,骤然泄去。 巨龙不敢触碰他,双手不知该放在何处,只好蹲得更低一些,让对方抬头不再那么费劲。 “它说的……” 艾厄罗斯的目光扫过地上玻璃人的面孔,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轻,“‘那位大人’是谁?我去干掉他——”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占星师笑道,“现在,你已经清楚我的真名……可以回去了。” 艾厄罗斯压抑的愤怒再次被引爆:“那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我?!为什么现在又要赶我走?!” “回去告诉其他巨龙,”占星师低声说,“让他们有所防备……” 下一刻,身下腾空,他整个人被巨龙轻轻托起,不由得半迷茫半惊愕道,“你干什么?” “你不说,我就去找。”巨龙冷声说。 他将双手化作巨大的龙爪,将占星师和地上的冰晶成块托起,又意识到了什么,“它们已经与你融为一体?” “等等……”占星师虚弱无力,伸出的手根本无法阻止他的动作,反被巨龙钳住,再轻柔地安放至腹部。 艾厄罗斯盯着他,喃喃自语:“那我把整个地下室都带走。” 他的身上,龙威开始不受控制地升腾,暗沉的金属光泽在体表流转,眼看就要显化真正的巨龙形态,即将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下一刻,一股极其寒冷、仿佛能冻结灵魂本源的力量,毫无征兆地从怀中残破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那并对方之前使用过的任何魔法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纯粹、带着绝对寂灭意味的法则之力。 艾厄罗斯完全没有防备。 这一刹那,冰冷的能量缠绕上他的四肢百骸。 他体表流转的金属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晦暗、僵硬,龙威被强行压回体内,极致的寒意渗透进他的鳞甲,冻结他的血液……却在即将侵蚀“万械统御之核”时险险绕开。 “姚恒英……!” 艾厄罗斯猛地低头,只看到占星师右手掌心凝聚着一团幽蓝色的冰晶。 “……抱歉。”占星师仰面凝视着他。 话音未落,那幽蓝色的冰晶光芒大盛! “咔咔咔——!” 刺骨的寒冰以艾厄罗斯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蔓延、凝结! 几乎是眨眼之间,一座晶莹剔透、散发着绝对寒气的巨大冰棺,将艾厄罗斯彻底封印在了其中! 冰棺中的艾厄罗斯,还保持着低头姿态,红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那双眼睛正对着的,是占星师扶墙离开的方向。 地下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那座封印着巨龙的冰棺,独自散发着森然寒气。】 沉默维持了整整一分钟。 许久,赵约有些意犹未尽地说:“怎么断在这里……” 他既不是故事的亲历者,也不是这段记忆中谁的关联人,作为一个纯粹的观众,感受就跟平时看的那些魔幻题材的动漫差不多。 当然,现实和二次元还是有些差异的,至少动漫剧情不会在人物遭遇绝境这里结束。 但媒介里关于权能基石的情报值得记录,不出意料的话,如果能平安出去,还要再写一份长报告。 似乎高级任务者们都在收集这些东西,那么是否可以认为,这就是主神征召他们的目的? 那个透明玻璃人也说,基石来源于“最初之神”,祂和任务空间的主神又是什么关系? 还有,巨龙们提到“摧毁它们的世界”……与基石被夺走有关? 算了,让领导们去分析吧。 赵约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师兄。 退出媒介后,师兄终于不再沉着一张脸,深棕色眼眸怔怔出神,视线依旧凝在原先画面中巨龙与人类的那个方向。 偶然之下,能亲眼见到师傅的过往,他会怀着什么样的心情? 那个不安分的小子又在关注这边……月神巫冷哼一声。 不过,它也是第一次了解这段历史。 事关父神与神下侍者的初识,归一教团里根本没谁敢去打听。 月神巫多少猜到A-1的上位不会一帆风顺,但却没想过竟然这么曲折。 它原先以为,这个过程会和教团里的纠察员们差不多,只不过A-1更加幸运一些,被赋予权柄后天赋出众,直接晋升至那个位置。 月神巫斟酌语气,[看样子,你应该成功逃脱了……?] [不用问,]宿主平静道,[后面被那老登捡了。] 月神巫恍然。 前所未闻的,一个主动找死,试图融合基石的人类,甚至融合开始后,竟然仍存有几分自我意识……父神对这样的人感兴趣很正常。 可月神巫看得出来,此时的占星师真的存了死志。 若是他没能扛住权柄侵蚀,丧失了神智,融合失败……那就真的没有后来的神下侍者了。 金光球体:[……喔。] 而它的宿主一向很会伪装,灵魂内部无波无澜,每一条裂缝都那么安静稳固。 可正常来说,当事人看到自己的过去,不可能没有任何反应。 因为顾虑附近有许多外人?亦或是……顾虑它在场? 护目镜游客身边,宋麒忽然抬眸道:“媒介中,没有提及老师如何得罪了主神。” 不动声色瞥他一眼,郤博易自然地接话:“目前为止,我们所知的一切记忆皆来自巨龙,而这里是巨龙印象中的命运赌场。” “你们的意思是,A-1很有可能在赌场里碰见了那位主神?”万教官的声音逐渐沉下来。 林晓月瞬间明悟,脸色难看起来:“那岂不是,我们也很可能在这儿遇到祂?!” 几人彼此对视,都在对方眼中读出了几分凝重。 啊……? 赵约微微张嘴,又闭上了。 以上对话在十秒内结束,他们的思维转换太快,像是早就互相通过气,朗读课文似的接下去了。 怎么就,就、轮到他们面对主神了?!这个转折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 “什么神?” 这里还有个比他更在状况外的冒险家雷恩,他神色茫然,“别开玩笑了,这只是一个故事而已,赌场已封锁,巨龙们怎会允许所谓的主神入侵他们的领地?” 林晓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出来:“……难道你不觉得,这个故事有点太过真实了么?” 雷恩先生深深皱眉,注视她手上的赤金色光球:“其实,它,它是我从杂货铺里买到的……” “兄弟,你在这里待了那么久,见过巨龙们现身吗?” 赵约从他身上找回了一些自信,走过去安慰地拍了拍他的右臂,“你想想,我们这样的普通人都能进来,何况是主神?”——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叼玫瑰][玫瑰] 第106章 双方汇合 记忆赌场那变幻的诡异天光, 似乎也遵循着某种内在的节律,此刻正逐渐沉淀为一种近似昏黄的暮色。 漂浮的彩色记忆泡泡在渐暗的光线中显得更加迷离,如同无数只窥探的眼眸。 旋转木马上的人形光影发出扭曲拉长的嬉笑, 远处夺命大摆锤荡至最高点时乘客的尖叫, 也仿佛被这黄昏拉长了尾音,带着一丝不详。 封婷、[天枢]、齐定森, 以及红色剪影般悄然伴随他们的邱佳玉,三人一鬼混迹在稀疏了不少的游客中,步履匆匆。 他们刚从因果赌场的废墟中逃离,利用通行证进入记忆赌场,突破区域界限带来的空间撕扯感尚未完全平复。 陌生旅人那冰冷的烙印如同跗骨之蛆, 时刻提醒着他们处境的危险,尤其是在C-26将他的猜测告诉他们后——自称旅人的游客,极有可能就是传说中任务空间的那位主神! 他们不能回去,不能将危险带给队友们。 必须尽快获取更多通行证,前往下一个区域, 或许只有在更复杂的赌场规则中,才能找到摆脱那至高存在操控的一线生机。 于是几人伪装成普通赌徒, 参与了几场用边缘记忆做赌注的小游戏, 勉强又换来一张低级通行证, 但距离凑齐足够全员前往下一个未知区域的数量还差得比较远。 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了游乐场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 这里连那怪诞的音乐都显得遥远模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看起来早已废弃的虚拟航天项目。 锈蚀的火箭模型歪斜地矗立着,舱门洞开, 露出里面破损的座椅和断裂的线缆,投影设备蒙着厚厚的灰尘,早已无法再现星辰大海的壮丽。 齐定森有些失望地低语, 目光谨慎地扫过荒凉的四周,“这边看来没什么有价值的项目了。”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一直静默如影,仿佛与地上影子融为一体的邱佳玉,低垂的脸庞忽然抬了起来。 猩红的衣袖无风自动,她“看”向与这废弃火箭相反的方向,那是一条通往更深处,灯光更加昏暗的街道尽头。 她嗓音沙哑道:“那边,有人味。” [天枢]反应极快,眉头微蹙:“人味?” 他理解邱佳玉并非指寻常的游客,这“人味”必然有其特定含义。 封婷与她相处久了,瞬间明悟,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她的意思是,那边有和我们一样的人。是同样从外面进来的异能者!记忆赌场……一定是其他队伍的队员!” 绝处逢生的可能性让齐定森精神一振:“希望是他们,我们先隐蔽起来观察!” 无需多言,四人行动如风。 [天枢]和封婷如鬼魅般闪到一处由巨大破败的卡通玩偶堆砌而成的垃圾堆后,身形被那些咧着诡异笑容的毛绒残骸完美遮蔽。 邱佳玉的身影直接淡化,宛若融入了空气中弥漫的暗淡光线里,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警戒着四周。 齐定森则一个矮身,钻进了那个废弃火箭模型敞开的舱门内,借助阴影隐藏了自己。 他们刚刚藏好,街道尽头便传来了脚步声和隐约的对话声。 “……快到晚上了,这个地方我们之前好像没有探索过……”一个略显年轻的男声传来,带着几分不确定。 “所以我们才来这边。”另一个声音回应,低沉、散漫,透着一股我行我素的劲儿。 只见街角转出两个人影。 走在前面的正是张浩,他脸上带着探索者的谨慎,不时左右张望。 跟在他身旁的则是有着一头显眼白毛的莫古扎,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步伐随意,仿佛并非身处危机四伏的诡异赌场,而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 张浩对同伴的态度似乎有些无奈,他停下脚步,更明确地指出:“莫古扎,我们离总教官他们的大本营已经越来越远了,这边看起来也没什么像样的项目,不如现在回去吧?” 他四下一看,又道,“天黑之后,这里不知道会有什么变化。” 莫古扎没有立刻回答,那看似散漫的目光却忽地一顿,缓缓扫过前方的废弃火箭和那堆巨大的玩偶。 当他的视线掠过齐定森藏身的那个火箭舱门时,瞳孔不易察觉地一缩。 “等等。” 他低沉出声,一直插在兜里的手也拿了出来,身体微微绷紧,进入了临战状态。 张浩擅长配合他人,见状立刻噤声。 同时不着痕迹地与周围零星几个行为怪诞的游客拉开距离,与莫古扎形成犄角之势,缓缓向着火箭模型和玩偶堆的方向逼近。 气氛渐渐变得凝滞,只有远处传来的游乐场音乐如背景噪音般烘托着这份紧张。 就在张浩和莫古扎距离火箭舱门不足五米,即将看清内部情况的刹那—— 一只手掌突然从舱门内的阴影中伸出,快速而清晰地做出了几个奇特的手势。 那是处理局内部通用的,代表“友军”、“紧急接头”、“保持安静”的战术暗号。 张浩止住脚步,脸上的警惕被短暂的愕然取代,他盯着那只手许久,确认暗号无误。 白毛男人也停下来,并调换位置,挡住身后路过的几个面带好奇的游客。 时机正好,封婷和[天枢]也从玩偶堆后显出身形。 虽然面容带着疲惫与风霜,但[天枢]那标志性的沉稳气质,做过功课的张浩绝不会认错。 张浩压低声音,惊喜交加:“[天枢]队长!封队!” 没有时间寒暄,[天枢]的目光扫过周围,语速极快:“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立刻带我们去见你们的队长!” 封婷补充道,语气凝重:“我们遇到了大麻烦,情况紧急,必须马上和你们汇合!” 情况紧急?莫古扎挑了下眉毛,他们见到了什么? 看到[天枢]和封婷如此神色,张浩立刻意识到事态严重,他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们这边的负责人是集训基地的总教官。” [天枢]一愣,“总教官……不是王鑫分局?” “新来的总教官,”莫古扎瞥他一眼,“她自称万诗柳。” “万诗柳……”[天枢]进来得早,没听说过这号人。 “是真的,只是之前没来得及跟你说。先过去!”封婷催促道,身侧邱佳玉的身影再次无声无息地浮现。 “好,跟我们走!” 张浩立刻转身,与莫古扎一前一后,护卫着刚刚汇合的三人,迅速离开了这片偏僻荒凉的角落,沿着来路,向着赌场中万教官小队建立的临时营地疾行而去。 临近赌场内的夜晚,街道上游客越来越少,他们兜圈绕至张浩他们的临时住所,又被其他队员们告知,总教官被林晓月他们叫去了,似乎有特殊的事要处理。 再特殊也比不过[天枢]他们所遇到的,于是几人转向那座废弃员工宿舍,直上三楼. 听了赵约的反问,冒险家雷恩有些怀疑,他急忙道,“主神只会派遣那些可恶的界外入侵者,哪里敢真身闯入巨龙领地?!” “你口中的‘入侵者’们已经被巨龙们干掉了,”旁边的林晓月提醒他道,“不要质疑神明的威能,尤其那还是一位高于所有神灵的存在。” 雷恩先生猛地咬牙,像是恨极了,可惜骂人词汇有限,“主神……混蛋中的混蛋!败类中的败类!比言而无信的他还要令人憎恶!!” “他”是谁? 赵约没懂,只见雷恩先生捞起左右袖子,瞪着眼睛就要离开,“喂,你去哪里?” 不会吧,巨龙艾厄罗斯那是一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可命运赌场里的游客怎么也这样莽撞? 因为叫雷恩?而雷恩是艾厄罗斯的假名……嗯? 赵约眼神渐凝,万教官说这里是艾厄罗斯的回忆……莫非这位冒险家身上承载了巨龙的一部分主要意识? 宋麒及时拉住了他,“你要找那个主神?” 雷恩侧头,气势汹汹道,“巨龙们不管事,那我来管!” “你知道如何能找到祂?”万教官不咸不淡出声。 林晓月也说:“那位不是物体,祂会移动,不会等在某一处。” 雷恩面上一滞,卡住了,“我,我到处问问,我认识的人多,会有找到那一天,总之,一定不能让祂破坏赌场……” “‘言而无信的混蛋’是谁?”郤博易忽然转身问。 一听有人谈这个,冒险家便迫不及待地愤怒开口,双目赤红,显然对那个人憎恨至极,“一个特别、特别坏的家伙!当初明明和我约定好要一起游历大陆,成为最出色的冒险家,却骗得我倾家荡产,最后更是扔下我自己跑了,留我一个人被迫待在这里好多好多年!” 说着说着,雷恩的语气低落下来,“虽然他也不算故意的,消失的时候还身患绝症……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宋麒看向他,迟疑着,“……‘他’叫赛伦?” “你猜到了?你认识他?!”雷恩马上警惕扭头。 赵约已无力吐槽,感觉自己像那些看少年漫时被塞了一嘴玻璃渣的观众,“我也猜到了……” “异能者这么厉害?”雷恩目露不解。 万教官走过来,微微一笑:“如果你要找那位,或许我们可以合作,你也看到了,我们的队伍训练有素,在找人这方面非常有优势。” “……也行,”雷恩先生打量他们,犹豫几秒,答应了,“要合作什么?” “——总教官!” 一道焦急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几人循声回头,来者竟是他们要寻找的目标、先前失踪的一些队员们,[天枢]、封婷、齐定森! 迅速确认双方身份,总教官为[天枢]做了个简短介绍,说明自己这边的大致情况。 而[天枢]他们带来的消息便极为震撼了,再与总教官一分析,让不少人愣在当场,差点忘了呼吸。 尤其在他们用短短几百字概括了见到的那段气运线之后,连一向稳重少言的郤博易都低声惊讶道:“A-5?竟然是祂?” 跟随而来的莫古扎看起来还想问更多,但时机不合适,他嘴唇翕动几下,到底忍住了,转而提问:“那你们目前相当于祂的任务者?!” [天枢]苦笑:“恐怕是的。” C-26微微皱眉:“他没有直接杀死我们,似乎打算利用我们去做某件事……那位也有做不到的事?” “原来如此,是祂导致的污染,让沉睡的巨龙理智混乱,各个赌场时间不一致……”万教官思索着。 宋麒颔首,说出自己的想法:“祂应该只是巨龙回忆里的一部分,比不上本体的万分之一,就算污染再强大,也无法越过巨龙、或者说赌场的规则。” 旁听的赵约面色一变:“我去!这老东西,难道想借我们的身体入侵现实?!” 他们的交谈并未避开冒险家,万教官认为合作方有权了解,而新来的队员们则默认冒险家是异能者们的一员。 可雷恩如听天书,对这些东西好似云里雾里,只抓住了一个重点:“所以,那个什么主神,祂会追着你们过来?” 封婷没见过他,但他就站在总教官身边,于是便答:“对,你是?” “好啊!来的正好!”雷恩已经上头了,眼睛骤然亮起,手握成拳头,“让我去会会他!” 宋麒离得最近,他叹了口气,将雷恩的拳头用力摁了下去。 封婷被冒险家的大胆和自信镇住,好一会儿说不出话,她的右手边,红色衣袖由虚化实,邱佳玉的身影缓缓浮现。 当场目睹大变活人,雷恩默了一会儿,“……你们到底有多少人?” 赵约咳嗽一声,“一百多,大概。” 雷恩:“……你们,在赌场里,进行了繁殖运动?” 赵约咳嗽得更厉害,连忙摇头,“不不不!!” “邱姐……?”万教官轻声说。 红衣女人转身,歪头:“嗯?” “总教官?”封婷讶然。 万教官笑了笑,“没什么,您和我曾经见过的一个人很像。” 红衣女人手指卷着发梢,“喔,我不记得。” “对了,我感觉到,”她无聊地将发尾卷起来,编成一条条细辫子,“刚刚,那个东西来到了记忆赌场。” 万教官的笑容凝固了。 其实是在游戏剧情里看到的。 月神巫只觉窒息,金光暗淡失色:[不行……怎么又来……啊啊啊啊啊啊我要躲起来!!!!] [问你父神,]宿主也难得烦躁,[烦死了,这老登,整天阴魂不散的,不是在找玩具,就是在找玩具的路上,不知道别人演戏很累嘛!] 和老登本体演了上千年还不够,如今还要陪一个意识化身演—— 作者有话说:卡点,已成艺术[狗头叼玫瑰] 人,呈上今日份 第107章 暂定计划 另一个世界的玩家们已经尖叫癫狂一波了, 这边的异能者们虽然没有惊呼出声,但此时无声胜有声,皆在对方眼中发现了凝重。 没时间抒发感想, 大家必须立刻讨论出一个应对主神的计划。 在场众人里, 隐藏身份的任务者们面对突发情况还算冷静,他们的表现无形之中感染了其他异能者。 万教官面向最末尾的张浩, “其他队员们在附近?” “在的,”张浩答道,“除我们外,已回到周边建筑内的异能者共计十位。” 万教官颔首:“马上去疏散他们,离这里越远越好。” “是!”张浩转身就走。 氛围因红衣女人的话语而凝滞, 趁其他人正在深思,万诗柳与郤博易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事态发展远超预计。 他们来的不是本体,此时身上虽然有一些底牌,有能力强行突破命运赌场,但可能会伤到巨龙, 导致巨龙理智尽失而暴走。 就算他们的马甲死掉,也不过是遭受一点反噬, 可这里的其他活人没有第二条命, 所以必须慎之又慎。 本土异能者指望不上, 陈砺锋前辈的两个徒弟只是B区任务者,无法应对这种局面……文拓海思索着,视线慢慢落到老师的那个小徒弟身上。 他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想到就做,她借精神连接单独询问对方:“你手腕上那个能用吗?” ——表面上是她的异能, 实则是公会任务者们必修的一门隔空传音法术,教材来自某个修真位面,感谢前辈们的搬运。 “副会长?”宋麒的声音稍显惊讶。 文拓海笑了下, “你知道是我?” “您并未对我隐瞒。”宋麒说。 他没有明说,但文拓海却知他指的是那场白毛刺头对她发起的挑战,过程中她稍稍显露了她的权柄。 小师弟心性还不错,知道她在隐藏身份,确认她是任务者后没有主动联系……这么看来,特意接近他的陈砺锋前辈应该也没保住郤博易那层马甲。 不待她再开口,这个看起来寡言的师弟已先一步道:“可以用,但来不及了,世界树之根需要提前培育,而命运赌场没有适合它生长的土壤。” 适合的土壤……文拓海心下了然。 初见时,即便见到了对方手上的实物,她仍没敢肯定那东西的真身。 如今由小师弟亲口承认那东西的名称,倒是让她对此人又多了一分好奇。 世界树之根,曾被她的老师嫌弃名字太长,直接喊作“半挂”,字面意思,它用起来像开了挂,但只开了一半。 因为能用到它的世界等级通常不低,相对的,被作用的对象们,大多准备了相关反世界树影响的道具。 所以在实战中,它基本做不到真正“删除”某个具体人物,“修改”某个已发生的结果,只能“增加”一些利于己方的条件,外加一个大地图修改器。 作为徒弟之一,她见过老师使用武器时的场景,并有幸记录了一次全过程。 它对生长环境极为挑剔,既要新鲜美味有香气的土壤,还要外形美观造型特别的花盆,并且要求种植人时刻将它带在身边……命运赌场里确实无法达成以上条件。 就在文拓海倍感遗憾之际,小师弟又突然道:“但我有一个办法。” ……连搞人心态的本领也一并继承了? 文拓海一时无言以对,便切断了精神连接,温声开口:“宋麒,说说你的看法。” 此句一出,周围众人皆望向冒险家身边的黑发青年。 “或许可以利用赌场规则来对抗祂。”宋麒说。 利用规则? 众人面面相觑。 宋麒面色平静,继续道:“毕竟,祂本质只是主神化身在巨龙回忆里的一抹过去的意识,必须通过与外人建立连接才能去到现实世界。” 他轻轻瞥了一眼状况外的冒险家雷恩,“既然如此,不如让巨龙自己意识到祂的真实身份,从而主动醒过来,现身对抗同样是外来者、并且造成更大伤害的主神。” 他们不清楚主神污染巨龙的手段,但姚恒英却有几分了解。 只要巨龙醒来,回忆梦境消失,连接攀天塔的通道一端被断,那么主神就无法通过这条途径影响巨龙,艾厄罗斯的理智也会逐渐恢复。 [天枢]拧眉:“这能行吗?” 宋麒微微抬眸:“可以一试。” “难道你还有其他办法?”赵约看向那位[天枢]队长,而后者哑口无言。 万教官点头,问:“那怎么让巨龙意识到?” 宋麒答得很快:“只需有人向祂发起赌约,让祂暴露在赌场规则之下即可。” ……这个人将直面主神,必然十分危险,齐定森眉头紧锁,“那你想谁出面?” 宋麒沉默半晌,声线仍然平稳:“我。” 闻言,在场所有人俱是一惊:“你一个人?!” 莫古扎直接嘲讽:“你活腻了?” 万教官欣赏他的勇气,却不太赞同:“我和郤博易能出面。” “哥们,你也只是B区人,我没有质疑你的意思,”齐定森边震惊边组织语言,“那位可不好对付!就算我们一起上,估计下场也只会全军覆没!” 封婷将手搭在邱佳玉肩上,叹气道:“我和邱佳玉将军一起去。” “师兄!让我来,或者带上我,”见他那样坚持,赵约压抑着焦急的语气,“我的召唤物应该能帮上忙!” “你有把握?”只有郤博易这么问。 宋麒的目光移向他,“有一些。” 郤博易凝视他的眼睛,时间不等人,便直言道:“你想赌什么?” 他出声后,万教官做了个手势,示意其他人安静下来。 赵约还想说话,被林晓月一拦,此时也不得不闭嘴。 宋麒抬起自己的手腕,只见那上面缓缓浮现出一道影子,酷似豆橛子的手环由虚变实,“这是我老师在主神那里得到的武器,这个时候的祂应该会很感兴趣。” 众人纷纷聚焦他的手腕处,这个小玩意儿能当武器? 姚恒英分神看了一眼游戏剧情,好家伙,那老登已经靠近这边了。 他只好简单讲了一下赌约内容,取出令赵约眼熟的紫金色光球,“赌注则是我关于这个手环的记忆。” 输赢其实无所谓,在赌约中点出主神身份,能达成目标就行。 看C-26他们的经历,那条气运线其实也有作用,沉睡的巨龙似乎已经从中意识到了一点,所以他们这边的雷恩才会主动跳出来,怀疑他们是入侵者,要把他们赶出去。 月神巫自闭去了,但它之前借月亮观察过其他世界,归一教团在那些世界非常努力,主神的复活仪式已有部分进度,于是以前的化身也轻度活化,具有模糊的意识。 以祂对C-26态度,显然这一位只有当时的记忆,不了解后来发生的事。 这一点,能够利用。 林晓月觉得不太妥当:“要是那位反悔怎么办?如果他不承认,反过来要杀你呢?” 宋麒解释道:“祂不会立刻动手。老师说过,他喜欢欣赏猎物反抗时,挣扎无力、一步步迈向绝境、最后彻底绝望的模样。” C-26张了张嘴,涩声道:“会长大人……” 有这样的心得,会长大人曾经经历过什么?肯定不止那些媒介和因果线里的内容…… [天枢]本想提问,听到这句顿时扯了扯嘴角,面上闪过一丝怒色。 如此折辱他人的人格,这个主神的爱好也太变态了! 封婷有些怀疑:“我们意图那么明显,主神会上当吗?” “会,因为这对祂来说很有意思。”宋麒说。 白发男人双手抱臂:“我们只在媒介里见过巨龙艾厄罗斯,如何保证他注意到那位主神?” 宋麒拍了拍旁边的护目镜游客,“没有艾厄罗斯,但我们有一位冒险家雷恩。” 莫古扎念了几遍这个名字,看了眼倍感茫然的冒险家,顿时明悟。 他倒没有必须出头的意思,既然这个冰块有自己的打算,那就让他去得了,不行再救人。 “你一定要去?”其他人仍在消化信息,而赵约忽然问。 他语调如常,没了刚才那难掩急切的样子。 姚恒英被他看得一愣,不太明白他的具体意思,“目前,我是最好的人选。” “……我陪你,”赵约直视他,眸中愈发幽深,“我的召唤能力,祂肯定也感兴趣!” 还真是,他与规则书强关联,记忆一暴露,那位难免不会猜到什么。 但正因如此,绝对不能让他出面。 万教官深深地盯了一眼宋麒,按住仍想发言的赵约,沉声道:“人选先暂定是他,其他稍后再谈。” “那个,”旁听了全程的雷恩这时才出声,他没看过别的媒介记忆,也不太对得上他们提到的人名,踌躇半天,“我呢?我需要负责什么工作?” 姚恒英轻轻笑了:“你看着就好。” 冒险家盯着他,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喔。” 万教官将话题引回来,“那么,如果一切顺利发展,巨龙现身后,我们……” “——好热闹,你们在聊什么?” 一阵带着几分悠闲的规律脚步声,从下方幽暗的楼梯上传了上来。 在场众人心神俱震,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来得也太快了! 他们后半段的计划还没展开商议! 这脚步声并不响亮,却像是一柄重锤,一下一下,精准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所有人瞬间噤声,肌肉绷紧,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楼梯下方的阴影处。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昏暗的光线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件过于干净的卡其色风衣下摆。 然后,是那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以及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眸。 是那个“旅人”! 祂就这样一步步,如同饭后散步般走上了三楼平台的楼梯转角。 再自顾自地走上前几步,站在一个不远不近、却恰好能打断所有人私下交流的距离,完全无视了此地几乎凝固的紧张气氛。 祂的目光好奇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在封婷、[天枢]和齐定森身上微微停留,笑意似乎加深了一丝,最终落在结束交谈的宋麒和冒险家脸上。 旅人的声音依旧是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悦耳语调,但在此时此地听来,却比凛冬的寒风更刺骨: “我是一名新来的住客,刚在记忆赌场这边登记。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祂的视线久久停在宋麒的手腕处,眼神逐渐染上戏谑,“看你们讨论得这么投入……我能听听么?”——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人,今日份 不卡点了![让我康康] 大约还有一章结束,接玩家论坛之腥风血雨混邪大战和玩家副本之《求助,误入攀天塔怎么办》[狗头叼玫瑰] 第108章 相互验证 “新来的住客?” 此时此刻, 空气仿佛被彻底抽干,可宋麒却开口打破了这个氛围。 他注视着那位旅人,嗓音冷淡, “这处住所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新入住的游客必须和里面的老游客赌上一局。” 这等心性,难怪老师会收他作徒弟……文拓海一边心想, 一边顺着他的话道:“先生,既然您说要和我们做邻居,应该不会拒绝这样的赌局吧?” 身边的冒险家也马上反应过来,迈出一步,“对!我们这儿一直有这条规则!” “哦?” 旅人先生似乎有些意外, 饶有兴致地打量他们,“你们想和我赌?” “是,”宋麒直直对上祂的双眸,缓慢道,“你看得出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也已经知道我们生活在未来。那不妨赌一赌,这个时候的你……是否还活着?” 这是完全不装了, 明牌他们清楚对方的身份。 其余人暗自绷紧肌肉, 如果对方不答应, 随时准备出手援助。 可旅人背着手,视线从宋麒的眼睛移开,又瞥了一眼他的手腕,竟微微笑了:“胆量不错……可以。” 不待宋麒继续, 祂像早就猜到似的,“你的赌注是手上那个媒介,它与你的手环有关?我确实有点兴趣。” 周围人面上一滞, 祂、祂果然预料到了! 但对方或许已了解他们的打算,为何却还是答应了? ……莫非“有意思”比祂插手现实更重要? 旅人先生无视了那群背景,祂抬起手,掌心托出一枚闪耀着金色光芒的球体,面对黑发青年,“这是我的赌注,但我有一些条件。” 姚恒英对此倒不是很意外,他忍耐着被对方目光黏上的轻微不适,“你说。” 旅人先生没对“自己可能死亡”这件事发表感想,也没立刻补充条件,而是语气带着兴味问,“你和这个手环的主人很熟?” “……我的老师。”黑发青年道。 好奇心被满足了一部分,旅人先生看起来心情舒畅,“你,不,你的老师,似乎对我很了解……能为我引荐一下么?” 宋麒微微蹙眉,“请先和我完成赌约。” “别急,”旅人有些遗憾,但并未追问,“如果你赢了,除了赌注,我还可以额外放过那三个人。” 后半句话,祂是对着[天枢]他们讲的。 被提到的几人互相看看,这么好心?恐怕有诈。 “但如果赢家是我,”果不其然,旅人唇边带着笑意,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宋麒的脸上,语调温柔,似春风融万物,“我要你这个人。” “你比后面那群人有趣多了。”祂笑道。 “你!”是赵约略带怒意的声音。 一个字刚出口,他就被郤博易和林晓月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旁边的白毛男人也深深皱眉。 这个神果真不走寻常路,明明可以上手抢,愣是要整一出欣赏他们挣扎的戏码。 现在对三个玩具腻了,准备换一个产品介绍更有故事感的新品? 哦,这个新品还附赠史诗产品预告。 之后再顺着这个预告,找上史诗产品本人……莫古扎心想,好在祂不知道刚惦记上的史诗产品已经没了。 宋麒没犹豫多久,“好。” 双方同意,赌约成立,赌局在赌场规则的监督下开始。 在十多对眼睛的注视下,时间流速仿佛以十倍慢放,纯金色的球体从旅人手上缓缓升起,移动至宋麒的手中。 旅人的目光稍稍变化,有不解,有惊讶,却仍未发怒,像发现了新大陆般,好奇地低语:“那个千年后的预言,竟然真的应验了……” 周边人心下悚然,原来不止出于兴趣,祂还要拿这个赌约验证预言?! 与此同时,目睹了一切的冒险家雷恩先看看旅人,又看看他们,面上愣愣的,双目再次由黑转红,“你们,你们……” 姚恒英亦了然,不管是回忆的主人艾厄罗斯,还是与攀天塔关联的命运赌场,都给出了相同的判断。 他提出这个赌约,也不只是为了让主神身份暴露,还存了印证对方复活情况的意图。 现在看来,即便是与主神深层关联的攀天塔,也不认为祂已复活,那么归一教团的仪式进度至多只到初级阶段。 虽然输了,但旅人没有离开的意思,“谁造成的?给你手环的人?” “不,是一群人,”宋麒慢慢与他拉开距离,“我的老师不过是其中一员。” 旅人兴趣更浓,“这群人里还有谁?” 宋麒不答。 于是短暂的、仿佛时空都为之停滞的死寂之后—— 一股远比之前施加在封婷三人身上时更强大、更蛮横、更不容抗拒的冰冷意念,如决堤的洪流,又如无数根闪烁着刺目白光的无形锁链,以旅人的身影为中心,猛然向四周所有异能者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 主神想要与他们所有人建立联系! 后面的赵约急忙躲避:“你出尔反尔!” 旅人轻笑,“我确实放过了他们。” 但除[天枢]三人之外,其他所有人都受到了攻击。 万教官和郤博易早有准备,纷纷上前一步,将宋麒护回去,并展开防护法阵。 巨大的光甲呈环形围绕着众人,将异能者们牢牢掩盖在内。 而同样被圈进里面的冒险家,此时却跑了出来,双眼已完全变成红眸! 建筑四周,每一处游乐项目,每一位游客,不约而同抬起头,用相同的表情,死死地盯紧旅人所在的位置。 他们成群结队地撞开障碍物,朝着这个方向赶来,一众异能者即便在楼上也能清晰听到他们响彻四方的喊声: “——从我的赌场里,滚出去!” 这九个字如同瞬间引爆了整个赌场的崩塌! “轰隆隆——!!!” 记忆赌场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异能者们心中凛然,慌忙稳住身形,他们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坚实的物质,而是变成了不断翻滚、混合的彩色流质,像是被打翻了的巨型调色盘。 天空那片混沌的帷幕被撕扯得粉碎,露出后面支离破碎的黑暗虚空。 远处,大型摩天轮如蜡烛般融化,海盗船崩解释放出浓郁的彩色烟雾,旋转木马的人形光影化作无助的幽魂,记忆喷泉炸开,情感的洪流肆意奔涌…… 五颜六色的毁灭景象中,无数记忆碎片如同濒死的萤火,疯狂闪现又湮灭。 “醒了?”旅人投下视线,凉声道,“睡回去。” 祂抬起左手,正要释放什么,却似有所感地侧头,正视了冒险家雷恩那对赤红的竖瞳。 蕴含着足以绞灭灵魂的龙威,如化作实质的海啸,朝着祂碾压过来。 不止雷恩,还有许许多多从楼梯上涌上来的游客,每一个人双眼都化成了龙瞳。 他们异口同声:“从我的赌场里滚出去!” “你只会重复这句话?”旅人觉得无趣。 那能让寻常五阶强者心神震颤的龙威,在靠近祂周身一定范围时,竟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失殆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吃”掉了。 他们交谈时,地面仍在震颤,整座建筑有崩塌之势,异能者们不得不跳窗而出,狼狈地落到地面上。 姚恒英倒是还好,作出与同僚们一致的难受状,在万教官他们的掩护下脱离战场中心。 艾厄罗斯醒了,但看起来不够彻底,这样子可没办法驱逐主神,似乎还差了那么一把火…… 他尚有余力,便在托了一把赵约后,趁无人注意,装作不经意般,将那枚紫金色的光球“丢失”进了那不断翻滚着的彩色流质里,化作纷乱背景的一角。 “遗失”完毕,他扶着地面摇晃着站起来,却不知身后已然崩塌,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时,竟被一扇冰冷的大门撑住了。 ……大门? 姚恒英感觉时间差不多了,足够正常异能者恢复过来,便缓了口气,转头去看。 哪有什么大门,是一整片覆盖着暗沉金属鳞片的皮肤。 视线缓缓向上延伸,可见尖锐突出的金属指节。 是展开了双翼的巨龙。 他现身后,即便只是半身,亦称得上遮天蔽日,将其余异能者们全部遮住了。 艾厄罗斯没有看他。 许久不见的侧脸一如千年前般年轻俊朗,深红的龙瞳瞬间锁定了那个已浮至半空的旅人,声音如两块生锈的铁块碰撞: “——滚出我的领地!” 龙翼一振,无数片脑袋大的金属鳞片脱离庞大的躯体,以不符合形体的恐怖速度奔向那名混乱中央的旅人。 旅人不紧不慢地一瞥,竟在刹那间将半数鳞片吞进了虚空。 然而,巨龙的攻击并未停止,剩下所有金属鳞片,甚至包括构成部分龙躯的金属物质,都在这一刻燃烧、分解、重组。 无穷无尽的能量与物质被压缩到极致,在鳞片中间凝聚成一颗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让整个空间都在哀嚎、崩解,仿佛连规则本身都要被其湮灭的暗红色能量球! 这不是普通的能量攻击,这是艾厄罗斯以核心基石发动的毁灭性一击,其威力,足以重创甚至湮灭同阶存在! 暗红色能量球无声无息地射出,所过之处,空间直接化为最基本的粒子流,时间在其周围都变得紊乱。 “你将基石养得很好……” 旅人的声音在能量造成的扭曲中变得微不可闻,可五感超越常人的异能者们却听得清祂话语中的兴味,“成色不错,借我玩玩?” 那些能量球带着毁天灭地的声势发出,却完完全全穿透了祂的身影,好似祂只是一片虚幻的影子。 周围景色已一片混沌,姚恒英靠着坚硬的金属鳞片,颇为凝重地发散着思绪:还是不够,对面也使用了祂的权能。 作为神下侍者时,他见过许多次,这老家伙装神弄鬼时最爱用这类能力:抹消自己的形体,再释放威压,在暗处观赏下属恐惧不已的神情,最终将旁人活活吓死。 只能再加一点了……加入一点新的刺激,至少要让主神稍微分神的程度。 他手指一动,将放在异空间的本体悄悄弄出来,藏进了那些细碎的微光里。 周边无数纷乱的碎片中,紫金色微光一闪,借着巨龙的身躯隐藏起来,迅速奔向中央那片碎裂地带——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可怜] 一章没搞定555[可怜]下章一定 窝是下班后吃完饭开始码字的,每天就这样卡点…… (搓手 第109章 水月镜花 同样看清了当前局势的, 还有刚将阵法加固完毕的郤博易和万教官。 小师弟的提议看似鲁莽实则有效,因巨龙苏醒及时,主神与他们的链接没有建立成功, 未免对方再次对这些异能者们动手, 二人合力建立了大型防护阵法。 无需多言,公会任务者间自有默契, 文拓海信不过那个白毛男人,便让林晓月悄然退至赵约身边,而郤博易则守护着阵眼处,同时防备主神可能施加的暗手。 只需几个手势,一番安排便在极短时间内完成。 空中能量浓度极高, 虽然那些暗红色占据了大部分,但文拓海的视线穿透了那些彩色的云雾,依旧看出了巨龙艾厄罗斯状态不佳。 那些玻璃碎片似的背景里,似乎有一抹有别于钢铁巨龙的金属光芒一闪而过。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以她的视力, 竟然不能将那东西看清楚。 只是,有几分熟悉…… 错觉? 无论如何, 不能对面继续处于上风。 她微微眯起眼睛, 施力腾空而起。 遗憾来的不是本体, 如果她和陈砺锋前辈本体在场,几秒钟便能定下胜负。 半空中,旅人先生注意到了底下缓缓靠近的黑点,眉间一松, “还有一个?” 待感应透彻,祂略微讶然:“不……这一个,竟然是人类?” 人类也能融合权能基石?闻所未闻。 没人回答祂的疑问, 迎面而来的是裹挟着尖锐风声的无数暗红色能量球。 旅人并不急迫,祂稍稍后退,换了一个更好的角度,观赏眼前费力挣扎的巨龙,“你仍在重生期,强行突破回归全盛时,是想死在这里?” 祂不需要巨龙的答复,自顾自笑道,“也好,我没见过亡灵巨龙,不如将你做成亡灵?” 说着,旅人双手插入面前的虚空。 那股“空洞”、“虚无”的气息骤然暴涨到前所未有的程度,这一次,不再仅仅吞噬能量或物质,而是开始直接撕扯、吞噬构成这片赌场的基础规则。 周围环境如破碎的玻璃般出现无数裂痕,光线被扭曲成怪异的色块,时间的流逝也变得混乱不堪。 祂要将艾厄罗斯连同这片空间的存在根基,一起彻底“消化”! 半龙化的艾厄罗斯悬浮在半空,受损的龙躯在这股力量下剧烈震颤,鳞片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感受到,自己与万械统御之核的联系正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拉扯,仿佛随时会被剥离。 不能再犹豫了! 就在艾厄罗斯决心彻底解放力量之时,一个平静温和的女声,突兀地在战场边缘响起: “缚。” 刹那间,无数道深紫色的暗影锁链自裂隙中射出,缠绕、束缚在旅人周身那不断扩张的吞噬力场上。 锁链上闪烁着诡异的符文,竟暂时延缓了规则被吞食的速度。 一个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那是一个看起来极为普通的女子,容貌毫无特点,属于扔进人海瞬间就会遗忘的类型。 但她身上凝练至极的黑暗魔力,却让艾厄罗斯瞬间明白:这是一个强者。 尽管不认识,但大概与主神敌对。 “‘崩解’……”旅人略显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更加兴奋,“不错,这个还没回收。” 祂分出一部分吞噬之力,转向那些暗影锁链,锁链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粉碎。 新来的人类面色不变,双手快速结印。 “暗蚀法球”“影刃风暴”……各种精妙的黑暗魔法如狂风暴雨般袭向旅人。 她的攻击看似是纯粹的黑暗魔法,但艾厄罗斯敏锐地察觉到,偶尔在魔法光芒的掩盖下,会闪过一丝仿佛能让万物本质松动的奇异波动。 莫非这个人类也做出了类似“吃”下原化真种的举动? 不,她的融合程度不高,理智尚存,生命能量稳定,而且只是一片分魂,她的本体不在这里。 有了文拓海的牵制,艾厄罗斯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他缓缓闭上了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红色龙瞳。 下一刻,当他再次睁开时,龙瞳中已是一片如同宇宙初开般的死寂。 以艾厄罗斯为中心,一片阴影开始急速扩张。 天空被遮蔽,云层被碾碎,远方山脉在触及阴影边缘时无声崩塌。 那是无数闪烁着金属幽光的鳞片,是蜿蜒如山脉的脊柱,是舒展开来,其翼展真正覆盖了三分之一世界的巨大龙翼! 钢铁巨龙显露出了他足以覆盖天地的完全原型。 它的头颅如同悬浮的天空大陆,血月般的龙瞳冷漠地俯瞰着下方尘埃般的旅人。 战斗瞬间升级到灾难级别。 艾厄罗斯的龙爪每一次挥动都带着碾碎陆地的力量,龙息扫过之处,万物化为金属尘埃,再重组为机械兵器。 人类法师则在周边游走,不断干扰旅人的吞噬力场,甚至几次险些崩解掉祂尚未完全消化的能力。 然而,主神化身的诡异超乎想象。 除了吞噬,祂还能在关键时刻将自身的存在暂时“抹除”,让艾厄罗斯粉碎星辰的龙爪和人类法师的魔法如穿过幻影,徒劳无功。 时间一久,旅人似乎失去了游玩的耐心,祂将目标锁定了看起来较弱的文拓海。 “有趣的虫子……让我看看你的本质。” 话音刚落,一股更为诡异的无形力量跨越距离,瞬间罩向文拓海! 艾厄罗斯巨大的龙瞳一缩,想要拦截,但那连接的速度太快,且无形无质! 文拓海脸色微变,异能者们离得太远,对方想要对近处的她故技重施! 而她的这个分体力量有限,难以抵挡这种层面的侵蚀,看来,只能舍弃这具身体了。 下定决心后,她立即放弃进攻,闭上眼睛准备自爆。 但反噬的剧痛迟迟没有到来。 一股熟悉到令她忍不住眼眶发红的气息……此时此刻,悄然现身,近在眼前。 好似触手可及。 文拓海心中一颤。 她不敢马上确认,默数好几秒,发现不是敌人的幻术,才悄悄睁开双眼,屏住呼吸,向前方看去。 离得不远,非常近,近到她如愿地穿越彩色云雾,看到了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那道轻盈写意的身影。 半长发垂落双肩,衣领遮住脖颈,侧颜如山间清风,双眸如江上明月。 她一时不敢眨眼,生怕下一秒就见不到了。 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多了仿佛拼接上去的金属四肢,少了往日里轻快柔和的笑容,少了那股活跃非凡的劲儿。 到底……并非活人。 以及他右侧的,一片爆发出强烈紫金色光芒的飘浮碎片。 记忆赌场将要坍塌,无数媒介迸溅而出,这是谁的记忆? ……那位小师弟? 这段媒介的记录中,他似乎正在面临某个困难的问题,双手抱臂,右手虚握成拳,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手臂,深黑色的双眼定定地注视着远方的某一处。 面上无悲无喜,眉眼亦不带多少色彩,唇线放得很平,似忧虑似深思。 他就挡在文拓海身前,于是旅人也望了过来,嘴角笑意渐深,“原来,你是下面那个人类的老师?” 媒介中的人当然不会回应。 可主神却像是发现了新奇的事物,身形向这边靠近,紧紧地盯着他,口中不住念道,“竟然是你,果真是你……” 细辨之下,其中恐怖的杀意里竟混杂了一丝赞许。 就在祂的分神的这一刹那,即将成型的连接被龙爪一挥,应声而断。 “……你……” 艾厄罗斯巨大的龙首低下,看着那个熟悉却又虚幻的身影,意识海中一片翻腾,几乎忘了呼吸。 他不是已经……! 这段记忆中的那个人像是问题得到了解决,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倒映在龙瞳的影子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不笑时,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甚至有几分孤傲的凉薄,笑起来却如春雨化雪,从云端一下子来到了人间。 巨龙的动作几乎停止,周边世界所有的声响仿佛都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对……他心想,这是,媒介呈现的结果。 怎么只能是媒介? 为何只是别人的回忆? 艾厄罗斯的理智前所未有的清醒,在他意识到的这一瞬,深红色的龙瞳震颤着,连带整个命运赌场开始了最后的、彻底的崩塌! 与此同时,旅人的身影变得不稳定,祂终究没能靠近那道身影。 整个空间像摔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暴露出后面狂暴的时空乱流。 旅人的身影在这崩塌中迅速变得透明、淡化,仿佛被橡皮擦去,最终彻底消失无踪。 最后时刻,旅人摇摇头,“可惜……不过,来日方长。” 随着主神化身的离去,赌场加速崩溃。 艾厄罗斯那遮天蔽日的龙躯迅速收缩、凝实,重新化为了黑发红眼的人类青年形态,流星般从半空中落下。 蜕壳期龙化的消耗巨大,他的气息有些紊乱,可目光第一时间就急切地投向那个人所在的方向。 然而,赌场的崩塌正在吞噬一切,包括那些记忆的碎片。 占星师的身影如水中的倒影,开始波动、模糊,变得透明。 艾厄罗斯冲上前:“等等——!” 就在艾厄罗斯的掌心刚刚触碰到那虚幻肩头的刹那,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的龙瞳此刻清晰地倒映着那个即将消散的身影。 占星师还是那副模样,黑发黑眸,面容柔和,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仿佛下一刻就会说出一些胡话。 可他的身形像是由月光和旧梦编织而成,边缘处不断逸散出细碎的光点,似萤火虫般飞向虚无。 那双艾厄罗斯曾以为再也见不到的黑眸,此刻也正望着他。 里面没有他期待的任何事物,只有一种被无数时光打磨过的,难以形容的平静。 他心知对方并非面对着他,可艾厄罗斯仍然没放手,即便掌下毫无温度。 ……亦有不同之处。 他看着对方沉重的双臂,又去看对方苍白的面容,最终低下头,失落地低声喃喃:“姚恒英……” 一千多年,原来已经隔了一千多年。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所有的疑问,所有的愤怒,所有被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又在临近爆发的那一秒,被无形的可怖的光阴定格在原地。 他想问的话太多太多—— 可是,来不及了。 他的手掌之下没有实感。 艾厄罗斯慢慢地,缓缓地想:他该醒过来了。 于是,水中月被石子击碎,镜中花被轻风吹散。 那个人的身影,在他龙瞳的倒影里,微微一顿,随即如被微风吹散的沙画,彻底化作点点流光,融入了周围彻底崩溃的时空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艾厄罗斯的手最终无力地垂下,指尖上仿佛还残留着那瞬间带来的冰凉。 只剩下不断崩塌的命运赌场碎片,像一枚枚绚烂而残酷的烟花,在他猩红的眼底炸开、坠落。 那些飞散的光尘,混在崩塌的景象中,再也分辨不清,直至化作乌有。 他追随银龙“你会在此处得偿所愿”的预言而降临此地。 可得偿所愿……竟是以这样的方式么? 刚刚重新化作人形的艾厄罗斯,黑发在因空间崩塌而产生的狂乱气流中飞舞。 他站在原地,站在不断崩塌坠落的命运赌场废墟之上,望着记忆碎片消失处,深红色的眼眸中,唯余一片荒芜的寂静。 文拓海收敛气息,静静地走到他身边,看着逐渐散开的混沌云雾,看着重见天日的四周环境,忽而回头。 整座后山因巨龙的醒来而消失,异能者们爆发出一阵阵欢呼。 他们此时正位于一处无比空旷的草原上,眺望远处,能看到那个他们临时搭建起来的营地,再远一点,便隐约可见他们的集训基地。 听着身后队员们的喧哗,文拓海在恍惚间,似乎又瞥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却只是地上晃动着的浮云虚影——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叼玫瑰] 实际上の姚子:调整调整……稳住了,没散架! 下章玩家论坛 第110章 混邪论坛 >游戏论坛>闲聊灌水 《聊聊你游关于任务空间的排名设定》 楼主-我杀数值策划·V(知名攻略博主) 1L 如题, 抛砖引玉,欢迎各抒己见,和平讨论 当前游戏3.5版本全剧情已结束, 后面大概率还有一个3.6装些小彩蛋, 就会进入全新的4.0地图。 截止目前,A1-10角色都已登场(包括只出现一个登场介绍的A-9, 和只提了一嘴的A-8),10以外的A区人也出现了不少 不难看出,他们的名次虽然按照总积分和任务数量排序,实际上名次和很多人实力对不上,举例才28的邱, 我和群里的几个老哥都怀疑他已具备一点基石融合度,他的能力在剧情表现里非常惊人 所以现在放一下我们群里一致通过的个人排名(纯主观) 反正3.6还没开,速速来水一贴(笑) 2L 好耶是杀哥!前排! 3L 开始了吗?电子斗蛐蛐 请选择你的英雄(乐) 4L楼主 最新的赌场剧情可以得知,A区前十那些老怪物们的逆天能力都和权能基石有关 (看牢神最后一幕那个反应,应该很多人是偷摸着融合的, 难怪他们会争夺世界主任务,原来能悄悄喝口汤) 5L 是呗。 赌场后续剧情上午出了, 官方和醒来的巨龙沟通, 巨龙处于重生期, 之前为了找A-1硬是延迟了这个时期,所以这次的重生期非常漫长,重生期间他很弱 而他想要找的人已经死了,于是他和官方那边商量着, 打算趁这段时间加入官方队伍,阅读A-1留下的书籍和档案记录 (附一嘴,商议时A-3当着所有人的面黑了脸, 笑死,吹冷风你是真的很讨厌他) 那么龙身上的万械核心还算完好,A-1把他放进冷冻层还是有点说法的 万械核心在《巨龙传说》里也是个主任务,主要基石之一,它是龙的生命力量源泉,所以龙的融合度应该非常高,高到与它融为一体,又称万械核心成精,所以面对主神化身的A-5也有一战之力 话外,卧槽你龙建模是真的帅啊,不愧是千年冷鲜肉,人类形态时连我也要稍避锋芒,龙化后更是帅到升天,不规则状的钢铁塑身,双翼展开尽显机械冰冷美,连金属鳞片上的反光也酷得要死,机电生小蓝人学了那么多年建模就是为了看懂这个!! 出必抽,抽必拉满,钱包够再把你家孽缘A-1也捞出来凑个对! 6L 酱紫进场?你们赛博将军来得好快 但我赞同,钢铁巨龙真的帅!!我愿封它为你游怪物建模top1! 7L 你游3字开头了战力体系还没有膨胀,整体看角色们逼格排面还在……这点出乎我意料 赌场剧情除了巨龙小卡拉米版,望天湖和吹冷风也在,表现还很拉胯,但是编剧早就说明这只是两个分体,那表现拉胯也在情理之中了 很多游戏到了中期,哪怕只是前中期,基本一代版本一代神,机械降神那种,设定突兀只为卖卡服务 前面塑造得好好的大场面预定,结果全部还没展开呢,紧接着版本就盖章了幼儿园+村口械斗,tui 还有,开游时指着某某跟你说这是神级天才,结果下一个版本就告诉你哈哈哈现在我们已经进展到宇宙级啦,神级就是路边一条,谁都能踢上一脚 难蚌,数值烂完了 8L 来早了,杀哥还没开始排 不管如何,先赌一个A-1论外级,这位纯断层挂壁,与其他人隔了喜马拉雅山 9L 1的基石比原化真种高一级,副会os说到他也是完全融合,果然牢神就好这一口 10L 牢神最后说“预言成真”“竟然是你,果然是你”,祂得到的预言里提到了1?1会和祂纠缠半生然后杀死祂? 那祂为啥还对1这样那样,总之就是不除掉1,为了追求刺激吗? 卧槽你两有点真了,你两锁一起吧,钥匙楼下吞了 11L 草,还得是路人,楼上比我会嗑XD 等等我补药吞,我就磕着乐一乐,这对阴到没边还是别锁了 不如买菜上升期的神王x宰相cp,绿箭侠你做的好啊!会说多说,能不能再透露一点(抹嘴)好吃啊豪赤 那么王和宰相什么关系呢,王真的在忌惮他吗?A.君臣猜疑,B.父母爱情 12L楼主 续上文,通常我们涛战力都会用爆街/爆县/爆城/爆国/爆星/爆星系/爆宇宙方式划分等级,但A区人基本都从爆国开始 这点几个老哥意见统一,哪怕目前出场排名最低的紫砂壶也是个渡劫期以上的剑修,有剑在手的剑修能做到什么地步不用我多说,先别喷,他在剧情里是不咋地,但跟他对打的是绿箭侠,人家绿箭侠有神力图腾 13L 我不行了你们花名一茬茬的,解码了半天才发现是首字母代号(捂脸) 14L楼主 首先放个EX:爆宇宙的主神 (虽然牢登只出场了那么一点,还只是一个化身的回忆片段,但能看出他是多基石多权柄混合体,大概率不止爆宇宙级,三百万位面的top,虹龙这么一只住在恒星上的龙好像都被祂挥手突突了) T0 爆星系:全盛时期A-1 (牢登钦点的侍者,对A区全体绝对是论外级,目前唯一完全融合基石的人类。 望天湖os说她老师是“冻结”,看字面意思和实际表现,能无视距离冻结时间与空间,概念性能力,全游保鲜技术no.1,冻个星系应该没问题) 如果把神王排进来,完全体的加冕神王(复数基石)也可以拿下这个位置,同理,能和祂对抗的归一教皇也能排这儿 A-4的哥哥太素?这个暂定 T0.5 爆星:一众身具基石的A区前十/常规巨龙/教会高层纠察员(圣子圣女等) 排名暂时不分先后,“实体/非实体禁锢”“物质/概念崩解”“跨时空梦境”都很有说法,能有很多种展开 T1 爆国:A19/A28/普通纠察员等 这些只有部分权柄,混沌时代第一人丛威还不确定,但那时候没有人类融合基石的先例,所以他可能在这一排 T2 爆城:紫砂壶/绿箭侠/昭通侯/奥洛斯/麒子(召唤师版)等 掌握部分神力的,目前图腾力量约等于神力契约,信仰某位神明从而得到对方赐福 T3 爆县:常见的强大怪物/异能者 尸王/主控位面的高阶异能者如王鑫/主控本人/麒子(常规版)/封婷(召唤师版)/覃峥等 15L 楼主灾孝子纯瞎排,你就是看不起主控吧?!主控低了,至少T1 16L 同意大部分 主控哪里低,Chardy召唤有限额,怎么排进T1,能召唤28就真是28了?好笑 17L 点进15L主页看了一下,原来是主控毒唯单推,那就不奇怪了,帝推近期特别爱出警,尤其是到无关的博文里出警,上周还搞了不限圈大抽奖,都转发到下沉平台了 18L?瓜来(坐下了.jpg) 19L 细数每个剧情每句话,断章取义拼接文字得出宋麒才是真正内部爱,指路→ 链接:《请灾难日停止对赵约的地位边缘化和不恰当塑造!归还唯一大男主身份!》 20L 不儿,这对不是美帝吗?!怎么两个还打起来了?他们的诉求是什么? 21L 早就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流汗黄豆),自你游创世之初就开始打,打到各大平台无人不知,美帝和和美美不代表美推帝推和谐友好,这两完全对家来的 帝推认为Chardy是一个救赎他人包容一切的小太阳,开朗活泼温柔善良坚韧不屈的救世主,面带笑容实则身世悲惨,世人皆不知我背负沉重命运,无人心疼我的遭遇 所以他不该主动向着麒子,应该是麒子对他死缠烂打一往情深(乐) 22L 停停停,麒子的性格和死缠烂打能放一块?! 23L 这,这,怎么感觉玩上真假少爷那一套了,游戏也要撕番位?这不对吧,我们不是一般向游戏吗? 帝哪里身世悲惨了……帝明明父母健在家庭美满……不要为了赋魅自推把人家爹妈平白给抹掉啊!这样下去迟早搞垮游戏风气 24L 招笑,不限圈抽奖是很常见的维权方式,家家都在用,你游风气能被一个不限圈抽奖搞垮也真是纯纯一个,再说了你游风气什么时候好起来过? 25L 又急着捂嘴帝推?怕到时候圈外骂的时候把你家宋14搞连坐咯? 灾畜恶心在前,帝推维权在后,灾畜活该被骂,也就你们灾孝子会心疼zbj 26L楼主 和平讨论啊(捂脸) 别吵起来,让我们聊回新剧情吧! 老实说,我3.5之前猜过很多种情况,1能越过一众子嗣成为神下侍者,是不是因为前面的提到的“勾搭”,他有幸被牢神欣赏和牢成为朋友这才获得了那种地位,没想到…… 没想到幸运全靠他自己挣,而且一不小心就会嘎巴死了,卧槽真是个狠人啊 27L 这种幸运放别人身上跑都来不及……谁愿意要,和朋友反目成仇,和队友天人两隔,最后搞得自己不人不鬼,还要隐忍不发表面一心一意侍奉仇人 28L 如果说以前,我还觉得他是bking,可3.5之后越看越悲,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的巨龙和占星师 我还傻傻地设想过龙跟活的1再见面的场景……但策划你没有心,他们直到3.5结局才堪堪见了一面,还是回忆形式(大哭)(大哭)我怎么天天喜欢上字面意义的过世cp(大哭) 冒险家雷恩那里也特别好品,恨他将你骗得倾家荡产无法脱身,又忧他是否仍身患绝症无药可医(流泪.jpg) 龙啊,单纯又执拗的龙,你恨他,非常恨,特别恨他……也,想见他。 于是有了预言“得偿所愿”,这个时候解冻的龙应该已经听说了A-1身死的消息,但听到这个预言还是追过来了……结果却只见到了对方一个影子 你的仇恨来的太迟,与对方隔了上千年的光阴,你恨他,可他偏偏死了,于是你开始情不自禁地怀念他…… (编剧……我就这样一直一直盯着你,凝视你……窥屏你……1后面一定会复活对吗……10一定会成功对不对……他们能在尘埃落定后真正见上一面……) 29L 话外,可素1建模真的好好看(截图.jpg)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内,人类占星师胸口处空了一大块,被混沌状的深灰色气体填满。 苍白修长的手指拈起玻璃碎片时,尖锐边缘割破指尖,血珠渗出如断裂的链珠。 他却只是眉眼低垂,神态舒缓,漫不经心地将那些晶亮残渣捧进胸口的混沌,每片碎玻璃没入灰雾时,都会激起一阵细微的涟漪。 几缕黑发贴在他被血液浸湿的侧颈,流下的血迹将皮肤划分成几乎透明的几片。 而他漆黑的眼睛唯独落在地面成块的冰晶上,久久不移,一切动作寂静无声。】 30L 裤子飞飞……咳咳,我有些不能在这个区里说的话(吸溜 31L 确实有点好吃,怪不得这对能异军突起,一跃成为新苏修,甚至有赶超美帝的架势 32L 游戏出那么久了,cp格局还没定? 33L 正常,你游剧情没完结,每出一个版本就小小变化一次,不过这次变化有点大而已(毕竟涉及了那个男人…… 34L 那个男人?哈哈哈哈哈哈A1是吧 好像是唉,1的真实人气和泛人气都高得吓人,同时占了战力天花板+建模顶尖+角色塑造+关系网庞大四个特点,纯纯超模,既吸引cp粉也吸引单推,各种讨论也从不缺席,只要玩过游戏,就没有不认识这个角色的 35L 没玩过游戏也认识,我同事大龄社畜,前天还分享了个视频给我……没办法1初登场那个背影太帅了,被很多圈外人争相模仿,又被称为只有背影的男子,简称背影男 动作大概就是似笑非笑地背光站立在画面中央,后期p上去几个滤镜cos临危不乱波澜不惊,再p一大片灾难片背景,ppt视频发出去轻松百万赞,指路梗指南→链接:《毁灭日背影男是什么梗?》 36L 我超原来背影男是A1?!我超我才知道!(猫猫头升华.jpg)我哥最近也爱笑得欠揍地背光站,我说呢怎么神神叨叨的老中二了,原来是模仿1 37L 笑死我了,我们1就这样角色和梗各火各的 38L 卧槽?!背影男是A1???!!! 等等等等,我班上好多男生都在cos,我还以为是哪个日漫油腻男主招牌动作 怎会如此,我又去翻了一下那些热门视频,这个动作在他们身上显得又装又中二,可在1自己做出来就那么风轻云淡神秘拉满,难道是我滤镜太厚导致的吗?(沉思) 39L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出圈了,但是背影(扭曲) 1到底什么时候入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好想抽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仰天咆哮) 40L (红心)赵约国游《灾难日》【唯一】游戏内外【顶级小太阳】(粉心)【唯一游趋一】(蓝心)【唯一狗塑】【唯一真神】全球【首例】【TOP】单机游戏非背景板(橙心)【断层新高】【破圈神话】(超级叹号) 41L 看不懂,转人工 42L 草,触发什么怪谈了 骇得小女子五谷轮回之物尽数喷洒而出 43L 搜了一圈,@我杀数值策划·V(知名攻略博主),你和这个贴子被帝推大粉挂了,大眼仔点赞1w+,评论5k+ 44L???这也能挂?! 好离谱,神金 45L 悲报,杀哥——举报中心那里出现了这个帖子——我们要被集体关小黑屋了—— 46L *你*666***[本楼层已被屏蔽] 47L 楼主*不得***[本楼层已被屏蔽] 48L 滚*一群***[本楼层已被屏蔽] 49L 草啊对面开团了!好多怪! 杀哥我们被围攻了!! 50L 忍不了,帝推大粉们正在sj这个贴? 那么猜你爱看: (钻石)内地二游单机top甜蜜夫夫(钻石)(企鹅)最强之盾(红心)最强输出(钻石)酷帅盾系,王朝太子(红心)动静皆宜,阳光男鬼(烟花)最佳拍档勇敢飞(烟花) 51L 用美帝解文案对付毒唯,什么魔法对轰 感觉楼上还不够,再补一剂: Chardy太1了,1得让人寒毛倒竖,太狂了,狂得让人触目惊心,好一位猛矿工!笔直的身段,刚正不阿的脸盘,全身充满爆炸性的肌肉,眼睛散发出无边的杀气!全身上下隐隐有王者之风!帅气挺拨的身姿,健壮的体格,发达的肌肉,尤其是块状的。他的立体的五官刀刻般俊美,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用户被多次举报,以下评论折叠)点击展开] 52L 什么美帝,纯招笑,糖多才叫美帝,人多那叫印度(黄脸微笑) 53L 窝草怪还在刷新,众所周知钓鱼佬永不空军,一钓一个准(笑哭) 54L 唉不兑,怎么只有帝推,我们和帝推缠缠绵绵到天涯此恨绵绵无绝期的对家14推呢? 55L 看了一眼,14推啊,人家和美帝缠绵去了,蚌,粉丝就这样虐恋美帝,你们打得激烈转头背后空无一人,双方蒸煮甜甜蜜蜜 56L 6,楼上装路人也不好好装,掀开头盖骨底下是美帝解,开口就是臭气熏天 57L 有空在这儿撕不如好好产粮吧,你游美推帝推用尽全力都比不上美帝1根,美帝早就美美上档次了 58L楼主 回46L:典 59L楼主 回47L:赢 60L楼主 回48L:孝 61L楼主 回57L:急 62L楼主 已成功举报对方大粉号召博,大家继续讨论吧,我有的是精力,全职博主不差这一次,欢迎对线 另外,奉劝上边几位,有空打架不如管管你们cp粉,你看cp粉嚣张成啥样了 63L 我迟早笑死在这里,杀哥深得八字真言精髓(乐) 对了,什么上档次?(疑惑)我怎么没听说过?什么瓜来的? 64L 回63L: 美帝姐因为上次麒子个人章节发糖了认为普天同庆,为了助力热度大出圈疯狂砸钱转发博文,抡转发买内赞,刷新世界纪录,单条剪辑博文1周点赞破50亿 因为注水太严重,夜晚点赞量阴兵过境,实际统计有效点击甚至不如隔壁厕所appA1的深柜辱追粉对A1的深情告白 招致全平台嘲讽,黑红热度大出圈,成为又一注水新梗 从此美帝获得黑称大海解 65L 我嘞个1周50亿,什么雅鲁藏布江亚马逊流域统统不值一提啊(流汗黄豆) 66L 等等,等一下,对A1的深情告白又是什么(迷惑) 67L 因为单推粉cp粉混战时有人使用了来自厕所那边A-1的相关链接,导致1的辱追下场统计数据,统计基准就使用了1著名辱追大粉的小作文来对比 68L 小,小作文?! 69L 1的辱追大粉,每逢有A1的剧情就写小作文痛批他,洋洋洒洒写了接近20万字,近期还在更新,3.5A1生吃玻璃人之后更是更了一个5w短篇,登顶当周论坛热贴top1 中心思想:看不起A1沾花惹草拉拢人心,认为他手段下作惺惺作态,卖艺又卖s,可此人又极端慕强,慕1的实力人设,慕1的顶级建模,时不时公一段又嬷一段再梦一段,每篇带着扭曲恨意的文字里都不乏对1的深度剖析,而且有理有据,且竟然文字优美文风阴湿() 于是a1粉当做同人文爽吃(笑),我当下饭剧来的 70L A1……你果然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男人……游戏里游戏外人设不倒(笑疯 71L ***楼主你**114**滥用封禁权限**权限狗**去**吧恶心的*吧男[本楼层已被屏蔽] 72L 楼主有病吧,我没提单推也没提cp,楼主你凭什么拉黑我!!! 73L楼主 哦,因为你污蔑我是114cp粉。 74L 放屁,你难道不是吗?首页多少有关114两人的笔记了?! 75L楼主 我是1粉,我以为很明显。 76L 卧槽杀哥竟然是我同担!! 77L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吧,71L点进去主页是个美帝解,原来如此,举报不了大V就用扣帽子的手段 78L 笑得,什么滥用权限,要不你看看是谁先挑起的争端,快进到岁月史书无限反转 79L 能当大V是因为杀哥写了两百多篇开图/打怪攻略,有本事你也可以,我们绝对不多说一句 80L楼主 OK,上面几个挑事的已拉黑。 说回正题,刚刚官方发布了3.6版本卡池更新预告,SR齐定森,[天枢],林晓月(向清逸),张浩(岑巍然) SSR文拓海,艾厄罗斯 好家伙任务者都用了假名 新版本地图预告:命运赌场,四个区域四个地图,各有侧重各有机制,新增挑战塔玩法/记忆媒介搜集活动 看了下时间,明天中午十二点上线,各位记得调好闹钟哈——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玫瑰] (吹口哨)解释了一下热度出圈的背景 ps: 首字母的花名,望天湖→文拓海,吹冷风→陈砺锋,紫砂壶→章少华,绿箭侠→莫古扎(这个不是首字母) 因为论坛部分模拟了nga,一般为了避免粉丝搜索,每个贴花名都不一样hhhh《 》 110-120 第111章 剧情论坛 >游戏论坛>剧情杂谈 《xs, 我们1就这样四处捡捡拐拐》 楼主-浮屠塔·V(知名视频博主) 1L 500抽上岸,小文同学到手,亡灵法师永久体验卡我来辣!! emmm至于钢铁龙……明天吧, 明天才发工资, 才有钱氪金(流泪) 2L 芜湖!是浮屠姐的前排!沙发! 3L楼主 小文同学上手挺不错的,攻击手感可以, 技能有辅有C。 2技能召唤50只亡灵,造成15s大范围暗系法术伤害,同时暂缓敌人攻击速度,3技能令死者苏生,召唤大量亡灵作战, 同时复活友方阵亡队友,并强制阵亡敌方成为友方 感觉联机能有很多种玩法 小文同学领域(80级满级后开启):静默海域(教士陵墓),大概是一片荒芜的海底陵园,攻击/防御能力提升200%,暴击伤害400%, 自带全体沉默1min效果,可与其他队友领域互相叠加。 拿大夏王朝试了试, 领域可覆盖原地图十分之一, 吞下一半王都不成问题, 相当于将敌人拉入我们的主场作战 4L 200抽下去,无文无龙,6泪了 所以龙有什么技能,有无好心人po一下 5L 龙1技能输出时敌人所受伤害化为自身生命值, 2技能使敌方全队持续流血+提升幸运值+全队攻击力提升50%,3技能就是剧情里的那些暗红色球球,领域即命运赌场, 四大赌场场景随机切换 一个字,爽 组合技暂时是灰色的,要求另一个队友是A-1……问题来了,官方你倒是出啊!!别整天钓我们啊啊啊啊(声嘶力竭 我一直哭一直哭,我将哭到A-1进池 6L楼主 新地图很好玩的样子w,不过明天才开,我打算今晚将小文同学拉满,明天开图带去逛逛 7L 我记得出了新的挑战塔玩法? 上班中,不方便切去看游戏 8L 对hhh,四个新地图,生命赌场是巅峰挑战塔玩法,一共100层,每层不同怪物,打法也各不相同,战斗爽玩家的春天来了,强度党狂喜 每打通一层获得对应奖励,层数越高奖励越丰厚,据说会掉落自选SSR碎片和亲友值双倍卡,每月1号重置挑战层数和奖励 也就是说,只要队伍练度够强,每个月都能拿100次宝箱 但,里面有,亲友值双倍卡——!!! 我的邱临抽到了那么久,至今还没刷到10,有了它,每次小副本就能掉落两次亲友值,这是曙光啊!每天只能在论坛其他大佬那里舔别人的SSR邱临呜呜呜呜 9L 别提了……邱临的亲友值我找了七八个代练才刷满10 虽然刷起来难得要死,但领域百世流芳是真的香,谁懂那种全包裹领域爽感! 小半块地图都给你包进邱家军战场上搞群殴,而且每个小兵身上都有邱临的控制技能,超大范围超强控制,攻击力也不弱,就这样将怪物从头到尾控到死,爽麻了! 可惜A-19还没上线,不然再整个双人组合技开团 10L 欲求赌场是寻宝玩法,每日更新迷题/宝藏地图,和npc对话解密找宝藏,宝箱包括但不限于技能书、角色装备、特殊道具、隐藏任务、隐藏地图、特殊称号等等,每日可开宝箱数量上限40 开出红石后可以提升赌场等级,这样可开宝箱数量上限也会升级 地图更新后我要去玩这个!有概率刷出隐藏任务唉!! 11L楼主 隔壁记忆赌场也可以刷隐藏来着 我记得游戏公告提到,收集不同记忆媒介,组成一段段来自不同npc的连贯故事(有概率刷出隐藏),可以获得各种成就奖励 ——重!点!是! 成就奖励!满50个不同npc故事!能兑换!!邱姐的!!昭通侯战马+盔甲+长枪那套皮肤!!!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一个皮肤pv就帅死我了!!! 官方你这次地图做得好啊啊啊!!!! 12L 满100个成就,还能兑换邱临·雪瞳修士限定版皮肤……幼年体,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舔)(舔来舔去)(心如止水)(不装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平静不了一点(大声)!!!![附截图.jpg] 【一眼望去,这似乎是个从古画中走出的,不染尘埃的仙门童子。 五官精致得如同玉琢,脸颊还带着些许孩童的柔软弧度,微微歪着头,眼神纯真又带着点不谙世事的好奇。 身着月白云纹的广袖交领襦裙,如新雪般的白发长及腰际,柔顺丝滑,仅在发尾用一根最简单的白玉簪松松挽住,几缕散发垂在颊边,更衬得小脸莹白。 他的语音空灵稚嫩,但击败对手后,会有一个将双手背在身后,轻轻歪头,笑得纯粹无邪的动作。】 13L A28竟然在装纯真吗哈哈哈哈 不过确实……雪团子超萌!!嘿嘿嘿新皮肤……斯哈斯哈我必须得到!! 呜呜呜不然我的一些美好品质将会逝去 (看一眼)(又看一眼)(反复观赏)(走不动路了)(就地蹲下用眼神舔) @黑发紫瞳相方,让这位看到不得又一次大喊大叫“这招对我已经没用了!”(乐) 14L dd,好期待,让我玩让我玩!!我要立刻拿到皮肤555555 没人提因果赌场吗,那个地图的迷雾模式也挺有意思的,应该也有隐藏 15L 感觉因果地图有点像肉鸽模式,覆盖迷雾的蒸汽时代城市废墟,大地图类似随机变换的迷宫,角色随机,任务随机,故事随机,奖励也随机,一切全靠幸运值,可能走几分钟遇到一群怪物,也可能遇到金色传说级宝箱。 等等,同期卡池的钢铁巨龙2技能提升幸运值,对上了,草,我就知道游戏官方不会那么好心,原来是为了卖卡……蒜了,不提这茬我也会抽龙就是了,总之开因果地图队伍里有钢铁龙应该很爽 16L 除了生命赌场的挑战塔,其他三个地图都能刷隐藏来着,因果赌场官方pv放出的模拟路线里,甚至有伪装银面人走晋升成黄金面具路线……然后有小概率被巨龙们召唤到恒星上的圣地!哇这也是个隐藏地图! hhhhh不知还有没有别的,但光放出来的几个就足够钩住我了(抹嘴) 17L楼主 打住打住,注意下标题啊各位(捂脸) 18L 哈哈哈哈标题是想说文拓海的个人章节1吧? 19L 不儿,这么就快出了?! 20L 对,卡池刚上线5h,有富婆砸钱抽了100个文拓海,将她的亲友值拉到了5,解锁了个人故事1 21L楼主 富姐太有实力了,牛 小文同学不是一开始就成熟稳重的,唉,没想到她13岁就成了任务者,而且没有立刻加入联盟公会,进了C区后才遇到A-1,被捡了回去 22L 13岁…… 才13岁啊!我还在读初一的年纪 牢登你也太过分了!! 23L 卧槽……13岁…… 那她还能活到加入公会,得经历多少艰难险阻,之前的D级任务都由她自己完成? 24L楼主 是的……她来自《巨龙传说》里大陆上的一个小渔村,生活贫困,一家人靠捕鱼生活,但海里有海怪,父母出事了(流泪) [附:1min视频,2.0倍速版本] 【咸涩的海风,是文拓海记忆里最初的味道。 她出生在龙骨湾,一个蜷缩在黑色岩山脚下的小渔村。 村里的老人说,山上住着一头古老的岩龙,它沉默地守护着这片海岸,尽管它从未在意过脚下这些蝼蚁般的人类。 文拓海一直将它当成父母哄她睡觉时的一个传说故事。 直到九岁那年,守护似乎成了真实。 一群罕见的大型海怪袭击了村落,狰狞的触手拍碎木屋,腥臭的黏液腐蚀着一切。 她的父母,村里最勇敢的战士,拿起鱼叉冲了出去……再也没能回来。 她忍着眼泪,连跪带爬,钻进摇摇欲坠的床底,听着外面的惨叫与轰鸣,终是捂着嘴巴泪流满面,恐惧得浑身僵硬。 近了,越来越近,一只布满吸盘的惨白触手探进了窗户,就在那令人战栗的气息即将触碰到她时—— 一声低沉得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咆哮,震动了整个村落。 ……龙? 她紧紧地盯着床铺外面的影子。 巨大的阴影掠过,传来一阵山石滚落的声响,她有些恍惚,那头传说中的岩龙真的出现了? 触手当场湮灭成灰,默数了一百二十秒,她屏住呼吸爬出床底,身体贴着墙壁,慢慢靠近窗户。 向外望去,是一头身躯遮蔽了半个天空的巨龙。 它没有施展花哨的魔法,只是用它那山峦般的躯体碾过海岸,将那些不可一世的海怪轻易踩碎。 房屋倒塌,碎石遍地,但剩下的人类全部存活。 劫后余生的人们跪地痛哭,泣不成声地感谢巨龙的庇护。 而文拓海从废墟中爬出来,怔怔地抬头,看着岩龙振翅飞回巢穴的庞大背影,眸中烙印下了难以磨灭的震撼与…… 野心。 这份野心从此在她心底扎根发芽,野蛮生长,直到成为参天大树。 ——她也想要成为那样的存在。】 25L 好家伙,被吓惨了之后,第一反应竟然是“想要成为”,不愧是未来的副会长(擦汗) 26L 然后呢,进了任务空间? 27L楼主 没,受了几年磨难 虽然幸存了下来,但她父母双亡,只好靠村中其他人捐赠多余的物资过日,自己学着去海边捕鱼,还非常有天赋地学习了如何避让危险海怪、如何制作陷阱捕捞大鱼等,小小年纪就机敏过人 再大一些,13岁时的她在某次与海怪的搏斗中落败,差点命丧黄泉,被主神强制征召进了任务空间,成为了一名任务者 28L 哦不……(流泪)1,1你在哪,A1你快来 29L楼主 [附:5min视频,2.0倍速版本] 【为了活下去,她穿梭于一个个陌生的世界,完成那些或血腥或残酷的任务。 她学会了使用各种武器,掌握了基础的潜行与侦察技巧,三个D级任务后,她成功晋升至C区,刷新了当时的任务者最快晋升记录。 但接下来,她接到了一个让她心跳几乎停止的任务:返回她原本的世界,龙骨湾所在的大陆,调查一处隐藏在山谷中的隐秘教会。 文拓海心情沉重。 任务空间,终究还是,要推进《巨龙传说》的毁灭进度了。 离开任务空间时,她悄悄听了一嘴别人的议论,接下本次主任务的,似乎是联盟公会中的A-24?据说他原本是灵越公会会长,经常说神下侍者的坏话。 这些公会的人真奇怪……不待见一个人,却要加入那个人的公会? 文拓海摇了摇头。 这其中一定有她不了解的利益交换,还是离那群公会人远一点吧。 怀着难以言喻的心情,文拓海踏上了归途,待传送的光芒散去,她迫不及待地奔向记忆中的海岸。 然而,哪里还有什么龙骨湾? 曾经炊烟袅袅的村落,只剩下被海水反复冲刷过的,支离破碎的残骸和厚厚的淤泥。 ……是海啸席卷的迹象。 文拓海背着小包裹,一脚踏入了淤泥中。 不少泥点溅上了她的脸庞,她却无动于衷。 脑袋从一片空白的状态中慢慢恢复,她发疯似的在废墟中翻找,只在几户曾经照顾过她的邻居家的位置,找到了几具被海妖啃噬得只剩白骨的遗骸。 她滑落在地,摔进了厚厚的淤泥里,茫然地抬头,望向那座黑色的岩山。 原本凸起的山顶平了一角,可见巢穴空空如也,岩龙不知去向,或许在海啸来临前就已离开。 龙呢,龙放弃了他们? 不……毕竟是龙,龙没有义务保护人类。 传说只是传说,怎么会每次都实现? 巨大的悲伤瞬间淹没了小小的身影,致使她一时呼吸困难,脑海中浑浑噩噩。 她默默擦去不知何时流下的眼泪,双手紧紧抱住仅剩的小背包,不比碎石高多少的身影蜷缩成团,在其中一户人家的断墙边无声地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夕阳将海平面染成血色,直到日升月落,直到云层淡去,蓝天复现。】 30L 啊……然后1酱遇到了一只小文?失去了家园的师傅捡到了无家可归的徒弟,哈特软软……——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可怜][玫瑰] 下章来点公会老朋友+师徒初遇场合[让我康康] 第112章 意外初遇 >游戏论坛>剧情杂谈 《xs, 我们1就这样四处捡捡拐拐》 31L楼主 [附:15min视频,2.0倍速版本] 【文拓海来到了位于内陆河谷的灰石镇,也是和任务中提到的那处地点距离最近的小镇。 这座小镇扼守着通往北部山脉的要道, 以出产一种质地坚硬的灰色岩石闻名, 镇子外围的围墙也正是用这种石头垒砌而成,远远看去, 石面在夕阳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踏入小镇,空气中弥漫着石粉、牲畜以及某种封闭环境特有的沉闷气息,与龙骨湾那带着咸腥和自由的海风截然不同。 文拓海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灰色斗篷,将大半张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 她出生在小村庄,没有这个城市的合法身份证明, 行事必须格外小心。 她在集市边缘,用几枚从之前的任务世界里带出来的银币,换了点硬邦邦的本地黑麦面包,同时竖起耳朵,捕捉着往来行人的只言片语。 任务中并未提及那个隐秘教会的名称, 只给出了大致地点,所以任何一点传闻都可能是指引。 但几天下来, 收获甚微。 镇民们对这种见不得光的教会要么讳莫如深, 要么根本一无所知, 他们更关心石料的价格、税收以及镇长家新出生的孙子。 明面行不通,那就试试地下调查。 于是,文拓海像一道不起眼的影子,穿梭在灰石镇狭窄曲折的街道间, 试图找到一条通往本地秘密聚会的途径。 然而,她的谨慎并没能完全避开麻烦。 或许是她在观察时停留得过久,或许是她与本地人迥异的审视眼神引起了注意, 又或许仅仅是运气不好。 在她成功找到一个黑巫师聚会的第二天下午,两名穿着陈旧皮甲,腰间挎着长剑的城镇守卫拦住了她。 文拓海揪紧斗篷,不得不停步。 麻烦了。 “喂,你!站住!” 一个留着络腮胡、嗓门粗嘎的守卫上下打量着她,“面生得很,从哪里来的?把兜帽摘下来!” 文拓海心中警铃微作,但面上不动声色,依言拉下兜帽,露出那张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瘦削的脸庞。 她刻意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略带惶恐和迷茫,模仿着这个年纪女孩应该有的不安。 她编造了一个遥远村落的名字,声音放得轻软:“大人,我从东边的……橡木村来,来找亲戚。” 橡木村……够远了。表情要无辜,声音要弱,不能让他们感觉到威胁。 “橡木村?”另一个眼神更显精明的瘦高守卫眯起眼,“身份凭证呢?拿出来看看。” 文拓海低下头,在随身的小包里摸索着,动作故意显得迟缓笨拙,“对、对不起,大人们……来的路上遇到了劫道的,包裹丢了,凭证也在里面……” 两个守卫交换了一个眼神。 络腮胡凑近瘦高个耳边,压低声音,但以任务者的耳力依然能隐约捕捉到几个词:“……衣服料子不错……干净……不像穷人家……怕是哪家跑出来的……” 文拓海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虽然只经历了几个任务,但她的眼界被这些任务大大拓宽了。 要糟,这两人是把她当肥羊了! 她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打算——把她当成离家出走的贵族小姐,先抓起来,等所谓的家人来寻时,便能趁机敲诈一大笔。 这种套路,在她过去的见闻中屡见不鲜。 “没有身份凭证?” 瘦高守卫板起脸,语气严厉,“那就跟我们走一趟吧!等到核实了你的身份再说!” 他们一左一右,步伐看似随意,实则封住了她所有可能的退路,示意她跟着去镇上的守卫所。 文拓海仍维持着惶恐的眼神,手却猛地抓紧了腰间的小包。 当然不能去! 进去了任人宰割,任务也会失败…… 必须在这里摆脱他们! 她的来历经不住细查,而且任务时间不等人。 她脸上露出更加惊慌失措的表情,身体微微发抖,顺从地点了点头,跟着他们走了几步。 耐心制造机会……需要一个他们松懈的瞬间…… 就在经过一个堆满废弃木箱的巷口时,她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哎哟”一声向前踉跄。 两名守卫下意识地左右避开,注意力被分散的刹那,文拓海动了。 就是现在! 她像一只受惊的狸猫,身体猛地向巷子里一缩,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把在集市上顺来的短小匕首已握在手中。 又迅速向后一挥,割断了试图抓住她斗篷的络腮胡守卫的几根指头。 “啊——”络腮胡吃痛惨叫。 “抓住她!”瘦高守卫怒吼着拔剑。 但文拓海已经利用这瞬间的空隙,如离弦之箭般冲进了昏暗曲折的小巷深处。 她对地形的判断力在此刻发挥了作用,凭借着之前几日暗中观察的记忆,她在迷宫般的巷道中飞速穿梭,将身后愤怒的呼喊和杂乱的脚步声渐渐甩远。 左转,第三个路口右拐,穿过那个堆满木桶的死角……不能停。 他们熟悉地形,很快就会追上来! 可刚才那一次爆发牵动了她在之前的任务中留下的内伤,尚未痊愈的胸口一阵闷痛,肺部像火烧一样,女孩的呼吸也随之紊乱。 旧伤……偏偏在这个时候! 但不能慢下来! 文拓海不敢停歇,她瞄向了不远处那段相对低矮,防守似乎也较松懈的南面围墙。 夜幕正在降临,这给了她最好的掩护。 她屏住呼吸,利用墙角的阴影和堆放杂物的地方作为掩体,像只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 好在石墙粗糙,为她提供了足够的着力点。 就差一点……翻过去就暂时安全了……! 就在她即将翻越墙头,手臂用力支撑身体重量的那一秒,胸口的闷痛骤然加剧,仿佛有一根钢针狠狠扎入了肺叶! 她眼前一黑,气息一滞,支撑身体的力量瞬间消散。 糟了——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她整个人便无法控制地,从近三米高的墙头直直摔落下去!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从左腿传来,紧接着是钻心刺骨的剧痛。 她重重地摔在墙外的草地上,手指紧紧抓住一把杂草,几乎晕厥过去。 腿,断了……? 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 女孩面色几次扭曲,最后死死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痛呼出声,并强迫自己分心警惕倾听墙内的动静。 ……幸好,这边的守卫似乎并未察觉。 没被发现,但这样下去,她会死在这里。 像父母一样,像龙骨湾的邻居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不行,不行,那她前面那么努力地活着又算什么?垂死挣扎么? 都走到这儿了,以前也不是没受过更重的伤,断一条腿而已! 强忍着近乎让人崩溃的剧痛,女孩拖着完全无法用力的左腿,用双手和右腿,一点点地向不远处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爬去。 每移动一寸,破损的衣物下,皮肤都刮擦着粗糙的地面,伴随着撕裂般的痛苦。 疼……好疼…… 但不能停下,就算是爬,也必须爬到隐蔽的地方去! 终于,她蜷缩进了灌木丛深处的角落。 背靠着冰冷潮湿的泥土,她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额角不断滚落冷汗。 稍稍一看,左腿小腿处已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肿胀迅速蔓延。 无边的黑暗笼罩下来,她慢慢平复呼吸,心情沉重,眼眸也沉凝。 总是这样,每次以为抓住了一点希望,就会被更大的浪头打翻。 放弃吗?就这样死在这里? 可……她不甘心。 万分不甘心。 她还没成为巨龙那样受万人仰望的人,怎么能在这里止步?! 仅仅几分钟后,文拓海眼中的迷茫和痛苦就被一种接近冷酷的坚毅所取代。 不过是又一次绝境罢了,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就能活下去。 夜色渐深,她借着稀疏的月光,开始在周围摸索。 花费好长时间,才找到了一根相对笔直坚固的树枝,她又从贴身衣物上撕下几条相对干净的布条,将自己的身体靠在树干上。 然后,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断腿的两端,猛地一拉一合!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喉咙里挤出,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但她成功了,错位的骨头被勉强复位。 伤口要清理,不能感染……她迅速用树枝和布条将伤腿紧紧固定住,又检查了身上的其他伤势,处理了摔落时造成的擦伤。 做完这一切,女孩几乎虚脱,可她的眼神却重新亮了起来。 天快亮时,一个佝偻着背,头发花白凌乱,拄着一根粗糙木棍当拐杖的“老妇人”,一瘸一拐地,再次向着灰石镇的方向挪动。 她不能放弃,那个黑巫师的地下聚会是她目前唯一的线索。】 32L楼主 小文……55555好坚强…… 也只有这种性格,才能不被绝境打倒,反而飞速成长吧(流泪) [附:20min视频,2.0倍速版本] 【那些不被正神教会容纳的本地黑巫师们,此时正聚集在一处位于酒馆二楼尽头的隐秘房间。 文拓海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喘息声变得粗重而苍老,然后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上一个巴掌大小的小窗无声地滑开,一双警惕的眼睛在后面中打量着她。 “谁?”一个沙哑的声音问道。 “咳咳……是……是老玛吉介绍来的……”文拓海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回答,这是她打听到的暗号之一,“听说……这里有能人,能治我孙女的怪病……” 门后的眼睛又审视了她片刻,仿佛在确认这个看起来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太婆是否构成威胁。 几秒后,小窗关上,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木门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 能进了? 第一步成功! 文拓海按捺住激动,低头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挤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微弱的光线。 房间内比走廊更加昏暗,只有几盏摇曳的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围坐在几张旧木桌旁的十几道身影。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奇怪草药燃烧后的烟雾,辛辣中带着一丝甜腻,还有一种仿佛陈年羊皮纸和金属锈蚀混合的古怪味道。 大多数人都同她一样,用兜帽、面具或厚重的围巾遮掩着面容,沉默地坐在阴影里,像一群蛰伏的幽灵。 她找了个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蜷缩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木凳上,将伤腿小心地伸直,浑浊的眼睛看似无神地半眯着,心中提起十二分注意力。 她听到有人在低声交换某种禁忌的炼金配方,有人在兜售据称能窥探任何地方的黑色水晶,还有人在谈论边境地区的动乱和某个小贵族的隐秘丑闻……信息杂乱而破碎。 时间一点点过去,文拓海的心渐渐下沉。 她没有听到任何关于非正神教会或附近山谷的字眼。 难道线索不在这里?还是需要主动出击?但主动询问风险太大,容易成为焦点…… 正在她内心焦灼,权衡着是否要冒险的时候,一个身影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来人戴着遮住上半张脸的银灰色面具,只露出线条流畅的白净下颌,和似乎总是带着一点弧度的嘴唇。 即便只露了半张脸,也能看出这是个相貌不俗的青年。 他坐得不算直,老神在在地靠着墙,似乎还想翘起腿,又很快左右一看,将手抵在唇边咳嗽一声,克制住动作,坐姿逐渐正经。 这人身上穿着材质普通的旅行者长袍,看起来并不起眼,但周身却有一种奇异的,让人不自觉放松警惕的平静气息。 可仅仅是那能让她下意识放松的气场,就足够使文拓海心神俱震了。 她不断搜刮脑海,努力地想把她习惯性的警觉找回来,可无论怎样回想也无济于事,反而越是细想,越是对身旁之人生出一股诡异的亲近。 不,不对劲,不能再想下去了! 灰石镇里哪来高阶能级的巫师?! “陌生的面孔,”来人留意到她的观察,便看了过来,面具后的声音柔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您需要什么帮助吗?为了您的……孙女?” 文拓海心中微凛,但面上依旧是一副老眼昏花的模样,她转过头,用浑浊的眼睛望向他,沙哑地说: “是啊……我那可怜的孙女……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整天胡言乱语,身上还长出奇怪的斑块。看了好多医师都没用……听说这里,有见识广博的能人……” 她一边说着编造的病情,一边仔细观察着对方。 这人手指修长干净,轻轻在木质桌面上点着,节奏平稳而舒缓。 他的姿态很放松,但那双透过面具孔洞隐约可见的眼睛,却始终漆黑一片,窥不见底。 这个人不简单。 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面具男人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她说完,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温和:“奇怪的斑块……胡言乱语……听起来确实像是沾染了某些不干净的东西。”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您听说过北边山谷里的那个‘无影者之厅’吗?” 北边山谷,无影者之厅? 终于来了! 文拓海的心脏猛地一跳,脸上适时地露出茫然和一丝恐惧:“山……山谷?老婆子我年纪大了,不敢去那些偏僻地方……那里,有什么吗?” 男人微微倾身,肩上的黑发自然地滑落,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巨大的秘密:“那里据说供奉着一位被称为‘厄运骑士’的存在。这位骑士拥有难以想象的力量,传闻曾亲手屠戮过一头强大的岩龙。” 岩龙?! 和救下龙骨湾的那头岩龙有关?还是巧合?或者是其他岩龙? 文拓海倒吸一口冷气,扮演着一个被吓到的老妇人。 男人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继续用那种平缓却带着莫名说服力的语调说道:“那位骑士大人,据说拥有接近……嗯,可以称之为从神级别的力量,而他的追随者在那里建立了一个集会点。您孙女的状况,或许与触及了某些不该触及的力量有关……” 他话锋一转,话中具有明显的告诫意味,“不过,那里非常危险,充斥着不祥。为了您和您孙女的安全,最好还是远离。或许再等些时日,看看情况再说?” 他在劝我别去? 是善意警告,还是别有用心?想独吞情报或者排除竞争者? 文拓海只觉奇怪,她身上有哪些地方值得被这人警惕呢?需要他用这种委婉的方式劝告自己? 但她的任务期限就在后天……她脸上堆起感激又无奈的表情:“谢谢,谢谢您的好心,大人。可是,我孙女的病等不了啊……我……我得去试试。” 她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钱袋,数出几枚银币,推给对方:“这点心意,感谢您告诉我这些。” 男人看了看桌上的银币,没有立刻去拿,面具后的目光在她固定着树枝的左腿上停留了一瞬。 最终,他收起了银币,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起身融入了房间另一侧的阴影里。 这个人太奇怪了……文拓海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心中疑窦丛生。 此时此刻,远离了对方,她正常的警惕心才缓缓回归。 强大的巫师又如何?不管他是谁,有什么目的,情报到手了。 北边山谷,无影者之厅,厄运骑士……时间不多了,必须马上去! 她又在角落里坐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再注意到她这个“可怜的老太婆”之后,才拄着拐杖,再次扮演着那副行将就木的样子,艰难地起身,一步一步挪出了暗室。】 33L 竟然是这样情况下的师徒初遇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虽然看得出来你在提醒小文不要冒险,但是,A1你的表现好像一个人贩子(笑哭) 捕捉一只想要跷二郎腿又顾虑着小孩子面前伪装形象的1(笑) 34L 从神?(思考) 应该是类似《提特兰》里面的从神? 任务者们了解各大高危级世界的情报,既然1这么说,跨世界同等战力对比,这个厄运骑士的水平应该是第四到第五能级? 怪不得让小文别去,去了肯定打不过 35L 可任务时间快到了……一般没有必死的任务,正常情况下,小文应该可以潜入那个教会将相关资料偷出来。 36L 现在不正常,小文的左腿有伤(大哭)那如果现在过去必死无疑啊 37L 接主任务的是A-24吧?原灵越公会会长 1既然在这里,大概身上也有任务,而且等级更高,他的意思是不是让小文多等几天,等那个骑士被他或者A-24解决掉,再过去捡漏? 38L楼主 [附:20min视频,2.0倍速版本] 【腿上的疼痛依旧剧烈,但比起获取的关键信息,这疼痛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任务目标已然清晰,她没有退路。 从神,是什么样的存在? 她必须制定计划,不能硬闯,需要侦察,需要找到弱点……时间,她最缺的就是时间。 她拄着木拐杖,小心翼翼地挪下狭窄的楼梯,终于再次踏上了灰石镇清晨的街道。 文拓海怔怔地站着,忽然低头抬手,见到了被木刺刮出新伤口的手掌。 身边一阵清风拂过,是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孩子跑过去了,他抓着一张粗饼,小跑追上前面的大人,仰起兴奋快乐的笑脸。 而大人无奈地牵起他的手,叮嘱他不要乱跑,下次去玩跑慢一点。 ……阳光有些刺眼,街面上逐渐多起来的人流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人多眼杂,得快些离开主干道。 腿太疼了,先找个地方歇一下,哪怕一分钟也好……然后整理下一步计划。 她尽量低着头,沿着街边房屋投下的阴影,一瘸一拐地向前挪动。 可没走出多远,她的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个刚刚在密室里卖给她情报,戴着银灰色面具的男人! 他此刻就大咧咧地坐在街角一个废弃的木箱上,面具已经摘下,随意地挂在腰间,露出一张比当地人更为柔和精致的年轻脸庞。 他换了一身更普通的粗布衣服,面前铺着一块干净的布,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七八瓶闪烁着微弱莹光的药剂,正用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慵懒姿态,朗声吆喝着: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上好的治疗药剂,货真价实,只要1金币一瓶!1金币,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文拓海忍不住侧目。 ……本地人,绝对不会用这种口气的宣传语。 吐槽完,才注意到他吆喝的内容。 1金币?! 文拓海几乎以为自己疼得出现了幻听。 这种成色的治疗药剂,在这种地方,正常价格至少是十金币起步,甚至更多。 他是在做慈善?还是……这根本就是个陷阱? 难道他看出了自己的伤势,是在特意等她?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用廉价药剂试探她?或者这药剂本身就有问题? 强烈的警惕心瞬间压过了一切渴望,文拓海立刻收回目光,将头埋得更低,喉咙里发出几声苍老的咳嗽,将身体的重心更加偏向好腿,径直从摊位前缓慢地挪了过去。 她能感觉到,背后似乎有一道目光一直跟随着她,让她如芒在背。 这人一定有问题! 不能回头,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我只是个耳背眼瞎的老太婆,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她强迫自己维持伪装,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 直到拐过第一个街角,将那吆喝声和可能的注视甩在身后,她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内心的疑虑却更深了。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不敢停留,继续向前。 腿上的疼痛因为持续的行走而加剧,如有锉刀在反复刮擦着骨头。 她需要找一个地方坐下,哪怕只是靠在墙边喘口气。 然而,命运似乎执意要考验她的神经。 就在她走过第二个路口,准备找地方歇脚时,那个阴魂不散的男人,又出现了! 这次他换了一身行头,像个刚出炉的面包学徒,脸上划了几条面粉印子,穿着一身同样沾着面粉的破布围裙,背着一个硕大的,散发着诱人麦香和蜂蜜甜味的藤条篮子。 他就站在街边一棵枯瘦的老树下,眉眼弯弯,笑得温柔亲切,声音如春风般叫卖着: “快来看看呐!刚出炉的‘圣愈’面包!香脆可口,吃了还能强身健体,专治跌打损伤,骨折骨裂!效果神奇,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圣愈”面包?专治骨折? 文拓海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了上来。 这已经不是暗示,这几乎是明示了! 他果然知道她腿断了!他早就看穿了她的伪装! 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太可疑了!绝对不能靠近! 恐惧瞬间涌上心头,她不再犹豫,也顾不得腿上传来的抗议,立刻调动了全身的力气,拄着拐杖,以一种近乎滑稽的速度,“哒哒哒”地加快了挪动的频率,头也不回地向前冲,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这一次,她拼尽了全力,穿过了大半个街区,直到确认那个叫卖声彻底消失在身后,才敢停下来,靠在一堵冰冷的石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 甩掉了吗?他应该没跟上来吧?这人太危险了,必须远离…… 她喘息着,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 这条小巷相对僻静,行人稀少,阳光被高墙切割,投下大片的阴影。 暂时安全了。 可还没等她这口气完全喘匀,文拓海的目光就被巷子尽头,靠近主干道街口的一个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破旧却不失整洁的暗红色长袍的女人。 她闭着眼睛,安静地坐在一张看起来像是被人丢弃的破旧毯子上。 双腿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蜷缩着,显然无法站立行走,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她脸上那扭曲的烧伤疤痕,那上面有不少可怕的紫色蛛丝状痕迹。 柔顺的黑色长发披散下来,衬得那未受伤的半边脸苍白而脆弱。 天色渐晚,冷风开始呼啸着卷过街角,吹动她单薄的红袍,显得她那么无助,那么楚楚可怜,像是一朵被遗弃在寒风里即将凋零的花。 文拓海看着看着,缓缓停步,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这个身影,瞬间与她自己在寒冷和饥饿中蜷缩的无数个夜晚,重叠在了一起。 她……也没有家了吗? 像我一样,一个人,残疾,无助地待在街头…… 那男人可疑的“善意”让她警惕,但眼前这个同样残疾,似乎被世界遗弃的女人,却触动了文拓海内心深处的那根弦。 她的理智在尖叫,警告她不要多管闲事,任务要紧,自身难保。 但她的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无法就这样冷漠地转身离开。 她看着那女人在寒风中微微瑟缩了一下,心中天人交战,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地移动到那个红袍女人面前。 “那个……”文拓海依旧维持着老妇人沙哑的嗓音,“女士,天快黑了,风也大。你……要是没地方去,要不要……先去我落脚的地方凑合一晚?虽然破旧,好歹能遮遮风。” 红袍女人似乎被突然出现的声音惊动,她抬起头,“望”向文拓海的方向,尽管她闭着眼睛。 那张带着烧伤的脸上露出一丝迷茫,随即是细微的、仿佛不敢置信的动容。 她轻轻点了点头,用一种异常沙哑、仿佛声带受过损伤的声音低低回应:“……谢谢您,好心的婆婆。” 文拓海心下稍安,正想弯腰,艰难地伸手去扶她起来。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她彻底僵在了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红袍女人并没有借助她的搀扶,而是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般,轻飘飘地、平稳地……从毯子上悬浮了起来! 她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空中,破旧的红袍下摆无风自动。 女人沙哑地轻笑一声,“小姑娘,断着腿就别逞强了。” 不等文拓海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女人悬浮的身影倏忽上前,轻松地一把将她——这个伪装成老妇人的文拓海横抱了起来! 准确地说,是像扛一袋面粉一样,利落地扛在了自己那看似瘦弱的肩膀上! “!!!”文拓海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计划、所有的警惕,在这一刻全都灰飞烟灭。 她下意识地剧烈挣扎起来,情急之下声音忘记了伪装,“你,你快放我下来!!” “别乱动,小心、摔下去。”女人说着,一只手稳稳地固定住她,另一只手随意一挥,那张破毯子便自动卷起,飞入她的袖中。 下一刻,文拓海只觉耳边风声呼啸,周围的景物开始飞速倒退、模糊。 女人扛着她,如同鬼魅一般,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则的方式,在小镇的巷道与屋顶之间疾速穿梭,速度快得惊人。 这……这是什么?! 她不是盲人?不是残疾?她是谁?!要带我去哪里?! 恐惧再次攫住了文拓海,但这一次,还夹杂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所有的挣扎在对方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 仅仅过了不到一分钟,疾驰骤然停止。 绝望之际,文拓海被轻轻放下,双脚触碰到坚实的地面。 她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间整洁、温暖,甚至带着淡淡药草清香的客房里。 双脚落地的实感并没能让文拓海安心,反而让她更加无措,背脊紧绷,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那个穿着破旧红袍,闭着双眼的女人,就站在她面前,脸上那诡异的烧伤疤痕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似乎也没那么可怖了,反而透出一种神秘感。 “别愣着,”女人一顿一顿地说,完全不在意她的警惕,“把伪装,卸掉,让我看看你的腿。” 女人说完,没去管她的反应,自顾自走到房间一角的矮柜旁,取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制医药箱,然后转向文拓海,又问,“需要我,帮忙?” 文拓海知道再伪装下去已毫无意义,她沉默地抬起手,用特定的药水小心地擦去脸上精心涂抹的皱纹,扯下了伪装用的花白假发。 女人让她坐下,又利落地拆开她粗糙的固定,检查了她的伤势,仔细地帮她处理了内伤和皮外伤,并将断腿重新接好、固定。 文拓海仍在为突如其来的变故发愣,而女人已经拍拍手,插着腰满意道:“安静躺几天,就能,活动了。”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恢复常态的左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整个过程,女人只用了一枚外观朴素的符咒,但这种程度的治疗能力,远超她在任务空间见过的任何低级恢复道具。 ……她真的在帮我?为什么?】 39L 卧槽,邱姐果然和联盟公会有关系!! 40L 原来如此,上次《葬我于雪》任务就有提到,邱姐的火枪似乎和A1有关 41L 她和A1的关系,类似杨秩和和邱临那样?不是有个研究各种东西的装备组嘛 hhhhh这下真是一家人都在公会里了 另外,1你在用你的顶级建模干什么!!!穿破布!穿围裙!站街叫卖!(窒息) 42L 不是,1你看起来真的特别像诱拐犯啊(捂脸) 自己上不行就让邱姐诱拐,把我们小文吓成啥样了哈哈哈哈哈哈,A1,坏! 邱姐叉腰,可爱捏(捧脸)我不装了我是邱姐粉——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可怜][玫瑰] 5555555还有一点没结束,三合一了,差点四合一,下章必结束[可怜] 为了这口醋包饺子但醋还没上[托腮]我只是想整一点全盛时期的姚子(闭目) 第113章 区别对待 >游戏论坛>剧情杂谈 《xs, 我们1就这样四处捡捡拐拐》 43L楼主 [附:10min视频,2.0倍速版本] 【红衣女人帮她处理完伤势,也不等文拓海道谢, 便飘到房间另一边的软椅上坐下, 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看起来像是某种乐器部件的金属小物件,在指尖把玩起来, 似乎不再关注文拓海。 文拓海坐在床边,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腿上的剧痛弱了下去,身体状态前所未有的好,这无疑是天大的恩情。 但这份恩情来得太突兀,太诡异。这两个人, 包括刚才遇到的那个卖情报的男人,他们到底是谁? 看穿了她的伪装,知晓她的伤势,拥有强大的力量,却似乎……对她没有恶意?至少目前没有。 他们图什么?她身上有什么值得他们图谋的? 正在她胡思乱想间, 房间外面,隔着薄薄的门板, 隐约传来了对话声。 她略带疑惑地侧耳倾听, 外面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男声有些耳熟……正是那个卖给她情报的巫师! “不干,我在休养唉,”这是那个巫师的声音,懒洋洋的, 显得没什么精神,“负责主任务的又不是我。” “……本来,对方的气息已被锁定, 就在北边山谷的‘无影者之厅’。”另一道声音略显粗犷,但语气还算平稳。 此人没管巫师的言论,继续着自己话题,“那厄运骑士盘踞多年,汲取地脉死气与屠龙残留的怨念,力量不容小觑,估计接近四阶巅峰……但我赶过去时,他被A-6开走了。” “哦,”巫师无波无澜地鼓励道,“你加油。” 另一人有些崩溃:“你就不管管他吗!” 主任务?他们也在找厄运骑士? A-6……任务者?他们竟然是任务者?! 事关自己的任务,文拓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地挪到门边,将眼睛凑近门扉的一道缝隙。 只见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她见过的、气质懒散的长袍巫师,而另一个,则是个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刚毅,甚至带着几分正派的男人。 前者散漫地靠在藤椅上,而后者此刻脸上正挂着与外表极不相符,近乎无赖的愁苦表情,“大人!会长!A-1!您得给我做主啊!” 他抹了下干净的眼角,“我,我整个人都是您的了,连人带公会都跟您姓了,您一定要帮帮我!” 闻言,巫师面上失去了所有颜色:“不不不,你、你在说什么?!别乱讲这种带有歧义的话!平白污了我的名声!” 那魁梧男人声音粗犷,却带着近似鬼哭狼嚎的腔调,“那该死的卡西乌斯!他仗着自己有几分实力,硬是干涉我的主任务,把我盯上的那个厄运骑士给控制了!” 情到深处,他眼含热泪,颤抖地握住巫师的双手,硬是将人扯了起来,“现在那骑士成了他的打手,在边境线上搞风搞雨,吸引正神教会的火力,我这还怎么完成任务?我打不过他啊!” 文拓海的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呼吸都为之一滞。 会长?! A-1?! 联盟公会的会长?! 联盟公会,当前任务空间唯一的大型公会!而它的会长,竟然就在眼前! 这个消息比得知他们也是任务者更让她震撼。 那个传说中站在所有任务者顶点的A-1,竟然是……就是眼前这个,会在街头卖便宜药剂的男人? A-1被他扯得一晃,脸上带着明显的无奈:“A-24,我不是你们的保姆,这事不归我管。” “怎么不归您管?!”A-24立刻拔高音量,粗眉皱起,透着浓浓的悲意,“您可是会长!您把我们纳进公会,就得负责帮衬啊!您不能当负心汉啊!” A-1的表情瞬间变得难以形容,那是一种混合了忍耐和嫌弃的复杂神色,他强行抽出被握红了的手,“滚,负心汉不是这么用的。” 震惊过后,文拓海只觉心情沉重。 厄运骑士,她的任务目标之一,竟然已经被那个叫卡西乌斯的人控制并带走了! 如果他们是为了别的目的,或者已经把厄运骑士“处理”掉了,那她的任务怎么办?她该去哪里补充这部分资料? 恐慌顿时压过了一切,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吱呀——” 文拓海猛地拉开了房门,打断了门外两人的扯皮,看也没看一脸错愕的A-24,径直就要往外面冲。 A-1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哎,哎,你去哪?” 文拓海猛地回头,急声道:“我的任务也和厄运骑士有关!” A-1微微蹙眉,不太赞同地看着她:“你真的准备一个人去?” 文拓海盯着他,半步不退,点了点头。 “不行。”A-1理所当然道,“我是一个成熟的大人,我见不得你这样的小孩露宿街头,至少把伤养好了再走。” 他旁边的A-24表现无赖,可他竟也不遑多让。 文拓海一噎,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不会露宿街头,我会找地方住。” A-1沉默了片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游移了一下,才说道:“其实……你的腿还没好全,你后续的药从哪里来?” 他这话问得颇为刻意,连旁边的A-24都投来了古怪的目光。 文拓海抿了抿唇,硬邦邦地答:“……它自己会长好的。” “那更不行了!”A-1立刻接口,脸上居然摆出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眼睛一闪一闪的,“好姑娘,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啊,求求你了!” ……这人真的是A-1? 怎么这么……这么……她不好说。 文拓海被他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弄得有些懵,半晌才憋出一句:“……没见过你这样的A区人。” “那你现在见过了。”A-1从善如流,随即话锋一转,问道:“你的任务期限还有多久?” “……明天。”文拓海下意识回答。 A-1点了点头,“走吧,我带你去要人。” 说完,他完全无视了旁边A-24那瞪大的双眼,和那写满了悲愤和哀怨的面庞,甚至没给文拓海反应的时间,便伸手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 下一刻,文拓海只觉眼前一花,周围的景物如被打碎的琉璃般扭曲、旋转,一种强烈的失重感传来,仿佛跌入了无尽的虚空。 仅仅是一瞬间的恍惚,脚踏实地的感觉重新回归,眼前的景象已然彻底改变。 不再是灰石镇那间客房,而是一座荒废,阴森,充斥着腐朽气息的教堂之中。 彩绘玻璃破碎,长椅东倒西歪,穹顶投下惨淡的月光。 这……这是什么?瞬间移动?! 这就是A区人……不,这是神下侍者的威能。 还没等文拓海从这空间转换的震撼中回过神,教堂周围那些原本如幽灵般潜伏着,身穿暗色教袍的信徒们,已经发现了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纷纷着涌了上来,手中挥舞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武器。 “有闯入者!” “正神教会的人?!” “不管是谁,不能让他们活着出去!” 然而,A-1看也没看那些敌人,只带着还有些发懵的文拓海,如在自家庭院散步般,径直沿着教堂中央的过道,走向最前方。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一股仿佛能冻结时间的无形波动骤然扩散开来! 短短一路上,那些冲上来的教众,无论是狰狞的表情,还是挥舞武器的动作,甚至是扬起的衣角,全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文拓海呼吸微顿,悄悄回头望去。 那些信徒僵立在原地,呆滞地维持着上一秒的姿势,宛若一个个怪异的雕像。 只有少数几个处于最外围的信徒侥幸未被波及,但他们哪见过这种神鬼莫测的手段? 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呆若木鸡,再不敢上前半步。 教堂最前面,一个身穿厚重盔甲,背着一把隐隐缭绕着水汽的巨剑的男人,正站在阶梯之上。 这位剑士有着一头浅蓝色短发,面容英气逼人,嘴角似乎天然上扬,深灰色的重瞳却冰冷而充满敌意,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们。 他的身旁,矗立着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色重甲中,双眼燃烧着幽蓝色魂火的身影。 文拓海暗自瞥去一眼,这就是厄运骑士么? 只不过此刻,它像个最忠诚的护卫,静立在那个大剑士身边。 “哟,难得会长大人……会主动来找我。” 大剑士开口了,语气是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怎么,是来抢任务的?” 他的目光在A-1和文拓海之间扫过,尤其在文拓海身上停留了一瞬,审视与不屑的意味十足,看得文拓海略感不适地后退半步。 慢慢地,他的重瞳又移至女孩身边的人,语调粘稠透着恶意,“姚恒英,你……” A-1对他的敌意毫不在意,视线平静地落在厄运骑士身上,直接打断他:“厄运骑士借我用用。” “……”卡西乌斯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气笑了,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几乎是瞬间,那柄萦绕着水光的大剑已然出鞘,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悍然劈向A-1! A-1几不可察地“啧”了一声,漫不经心地伸一只手,指尖寒气缭绕,瞬息之间,一座晶莹剔透的小型冰山拔地而起! “轰”地一声,精准而稳固地拦在了巨剑的必经之路上。 冰屑四溅,巨大的撞击声在教堂中回荡,但冰山岿然不动。 卡西乌斯剑势愈发狂暴,水流与冰晶不断碰撞、湮灭,可A-1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 在卡西乌斯一次势大力沉的劈砍被冰山再次挡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他屈指一弹,一道极寒的冰蓝色流光精准地命中了卡西乌斯的双脚。 “咔嚓!” 刺骨的寒冰迅速蔓延,将卡西乌斯的下半身,连同那厚重的盔甲一起,牢牢冻结在了教堂的地面上,化作了一尊冰雕,只剩下上半身还能活动。 气得他破口大骂,“姚恒英!你别想就这样跑掉!!我**你——” “安静点,一小时后解冻。” A-1丢下一句,便不再理会无能狂怒的卡西乌斯,径直走到那静止不动的厄运骑士面前。 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那厄运骑士眼中的幽蓝魂火闪烁了一下,竟乖乖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A-1带着厄运骑士和依旧处于怔愣中的文拓海,再次一步踏出,虚空扭曲,瞬间又回到了灰石镇那间安静的客房里。 来去如风,仿佛只是出门散了趟步。 他将厄运骑士牵到文拓海面前:“想问什么就问吧,问完了我再还给他。” 眼前这散发着不祥气息,曾经需要她仰望甚至恐惧的任务目标,此刻却如一只待宰的羔羊站在自己面前……文拓海抬起头,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顺手的事。”A-1随口说着,又顿了顿,仿佛刚刚想起什么,状似无意地问:“对了,我们公会下属的培育营,这期好像还没满人,你要不要去试试?” 培育营? 文拓海听说过,那是联盟公会内部,专门为未成年的新人任务者提供庇护和基础培训的地方。 “我……”她有些犹豫。 “不去也没关系,”A-1立即改口,神情变得有些惆怅,“回到任务空间后,也可以来找我们公会的任务者,会有人定时向未成年的新人们发放一些基础的武器和药物……” “唉,只是苦了我啊,以后身上怕是会背上好些见死不救,冷漠无情的骂名……” 他边说边摇头叹息,垂头丧气地坐着,眼尾哀哀地垂下,泪珠沾湿了睫毛,甚至鼻尖都有几分发红。 文拓海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道,“……我加入。” A-1脸上那怅惘的神色瞬间消失,马上露出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太感谢了,你真好。” 文拓海略感无语。 虽然对方看起来有些不靠谱……但至少,在未来,她似乎有了一个新的方向。】 44L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A-6的粗口怎么被屏蔽了??(笑哭)谁来替卡西乌斯发声?! 45L 前后两代培育营第一,一个是意外捡的,一个是蓄意捡的(沉默) 46L 不是,没人注意到吗?? 不得了……前面1和6似乎是绝对的仇人吧?(6单方面认为的),为什么现在竟然能好好相处了(至少没打生打死)?!1你对他下了什么迷魂药?? 47L 我笑死了,这幕刚出,隔壁1的著名辱追粉又发了一篇3k小作文——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带了一点点往日恩怨呢[狗头] 下面加载玩家探险副本[狗头叼玫瑰] 第114章 各方进场 集训结束, 巨龙醒来,一百多名失踪者全部被找回,结局还算不错, 无人伤亡。 等了半天, 上头下了通知,让基地内的队员们分批前往预定的考核地点。 两天后将开始第一场考试。官方临时划出了一片区域, 供参与本次考核的各国考生调整和休息。 大巴车在郊区的公路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坑洼处时,整个车厢都会跟着剧烈晃动。 赵约被颠得从浅睡中惊醒:“到哪儿了这是?” 宋麒靠窗坐着,目光始终落在窗外,嗓音一如既往地舒缓, “还有两条路。” 道路两旁的建筑越来越稀疏,夕阳的余晖给这片荒凉的土地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晕。 赵约也望过去,觉得色调不太好看,“这地方阴森森的。” “具体考试地点目前仍在保密中。”前面的封婷随口道。 她手里拿着一份考核手册,正在仔细阅读其中的条款。 “保密, ”赵约叹了一声,“又是保密……” 异能者们不清楚, 但拥有游戏后台的姚恒英却在昨晚冲浪时就知道了。 游戏3.6版本更新, 一共放出了四个地图pv、十二张剧情cg和两个角色皮肤pv, 外加数页文字公告。 其中的一张剧情cg便透露了考核的具体地点,因有联盟公会加盟,处理局相当阔气地拿出了一个废弃宗门洞府,进行了一番修缮后, 将它做成了一处大型水纹秘境。 异能者们的高阶考核将在里面进行。 坐车无聊,外面的风景也无聊,于是姚恒英再次登上论坛摸鱼。 这时, 玩家们在论坛上热烈讨论着,猜测这会不会是3.6版本的新地图,以及艾厄罗斯后续将会如何表现。 3.5赌场剧情结束后,巨龙艾厄罗斯和异能者们一起回归现实,之后便不知所踪。 实际上是被官方请去了商议,目前算一名本国的强力打手,偶尔去世界各地捞人,大多时间泡在资料库里。 这次的考核中,巨龙将作为一名特邀场外考官,出席第二场之后的考试——也是出于[星河]对其他国家考生的警惕,据她预知,将有大事发生。 [我在剧情里看到了,]月神巫独自郁闷了一晚,带着不知从哪来的浓厚怨念幽幽回归,[你竟然放出了本体,去到那条蠢龙面前!不是说不想见他么……] [……当时情况需要,]隔了几秒,姚恒英才慢慢放轻声音道,[客观来讲,我的出现加速了赌场毁灭。] 无论历史上,还是巨龙回忆中,都是。 情况需要? 呵呵呵呵,分明是那头蠢龙需要! 月神巫心中冷笑,怨念愈发浓重,但被它很好地强压了下去,只余下透着几分冷漠的心音:[都怪艾厄罗斯当初非要缠着你,想结伴交友去找其他正神啊!他们本土世界又不是没有人类五阶能级!……] [不能这么说,]姚恒英打断它,心音渐轻,[他……初到人间,涉世未深,心思单纯,] 他顿了顿,[……只是遇上了错的人。] 月神巫听着,分辨着,心绪翻涌,金光缓缓变得暗沉。 宿主这几句里……竟仍有一丝维护之意。 正是因为听出来了,所以它明白,无论它再说什么,都无法扭转A-1对艾厄罗斯的态度……A-1不会因为某人的一句话而轻易改变想法。 它“嘁”了一声,沉入魂体内部,不再开口。 [我看你最近憋得慌,要不要出来转转?]它不发言,宿主却带着笑意道,[不过得用你的人类形态,本体出现会被当成诡异。] [噢……再说吧。]月神巫含糊道。 这儿没什么好玩的,规矩多人也多,伤了人还要负责任,根本放不开。 但如果……它转念一想,又略带兴奋道:[你介意多一个来自任务空间的挚友吗?] 它越想越觉得有戏,[这个人表面和宋麒是挚友,实际是归一教团的前圣子,真·大佬。因A-1的逝去而伪装身份找到宋麒,神秘莫测,强大不凡……] [……]姚恒英思索一阵,迟疑着,[你想干嘛?] [嘿嘿,]月神巫神秘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保证给你一个不会出错的惊喜!] 给“宋麒”设置一个任务者挚友? 也不是不行……玩家们中的宋麒粉,似乎挺希望自推多几个有关系的角色,好减少和主控赵约的捆绑度。 [随意吧,]姚恒英说,[别崩人设就行。] 月神巫笑得不太值钱:[嘿嘿,嘿嘿嘿,那当然!] 总算让这家伙心情好起来了,于是姚恒英便不再管它。 月神巫办事有分寸,尤其是对它感兴趣的事情,这点与它父神恰巧相反,主神越感兴趣越没分寸。 ……他不太想提到艾厄罗斯。 一想到那头巨龙,就会忍不住发散,想起那些赌场之前的过往,想起对方总爱学些无厘头的东西然后给他表演,想起对方愤怒之下难掩悲意的赤红双眸…… 再往前,就会想到那些故人们,想到当初他们一整个高三班级被卷入乱世,被迫成为一方军队的俘虏,最后又是如何团结合作,破局成功…… 只是没想到,对方竟还想见他一面,甚至向银龙求了预言。 ……有什么见面的必要? 反正A-1早就死了,巨龙的核心还在,《巨龙传说》世界仍在运转,那么一切到了这里,总该画上句号。 他将下半张脸埋进臂弯,安静地转头,继续望向窗外。 ……但人类就是这样,没办法完全克制自己的所思所想。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一座孤零零的建筑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是一座规模不小的豪华酒店,通体采用玻璃幕墙设计,在夕阳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然而与这座现代化建筑格格不入的是,它周围全是荒芜的田野,最近的民居也在数公里之外。 “到了到了!” 赵约第一个下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一路坐得我腰酸背痛。” 姚恒英跟在他身后下车,目光随意地扫过四周。 停车场里已经停了不少大巴车,车身上印着各国文字,有斯拉夫字母,有拉丁字母,还有一些他完全不认识的文字。 酒店外围拉着醒目的黄色警戒线,数十名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巡逻,腰间佩戴的装备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莫古扎最后一个下车,不太满意地嘀咕着:“搞什么名堂,考核就考核,非得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走在前面的封婷冷静分析道:“异能对公众还是半公开状态,在市区搞这么大动静不合适。选择这个地点,既保证了隐蔽性,又能确保考核过程不受干扰。” 她说得有道理,于是莫古扎挎着一张脸继续走。 一行人拖着行李箱走向酒店旋转门。 行李箱的轮子在碎石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这片寂静的荒野中显得格外清晰。 推开沉重的旋转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宽敞得足以容纳数百人的大堂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这奢华的装潢,而是聚集在此的各国考生。 左边真皮沙发上坐着几个穿蓝灰色队服的E国人,个个身材魁梧,肌肉贲张。 他们正用俄语低声交谈着,偶尔爆发出的笑声震得茶几上的茶杯微微颤动。 其中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大汉注意到宋麒等人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回视过来,视线相碰时,大汉露出一个友好的傻笑。 落地窗边靠着一群穿炫彩条纹队服的A国人,有男有女,神态轻松自在。 一个扎着脏辫的女孩正在把玩指尖跃动的电火花,另一个金发碧眼的男生则让手中的水杯悬浮在半空中旋转。 他们谈笑风生,仿佛这不是一场严肃的考核,而是一场派对。 前台附近站着一队穿着整齐黑白队服的霓虹人,他们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视前方,像是在接受检阅。 除此之外,还有穿着白色长袍的中东考生,聚在角落里低声诵经;披着彩色纱丽的印度女孩,额间的朱砂鲜艳欲滴;几个非洲国家的考生穿着色彩斑斓的民族服饰,脖子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护身符。 粗略一看,竟有不下四十个国家的考生聚集在此,宛如一个小型的联合国。 宋麒他们一进来,原本喧闹的大堂顿时安静了几分。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来,有审视,有好奇,有敌意,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打量。 那些目光像无形的探照灯,在他们身上来回扫视。 赵约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低声对宋麒说:“我怎么觉得,我们像是动物园里的猴子?” 宋麒面不改色,径直走向前台:“习惯就好。” 前台的工作人员穿着笔挺的制服,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欢迎参加本次考核,请出示你们的证件。” 就在工作人员办理入住手续时,一个略带慵懒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就是任务空间的B-14?” 说话的是个梳着油亮背头的A国考生。 他悠闲地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异能者个个耳聪目明,这点距离根本不是问题。 顿时,刚刚移开的目光又聚焦回来,这次更加锐利。 就连一直在诵经的中东考生也停止了祈祷,转头望来。 赵约眉头一皱,上前半步:“你又是谁?” 那个A国人笑了笑,摊手道:“我当然比不上这位,区区C-89罢了。” 这话听起来谦虚,但在场的都是明白人。 那可是传说中的任务空间!任务者们经验丰富,本就比异能者强上不少,而C级已经算是精英中的精英。 他这话明着是自谦,暗地里却是在借宋麒的名头抬高自己。 “嗤——” 莫古扎双手抱臂,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那头白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眼神里盛着讥诮。 这笑声在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个A国人顿时涨红了脸,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打火机在他指间转得飞快,突然“啪”的一声,窜出一簇异常明亮的火苗,又瞬间熄灭。 他强忍着没有发作,但额角暴起的青筋暴露了他的怒气。 这时宋麒才缓缓转身,平静地看着对方,他的眼神平淡如古井,不起一丝波澜: “你好,多多指教。” 这句再普通不过的客套话,被他用毫无波澜的语调说出来,反而让那个A国人不知该如何接话。 对方张了张嘴,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最后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们。 就在气氛略显僵持时,远处突然传来一个欢快的声音: “宋麒!赵约!”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头顶虎耳的异域少女正在朝他们挥手,正是拉法姆。 她今天穿着一身色彩鲜艳的民族服饰,虎耳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抖动,显得格外活泼。 宋麒朝她微微颔首,赵约也笑着挥了挥手。莫古扎不认识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没什么反应。 前台工作人员适时地递过房卡:“手续办好了,这是各位的房间钥匙。酒店目前只接待考生,请妥善保管房卡。” 这个小插曲打破了刚才的尴尬气氛。 宋麒等人不再停留,径直走向电梯间。 在众人的注视下,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那些复杂的目光隔绝在外。 “看来这次考核不会太无聊了。” 赵约靠在电梯壁上,若有所思地说,“有几个一直没说话的考生看起来不太好惹。” 宋麒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嗯,你又可以打造新的设定了。” 赵约猛地咳嗽几声,不待他出声,师兄继续好心道,“你出场时,需要我给你配个叱咤风云的BGM吗?” “咳咳咳……这就不必了,”赵约笑了几声,目光游移,“师兄真会说话。” 电梯在十二层停下,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这一刻的安静,与楼下大堂的喧嚣形成了鲜明对比。 赵约打开房门,忍不住感慨:“这待遇不错啊。” 房间宽敞明亮,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片荒野。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远方的天空还残留着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像是未干的血迹。 宋麒走到窗边,凝视着远方。 夜幕正在降临,这片荒原即将被黑暗吞噬。 官方为他们配置的是双人房,而这次宋麒的临时室友是莫古扎。 他看了一会儿,便向赵约提出告别,说了声晚安,刷卡回了自己的房间。 “师兄明天见!”身后的赵约向他挥手——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让我康康][玫瑰] 考核前弄点主神&A1的过往小副本,下章加载玩家视角[狗头叼玫瑰] 朋友说书名听起来像升级流[托腮]我想想,准备换个书名 第115章 玩家开图 酒店包早中晚餐, 每楼的电梯前挂了不同语言的提示牌,为考生们指明饭厅的方向。 从饭厅回来,宋麒与他的临时室友同行, 在电梯里碰到了似乎今天才到达的熟人。 对方站得笔直, 拉着个不大不小的行李箱,电梯开门时只略略抬头, 看了宋麒一眼,便算作打完招呼。 不久前才见过,莫古扎首次见他就觉得对方有点装,此时更是加深了这种印象,不禁皱眉道:“你怎么在这里?” 后山赌场里, 这人的表现跟那个万教官一样,十足的怪异。 尤其最后赌场即将崩溃的时候,这人站在一众精英异能者前面,颇有几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而周围的异能者们竟不觉得违和。 不吸取程渐鸿那次的教训, 他们没救了!可莫古扎自觉脑子好使,只要他认定谁有问题, 那么那个人一定干净不到哪去。 被一双犀利的翠眸紧盯着, 郤博易却不为所动, 晾了他一会儿,才不紧不慢道:“我也是考生,我当然能住这里。” “喔——”莫古扎笑了声,“考生。” 宋麒没管他们的语言交锋, 上前一步,硬是将白毛男人挤到了一边,后者一愣, “你搞什么?” “不要占用电梯,”黑发青年偏头,淡定地回了一个眼神,“你们没按楼层。” 气氛沉凝,无人再开口。 电梯到了,三个人竟一起走了出来。 “你……” 莫古扎没说完,郤博易已先行离开,只冷冷抛下一句:“回见。” 待他走远,彻底看不见背影,白毛男人托着下巴,压低嗓音,“我闻到了……是阴谋的味道。” “……”没人搭理他。 莫古扎一回头,见宋麒已刷卡回了房间。 “你慢慢闻,”临关门时,只听黑发青年这么说,“大侦探,弄清楚了再给我们解惑。” [这白毛竟然好意思说别人装?]月神巫冒了出来,[我看这两个人半斤八两。] [别管他们,]宿主随口道,[莫古扎的侦探水平还不如游戏主播呢。] 一回房间,他打开了论坛,同步追更主播的直播录屏,一边看一边干活。 【浮屠塔好久没试过打游戏打得那么爽了。 《灾难日》3.6版本四个新地图一开,她几乎玩了一整天,直到先前设置的提示她洗澡的闹钟响起,她才恍然发觉,原来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9点半。 但真好玩,还想玩。 这时肚子叫了几声,可浮屠塔早已错过了晚饭,于是她随便点了个外卖吃完,收拾干净后回到电竞房继续直播。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陪了她一整天。 她回复了几个有关“新人该练什么角色”的问题,随后瞥见有些新进来的观众想看她的游戏收获: [主包拿到邱姐皮肤了吗?想看!] [穿上皮肤怎么能不回老家看一看?hhhh浮屠姐有没有去大夏王朝溜一圈?] 浮屠塔当即点开角色栏:“没问题,给你们看看我拍的照片!” 这可是她刷了一个上午的成果! 因为实在馋新皮肤,她首先去开了记忆赌场,用十二管体力跑地图猛刷成就,临近中午时终于刷到了50,拿到了邱佳玉的新皮,同时体力值也到了今天使用上限。 于是她转头去到生命赌场地图,点亮了所有传送点,用练度最高的水木帝后双C把巅峰挑战塔打到了88层,刚好奖励宝箱开出了传奇武器世界树之根。 浮屠塔因此大受鼓舞,下定决心今天打通挑战塔,可惜接下来就卡在了第89层,boss数值比自己队伍高太多,不得不遗憾退场。 傍晚,她又去欲求赌场寻宝,靠着自己磨练出来的半个解密主播的水准,将今天的40个宝箱上限全部开完,得到了大量角色培养材料,成功把文拓海拉到了80级,只余武器和技能还没满,而钢铁巨龙虽然她昨晚刚抽到,但也拉到了75级,还没喂技能书。 又肝又氪的一天,开了三个地图,浮屠塔仍有些意犹未尽。 她将邱佳玉换进队伍,360°向观众们展示了新皮肤的建模,又调出了新保存的文件夹,将拍得最满意的几张照片拖到屏幕中间。 这些照片背景有沙漠戈壁,有现代都市,但她最喜欢的还是在《幽灵之歌》里拍的那张: 蔚蓝的远洋之上,巨型轮船破开白色的浪花,在船舷一侧留下长长的航迹。 昭通侯倚在船头栏杆旁,玄甲与脚下冰冷的钢铁巨兽浑然一体,长枪并未横握,而是笔直地立在她身侧,枪尖的寒芒与海面的粼光遥相呼应。 她并未骑乘战马,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束在脑后的黑发在强劲的海风中肆意飞扬,她凝视着前方无垠的海平面,目光依旧锐利,却似乎多了一份面对未知领域的思索。 弹幕反响也很热烈: [等会儿,我们抽到的是同一个角色吗?] [我也想问,为什么我的邱姐穿上皮肤后眼神还是那么呆?] [主播你坦白吧,到底磨了多久画面?] “咳咳,”浮屠塔将文件夹关上,“不多不多,也就一个小时,哈哈。” 她扒拉了两下角色栏,重新打开游戏背包,将世界树之根放入队伍,“我还不想这么早下线……反正明天周末,再玩一会儿,接下来我们去看因果地图!” [塔姐冲啊!就等你开荒这鬼地方了!] [听说这里一切随机?非酋已经提前开始心疼塔姐了……] 弹幕刷刷地飘过一群“好耶”,她点点头,传送去了因果赌场。 除了隐藏任务,正常的世界大地图允许多个角色同时在场,所以她如常调好五感数值,便开始组建一支探险队伍。 这次,她不打算玩原来的双C,毕竟抽到了新角色,哪有放仓库的道理? 虽然文拓海练度还没毕业,但搭配75级的钢铁巨龙,双副C再加驻场大控邱临,开图够用了。 “迷雾废墟图啊……我想想,要干什么呢?”加载完成,浮屠塔站在地图一角思索着,“伪装银面人晋升黄金面具,再被巨龙们召唤到恒星上的圣地?这条路线隔壁主播空中飞行已经打过一遍了,我再走也没意思。” 巨龙圣地没什么好玩的,也就十几个金色宝箱,外加地图建模好看,一片火海之中的悬浮大型堡垒,周边环绕着许多金灿灿的小精灵。 浮屠塔不是考据党,只在主线任务时过了一遍剧情,作为一个A-1粉,她对巨龙族不粉不黑,自然也不存在向往之情。 唉,在这游戏里粉上了一位人气已逝推,就是这样幸福又痛苦。 自推剧情说少吧,每个大版本文案背后都有他的影子,或是一些犄角旮旯里的隐藏任务,且涉及层次极高,让主角团的粉丝各种羡慕;说多吧,正式登场才那么几帧,1粉翻来覆去地回看也找不出更多。 就浮屠塔自己而言,她刷了十几遍《旧时光》副本,为了远远看上一眼自推幼年体。 如果真要找,只能寄希望于大家偶然发现的隐藏副本……这就纯靠运气了。 “不想了,”浮屠塔摇摇头,拨开眼前的视力-99%的迷雾,“到处逛逛吧,反正今天收获满满,剩下的时间刷到什么东西都可以。” 雾气障碍在小地图上也有所体现,前方白蒙蒙一片,她无法辨别方向,便直接打开了艾厄罗斯的2技能。 视野右上角浮现一行文字:“当前幸运值提升25%” 准备完毕,她切换文拓海视角,踏入了这片被浓重粘稠的灰白色迷雾笼罩的区域。 系统提示冰冷地浮现:“您已进入‘因果赌场’,请注意,本地图环境、事件、奖励均具有高度随机性,祝您好运。” “朋友们,看到了吗?这能见度,五米之外人畜不分。” 浮屠塔的声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那就让我们看看,今天我们是天堂模式,还是地狱开局。” 迷雾仿佛有生命般,在身周缓缓流淌,不仅遮蔽视线,连声音都似乎被吸收了大半。 脚下的地面是布满裂缝的沥青碎石路,偶尔能踩到不知名的金属零件,或是某种生物的骨骸,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两侧是影影绰绰的、如巨人残骸般的建筑轮廓,哥特式的尖顶与粗犷的蒸汽管道怪异结合,大多都已倾颓,只剩下扭曲的钢筋骨架指向昏沉的天空。 浮屠塔低头看了一眼疯狂转圈的指南针,“好吧,不能取巧……” 她选择了一个直觉上比较偏僻的方向前进,这种区域,往往藏着常规路线找不到的东西。 刚走出不到一百米,左侧一座半塌的铸铁厂房里突然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和金属摩擦声。 “来了!” 浮屠塔眼神一凝,三个角色瞬间集体侧滑步,躲到一根还在渗漏着暗绿色液体的管道后方。 “吼!” 三只身材魁梧,皮肤呈灰绿色,穿着破烂皮甲,手持锈蚀砍刀或狼牙棒的兽人,咆哮着从厂房阴影里冲了出来。 它们眼睛赤红,眼神呆滞,显然是系统随机刷新的小怪。 “遭遇随机事件:癫狂的兽人赌徒(LV.55)” “55级,小菜。”浮屠塔语气轻松。 先让邱临丢出2技能小范围群体沉默,对面小怪除了普攻什么也干不了,再让文拓海当初几只亡灵,搭配艾厄罗斯的输出干脆利落地将小怪一波带走。 兽人前冲的动作猛地僵住,头上爆出巨大的暴击伤害数字,随即哀嚎着化作点点数据流光,消散在迷雾中。 地上只留下几枚闪烁着微光的最低级的货币,和一件白色品质的兽人皮护腕。 “搞定。伤害溢出了,看来这地图怪物强度也就那样。” 浮屠塔上前拾取战利品,看都没看那白色护腕就直接丢进了分解机,“继续前进。” 后面又遇到了几次小怪,都被她用相似的套路清理干净了。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她充分体验了因果赌场的随机性。 有时,刚转过一个街角,就迎面撞上一群嗡嗡作响的生锈无人机(LV.78),它们发射着密集的酸性射线,逼得她不得不利用废墟地形灵活走位,逐个击破。 有时,在一条看似死胡同的尽头,却发现了一个散发着柔和紫光的宝箱,开出了一件属性还不错的史诗级插件,正好可以强化她的某个道具。 更有时,走着走着,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一个隐藏的地下管道,里面盘踞着一只由废弃零件组成的清道夫蜈蚣(LV.76),一番激战后,收获了一件增加幸运值的特殊饰品。 “哼哼哼,看到没?这就是技术流玩家的嗅觉。” 浮屠塔一边清理低级材料,一边得意地对直播间观众说道,“风险和收益并存。这地图对莽夫和路痴极度不友好,但对善于观察和敢于探索的人来说,就是宝藏之地……好吧我编不下去了,龙的2技能真好用。” 在清理掉一窝躲在废弃剧院里的变异辐射鼠(LV.52)后,她在舞台后方一个上锁的化妆柜里,用之前宝箱开出的钥匙,打开了一个散发着诱人红色光晕的宝箱。 “获得:神话级材料-角色觉醒石x1” “效果:角色技能上限+1” 直播间瞬间沸腾: [卧槽!红色神话!!] [半小时不到,出神话了?你龙的2技能有点邪门] 浮屠塔也难掩激动,她小心翼翼地将材料收好,强压下立刻回去升级的冲动:“确实有点邪门哈,说不定还能碰到更好的。” 或许是那句“更好的”触发了什么机制,接下来的路途,怪物明显变少,但宝箱的光芒却似乎更加频繁地在迷雾深处闪烁。 她又陆续开启了两个散发着红色光芒的神话宝箱,一个开出了可以直接提升基础属性的“不朽之魂药剂”,另一个则开出了一枚增加大量能量抗性的“时空碎片指环”。 “三个神话了……这概率不对劲,幸运值真这么吃香?也没见论坛有谁提到啊。” 浮屠塔兴奋之余,也升起一丝警惕。 她的钢铁巨龙2技能才1级,却能连续遇到三个神话级宝箱……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看了看四周,迷雾似乎比刚才更加浓郁,周围的建筑废墟也变得更加扭曲,不再是单纯的蒸汽朋克风格,而是掺杂了一些类似生物腔室或者机械内脏的怪异结构。 她调出系统记录,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偏离最初规划的探索区域很远,来到了一个连官方资料片和玩家论坛都从未提及过的空白地带。 “……感觉不像外围区域了。” 她嘀咕着,放慢了脚步,角色技能始终蓄势待发。 又前行了大约十分钟,穿过一片肋骨般的金属架构,前方的迷雾陡然变得稀薄。 一座风格迥异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前。 那不再是残破的废墟,而是一片低矮,整齐,由某种暗银色金属构筑而成的方正建筑。 它们沉默地矗立着,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窗户,只有一扇扇金属大门。 建筑群中央,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广场,广场尽头,则是一栋规模稍大,门口有着类似服务台结构的建筑。 透过某些未完全关闭的门缝,可以看到内部墙壁上,整齐地悬挂着一张张泛着冰冷光泽的黄金面具。 那些面具造型统一,纹路繁复,眼孔处漆黑一片,没有任何佩戴者,就那样静静地挂在那里,仿佛在等待,又像是在无声地注视着不速之客。 弹幕飘过一大片: [卧槽!黄金面具!赌场管理员的标志!] [这里是管理员老巢?] [怎么没人?都出去巡逻了?这地方感觉比boss房还吓人……] 浮屠塔心跳微微加速。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误打误撞,闯入了疑似因果赌场的核心管理区域。 她压低声音,嘿嘿一笑,“管理员不在家?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她没有贸然进入那些悬挂面具的房间,而是借助建筑阴影,小心翼翼地朝着广场尽头那栋像是服务大厅的建筑摸去。 大厅内部同样空旷,只有一些毫无装饰的桌椅和柜台,显得冰冷而没有人气。 她又转了转,在大厅后方,发现了一扇标着“档案室”的虚掩铁门,见四下无人,她便侧身闪入其中。 档案室内更加昏暗,只有几盏嵌入天花板的冷光灯提供着微弱照明。 空气中弥漫着类似臭氧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眼前是一排排材质不明的档案架,上面整齐排列着一块块薄薄的暗金色晶板。 浮屠塔随手拿起靠近门口的一块晶板。 晶板触手冰凉,当她集中精神注视时,一行行泛着蓝光的文字便浮现在晶板表面,像是被激活的屏幕: [工作记录 - 面具编号:GX-734] [日期:(无法识别的历法符号)] [工作内容:监督“命运骰子”赌局(编号D-88741)。赌徒卡洛斯押注“明日健康”,判定失败,执行寿命抽取:3标准单位。无异常。] [备注:赌徒[卡洛斯]情绪波动剧烈,产生少量高质量“绝望”情绪,已收集归档。] 浮屠塔眉头一皱。 这啥?看不懂。 但有点流水线作业的既视感…… 她又拿起另一块: [工作记录 - 面具编号:GX-891] [日期:(同上)] [工作报告:最近来了个很奇怪的同事,上班不积极,坑赌徒也不积极,每天无所事事,到处惹是生非,偏偏竟然有能力解决……这家伙到底来干什么的?] [工作记录 - 面具编号:GX-891] [日期:(无法识别的历法符号)] [工作报告:又是那个奇怪的同事,他还挺有手段,不知说了什么花言巧语,让几位大人同意了他伺候新来的小殿下。] [工作记录 - 面具编号:GX-891] [日期:(无法识别的历法符号)] [工作报告:今天遇到了个超级邪恶的占星师,被坑了一大把绩点,草,别让老子再抓住他!] [工作记录 - 面具编号:GX-891] [日期:(无法识别的历法符号)] [工作报告:……收回前言,我草,他居然有后台,一位高贵的殿下亲临此地,站在他身后,为他站台:“这是我带来的人。” 不不不,艾厄罗斯殿下!您不要被这种居心叵测的外人迷了心智啊!!] 浮屠塔看得直乐,她快速浏览着,同时开启了游戏的录制功能。】——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让我康康] 就这样越走越偏,直到走上不归路[狗头] 第116章 开图即死 【因为浮屠塔是目前首个到达这片区域的玩家, 她的直播间又被挂上了实时热榜第一。 直播间随之涌进了大批新观众: [龙的技能那么厉害?(思考)我回去也练一练] [每个黄金面具的工作记录标准不一样?为啥上一个那么正经,这一个就这么随意了] [奇怪的同事?指的是被A-5或者说主神顶替的人吧] [xs哈哈哈哈哈哈幻视一些兢兢业业干活的地方官,碰见了下江南游玩的皇亲国戚, 不得不捏着鼻子好生伺候] 浮屠塔和新观众们聊了几句, 便继续翻看记录。 面具编号为GX-891的管理员似乎是个话痨,工作报告不止一条, 同一个晶板后面还有好几页,都是一些八卦和碎碎念。 [工作记录 - 面具编号:GX-891] [日期:(无法识别的历法符号)] [工作报告:殿下还提了很多要求,什么“他喜欢躺软一点的垫子,三天内把原来的换掉”“灯也换成浅黄色,人类需要充足的睡眠”“他不爱吃太甜口的, 做几个不甜的甜品上来”…… (无语)殿下,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不爱吃甜口,那你就别做甜口? 越想越烦,你背后有人你早说啊! 上次我给你放水得了, 你好我好大家好,双方都没有损失, 我不要当你们play的一环!(抓狂)] 下一条还是这位管理员的, 依旧日期不明: [工作报告:下班, 和同事一起吃瓜。 原来那占星师虽然背后有人,但一直没走艾厄罗斯殿下的路子通关。 明明有那种背景,有幸被一位巨龙殿下赏识,竟然还愿意坚持自己闯关……好吧, 换成是我,我做不到,我早就让我兄弟给我一路开绿灯了。 这占星师也不算太邪恶……不行, 我的绩点!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他还是很邪恶!] 浮屠塔乐出了声,弹幕们也不例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工作报告,但是吃瓜] [龙……你真的有点太爱了(呆滞)我发小都不会那么细致地对我……我只会给花了大价钱的甲方提供这种服务……(红心)(戒指)] [我,你,额,钢铁龙你……(没眼看)我有一些只能在同人区讲的话,所以我先闭麦了] [原来黄金面具也会吃瓜?挺有生活。我以为他们都是剧情里那副扑克死人脸,或者隔壁挑战塔里难打得一批的厚血boss] 浮屠塔截了个图,同步在论坛开了个贴,将几张文案截图放了上去,然后看晶板下一页。 几秒前她还在笑呢,目光刚触及新出现的文字,笑容就凝固住了。 [工作报告:卧槽,小殿下没了,同时那个怪人同事失踪,八成是他干的!] 这么快? 浮屠塔心情复杂:“小殿下是指剧情里那只巨龙幼崽吧……” [工作报告:和同事们一起去他的住所搜查,坐标G1436,那里似乎有一种诡异的磁场,可能量扫描没发现外部干扰源……说不清楚,总之待在里面会失去方向感。] [工作报告:没查出来,那个人彻底失踪了,不爽,被扣了所有绩点。 最近赌场人心惶惶,听上头说,各位大殿下不日将亲临赌场处理这件事。] [工作报告:下午,殿下们很愤怒,隔壁组同事死光了。 ……我有预感,明天应该会轮到我。 唉,可我今年还没回过家呢,想家了,有点难过。] 这块晶板的内容到此为止。 “……我就知道,”浮屠塔捂着脸,“你灾这种路数的游戏,时不时就在文案里插入一把小刀子,简直防不胜防。” 先放出一个严肃冷漠的立绘,再从各种角落的文字里告诉你其实他是一个活人,有自己的追求,有自己的人生,然后手起刀落,毫不留情。 但不得不说,她确实吃这一套。 代入一下拳头硬了,明明只是在工作,却被毫不相干的同事牵连,不仅丢了工资,最后连命都保不住。 她想了想,又惋惜地摇头,“不过,这也能看出巨龙们的态度,他们痛恨任务者,痛恨到迁怒底下的员工们。” 浮屠塔没了再看下去的心思,她将游戏背包清出一块地方,把排列在架子上的晶板全部收了进去,以后有空慢慢上传。 接下来,在弹幕们的怂恿下,她准备去报告中提到的“坐标G1436”探一探。 既然游戏设置了这一点,那么那里肯定放了什么东西。 “主神顶替的那个黄金面具的住处,”浮屠塔激动地搓了搓手,“里面一定有很多值钱的玩意儿。” 至于真遇到了主神怎么办? 笑话,只要有血条,区区一个老登,玩家们根本不带怕的! 她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档案室,穿过死寂的服务大厅,重新投入外面那片迷雾之中。 出发前,她没忘记续上巨龙的2技能——冷却时间2分钟,所以每过一段时间就要补上一次。 有了明确的坐标,探索就变得有方向性多了。 浮屠塔调出小地图,看着上面实时更新的自身坐标,不断调整着前进方向。 因果赌场的迷宫效应依然存在,有时明明朝着坐标直线前进,却会被突然出现的断墙或扭曲的空间引向歧路,但大体方向没错。 二十分钟后,她抵达了坐标G1436所在的位置。 那是一座看起来颇为凄惨的两层小楼。 与其说是小楼,不如说是一个被暴力摧毁的残骸。 它的屋顶不翼而飞,墙壁上布满了可怖的爪痕,那痕迹狰狞无比,边缘还残留着些许仿佛被高温灼烧过的琉璃化迹象。 是巨龙的爪痕。 看起来,像是被一头愤怒的巨龙掀翻了屋顶。 [也就老登跑得快,不然头盖骨都给你掀掉] [按剧情战力,谁掀谁还不好说] [这儿不像有什么宝贝啊,家徒四壁了属于是] 浮屠塔也是微微皱眉,但还是谨慎地走了进去。 小楼内部更是狼藉,家具基本都化作了碎片,被厚厚的灰尘覆盖。 她仔细搜寻了一圈,只在角落的瓦砾堆里,翻出了几个散发着微弱白光的普通级装备,“生锈的铁剑”、“破损的皮帽”之类,属性垃圾到连分解都嫌浪费能量。 “就这?”浮屠塔有点失望,用角色艾厄罗斯的龙爪拨弄了一下地上的碎木屑,“除了这爪痕有点看头,啥也没有啊。那个管理员是不是自己程序出错了?” 她意兴阑珊地从小楼正门走了出来,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准备按照原路返回,继续去开她的随机宝箱。 浮屠塔语气遗憾:“主神顶替的那个人有点穷啊,连一件体面的金色装备也没有……哦,除了他的面具。” 然而,就在她踏出小楼门槛,双脚完全站在外面湿滑地面上的那一瞬间…… ——异变陡生。 玩家视线一角的小地图,上面清晰标注的“因果赌场:G1436”字样,如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剧烈地扭曲、波动起来! 字体边缘模糊、拉长,然后在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闪烁后,彻底隐去。 紧接着,一行全新的、散发着微弱金色光芒的花体字,如同烙印般,缓缓浮现在原本的位置: “攀天塔:1-108” 浮屠塔:“???啊?!”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当场愣在了原地,“……啊。” 直播间弹幕却先炸了,礼物不要钱地冒出来,文字也飞快地往上刷: [?????这运气逆天] [啥东西,地图名变了?!!] [攀天塔???这什么??新地图?(呆)没听说因果赌场里有这个区域啊!] [隐藏地图!绝对是隐藏地图!浮屠姐你又又一次触发隐藏地图了!!] [剧情党来了,这是A-1登场介绍里提到的那个,他作为第三层守门人的攀天塔!!1-108?这个数字有意义吧,第一个1是不是第一层的意思?] 经弹幕提醒,浮屠塔猛地回过神来,震惊地看向小地图,又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四周,“……卧槽。” 依旧是那片灰蒙蒙的、仿佛永恒的迷雾,周围的景物似乎……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些风格混杂的破败轮廓。 但她毕竟是经验丰富的技术流主播,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不是在因果赌场内移动到了一个新地点,而是整个地图被切换了。 她从一个开放的随机迷宫世界,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未被记录的隐藏区域! 噫,自《与神同行》之后,她好像又中了! “隐藏地图……攀天塔……”浮屠塔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嘿嘿嘿,A-1……嘿嘿嘿我来了……录屏组准备!全过程都要录下来!” 同时,她毫不犹豫,立刻唤出游戏菜单,第一时间选择了存档。 在一个显然是意外进入的区域,存档是玩家最重要的保命手段。 系统提示“存档成功”,让她稍微松了口气。 紧接着,她习惯性地想切换角色,试试其他角色在这个新地图是否有特殊互动或者优势,这是探索隐藏内容的常用手法。 然而,菜单中的“切换角色”选项,此刻却是一片灰色,无法点击。 她似有所悟,举起自己的龙爪,“懂了,估计和《与神同行》那样,这是一个带剧情的地图,玩家不能随意扮演其他角色。所以玩家进来时的角色是谁,那么之后走剧情的就是谁。” 浮屠塔迅速冷静下来,扫了一下技能栏,“这里也固定了……还好刚才存了档,就算翻车了也能读档回来。” 既然无法改变,那就只能适应。 她操控着角色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渐渐的,脚下的地面从湿滑的碎石,变成了一条由颜色苍白的由鹅卵石铺就的小路。 周围的雾气似乎淡了一些,但能见度依然不高,两侧是空旷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虚空,只有这条鹅卵石小路蜿蜒向前,给人一种极度孤立和诡异的感觉。 一片寂静中,弹幕如幽魂般飘过: [这氛围……有点掉SAN啊] [惹,好像恐怖游戏……] [背景音乐呢?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走了大约两三分钟,前方小路的右侧,出现了一个古老的石碑。 石碑由某种漆黑的石头雕刻而成,表面布满了岁月的侵蚀痕迹。 上面刻着一些扭曲、陌生的符号文字,完全不属于浮屠塔认知中的任何语系。 “看不懂,”浮屠塔操控角色靠近石碑,“朋友们等我一下,我截个图去论坛搜搜看,说不定有考据党大佬翻译过。” 她熟练地调整角度,截图并切换视野,然后下拉游戏菜单,打开玩家论坛点击搜索栏。 就在游戏视野失去焦点,她刚点开论坛图标的那一刻—— 直播间的弹幕突然以爆炸般的速度疯狂滚动起来: [塔姐!!回头看!!] [游戏!!游戏里!!] [怪!刷怪了!!快切回去!!] [卧槽!什么东西!?] [完了!!] 浮屠塔心里猛地一咯噔,手指滑动,立刻切回游戏画面。 然而,已经太晚了。 视野内的画面,已经不是那条寂静的鹅卵石小路和古老的石碑。 而是一片血红的“您已死亡”提示界面。 浮屠塔目瞪口呆,颤颤巍巍地点击死亡回放。 在回放的短暂画面中,她看到,就在她切出游戏的那短短十几秒里,从周围空旷的黑暗虚空中,悄无声息地涌出了一群外形诡异的生物。 它们体型不大,外形如同黑猫,却长着不成比例的长耳朵,和尖锐得如锥子般的下巴,眼睛是空洞的白色。 它们速度快得惊人,像一片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角色,在黑暗中发出细细碎碎的啃咬声。 回放结束,最后定格在艾厄罗斯的钢铁之躯被撕咬成骨架、轰然倒塌的画面。 致死原因是……“持续性的微小魔法撕裂伤害”。 [?逆天微小伤害] [75级的钢铁龙有近50w血量啊啊啊!!!而且防御力也是角色中最强的,输出如此惊人,你这是什么品种的黑猫?!] [微小,但15s内啃掉50w血] 直播间弹幕一片哀嚎,而浮屠塔张着嘴巴,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技术流主播浮屠塔,探索隐藏地图攀天塔,甚至还没搞清楚这里的基本规则,就因为挂机搜论坛,被一群小怪活活咬死了。 怎么说呢,荒诞又熟悉的感觉。 上一次,还是那个神王给她带来的。 “我……”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6,6翻了。”】——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玫瑰] 第117章 吾命休矣 【——喜欢上一个天花板级角色什么感觉? 体验就是, 打游戏或过副本时,你的操作最好也是天花板级,否则将会见不到那个角色。 1周目结束得稀里糊涂, 浮屠塔喝了好几口水, 才慢慢找回一分实感。 视野内的画面彻底黑了下去,她沉思良久, 痛定思痛,又认真看了一遍死亡回放。 [???主包你还好吗] [?浮屠姐你怎么了别吓我们] “我明白了……”她反复拉进度条,嘴里念念有词,“不只小怪输出高,这个时候龙的2技能也到了冷却时间, 还是技能等级不够高的缘故。” 说着,她掏空了储存给后续入池的SSR的技能书,面无表情地将艾厄罗斯的3个技能都拉到了满级,冷静道,“不错, 20级的2技能冷却只有二十秒,幸运值也来到了75%。” 浮屠塔反手又把钢铁龙本体填上了80级, 直到升无可升, 再将游戏背包翻了个底朝天, 掏出压箱底的神话道具,“这地图的小怪攻击力都那么高了,boss数值我不敢想,既然打不过, 那就混入其中。” [道具:真假画皮 等级:A+ 效果:今日你我皆是我,我即永恒。 (角色装配道具后,可指定某一单位, 变身成该单位的种族,敌友不限,全数值等同该种族平均值,并且技能保留。 冷却时间:无,仅限单个副本使用,效果不可叠加)] 看清楚道具文案后,弹幕又爆了一波: [草,氪佬快乐装] [这不是那个鸡肋又神金的武器嘛!] [一般这玩意儿都是打本时变身boss种族玩一把……说它有用吧,它只能变身成那个种族,比如boss首洛是人类,玩家用了它就成有技能的普通人了;说它没用吧,可它对友方也能用,能实现搓出一个if线巨龙族麒子的伟大成就……] [嘶,这么说主播用在这里刚刚好] 说干就干,浮屠塔指定了死亡回放中的那只皮毛最光滑、外形最好看的黑猫,对准自己的钢铁巨龙,使用了道具。 下一刻,她的视野逐渐变矮,可见范围先模糊后清晰,恢复原来的像素后,她能看到环绕自身360°的画面。 就这样,一只巨龙族幸运猫精横空出世。 “哇,这猫的眼睛不得了。”浮屠塔拉远镜头,欣赏自己目前的长耳朵尖下巴,“很好,准备完毕,二周目启动!” 画面一闪,角色再次出现在那条苍白鹅卵石小路上,前方依旧是那块古老的石碑。 这一次,她可不敢再挂机了。 “现在大家都是猫,看你们还咬不咬我!”浮屠塔晃了晃猫形态的脑袋。 这时,直播间弹幕里,一位考据党大佬姗姗来迟: [看了热搜,主播我来了! 刚看到截图,嘶,这种文字我知道,目前只在几件背景故事极其隐晦的神话武器文案里,出现过零星几个字符,从没像这样成段出现,所以解密难度非常高…… 说回正题,我结合那几件武器的背景故事,尽量翻译一下石碑内容。] [哇!!是剧情大佬,主包有救了(泪目] [翻译如下: 1.贵人意志至高无上,罪人永世不得翻身。 2.罪人身着灰衣,白日劳作,午夜则息,如果在午夜看到他们,请保持距离,否则后果自负。 3.贵人身着白衣,可决定镇内一切生灵的生与死。 4.不存在身穿灰与白颜色之外的镇民。 5.身穿第三种颜色的镇民意志凌驾于所有贵人之上。 6.贵人活动范围仅限镇内中心区域。 7.所有镇民禁止进入钟楼。] 浮屠塔看着这七条规则,猫脸上写满了懵逼:“啥玩意?规则怪谈?” “看来这条路通往一个小镇,”她一条条读下去,“而且你们看……规则1说贵人至高无上,规则4说只有灰和白,规则5又冒出个穿第三种颜色的能凌驾所有贵人之上?这不自相矛盾吗?” 弹幕也展开讨论: [典型的规则矛盾,肯定有隐藏信息] [第三种颜色是关键?] [钟楼是禁地,里面肯定有东西!] [罪人午夜不能看见?看见会怎样?] [信息太少了,这小镇到底什么来头?] 讨论了半天也没个结果,浮屠塔决定先进小镇看看。 她操控着黑猫形态,沿着鹅卵石小路继续前进,途中碰见了不少同族的黑猫,这次它们没有再发起攻击。 浮屠塔握了下猫爪:“计划通!” 大约十分钟后,迷雾渐散,一个破败小镇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小镇显然经历过惨烈的攻击,到处是魔法轰击的焦痕和枪炮留下的弹坑,大部分房屋都已坍塌,断壁残垣间弥漫着死寂。 唯有小镇中心区域,那些白色的建筑似乎完好无损,与外围的废墟形成鲜明对比。 “攀天塔第一层,原来是这种地方。” 浮屠塔嘀咕一句,仗着自己现在是黑猫,不算镇民,利用黑猫特有的360°广阔视野,在镇子的废墟间灵活穿梭。 她发现,在那些坍塌的房屋周围,有许多身穿灰色破旧衣袍的“罪人”在麻木地劳作。 他们动作僵硬,不断地搬运碎石、砌墙、试图重建房屋。 但诡异的是,无论他们多么努力,大约一小时后,那些被修复了一部分的墙壁又会“轰”地一声莫名坍塌,恢复原状。 然后这些灰衣人便会如同程序重置般,再次开始新一轮的搬运、砌墙、重建,周而复始,永无止境,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彻底的麻木。 入夜后,这些灰衣罪人便停下无用的劳作,神情愁苦或压抑地就近找些倒塌的角落蜷缩起来休息,直到天亮,再次开始那绝望的循环。 “这地方……太离奇了。” 看着看着,浮屠塔感到一阵入骨的寒意。 她趁着夜色,利用黑猫的潜行能力,悄悄摸进了中心区域。 这里的房子相对完好,街道也干净许多。 她在几栋不错的白色房子里,看到了几个穿着白衣的“贵人”。 他们或坐或站,神情却不像统治者,反而更像……痴呆?眼神空洞,动作迟缓,仿佛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浮屠塔皱了皱猫脸上的胡须,正准备翻过一处矮墙去另一边探查,却在转角处,一栋二层小楼的外院里,看到了一个让她惊掉下巴的身影—— A-1,姚恒英。 他怎么会在这里?! 浮屠塔对自推的信息记得很牢,A-1的登场介绍写得清清楚楚,作为“攀天塔第三层守门人”,为什么会在第一层出现? 此时的A-1,并不像其他白衣贵人那样呆滞。 他正蹲在院子里,神情专注地将手中一株株幼苗栽种到松好的土壤里。 浮屠塔仔细观察,那些外形状似青草的幼苗……草叶上竟隐约浮现着一张张扭曲、痛苦的人脸。 它们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无声地哀嚎。 什么情况?? 他在种这些鬼东西?! 而且,他看起来很正常……? 浮屠塔立刻缩回墙头,借助灌木丛隐藏自己,继续稍稍打量那道身影。 夜色渐深,周围连虫鸣都听不到,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寂静。 从她的角度望去,路灯的惨白在他轮廓上淬了一层冷釉,那人的侧脸线条精致而优越,本就白皙的皮肤显得近乎透明,带着一种鬼魅般的玻璃质感。 看得久了,她又恍惚觉得,他像是被一层朦胧的雾气给罩住了。 他抬手,将几缕有弧度的黑发卷至耳后,又附身,白色的长袍垂至脚踝,勾勒出微微弯腰的清瘦身形。 A-1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手中草苗的诡异之处,只是认真地照料着它们。 毫无预兆地,他侧过头,眼眸看向了浮屠塔藏身的方向,唇角被一丝浅淡的笑意牵引,徐徐漾开,“你是谁?” “!!!” 完全没想过自己会暴露,浮屠塔心脏骤停,爪子一滑,直接从墙头的树上摔了下去。 可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双微凉的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姚恒英不知何时已来到树下,将她妥当轻柔地抱在怀里。 “原来是小猫啊。” 他恍然,脸上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伸手轻轻抚摸着黑猫背脊的毛发,动作舒缓而小心。 那笑意太轻,太薄,像一片冰冷的羽毛掠过了她的心尖。 浮屠塔一动不敢动,浑身的毛在瞬间不易察觉地微微起伏。 看似僵硬,实则已经当机了。 她不出声,猫脸一片平静。 但大爆手速,在弹幕区一连发了十几个尖叫表情包,又敲了九行连续的“嘿嘿嘿嘿嘿嘿我推好香嘿嘿嘿嘿嘿嘿我推的怀抱嘻嘻嘻你们都没有嘻嘻嘻嘻嘻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恨不得!魂穿!主包!(嘶吼)(变成猴子)(程度不够变成猩猩)(发出惊天动地的嚎叫)(猛烈捶胸撞墙)] [呜呜呜呜!!!我也想!被!A1!抱抱!!(大哭)(大哭)] [呃呃呃呃1你(深呼吸)1你这身能不能半永久嘶哈嘶哈众所周知角色穿得越少越香(舔)(舔不够)(爬进屏幕舔)] [为了你,我变成狼人模样,为了你,染上了疯狂(一阵鬼听了都摇头的傻笑声.mp3)] “这么晚了,你不回家么?” 他放下手中的草苗,一边温柔地顺毛,一边放轻了声音询问,语气就像在对待一只真正迷路的小动物。 化身木头近五分钟,自诩心态上佳的技术流主播才勉强扫开大脑里的浆糊。 她还是不敢开口……怕自己当场吐出几个“嘿嘿嘿”,咳,那太怪了。 浮屠塔透过空白眼眶,光明正大地截了几十张A-1半身近照,又拉远镜头来了几张大画面全景,将它们心满意足地放进了标注红心的文件夹。 做完这些,她终于开始思考当下境况。 他怎么回事? 怎么跟个完全不知情的普通人一样? ……难道失忆了? 嘿嘿嘿,吸溜,失忆了也很香。 浮屠塔内心思索着,嘴上发出几声细弱的猫叫:“喵,喵呜~” 抱着她的人似乎听懂了,他轻柔地将浮屠塔放到地上,指了指小镇外围的方向:“快些出去吧,午夜后就出不去啦。” 又是午夜? 没等浮屠塔想明白这警告的含义,从小楼的屋子里,悄无声息地飘出了两道身穿白衣的影子。 左边是一个女孩,她的身躯如老旧的树桩,粗糙皲裂,却同时长着四张秀丽但表情各异的脸孔。 右边是一个男孩,腰间如帘幕般垂落下八只苍白的手臂,脑后则悬浮着一片柔和却诡异的光晕,像是一盏人形路灯。 浮屠塔内心狂震: 卧槽!那个四张脸的女孩,外形特征简直就像是之前剧情里提到过的,主神的子嗣之一,教团圣女渡回笙的幼年版! 那么,她身边的男孩…… 这一刻,弹幕们同步了她的思维: [能和圣女同时出场的!除了教皇!难道是!(深呼吸] [卧槽,卧槽!!武器文案提到的那个圣子月神巫?!(思维升华.jpg] [啊?啊?你这是什么小镇?!为啥藏着这种东西?!] A-1似乎对这两个神出鬼没的孩子习以为常。他弯下腰,重新抱起试图溜走的黑猫,给那两个孩子看了看,语气温和:“是一只迷路的小猫。” 等两人看过,他便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柔声道:“你们也回去休息吧,时间不早了。” 四张脸的女孩乖巧地点头,发出层层叠叠的声音:“好——” 八只手的男孩却贴近了姚恒英,脑后的光晕闪烁了一下,视线落在黑猫身上,撇了撇嘴:“猫扔掉,你一起。” 浮屠塔竟然莫名地理解了他的意思: 让A-1把她扔了,然后和他一起进屋……挖槽!岂有此理!这无疑是对玩家的大不敬! 就在这时,“铛……铛……铛……” 小镇边缘的钟楼,远远传来了低沉而悠远的钟声。 ——午夜已至。 钟声敲响的瞬间,浮屠塔心中猛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而那一男一女两个怪物,也缓缓地、不约而同地,将视线再次投向A-1怀里的黑猫。 那目光不再是好奇,而是一冰冷的审视,激得黑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小孩们不在讲话,气氛沉了下来,堆积在三人之间,凝滞而可怖。 姚恒英抱着猫的手紧了紧,他似乎也感到了不安,低头看了眼怀里瑟瑟发抖的黑猫,抿了下唇,抬头试探着问:“不能留它吗?将它带进屋……就没事了吧?” 四张脸的女孩诚实地摇头,四重声音叠加:“不知道哦。” 八只手的男孩则颇为恶劣地,直接对着黑猫说:“一定会被剥皮。” 他的语气平淡,却让人不寒而栗。 但A-1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外面惨白路灯骤然熄灭的前一刻,抱着黑猫快步走进了屋子。 屋内点着蜡烛,光线昏黄。 这里布置如同一个普通的镇上人家,有桌椅、柜子,甚至窗台上还放着插有干花的花瓶,透着一股诡异的温馨感。 但仔细看去,那些家具的线条似乎有些扭曲,烛光投射出的阴影也仿佛拥有生命。 两个孩子径直上了二楼,木质楼梯在寂静中发出吱呀的声响。 临走前,他们一致回头问:“你不上去么?” A-1抱着猫,有些苦恼地看了看四周,低声道:“我找个地方将它藏起来。” 就在两个孩子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的同时。 “咚、咚、咚。” 一楼被关上的大门,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清晰无比的敲门声。 浮屠塔悄然探头,而抱着她的人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 他立刻将怀里的黑猫塞进了旁边一个用来放杂物的矮柜里,并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出声。 浮屠塔蜷缩在黑暗的柜子里,心脏狂跳,小心翼翼地将柜门推开一道细缝,屏息向外看去。 只见姚恒英快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眉间舒缓,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欢迎回来。” 他双手捧住水杯,将它递了出去。 轻风吹过,浮屠塔屏息凝神,视线紧紧盯着门框。 ……来了。 先是一片衣角,再是半身非灰非白的衣服。 等等,有点眼熟……浮屠塔眼神呆滞地张大了猫嘴。 门外的人接过茶杯,迈步进屋,随手关上了门。 祂将茶杯放在桌上,并没有喝,而是缓缓靠近了站在原地的姚恒英。 祂的靠近不打招呼,后者对这个距离略感不适,微微皱眉,扶着身后的桌缘退了半步,“唔……” 烛光摇曳,映出了来人的面容。 依旧是那身干净的卡其色风衣,依旧是那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依旧是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眸。 ……是那个旅人A-5! ——是主神的化身!!! 祂似笑非笑地看着明显有些紧张的A-1,声音依旧悦耳,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玩味: “怎么还不休息?” 柜子里的黑猫差点吓瘫了。 弹幕彻底爆炸,满屏的“!!!”和“卧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鬼!!是鬼啊啊卧槽鬼又来了!!!!] [草,幻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又是我”(窒息] [不是,不儿,前面只说第三种颜色凌驾于一切之上……你没说这个第三种颜色是主神啊啊啊!!!好阴间啊卧槽] [等会儿,这是什么时间线?A1是白色衣服吧?1失忆了然后被祂软禁?!!这,这真的能播吗?!] [心跳如同跳楼机……我缓缓……] [如果楼上猜对了,那主神真的好恶趣味,给那么多人带去苦难后又把1圈进了这里,让他和自己的子嗣日夜相处,这算什么?哦,1还是神下侍者,《失忆后我被仇人洗脑了,我将夺回我的一切》?] 浮屠塔在柜子里,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内心仿佛有一万辆泥头车呼啸而过,彻底麻了。 卧槽!!!!他怎么也在这里?! 而且还一副回家的样子?!他和A-1什么关系?!这攀天塔一层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一瞬间,无数的疑问和巨大的恐惧将她淹没。 她感觉自己好像不小心闯进了一个不得了的大佬之家,屋主之一疑似失忆。 而现在,最大的那个大佬,祂回来了。 啊啊啊吾命休矣!! 与此同时,一个文字框渐渐浮现于视野内: “您已开启隐藏剧情:《于沉没中所诞生的》” “任务1:请玩家存活到第二天。” “是否阅读剧情背景?”】——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玫瑰] 鹅鹅鹅加载一些关于A-1与主神的过往(。) 各有心机的一人一神场合[让我康康] 以及月神巫建模登场[狗头] 第118章 二周目终 【剧情背景?那当然必须看啊! 浮屠塔充分吸取上次《与神同行》的教训, 不想再倒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补上钢铁巨龙2技能后,当即点开背景介绍: [祂在《巨龙传说》里, 偶然碰到了一个有趣的人类, 便略微逗了那么一回。 可人类胆大包天,妄图侵占神权, 被祂寻到时,竟仍未身死。 只是记忆尽失,行走于被他无意中制造出来的雪山边缘,茫茫然地仰头看月,不知来处, 不知去路。 山高足有两万米,雪地则近一千公里。 雪山一侧的悬崖,人类坐于断崖边,久久凝望深渊。 见了祂,便直直地望过来, 那双眼眸黑得透亮,仿佛会说话。 眨眼间, 祂走近了上百米, 人类也不害怕, 而是在雪堆中站起,好奇地问:“你是谁呀?” 被这么一问,祂忽然生出了一个想法。 于是温和地伸出手,“我是你的家人, 我来带你回家。” 人类略有迟疑,踌躇着抬眸:“……家人?” “你应当能感受到……”祂俯身,附至人类耳畔笑道, “我们体内的构成,有那么几分相似之处。” 人类看他半晌,似是信了,微微点了头,轻轻搭上祂的掌心。 由此,对内,祂将人类随手拐进了攀天塔,给予对方一个适应新力量的环境,偶尔来了兴致,便去看一看他的进度; 对外,祂下达神谕,设立神下侍者一职,区别于归一教团,权限等同于教皇。 等人类彻底掌握能力,再将他带出去……] 忽然的想法是啥? 还有将他带出去,然后呢? 靠啊,怎么可以停在这里!! 浮屠塔有很多吐槽想说,但这会儿外面气氛紧张,她不好开口。 于是她猛点文字框,可任她点了十几次也不见下文,只冒出一个“后续背景将在玩家完成任务1后解锁”。 气氛限制了玩家,但不限制直播间观众们的吐槽: [什么叫“人类胆大包天”?!(震撼) 草,主神你好不要脸!!到底是谁造成的你心里没b数吗?!] [我不行了,幻视一些“家人们,雪地里捡了只宠物,它想跟我回家!”] [(怒)放p,人家根本不想跟你走!!(大怒)] [学到了,这就去雪山旅游,那么问题来了,在哪儿能捡到一只A1?(流泪] [体内构成相似(沉思)因为权能基石本质都是最初之神身躯的一部分? 主神收集了那么多,自己身上肯定有不少,而A1这时候也吃过类似的东西,你我体内都有某个神的碎片,四舍五入,怎么不算家人呢?] [我靠楼上好有道理…… 看来似乎是主神主动去捡A1的?那充值界面的cg里,1提到的“勾搭主神”还没发生?] [仔细想想也对,因为有了这次的偶遇(我都不想称为偶遇)(流汗黄豆),所以有了见到主神的门路,1后面估计恢复了记忆,这才生出“勾搭”的心思……] [充值cg是钱春风的视角,里面提到了“公会之间争执不休”,那么当时应该还处于公会时代,联盟公会尚未建立。 所以1和23他们商量“勾搭”主神,信任度刷上去了,才好助推联盟的诞生?] [瞅了一眼,同人区又爆炸了,阴间cp股票猛涨一大截,1的唯粉下场互骂,同人平台堪称世界大战……不愧是你,自带腥风血雨的A-1(笑哭] [众所周知,信任度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好感度(羞涩)(比心)] 活跃的弹幕很好地分散了浮屠塔的注意力,让她的精神不再那么紧绷。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她刚好遇上了主神“偶尔来了兴致”的时候? 龙的2技能对“幸运”的判定是不是太猎奇了点??! 以当前黑猫的视角,只能透过狭窄的柜门缝隙观察外面。 她不敢将镜头对准那个旅人,便调整画面,聚焦于自推。 拉远了距离后,恰好只有A-1入镜。 他的眼睛注视着来人,微微倾斜上半身,靠后扶住木桌一角,按住桌缘的指尖似在收紧。 嗓音却较为平和,没多少紧张:“……正要准备,听到你的声音,就没上去。” A-5似在颔首,走了几步,自然地将卡其色风衣脱下,挂在了墙壁的铁钩上,“现在,回去吧。” 良久,没听到另一人的回应,祂又低声询问:“还有别的事?” “……今晚,”针落可闻的安静中,A-1犹豫地说,“你会在这里住下么?他们想见你。” 来人对此不作回答,烛火轻微晃动,墙上映照出一个姿态颇为悠闲的轮廓。 祂端起触手温暖的水杯,轻轻摇晃,挑了另一个方向,平淡道,“你不想见我。” 姚恒英偏头,有些沮丧地说:“抱歉,我好像不太想接近你。” 墙上对应的另一道人影沉默了一瞬,忽地低声笑了,“就这么告诉我?你还真是……非常有意思。” “你说过,家人之间要互相坦诚。”A-1坦然道。 “对,是这样……”A-5肯定了一遍,放缓了声音,“或许是因为你还未熟练掌握力量,之前的我对你严苛了些……如今你虽不记得,可身体却记住了。” “别害怕我,别抗拒我……”祂凝视着A-1的双眸,缓缓笑道,“我们之间有许多机会,会慢慢地,重新地熟稔起来。” 那对黑眸的主人稍稍低头,盯着地面,含糊地:“嗯……” “可惜,”脱下风衣后,A-5里面穿了一件颇为修身的马甲,祂来到姚恒英身侧,负手而立,“你对我的坦诚似乎并不彻底。” “我知你一直想去小镇外围,”祂叹息一声,执起A-1莫名转成气化形态的右手,仿佛衷心为他考虑,“但你的状态不算好,力量常有失控。” “镇上那么多仇恨我们家的外人,你遇到他们,该如何是好?” 杂物柜里的黑猫定睛一看,自推的右手自肘部以下,不知何时变成了深灰色的云雾状。 姚恒英仍想说话:“我……” 祂轻轻竖起食指,“嘘——” “听,”祂笑眯眯地说,“你为一只来自小镇外围的猫打开了家门,它正在叫唤。” 猝不及防被提到,浮屠塔一时愣住:啊? 这老登胡说八道?她什么时候开口了? 正想到这里,黑猫腹部却突然收缩,喉咙里一松一紧,长长地“喵”出了声。 浮屠塔:“!” 卧槽,主神你不讲武德!! “原来在这儿。” 祂抬起手,一瞬间柜门敞开,浮屠塔的角色猛地飞了出来,小猫一脸懵逼地被祂捏住了后颈。 浮屠塔心跳骤停。 她只能瞪大了空白眼眶,自下而上仰视祂平静如水的面孔,与略带弧度的唇角,“小镇之内,黑猫最为不详。” 捏着她的后颈晃了晃,祂嘴角噙笑,侧头注视抿唇的A-1,“恒英,下次见到这种生物,记得直接丢掉。” 沃日!! 大不敬!区区NPC竟想随意丢掉玩家!! 浮屠塔听后,身子不僵了,气也捋直了,满身的毛钢针似的立了起来: 管他什么大局,管他什么主神,玩家来打游戏就是来当皇帝的! 黑猫对祂张牙舞爪,横眉竖眼,怒火中烧,恨不得将祂盯出一个洞,两只猫爪屡次三番地想要往祂脸上挠。 “到底是一只畜生,”祂的化身刀枪不入,尖锐的猫爪划不破祂的外皮,祂垂下视线,惋惜道,“毫无灵性,实在不如你,连楼上那些东西都比不上。” 浮屠塔气得急了眼,来不及思考“人类、黑猫、邪神子嗣是能放在一起比较的吗”这种问题,当下就要扭动猫躯挣脱祂的禁锢。 但下一秒,视野内所有画面黑了下去。 之后是系统提示:“任务1失败,检测到您已有存档,是否读档?” 退出隐藏剧情后,神话道具暂停使用,她的角色恢复原貌,钢铁巨龙的身影再次出现。 浮屠塔喝了好几口白开水,又转头去生命赌场把卡了大半天的第89层打通了,重新调整队伍再次进入地图,才将将平复怒气。 其实任务1出来的那一刻,浮屠塔就大概预料到自己这次多半要寄了。 因此当“您已死亡”第二次出现时,她并无多少意外……但不代表就此接受! 呵呵呵呵,主神是吧,她彻底记住了! 此仇不报非玩家,反正是单机游戏,她有的是时间,等日后哪个副本主神有了血条,她必刷上几十上百遍!! 而且黑猫哪里不详了?!黑猫明明是世界上举世罕见、不可多得的超级萌物!! 弹幕已经刷了一波又一波,她又灌了几口白开水,才提起精神去看观众发言: [啊啊啊啊啊狗比老登!!!吃我一剑!!] [好阴间,真的太阴了,什么地狱系家庭] [等会儿,老登最后几句有点说法的,什么叫“实在不如你”?把人类和猫类比已经很奇怪了,还要说甚至不如楼上的东西……] [可楼上那些,呃,不就是之前上去的圣子圣女吗?!老登你的眼里到底将他们看成啥东西啊?] [有几个关于纠察员的传说级武器文案里提到过,所谓主神子嗣,不过是主神实验弄出来的几个蛋状造物,蛋放久了,日子一长,他们便从里面破壳而出……其本质是自带一个完整权能基石的高阶纠察员,底层纠察员只要会吃、能吃、多吃,一定有超越他们的一天] [楼上你忘了补充——只是直到现在,也不存在任何一位强于他们的纠察员,武器文案疑似底层纠察员临终幻想] [主神好强……血条都没有,怎么打嘛!] 观众人数来到了浮屠塔一个从未见过的数字——1083w。 她截了个图,一边感慨自推离谱的人气,一边再次打开了游戏背包,装备神话道具“真假画皮”,打算开启三周目。 可正要进入地图,浮屠塔突然顿住了。 大家的分析很有道理的样子……主神没有血条确实挂逼一个,但换个思路,玩家也可以当挂逼嘛! 她摸了摸下巴,越想越觉得有戏,嘿嘿一笑,在背包中拖出了一条绿油油的豆橛子。 世界树之根,就你了!你的主人陷入了危机,是时候由你来救驾了! 绿色修改器,启动! 伴随弹幕区的一片“???”“卧槽主包你”“666”,她打开豆橛子修改器,入目是一个简约到堪称简陋的画面。 基础数值调整、人物关系裁剪、支线发展设定……很多条目都是灰色的,但是,它们的隔壁,有一个小小的“+”号。 这代表玩家可以添加条目! 浮屠塔搓了搓手,激动地输入一行字。 首先第一条:黑猫至高无上!黑猫人见人爱!穿第三种颜色的镇民见了黑猫要高呼“万岁”!】——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叼玫瑰][玫瑰] 第119章 思路打开 【第一第二点顺利通过了, 但第三点变成了灰色。 “不能让那老登高呼万岁啊……”浮屠塔思索着,她还记得剧情里文拓海的“半挂”一说,清楚这条豆橛子很多条目无法对特定人物生效。 用在这里, 神的骨头没办法反制神本身, 倒也合理。 视野之内,简陋界面底下的新条目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作为极其稀有的位面级道具, 豆橛子早被一众攻略博主研究透了,著名大V我杀数值策划就给出了详细的使用方法,其中又特别标注“新增条目不可多于三条,每条不可超过15字,且对应副本越高级, 新条目的生效方式越奇特。” 观众区的弹幕们也纷纷给出了自己的使用体验: [第一次见其他项目全灰的副本,涉及主神和A-1,攀天塔果然不一样,但凡换个R卡角色,甚至能将自己设定成那个角色的爷爷] [既然这样, 看来不能在角色身上做文章了,主包你先保住自身武力值, 再争取多一些特权] [对, 不能修改删减, 那就壮大自己,主包你将这三条拆开用,尽量让它们派上用场] 于是,浮屠塔又试了几个词条, 最终结合弹幕的军师们设定了以下三条: 1.黑猫人见人爱,令人爱不释手 2.黑猫基础数值增加至原来十倍 3.所有黑猫都是同一个意识的分体 第一条保证地位,第二条强化自己, 第三条则给自己增加无数条命。 浮屠塔非常满意:“很好,就这样!” 打不过主神,但没关系,玩家可以苟。 一鼓作气,再次变身,浮屠塔兴致高昂进入存档……然后不到十分钟就退了出来。 这次是她主动的。 弹幕飘过一大片没良心的“哈哈哈哈哈哈哈”,浮屠塔看了只觉无语。 嗯,新条目确实生效了,但方式出人意料。 她一进去,所有灰衣人都吻了上来,墙不砌了,砖不搬了,跟中学生跑操似的成群结队追着她跑。 黑猫瞬间炸毛,无论她跑到哪里,都会被一脸荡漾的灰衣人们提溜起来,将脸凑近,扭着身子,掐着嗓子喊:“猫猫~” 浮屠塔毛骨悚然,不堪其扰,立刻点击退出。 她抹了把脸,将第一条修改为:黑猫受到全体镇民的尊敬,遂又开了一把……也又逝了一次。 作为深度玩家,浮屠塔氪金数目可观,vip等级累计破50,得到了一个“每日免除指定道具冷却时间卡”,因此豆橛子的72h冷却对她而言相当于没有。 这回,黑猫仿佛自带王霸之气,镇民们数次投来仰慕的目光,但没人敢靠近她。 她再次倒在见到主神的第一晚,开启任务后,就算有A-1出言护着,那老登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扫过来,画面如电源被掐断,失去了所有颜色。 果然,第三条对主神无效,在祂面前,黑猫只有一条命,弄死就结束了。 玩家的美好愿望并不符合副本情况,浮屠塔早就预设过这个局面,因此虽然倍感遗憾,但并不立即气馁。 老登虽强,那她不正面跟祂对上就好,探手摸个任务转身就跑,这样应该没问题了吧? 然而,五周目、六周目、七周目…… 时间一点点流逝,游戏右上角的时间来到02:12,等第三十五个“您已死亡”浮现于画面中央,浮屠塔对自己也不太确定了。 她修改了十几次条目,试过见到boss立刻跑、躲在小楼二层、钻进A-1衣服底下、伪装邪神子嗣、变身成其他“贵人”上门拜访等多种路径,甚至有次cos菜苗在外院菜田刨地自埋……但以上全部失败。 难道真的是自己太菜?得把队伍练度拉到高于主神才能过关? 可主神根本没血条,想打也没法打啊! 开图第一天,大部分玩家还卡在30多层,浮屠塔却能一路打上挑战塔89层,她的走位、操作、反应水平极高,游戏技术属于全游第一梯队。 如果《灾难日》弄个竞技联赛,以她的水准,绝对能在大神里有一席之地。 那么,不是技术问题,只能是她的解题思路出了偏差。 一筹莫展之际,一条弹幕引起了她的注意: [必须要见到主神才能开启任务?一个游戏副本难度再怎么高,也不可能让玩家通过率为0……] 嘶,有道理。 浮屠塔一时上头,沉迷于攻克“见主神不死”这一点,倒是忘了这茬。 她马上点开回放,默念着任务名称,“于沉没中所诞生的……这个名字似乎没有体现主神的存在。” 不像《与神同行》,将主角写在明面上。 也就是说,弹幕提到方法有戏! 就算没开启原先那个,整个别的任务出来也可以嘛。 “天才啊!”她给那条弹幕点了个赞,想了想,决定点亮此前没探索过的坐标。 于是她将第一条修改为:黑猫备受镇民尊敬,且无处不在。 第三十六次进入小镇,她迈着优雅的猫步,在灰衣人们充满爱戴的视线中走入中心区域。 接着,她习惯性地去那座二层小楼溜了一圈,蹭了下自推温暖的环抱。 天色尚早,姚恒英坐在外院里给猫梳毛。 垂手路灯来得无声无息,趴在她推的背上,两只手圈住她推的脖子,一对金色眼睛盯着她,语气幽幽:“丑猫,一定是没人要才到处跑……你要是喜欢,不如种进地里吧?” 哪里丑?! 没有审美的臭小鬼! 浮屠塔仰起脑袋,下巴蹭了蹭自推手臂,空白眼眶对着男孩眯了起来。 “哎呀,小猫不可以听这个!” 姚恒英立即捂住了她的两侧长耳朵,“只是下巴尖了点,耳朵长了点……明明很可爱嘛!” 就是就是! 浮屠塔得意地动了动猫胡子。 垂手路灯看不惯她嚣张的模样,闻言别开脑袋,趁A-1不注意时对她做了个鬼脸。 长脸树桩倒是礼貌地保留了脚步声。 她扶着门框,颇为赞同:“是哦,只要种进地里,下周就能收获好多好多同样的猫,我们又可以加餐了。” ……不是? 浮屠塔细思颇恐。 加餐,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菜地里那些长着脸的东西,原来是A-1种给你们吃的啊! 垂手路灯转身凑过来,伸出三只手:“给我,我也要玩。” “不行,”姚恒英按住他的脸将他推远,“你会把她弄死的。” 闻言,路灯小孩臭着脸,在他身边坐下了,盯着泥土,塌下肩膀,一声不吭。 A-1看了看猫,又看了看他,似乎在犹豫。 “生气了,”渡回笙点评道,“非常假,不可信。” 这回男孩是真怒了,一道刀刃般的金光朝着女孩方向骤然发出,被树桩模拟出来的厚厚木盾稳稳挡下。 下一秒,女孩的身影出现在院子边缘,脆生生道,“小气鬼,不许别人说真话。恒英恒英,以后和我玩,我们一起疏远他。” 男孩更气,腰间八只手猛地张开,掌心之上,八枚浓缩的能量球渐渐成型,四周空气溃散而逃。 即将发出之时,所有气势却顷刻衰落,八颗能量球尽数化成了深灰色气体。 “别打架,”抱着猫的姚恒英抬头,微微皱眉,“嗯,别在我面前打……在你们父亲面前也不行,祂不喜欢。” 两个小孩动作一顿,竟真停了下来。 浮屠塔看得惊奇,邪神子嗣们这么听话? 只见小孩们对视一眼,侧过头,齐齐发出一声:“哼!” 垂手路灯耳朵一动,视角猛然射来,他瞪大眼睛:“这丑猫笑话我们!” “哪里有,”A-1托住黑猫爪子给他看,“猫怎么会笑呢?” 刚用猫嘴做出“臭小孩”口型的浮屠塔端正坐姿,配合地止住笑声,猫脸故作严肃。 小孩们迟疑地打量一会儿,没发现不对,疑惑地挪开了。 等小孩们走远,浮屠塔埋进自推怀里闷闷发笑,忽地脸上一暖。 原来是A-1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低声轻柔道,“你也是坏家伙。” 尾音上翘,像是打着旋的清风。 浮屠塔呼吸一顿,下意识截了个图。 [受不了……呃啊啊啊主包你真的不能让我魂穿一下吗(哀嚎)(大哭)] [主包……你一定要好好通关啊,我们1粉就靠吸这口过日子了……(泪目)] 二楼窗户后面冒出了一张又青又紫的婴儿脸蛋,小孩们的视线齐刷刷地扎过去,异口同声道,“又是他,最弱的那个。” 谁?浮屠塔跳上自推肩膀。 好一个鬼婴造型,是那种深夜碰见会被吓个半死的外表,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仿佛皮下正有什么东西在腐烂,褐色纹路缠绕脖颈,像是绳子留下的深深勒痕。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呼吸起伏。 整张扁平的脸都紧紧压在冰冷的玻璃上,挤得变了形,嘴唇微微外翻,露出一点暗色的牙龈。那双眼睛大得不成比例,眼白占据了绝大部分,中间嵌着两颗针尖般大小的瞳孔。 此刻,那双非人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楼下的三人。 一个长条文字框适时在他身侧浮现:[谭见初,原主神子嗣、任务空间A-13(1683),现归一教团狮部组长] 哦哦哦,是他。 浮屠塔想起来了,在麒子的个人故事里似乎提到过这么个人。 不过,听小孩哥小孩姐的话,他好像是他们之中最弱的一个? “怎么又跑出来了……”垂手路灯不满地抱怨着,“滚回你的棺材里。” 后半句显然是对着楼上的鬼婴说的。 婴儿一动不动,全当没听见。 “烦人,”渡回笙鼓起脸,“他出来只会搞破坏,到时候又要我们收拾院子。” 男孩面无表情道,“打他一顿,再把他塞回去。” 话音刚落,他慢慢飘进屋子,身后跟着与他意见一致的渡回笙。 暮色四合,两个小孩消失在屋内逐渐浓厚的黑暗中。 看起来,那个谭见初的家庭地位最低啊……浮屠塔若有所思,蓦地,被摸了摸头顶的皮毛。 她抬起眼睛,是同样望着窗户的A-1。 虽注视着二楼的方向,姚恒英却在轻声对她讲话,“快走吧,如果你想,明天再过来。” 说着,他将黑猫放下,将猫往院门处推了推。 这么多个周目里,浮屠塔不是每天晚上都会碰到主神,祂当真只偶尔过来,而且一般都是深夜,特指午夜钟声之后。 因此,时间越晚,她的处境越危险。 黑猫蹭了蹭自推的手,颇为不舍地溜出一段路,一步三回头地跳上墙壁,轻松翻到了街道外面。 好吧,幸福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A-1这里似乎没有其他任务能接了,那她不如趁夜晚去钟楼逛逛,如果那里也没啥东西,就把时间调到天亮。 浮屠塔叹了口气,唉,慢慢磨,总会有通关那一天的…… 就在这时,观众区的弹幕滚动速度却骤然加快: [主包主包,快回头!看隔壁房子墙头!] [wco哪里有人啊啊啊!!] [白衣服的,邪神隔壁家,看他的样子,好像想偷偷爬进邪神家?!] 白衣的“贵人”? 据浮屠塔几个小时的探索,她发现,并非所有“贵人”都相貌痴呆,其中的少数的神智正常,状若生活在这里许多年的普通镇民,只是会在“上班时间”消失不见。 她曾潜伏进这类“正常人”家中,找到过几份文件,再通过他们之间的对话,便和观众们一起分析,得出了他们的身份:当前时期较为活跃的一批纠察员,地位较高。 神情呆滞的,则是那些初次进入攀天塔“神域”,暂时不适应能量磁场的弱小纠察员。 黑猫三两下爬到树上,借助树叶隐藏身影,不动声色地观察那个一手攀上墙头的白衣人。 他是谁?某个想要接近邪神的纠察员?因为“我太想进步了”? 还是说别有用心,想要偷人? 正和弹幕们一起思考,浮屠塔眼前却景色一晃,两行熟悉的文字现出身形: “您已开启隐藏剧情:《于沉没中所诞生的》” “任务1:请玩家存活到第二天。” 浮屠塔仰起猫脸:“啊?” 草,什么情况?! 为啥一个陌生白衣人、纠察员也能触发任务?! 这家伙不会又是被老登顶替的吧?! 因为她喊出了声,墙头上的男人立刻回头,警惕的目光如闪电般袭来。 浮屠塔再次内心震撼:卧槽! 深蓝色的卷发,棱角分明的脸,沉稳与狂气矛盾交织的气质…… 她可太眼熟了!! 是你,A-3陈砺锋! 莫非A-1失踪太久,所以他潜入攀天塔寻人? 等等,可是这个点,主神很可能会回来……!】——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让我康康] 第120章 深夜相会 【A-3眼神锐利, 此刻正微微皱眉看着树上的她。 那身白衣穿在他身上,丝毫没有其他“贵人”那种痴呆的感觉,反而被他挺拔的身姿穿出了一种隐而不发的力量感。 显然A-3有很多种方式进去, 但为了不打草惊蛇, 选用了最原始也最危险的方式。 但玩家不许! 现实的240分钟等于游戏里的一天,对玩家而言, 午夜近在眼前。 她历经三十多个周目才重新触发了任务,要是陈砺锋在这里暴露或者出事,导致任务线崩溃,她岂不是又要重开?! 看A-3这架势,分明是打算强行救人, 他大概率不知道主神可能会回来……必须阻止他,现在绝对不是硬来的好时机! 就在A-3眼神一凛,似乎准备有所动作的瞬间,浮屠塔操控黑猫猛地从墙头窜下,一口咬住了陈砺锋的白色裤腿, 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低吼,拼命往后拽。 陈砺锋:“……” 他低头看着这只突然发疯咬住自己的黑猫, 眉头皱得更紧, 试图不动声色地甩开它。 奈何黑猫咬得死紧, 四只爪子都扎进了墙壁,陈砺锋当然不会害怕一只猫,于是一人一猫在墙上展开了无声的角力。 这小小的骚动自然引起了墙内之人的注意。 姚恒英瞥了眼二楼窗户,鬼婴已被两个小孩摁了下来, 院内暂时只有他一人。 他又看眼墙边一人一猫古怪的姿势,眼眸眨了眨,走近几步, 有些不确定地问:“你们在比赛翻墙?” 陈砺锋将黑猫扒开,正要回话,又被猫一口咬住了袖子,布料一下子裂开。 “哈哈、”下面的人被他一瞪,立刻乖巧地捂住了嘴。 A-3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无视裤脚上的挂件黑猫。 他迅速扫视了一眼小楼,确认那两个诡异小孩不在院子里,眼中决意一闪。 他不再理会黑猫的阻拦,猛地发力,身形如电,无声地翻过矮墙,落入院内,一把紧紧抓住了姚恒英的手腕。 他压低了声音,“跟我走!” 姚恒英没有防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身子一晃,跟着走了几步才停下,手腕上传来的力道让他微微吃痛。 他迟疑地抬起眼眸,看着对方那张藏有几分焦急的脸庞,半是疑惑地轻声问:“哎,等一下……你要干什么?” 陈砺锋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找出熟悉的痕迹:“……你不记得我?” A-1看着他,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回忆,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些许歉意和迷茫:“你认识之前的我?那,那我应该记得你……?” 陈砺锋明白了,他轻颤着伸出手,在对方颇为困惑却并不抗拒的目光中,轻轻碰了下A-1的脸,确认指腹落到了实处,才猛地收回手,仿佛触到了火苗般。 愤怒顿时涌上心头,他几乎是咬着牙道:“那些家伙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他不再犹豫,手上用力,就要强行将眼前之人带走。 事已至此,无法阻止,浮屠塔只好松开了嘴。 也行,如果主神今晚回来,希望祂发现A-1不见之后,能当做无事发生……希望是。 她跳上墙壁,准备跟着两人一块跑。 弹幕的刷新速度已经快到她看不清了,只在网络不给力时能看到几条卡住的: [哦不……呜呜呜呜好命苦的一对] [A-3你,发现他失忆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怀疑不是失落,竟然是愤怒吗……而且是针对“那些家伙”的愤怒……] [停停停,唯粉震怒,怎么就默认他两一对了?!] [酱紫进展?之后是这对一起亡命天涯的旅程?游戏里距离午夜还有一个小时,主神会不会追过来?刺激!] “你要带他去哪里?” 一个阴沉冰冷的童声,毫无预兆地在两人身后响起。 还有人? 浮屠塔马上调转视角,只见那个腰间垂下八只手的男孩,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院中,正用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盯着陈砺锋,以及他紧握着A-1的手。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浮屠塔以为A-3要暴露时,却发现,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平平无奇,成了一副完全陌生的路人样貌。 浮屠塔:?行。 原来露脸只是给A-1一个人看的? “丑小孩,”陈砺锋斜睨了月神巫一眼,“与你无关。” 这三个字仿佛点燃了炸药桶。 月神巫脑后的光晕骤然变得刺目,腰间垂落的八只苍白手臂瞬间张开,金光在指尖缭绕,蓄势待发! 他周身散发出冰冷而强大的能量波动,就要当场与A-3开战。 气势攀升至顶峰时,男孩身上凝聚的恐怖能量却微微一滞。 是A-1。 他挣脱了陈砺锋的钳制,用身体微微隔开两人,一只手按住月神巫的肩膀,将他整个提了起来,“忘了我之前的话?” 这一句语调起伏不大,称得上平稳,却让双脚悬空的男孩沉默下来。 他慢慢敛起周身能量,唯余那双眼睛,仍死死地盯着陌生的一人一猫。 A-1回头,快速看了一眼陈砺锋,用口型无声道:“快走。” 然后他低下头,柔声安抚炸毛的月神巫:“没事了,我们回屋吧。” 说着,他将男孩托进臂弯,稳稳地把他抱在怀里,转身往屋子里走。 男孩在他右肩处探出脑袋,又被他不容拒绝地按了回去,便忿忿地用八只手箍紧了他的腰。 不多时,A-1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风声静了,树叶静了。 陈砺锋站在原地,紧握的拳头松了又紧。 最终,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屋门处,不再停留,身形利落地翻墙而出,很快消失在房屋的阴影中。 浮屠塔操控的黑猫也立刻跟上,迈着小短腿,悄无声息地尾随在陈砺锋身后。 黑猫跟着他,在迷宫般的小镇中心区域穿行,最终进入了一间看起来颇为普通,甚至有些破败的屋子。 屋内家具还算完善,点着几盏幽暗的蜡烛,光线昏黄。 屋子里或坐或站,呆滞地徘徊着三四个身穿白衣的“贵人”,他们眼神空洞,对A-3的闯入毫无反应,如同摆设。 陈砺锋似乎早已习惯。 他走到屋子角落,直接盘腿坐在地上,低着头,前额头发垂落,遮住了他此刻的表情。 但那紧抿的唇线、周身散发出的低沉气压,无不显示着他内心的沉重。 浮屠塔操控着黑猫,小心翼翼地靠近角落。 她不知该怎么安慰这个有些失落的男人,只能模仿着真正猫咪的样子,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腿,发出细微的“喵呜”声。 陈砺锋没有动,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时间在寂静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钟声中流逝,午夜终于降临。 就在浮屠塔以为今夜又将一无所获时,屋子那扇紧闭的窗户,突然传来了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 陈砺锋立刻抬头,锐利如刀的眼神刺向了声音的源头。 只见窗户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一道缝隙,一个白色的身影如同月光下的精怪,动作轻巧地翻了进来。 烛光摇曳,映出了来人的面容——A-1! 陈砺锋猛地站起身,一时难以置信,他正要讲话,却见姚恒英落地后,立刻对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他脸上带着一丝轻盈的笑意,与白天的茫然截然不同。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那几个呆滞的白衣“贵人”,确认他们无动于衷后,快步走到陈砺锋面前。 “到那边去。” 他压低声音,牵着还有些发愣的陈砺锋,绕过那些梦游般的白衣人,走进了屋子里侧一个空置的小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嗯?有情况?! 浮屠塔操控黑猫赶紧跟上,凭借翻了十倍的基数灵敏度,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狭小的空房间内,只有烛火轻微摇晃,连月光也透不进来。 姚恒英靠在门板上,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声解释: “今晚祂没过来,其他人刚刚休息。” 他抬起头,眼眸清亮,面对着陈砺锋,“所以,我翻墙来找你了!” ……语气那样熟悉,尾音一如既往的略微上扬,分明就是他记忆里的那个模样。 陈砺锋心脏猛地一跳,一股狂喜冲上心头:他没有失忆?他记得?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对方的肩膀确认,嗓音是带着压抑过后的喑哑:“你……” 然而,对方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将他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浇熄。 “好奇怪……”姚恒英微微偏头,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我明明没有见过你。” 他伸出手指,轻轻揉了揉陈砺锋紧蹙的眉心,说完了后半句,“……但不想让你难过。” 卷发男人被他这么看着,瞳孔轻颤着,所有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缓慢地、略带卡顿地低下了头。 黑猫夹在二人之间,呆呆地看了半晌,差点咬住了自己舌头。 这、嗯,这对吗? 对吧……嗯,对的,一定对的。 此时的弹幕们什么都有,悲伤的、嗑cp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各种氛围党,总之乱成了一锅粥: [夜会隔壁老陈吗,红杏出墙既视感(叼玫瑰)] [呜呜呜原来1真的失忆了……如今不是记得,只是本能吗?呜呜呜呜呜你的本能还记得他!!] [我憋不住了,我要开始了:为所有爱执着的痛~为所有恨执着的伤~(举麦高唱)接下来快进到: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 [俺不中了,这里应该配个电灯胆bgm(闭目)(睁开一只眼)对了,冒昧问一句,我能加入这个家吗?(深情)]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被你们笑死了!!] [1不记得啊……但潜意识仍然不想让3难过,我都不敢想这对之后会涨成什么样] [那么1出现在这里,是真的被主神软禁了?总感觉不太对劲,看这样子,1也不是第一次偷摸翻墙出来……1好像想去镇子外围来着?只是主神阻止了他] A-1也低下头,从下向上看他,先是拂了拂他的额发,又戳了戳他的脸颊,见他一直绷着脸,便无聊地放下了手。 他不想让气氛太尴尬,就好奇地追问:“你和之前的我是什么关系啊?” 卷发男人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了平淡,只是声音有些发涩:“普通关系。” A-1听了,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睛弯了起来,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说谎,你是不是不好意思讲?” 被他这般直白地点破,陈砺锋侧头直视他,忽地低笑一声,“如果你不记得,也可以是仇敌关系。” “喂!”姚恒英不满地轻轻推了他一下,“你这人怎么这样!你不细说,我哪能想起来?” 陈砺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换了话题:“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A-1算了算,有些茫然:“四个月……五个月?半年?记不太清,这里的时间有点怪。” 卷发男人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在外面,你失踪了三十年。” 姚恒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微微放大:“唉?” 他显然被这个数字震惊了,下意识地重复,“三……十年?” “嗯。” 陈砺锋依旧看着他,嗓音低沉,“我问了很多人,找了很多地方,” 他的目光如同最沉郁的夜色,始终笼罩在眼前之人身上,“我找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一片寂静。 甚至连浮屠塔的直播间也凝固了一秒,随后闪过一大波的“啊???”和“!!!”。】——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熊猫头]《 》 120-130 第121章 钟声不歇 【一排整齐有序的“???”过去之后, 有文字的弹幕逐渐冒了出来: [啊?三十年……我去,A-1消失了那么久,其他人早就急死了吧?!] [不兑, 这是我能看的吗?我应该在车底(捂眼睛)] [虽然但是……一些不该存在的救风尘基因觉醒了……(嘶哈)这里有个失忆懵懂又被主神蒙骗的A-1, 不如我们把他拐走……] [攀天塔一层和外界时间流速对比好可怕,还好任务者接近永生, 如果都是普通人,等A-1终于能出去,所有熟人找了他一辈子,最终遗憾老死……不行,打住, 这个结局太虐了] 浮屠塔沧桑地截了个图,操作黑猫挪出一小片空间,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陈砺锋语毕,A-1怔怔地看着他。 他沉默半晌,然后上前一步, 轻轻地抱了一下眼前的卷发男人。 这个动作来得突然,陈砺锋面上一僵, 尔后垂下视线盯着他, “干什么?” 姚恒英稍稍退后, 想了想,“给你一个温暖的拥抱?” 他搓了搓指尖,低声道,“……对不起。” 良久, 陈砺锋才道:“错不在你。” 又看不得他这副模样,便抬手将他的脑袋摆正,“……你相信我的说法?” 姚恒英不去看他, 闷闷地“嗯”了一声,过了几秒,才轻声说:“不知为何,我就是觉得,我应该相信你。”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含了两圈碎星,“对了,能不能换成刚才那张脸?” 卷发男人一愣:“?” A-1语气理所当然:“那个比现在的好看。” 陈砺锋:“……” 他依言照做,脸上微光闪过,恢复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容。 姚恒英满意地点点头,打量了会儿,赞美道,“人模狗样的,好看。” 槽点满满,听得底下的黑猫瞪大了眼眶,自下往上地瞅着身旁的人。 此时的自推半靠墙壁,曲起一条腿,整个人显得懒洋洋的,气定神闲之中又多了一分小得意,和失忆之前差别不大。 笑起来更加,又欠又养眼的,根本就是《旧时光》里的那个小毛头军师放大版。 瞅着瞅着,她的吐槽欲渐渐烟消云散。 唉,A-1只是说话欠了一点,平时容易拉仇恨一点,做事风格难评一点……除此之外,他哪哪都是优点嘛!大家还计较什么! “你的活动范围仅限小镇中心区域?”陈砺锋懒得与他争辩,立刻回到正题。 “对,”姚恒英有些无奈地摊手,“我试过很多次,踏出中心区就回到了那个家里。” 他指了下“家”的方向,眨了眨眼,“准确来说,我只被允许待在家里。但我一般会悄悄跑出来。” 陈砺锋看着他,忽然道:“他们对你不好。” 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姚恒英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那你说的外面呢?” 陈砺锋沉默了一下:“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但比这里好一万倍,”他直视对方,目光灼灼,“要不要跟我走?” 这一次,A-1没回答。 窄小空间内,唯有沉默静静流淌。 他低垂着眼睫,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深色阴影。 陈砺锋皱眉,心缓缓下沉:“你不愿意?” A-1抬眸看了他一眼,轻声说:“我经常跑出来……是因为心底有个声音告诉我,我必须在镇子里找一个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迷茫,“可我还没找到。” “你要去找谁?”陈砺锋追问。 姚恒英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就是有这么一个人在等我。” 陈砺锋安静地看着他,所有的焦急、所有的规划,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仿佛都沉淀了下来。 他沉声道:“那我陪你。” 话音落下,对方脸上绽开一个清浅的笑:“好,等找到那个人,我们一起出去。” 他好奇地看向陈砺锋,“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陈砺锋安静了一瞬,似乎不太想提及,但还是说了:“我加入了归一教团,夺取了一个纠察员的身份——纠察员就是中心区域那些白衣人。” 说着,他手一翻,凭空变出两套灰扑扑、带着磨损痕迹的衣袍,“既然中心区域找不到,不如去边缘探一探。穿上这个,能混入小镇外围,走不走?” 归一教团?剧情点来了! 墙角的浮屠塔竖起了耳朵。 好家伙,A-3果然经验丰富,连这种潜入道具都准备好了。 这时,远处的钟声再次响起,沉闷而悠远,宣告着深夜两点的到来。 姚恒英没有犹豫,接过衣袍:“好。正好我也想看看,所谓的‘罪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两人迅速换上灰衣,宽大的袍子遮掩了身形。 他们隐匿脚步声,如同两道灰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溜出屋子,融入夜色,迅速离开了中心区域那相对完好的街道,踏入了外围的废墟地带。 黑猫迈着轻巧的步子,紧随其后。 他们真的顺利出来了。 A-1一边新奇地四处打量,一边悄悄观察着那些蜷缩在废屋角落,裹着破旧灰袍沉睡的身影,低声感叹:“原来他们是这样休息的。” 走了一段路,似乎所有灰衣人都沉浸在睡梦中,他不禁疑惑:“所有人都睡着了?没有失眠的人?” 陈砺锋颔首,语调平淡:“他们必须睡着。” A-1感到不同寻常:“怎么说?” 陈砺锋低头,目光扫过一直跟在他们附近,与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黑猫:“因为它们。” 他顿了下,吐出三个字,“食梦者。” 姚恒英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只面对着歪头,显得十分无辜的黑猫。 “食梦者是灰衣人们的噩梦,”A-3解释道,“睡不着的人,将会成为它们的口粮。” 食梦者?黑猫的种族名称? 浮屠塔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设定,虽然她只是玩家,但依旧下意识感到一阵惊悚。 还好她修改了黑猫的相关条目,不然自己恐怕也要遵循这种吃人的规则,那乐子可就大了。 为了不惊醒这些沉睡的灰衣人,他们远离那些有人的废屋,贴着残破的墙壁阴影行走。 忽然,A-1停了下来,目光停在不远处,那里有个仰面朝天、呼呼大睡的灰衣人。 “怎么了?”陈砺锋在他身边低声问。 姚恒英不确定道:“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他?” 身边之人瞥了那灰衣人一眼,平静道:“何止。你和他因为某次任务起过纠纷,他骂你道德败坏,你说他狼心狗肺。后来他略输一筹,被你赢走了足足一千积分。” A-1虽然忘了积分具体是什么,但猜测应该是“外面”的一种重要货币。 他目光游移,干笑两声:“哈哈,那我还挺厉害的。” 身边之人点头:“是很坏。” 姚恒英:“?” 他哼了一声,“不要修改我的语意。” 卷发男人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声音压得更低:“这些‘罪人’,实则是一些犯下过错、被关进此处的任务者——纠察员们认为的过错。” “过错?”A-1问。 身边之人语气淡淡,“任务中取巧,试图分走任务成果、态度懈怠得过且过、对纠察员或教团人物不敬……很多种。” 姚恒英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纠察员的职责是监督任务者?” “对,唯一的监督者。” 姚恒英微微皱眉:“那他们的过错,岂不是全凭纠察员主观判断?” 卷发男人冷笑一声:“向来如此。” A-1若有所思:“如果能弄套规则约束他们就好了……” 陈砺锋忽然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姚恒英被他看得莫名:“嗯?” “你以前,”卷发男人缓缓道,“也说过同样的话。” 姚恒英愣了一下,“……那以前的我效率真差,竟然现在也没弄出来。” 跟在旁边的浮屠塔跳下断壁,心想:他似乎没考虑过旁人的成功性……这算什么,悲观主义?不将希望放在其他人身上? 卷发男人看着他,良久,才低声道:“三十年渺无音讯,他们都以为你不在了。” A-1好奇:“谁?” “你结交的那些狐朋狗友。” 陈砺锋的语调起伏不大,“给你立了个墓碑,抹了几滴眼药水就去为你哭坟,哭了不到半分钟,又咒骂你的坟前多灰尘,弄脏了他们的衣服。” 旁听的浮屠塔内心:……草,好假哦。 这朋友情塑料得可以。 A-1无语了半晌,最终评价:“……确实很狐朋狗友。” 卷发男人盯了他一会儿,问:“你不想一想原因?” 姚恒英挑眉,理直气壮:“为什么是我想?一定是他们的问题,该反思的明明是他们。” 说完,他笑了笑,用肩膀轻轻撞了下陈砺锋,“哎呀,果然还是你最好了。” 卷发男人拍开他的手,颇为不自在地别开脸,“我只是相信祸害遗千年。” 姚恒英瞪他,只觉他不可理喻:“喂?!” A-3避开他的视线,向前走了几步。 实际上,这人的那群“狐朋狗友”……有人借酒消愁,有人替他招魂,有人隔段时间就整什么招邪大阵,坚信这人就算死了,也是为祸一方的邪祟精怪,绝不可能悄无声息。 姚恒英跟上他,迟疑着,将话题引回正轨:“听你的语气,我之前应该是任务者?” 卷发男人正要回答—— “铛……!” 钟声毫无预兆地再次响起,仿佛跳过了时间,直接指向了三点。 姚恒英抬起头,望着钟声传来的方向,那里被废墟和迷雾遮挡,看不太清。 他忽然灵光一闪,有了个想法:“去钟楼看看?听声音,它距离我们好像不远。” 卷发男人顿了一秒:“我没去过那里。” 可对方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那正好,我也没找过那里。一起?” A-3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只思考了一瞬:“你只需在天亮之前回去?” 对方点头。 陈砺锋:“好,今晚来得及。” 二人不再耽搁,立刻转向,朝着钟声传来的方向潜行而去。 嗯?钟楼? 浮屠塔也想过去那里探索,只是遇到了A-3,接到了任务,才暂停了计划。眼下这个提议来的正好,顺带开一下那边的地图。 于是黑猫加快步伐,跟在他们身后。 在废墟与迷雾中穿行了一段路,一座高耸建筑的轮廓逐渐清晰。 原来钟楼位于小镇入口的另一端,与此前浮屠塔探索的方向相反,她之前专注于寻找任务突破口,一直没到过这儿。 钟楼呈标准的层叠高塔状,由巨大的黑色石块垒砌而成,目测约有六十米高,巍峨而压抑。 塔身除了底部一扇看起来异常沉重的对开大门外,没有任何窗户,像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塔顶隐约可见一个造型古朴的巨大金钟。 看起来,只有底部的大门是唯一的入口。 浮屠塔拉出先前的规则截图看了下。 [规则7:所有镇民禁止进入钟楼。] 进去之前,她正打算想办法提醒两人,却见A-3再次展现了他充分的准备。 他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两套纯黑色的冲锋衣,“换上这个。” 黑猫止住了口吐人言的冲动。 不愧资深任务者,连便于活动的现代装备都提前准备了? 她没了事做,便溜到自推脚边,趴下身子伸了个懒腰,想蹭一蹭自推。 可抬起脑袋时,游戏视野内竟弹出了新提示: “任务1已完成。” “触发任务2:请玩家协助A-3,恢复A-1的记忆。” 浮屠塔呆了一下。 啊? 她以为后续任务会是保护他俩一起逃出小镇,或者找到A-1想要找的那个人,完全没想到竟然是恢复记忆。 这个难度看起来可不低。 不过,她的任务1怎么就完成了? 她疑惑地仰头一看,夜幕仍在,也没到第二天啊……系统出了bug? 不管了,算她赚到。 毫不犹豫地,浮屠塔马上存了个档。 换好黑色冲锋衣,两人更显得与这灰白废墟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们合力,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沉重金属大门的一道缝隙,正准备侧身进入时…… “铛——!!铛——!!……” 塔顶的大钟,竟然在非整点时刻,毫无预兆地、急促地、连续敲响了七下! 洪亮的钟声震耳欲聋,仿佛就在头顶炸开! 更要命的是,随着钟声响起,周围原本昏暗的天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亮。 夜晚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拉走,白昼骤然降临。 黑猫目瞪口呆,内心剧震:不是?!啊?! 怪不得A-1说这里时间很怪! 原来钟声可以随便调整时间的吗?!这是直接跳到早上了? 卧槽,所以她的任务1才显示已完成?! “轰隆!” 那扇沉重的金属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彻底推开! 刺目的晨光下,几名身穿白衣的纠察员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门外,为首一人,目光直接锁定A-1,语气恭敬,态度却不算客气: “大人,请留步。” 姚恒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称呼弄得一怔:“大人?” 其他白衣人的目光则齐刷刷射向了另一人,厉声喝道:“闯入者?!拿下他!” 卷发男人反应极快,几乎在对方话音未落的瞬间,一把抓住A-1的手腕,就要强行冲破包围。 然而,他们刚冲出两步,便猛地停了下来。 因为,在白衣纠察员的身后,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两道身影。 左边是以树桩为身躯,四张秀丽脸孔的渡回笙,她歪着头,四张脸上同时露出天真又诡异的疑惑表情: “你要去哪儿?不回家么?” 右边是腰间垂下八只苍白手臂,脑后悬浮光晕的月神巫,他目光沉沉地盯着A-1,声音幽冷: “我醒来后,发觉你消失了……果然。” 他的视线直直刺向陈砺锋,咬牙切齿道,“你竟然和这个来历不明的外人待在一起!”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杀机四溢。】——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熊猫头] 第122章 神与侍者 【钟楼附近, 聚拢过来的白衣纠察员越来越多。 他们眼神清明,动作迅捷,与中心区域那些呆滞的“贵人”截然不同, 显然都是些存有理智, 负责维持秩序的精英。 眼见事态急转直下,浮屠塔赶紧操作黑猫从藏身处跳出来, 对他们龇牙咧嘴,试图吓退敌人,护着二人寻隙逃跑。 没等她叫多几声,视野内忽然弹出一个淡淡的文字框: “任务2:请玩家协助A-3,恢复A-1的记忆——已失败” 紧接着, 周围人物景色慢慢模糊,游戏画面渐渐变成了毫无生机的灰色。 她的角色也由小变大,再次变回了钢铁巨龙的身躯。 浮屠塔一时回不过神:不儿,她还没开始就失败了?! 经观众提醒,她手忙脚乱地调出任务日志, 里面的回放清晰记载了失败原因: “A-1和A-3于钟楼入口处被纠察员们发现,因寡不敌众, 二人被白衣人强行分离。 随后, A-1被带回中心区域住所, 主神闻之,对其再施加三十年软禁,而A-3被擒,洗去相关记忆, 关押至攀天塔其他隐秘牢狱。 自此,两人天各一方,直至A-1战死, 陈砺锋也再未见过对方。” 浮屠塔勉强读完,倒吸一口冷气:“不不不不——这个if线结局不可以!!!阴阳两隔太虐了!!!”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她所开启的隐藏任务是游戏过去的故事,所以在历史上,二人并未止步钟楼,大概率也没有被纠察员们发现,陈砺锋实际上成功恢复了A-1的记忆。 怎么轮到玩家过任务时就出了差错? 不行,她今天一定要通关! 直播间的弹幕也炸开了锅,观众们和她一起快速思考着对策: [会不会是从主播和3在墙上拉扯,被1发现开始? 或许,真正的过去中,3没有被他发现,可能只是在暗处看了一眼,发觉时机不对,自己先行离开,回去重新制定计划] [实际的时间线上,A-3或许花了更久的时间,才和1一起逃出去] [镇民衣服非灰即白,镇民禁止进钟楼,所以现在他们没穿那两种颜色的衣服,这个思路应该没问题呀? 难道是顺序不对?还有什么前置任务没完成,主包他们不应该现在进钟楼?] [莫非有人一直监视着钟楼内部?毕竟入口只有一个,一进去就被发现了,然后那个人立刻敲响钟声,将时间调到了白天?] [这样的话,主播你直接上顶楼看看,既然那个人能在发现内部有人时立刻敲钟,说不定顶楼有什么小道能从内部通往外面,主播,你们可以将这人捉起来] [楼上分析得有道理……要不主播试试?] 浮屠塔觉得这个思路可行,于是立刻读档,回到了刚接到任务2的时候。 钟楼重新出现在不远处,周围景象颜色逐渐回归。 她操控黑猫,一口咬住了卷发男人的袖子,然后朝着钟楼顶部的方向不停地“喵喵”叫,试图引起他们的注意。 陈砺锋低头,看着异常焦躁的黑猫,结合它的举动猜测:“你想让我们去那里?” A-1也注意到了,几乎同时开口:“那里有值得注意的东西?” 二人对视一眼,姚恒英沉吟片刻:“可以一试,我上去。” 没走几步,他就被拦了下来,卷发男人拉住了他的手,眉峰压低:“一起。” A-1摇了摇手腕,没能挣脱,见他眼神执拗,便不再拒绝。 于是两人一猫沿着钟楼侧边那近乎垂直的石壁,以最快的速度向上攀爬。 说是攀爬,他们脚踏砖石,更接近“行走”。 然而,当他们抵达楼顶时,却发现这里空无一人。 只有那口造型古朴的巨大金钟静静地悬挂在中央,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影,也不存在任何通向内部的小门或密道。 就在他们环顾四周,心生疑惑之际—— “铛——!!铛——!!……” 钟,自己响了! 黑猫一阵愕然。 巨大的金钟无人撞击,却自行剧烈地摇摆起来,洪亮的钟声连续敲响了七下! 白昼的光线随着钟声的回荡,瞬间笼罩了整个塔顶。 钟声停歇的那一刻,楼下再次传来了沉重的推门声,浮屠塔趴在边缘,向下看去,底下站了数十位身穿白衣的纠察员。 画面色彩变灰,最后毫不留情地暗了下去。 浮屠塔无言以对,盯着屏幕上第不知道几次出现的“任务失败”字样,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弹幕们也在苦思冥想: [竟然没人……楼顶没有敲钟者] [难道是楼内的监视者发现了他们,凭借某种法术或者意念操控了大钟?] [不至于吧……那有点无解了,只有一个入口,进去就会被发现] [啊?!看不懂了,那到底怎么解决啊!(挠头)] [一定要进去?不能不探索钟楼么?主包你绕过它] [前面的,一看你就没玩过单机探索游戏,一般规则写明“禁止入内”的地方,里面肯定有好东西,宝箱、隐藏剧情、隐藏boss、限定成就……打完掉落无数宝贝,包你走不动路的(拇指)] [我回去看了几遍之前的录屏,发现任务1是在他们换上黑色冲锋衣时完成的,也就是说,他们换衣服的过程中,时间已经到白天了!] [但那个时候钟声没响……嘶,等等,主播遇到的钟声有点特殊,除了报时之外,总感觉还有报警、集结的意思……连续响了之后,那群纠察员才会过来,不然只是白天,规则摆在那里,他们可能不会接近钟楼(思索)] [……卧槽,这个思路nb,主播阻止钟声响起就好了,别让那群人过来!] [那事件转折点无疑就是他们换上衣服的时刻,黑色冲锋衣有问题!小镇或钟楼很可能禁止穿这个颜色!主播,让陈砺锋换一套,快!读档过去来得及!] 众所周知,游戏主播的背后跟着一整个直播间的智囊团。 一千多万在线观众,即便只有几万人发弹幕,那也是几万个不同的思维,大家齐心协力研究同一个问题,迟早会得出可行的方案。 嗯?这个观点……浮屠塔盯着最后几条关于衣服颜色的弹幕,越读内心越认同。 试试就试试,输了再重来! 事不宜迟,她当即再次读档进入地图。 接到任务2后,又马上操控黑猫,张嘴咬住了自推手上正要穿上的黑色冲锋衣,一边用爪子扒拉,一边发出急促的“喵喵”叫,打断他的动作。 姚恒英看出一点不对,停下动作,试探着问:“你……不想我穿上它?” 浮屠塔猛点头,又立刻窜到陈砺锋脚边,咬住了他的灰衣下摆。 陈砺锋低头看了一眼态度坚决的黑猫:“我也不能穿?” 浮屠塔用力点头。 在这种地方,一只能听懂人话的猫多正常啊,一点也不值得奇怪。 姚恒英端详着衣服,思考了几秒:“冲锋衣有问题……不,是它的颜色有问题?” 浮屠塔内心狂喊:对对对!就是这样! 她一边点头,一边紧张地默数着时间: 10,9,8,7…… 上两周目钟声响起的时间点已经平安度过,周围依旧一片寂静。 似乎赌对了? 她松了口气,内心雀跃:好耶,她赶上了!! A-1蹲下身,轻轻摸了摸黑猫头顶的一对长耳朵:“谢谢你。” 黑猫细细地“喵”了几声,抖了下胡须,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看来,小镇外围另有规则……”姚恒英与卷发男人对视一眼,后者立刻明白过来。 他毫不犹豫地将两套黑色冲锋衣收起,手中微光一闪,变出了两套海蓝色的普通工装。 “如果这个也不行,我还带了睡衣。”他面无表情地补充。 浮屠塔:“……?” 不是,哥,你的储物空间到底都装了些什么啊?连睡衣都有?! 他们迅速换上蓝色衣袍,A-3上前一步,无声地推开那扇沉重的金属大门。 这一次,当他们迈入钟楼内部时,白昼已然降临,但预想中的钟声却没有响起。 浮屠塔几乎要欢呼出声,最后一刻想起了自己的设定,又生生止住,憋得在弹幕区敲了好几行“woooooow——!!” 临进门前,姚恒英望了一眼天色,压低声音:“这个时候了……我们快速探索一遍。” 卷发男人似乎不太赞同,他笑着打住对方的下文,“放心,我在那个家里留有空间标记,情况不对能立刻传送回去。” 钟楼内部异常空阔,弥漫着陈年灰尘和木头腐朽的气味。 光线从门缝和高处细微的裂隙透入,形成一道道昏黄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无数尘埃。 一楼的景象十分简单,除了支撑的巨大石柱和斑驳的墙壁,几乎空无一物。 唯有侧边一条狭窄、陡峭,由石头砌成的螺旋阶梯,通往上方未知的黑暗。 他们不再耽搁,放轻脚步,如两道深蓝色的幽影,在寂静中踏上了石阶。 黑猫则利用灵活的身形,在阶梯边缘和扶手上无声地跳跃跟随。 而弹幕此时因这一幕而沸腾起来: [果然,那块小镇外的石碑不全部正确,这里还有隐藏规则,草啊,主神你真的好阴……谁能知道还有隐藏规则啊!] [两种可能:1.镇民不许穿黑色,2.穿黑色不许进钟楼,3.黑色或许也代表了一种身份,一种不被小镇认可的隐藏身份……会是什么?] [主神,坏!不仅针对黑猫还针对黑色,特别坏!(大怒] [我天……当初他们到底怎么进去的,莫非陈砺锋摸清摸透了全部规则、胸有成竹才出手救人?(震惊] [如果是这样,那陈哥你真的好能忍……日复一日地,只能在暗处悄悄观察自己在意的那个人,不可相认,不敢相见,或许某次在镇上碰到,也不能开口叫住他,只能望着他的背影远去,最后,忍了不知多久,才抓住唯一的机会……哎,你两对自己都好狠(流泪] 浮屠塔一边跟上他们,一边给几条弹幕点了赞,明示观众们会说多说。 点赞中途,她的视线一撇,余光在不经意间扫过左边栏目的一行字。 咦……背景介绍那里,好像有个新的红点? 黑猫思考一秒,恍然大悟。 噢噢噢!任务1完成后会更新剩下那一半剧情介绍,她差点忘了! 她立即点开文字框,果不其然,后续浮现了新的文字: [祂消化完又一基石、自沉睡中起身时,愚人点燃的火焰已蔓延至攀天塔一角。 何其狂妄,又何其狼狈的人类? 祂撑着额角,微微一叹,随手抹去了最为突出的三千个灵魂。 可定睛一看时,竟仍有一些人类于缝隙里躲藏着,最终存活了下来。 如此苟且偷生……倒也有趣。 祂略作思索,便将这些人聚集起来,丢进了他们联手摧毁的废墟之中,令他们日日劳作,永无止境。 接着祂展开观察: 这些人里,有一日不到便崩溃的,有沉默了三年自我了断的,也有些固执的,竟坚持到了现在。 要不了多久,这伙人也会死去。 看到这里,祂失了兴致,再次踏入尘世,寻找其他新鲜事物。 这一次,找什么好呢? 愚人之火的反叛几乎牵涉了九成的高级任务者,混沌时代随着这头庞然大物的倒台而结束。 同一时间,任务空间青黄不接,怀有类似想法的任务者依然不在少数,只是暗中潜伏了起来,未来某日,这类任务者们仍会卷土重来。 不如……祂止步《巨龙传说》,向无穷远处投去注视。 不如,祂先设立一位忠于自己的任务者领袖。 这个人将符合祂的心意,且绝不背叛,既在任务者之中颇有地位,让后来人无法越过,又能顺利执行祂的所思所想,一心向祂。 若是这个人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那就更有意思了。 折断他的脊骨、打碎他的尊严、消磨他的意志……这些祂当然不会做。 只是,这样的人如果露出愤怒与仇恨交织的表情,那么一定非常生动美丽……多么美好的艺术品。 待他愤怒到极点、自以为积攒了足够的力量、向祂刺出最后一剑时—— 祂便给予他最为沉重的一击。 届时,这个人将在愤怒与绝望之中,受尽折磨,狼狈万分地……生不如死。 恰好此时,祂神念一动,是某个位于命运赌场的化身传来了讯息: 首个融合了权能基石、且竟未身死的A区任务者出现了……] 浮屠塔看完,皱着小猫脸,下意识点了个踩。 没点上,她这才反应过来:哦,这是任务背景介绍。 她拉开弹幕区,在输入框内狂喊:“啊啊啊啊啊啊我杀主神啊啊啊啊——!!!” 观众们的感受也好不到哪儿去: [……………………草。] [卧槽……(点烟)稍等,我先组织一下语言,我要写出一段足够有攻击力的文字] [……我有很多会被房管屏蔽的脏话想就地喷射(。)] [(呆滞)(吃鲸)(吃不下)(把鲸吐出来)(yue——)] [我踩踩踩踩踩踩踩——!!] [……原来另有目的,这老登也不是完全的乐子人,我要开除你乐子人籍贯!(大怒)(勃然大怒)] [老登吞了多少基石?应该不止一次沉睡把?6,你还不如不醒,直接睡死得了] [哦豁,所以现在,我是说赵约那个时间段,老登最终败了] [懂了……经典的用奴隶管理奴隶,用工贼管理公司,但老登到底小瞧了A-1,人家根本不跟祂玩这套,自始至终没变过心,最后老登彻底玩脱了,输了把大的(乐] [看这意思,混沌时代末,愚人之火在丛威的带领下竟然打进了攀天塔?!卧槽,这也是个猛人] [虽然只是攀天塔一层,但这也是老登神域的一角啊!666,日日劳作,永无止境……他们联手摧毁的地方就是这个小镇? 小镇外围那些灰衣人,除了A-3提到的“被纠察员举报”的部分,还有很多前愚人之火任务者?!] [怪不得祂放权给A-1,原来是想立个任务者靶子。我早先还以为祂纯粹是出于兴趣,毕竟都主神了,不需要和教团搞什么制衡之道,如有反抗,全部突突就完事了——好吧,兴趣占比仍然很大,老登有今天是你应得的] [有了所谓的神下侍者、任务者领袖,那么后面的任务者再有反叛之心,也需要先击倒这个明面上的领袖,不然无法服众……类似一个地区里有人想当老大,必然绕不过原先的老大,要么打败要么杀死,至少也要将原来的老大收入麾下……] [但在A-1过去那么多年,表面上一直忠于主神,不存在被“拉拢”的可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七彩哥你演技实在太好了,不止骗了主神,还把一大帮路人蒙在鼓里。 难怪很多武器/角色培养素材/道具文案里,不少非公会任务者将你视作人面兽心道德败坏的主神走狗(笑哭)] [草啊,A-1,面对这种东西你还能耐心相处,你也好能忍,我要封你为超级大忍人] 弹幕太能发散,浮屠塔大开眼界。 在石阶的上行过程中,或许是这独处时光来得短暂,或许是压抑了太久,A-3藏了许多话。 又上了几阶,他终于忍不住低声问出:“此处名为攀天塔,实则是主神的神域之一。你被祂囚在这里……那些家伙,平时如何待你?” 那些家伙? 浮屠塔还没完全理解,姚恒英已经自然地接话:“神域,指的是这个小镇?也对,有那么多离奇的事物……你说月神巫和渡回笙?” 他想了想,“还好,他们不是坏孩子。” 浮屠塔内心:“。” 她持保留意见。 被这么问,A-1反而有些疑惑:“不过,你口中的‘主神’是……?” 陈砺锋眼神一暗:“将你关在这里的人,那些家伙的‘父亲’。你没见过祂?” A-1有些愣住,迟疑道:“你、你指的是我的另一位‘家人’?” “家人?” 陈砺锋面色先是一怔,随即骤然一沉。 他的眼眸深处涌起风暴,声音因压抑怒火而变得沙哑,“你和祂住在一起?!祂称你为家人?!” 姚恒英回想着:“祂说,我们都是同一位神明的后裔,因被外界之人排挤,不得不居住在这无名小镇中……” 卷发男人立刻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先盯他几秒,又突然使劲,将他原地转了两圈,再上下打量,急声道:“祂对你做了什么?!” 姚恒英对他不设防备,被他转得有些站不稳,忙扶住他的小臂,轻声道:“停,有点晕。祂只偶尔会回来……” 卷发男人却仿佛没听见,自顾自地低下头,压抑着嗓音:“最后一次得知你的消息,仍是在《巨龙传说》的世界……你一定是在那里遇到了祂……” A-1微微抿唇,见不得他低落的模样。 便叹了一声,伸出双手,轻轻捂住了陈砺锋的耳朵,将他的脑袋抬起来,让那双幽暗的眼睛看着自己。 随后轻快笑道:“看清楚,我这不是没事么?” 陈砺锋紧紧盯着他的脸庞,语气斩钉截铁:“那些家伙不是人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离他们远一点。” A-1沉默了一下,缓缓放开手,后退了一步,让眼前之人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 “抱歉,我……” 他不去看对方,声音放得很轻,“我好像也不是人类。”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陈砺锋和浮屠塔同时低头。 他们都清晰地看到,A-1裸露在外的双脚以及脚踝,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无色无形、仿佛由混沌能量构成的深灰色晶体。 那晶体在他的脚部流转、变幻,却唯独没有人类应有的血肉质感。 不是人类……? 卷发男人瞳孔骤缩。 随即,一股滔天的怒火几乎要从他眼中喷薄而出,他从齿缝里挤出声音:“那个家伙、那个主神……祂竟然把你……” 忽地,姚恒英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陈砺锋被他看着,不由得压下翻腾的情绪,安静下来。 对方正用眼神示意他噤声,同时侧耳倾听。 仔细聆听,在离他们最近的那面斑驳石墙里,隐约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呼吸声。】—— 作者有话说:人,呈上今日份[可怜][红心] wow,今天有6k[让我康康] 第123章 失约之人 【钟楼内部弥漫着陈腐的空气, 自石缝透入的惨淡光柱中,灰尘无声飞舞。 此情此景,又出现了陌生的第三人, 浮屠塔却是一点也不害怕。 身边有A-1和A-3呢, 就算现在撞上大boss,她也有信心能躺赢……咳, 至少能跑掉。 此时,两人一猫已经来到了钟楼的四楼。 下面的二楼和三楼他们已经快速探查过,格局相似,都是一间间大小差不多、空空如也的石屋,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而在三楼通往四楼的楼梯拐角处,他们听到了那微弱的呼吸声。 站在四楼阴冷的廊道上,两人默契地放轻脚步,无声地靠近离他们最近的一间石屋。 这里的屋子同样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看起来颇为破败, 木质疏松的旧门。 浮屠塔灵活地钻过二人中间,低头凑近门底那道宽大的缝隙, 试图向内窥视。 姚恒英也俯下身, 通过木门上方一道明显的裂缝, 凝神向里望去。 [一人一猫,暗中观察.jpg] [这门破得跟摆设似的] [里面好黑啊……] 借着缝隙透入的微弱光线,勉强能看清屋内的情形。 大约十平米的空间,四面是粗糙的石壁, 不少砖缝里已经钻出了顽强的杂草,角落覆盖着一层滑腻的青苔,整个环境阴暗而潮湿。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 一个瘦弱得几乎脱形的人影,被五条粗黑的锁链牢牢锁住——两条缚住手腕,两条捆住脚踝,还有一条异常狰狞的链条,竟然紧紧箍住了他的脖颈,另一端深深嵌入身后的石墙。 人影低着头,枯草般杂乱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面容,只有胸腔极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穿着一套漆黑的衣物,虽然破烂,但在浮屠塔眼中依然扎眼。 直播间瞬间刷过一大片: [woc,前面有大佬猜对了!隐藏规则里,黑色真的代表一种身份!] [看样子,这是囚犯?还是重刑犯] [看这锁链的规格,比下面灰衣人惨多了……大概又是任务者] [周围没有食物没有水,这人怎么活下来的?应该被关了很久了,而且近期绝对没有移动过] [让我猜猜,黑衣人是犯了最严重错误、或者知道太多秘密的任务者,需要单独关押在钟楼?] [所以,1和3上两周目穿黑色会触发警报,因为规则判定‘囚犯’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姚恒英也明白了这一点。 他直起身,再次将脚边的黑猫抱起来,轻轻抚摸着它的脊背,轻声道:“谢谢。” 若不是这只猫坚决阻止,他们此刻恐怕已经…… 被自推抱在怀里还得到感谢,浮屠塔心里美滋滋,在输入框狂发: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黑猫抖了抖身子,将落在脊背上的黑发抖至眼前,爪子一握,与自推发丝贴贴。 屋内的黑衣人始终没有抬头,似乎完全失去了意识。 没有突破口。 姚恒英抱着猫,和卷发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沿着四楼的环形廊道小心探查。 他们将这一层所有的石屋都查看了一遍,除了最初那间,再无其他囚徒。 廊道尽头是通往五楼的石梯。 没有犹豫,他们继续向上探索。 在五楼、六楼和七楼,他们又陆续发现了三个被囚禁的黑衣人。 五楼的那个倚着石墙斜坐,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对门外掠过的身影毫无反应,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 六楼的那个似乎不久前进行过激烈的抗争,身上带着斑驳的血迹,被他们发现时,正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不明。 七楼的黑衣人,则蜷缩在离门最远的墙角,双臂紧紧抱着自己,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显然陷入了极度的恐惧或癫狂之中。 唯有一点相同:他们都穿着黑衣,并且都无法进行任何有效的沟通。 时间所剩不多,两人一猫加快脚步,终于抵达了钟楼的最高层——八楼。 浮屠塔在姚恒英臂弯里探出脑袋,一对猫眼在昏暗中熠熠发光,仔细观察着这里。 虽是顶层,光线却比下面几层更加昏暗,空气也更为滞涩沉重,仿佛凝聚了塔内所有的怨气。 他们依旧一间间屋子排查过去。 大部分石屋都空置着,锁链散落在地,墙上不时能发现一些年代久远的抓痕,痕迹极深,可见当时的主人情绪有多么强烈。 就在他们路过某间看似寻常的石屋时,里面突然传来一声清晰而又不耐烦的:“啧。” 里面有人! 而且是具备清醒理智的人! 两人立刻停步,默默地对视一眼。 卷发男人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能量在掌心悄然汇聚,一把重锤浮现于手中,做好了应对任何突发攻击的准备。 A-1则一只手抱紧黑猫,另一只空着的手缓缓抬起,手掌泛出混沌朦胧的微光,轻轻按在了那扇破败的木门上。 下一刻,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深色木门从姚恒英掌心接触的位置开始,迅速雾化,变成了一片不阻碍视线的流动混沌气体。 浮屠塔:?酱紫解决? 木门前有一把大铁锁,锁上缠绕着不少铁链。 她刚才还在和观众们一同思考着,如何能在不发出声响的情况下快速开锁,结果下一秒,A-1他们就搞定了。 好耶,不愧是她的推! 二人一猫毫不犹豫地穿门而入。 “……说了多少遍,别过来,附近有不少纠察员巡逻,小心别暴露自己……” 屋里的人似乎将他们当成了其他什么人,正仰头靠着背后的石墙,有气无力地说着,声音带着明显的烦躁。 “你们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室内多了两个人。 她得不到回应,便抬眼望过来。 然而,当目光触及来者的面容时,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A-1走近几步,借着门外透入的微光观察她。 这是一个女子。 她有着一头本该绚丽如浪花的蓝色长发,可此刻那长发却黯淡无光,如同枯草般铺散在地上。 五条比楼下所见更加粗壮,符文更加复杂的漆黑锁链,牢牢地禁锢着她。 尤其是那箍在她脖颈上的颈环,连接墙壁的锁链绷得笔直,限制着她的一切大幅度动作。 她脸庞秀丽,但此刻上面没有任何表情。 唯独一双暗金色的眼眸,直勾勾地、一瞬不瞬地盯着A-1。 复杂难言的情绪在那片暗金色深处堆积、翻涌,最终凝固成一片死寂的沉默。 她沉默得太久,姚恒英只好率先打破沉寂,带着试探开口:“你……你见过以前的我?” 女人依旧不说话。 只是盯着他,久久地盯着,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盯穿、盯透、盯出一个血洞来。 可A-1怀里的黑猫却彻底傻了眼。 浮屠塔颤颤巍巍地点开输入框,对着观众区疯狂输出:woooooo!这不就是!那一位!! 是你!A-2,钱春风! 身后的陈砺锋缓步上前,辨认出了她的特征,沉声开口: “蓝发,长耳,失踪已久……你是愚人之火的钱春风?” 直播间弹幕迅速爆炸: [嘶……不敢呼吸……] [好家伙,A-1,A-2和A-3,这下公会三巨头集齐了] [我的天,我懂了,1要找的人绝对是她!] [“愚人之火的钱春风”?噢噢噢,想起来了,前面主线剧情命运赌场那里,文拓海提到过,钱曾经是愚人之火的成员] [她刚才那句话是对谁说的?小镇外围那些灰衣人里的前同僚?听起来,她和外面那些人有联络?] [虽然组织整得像个宗教,但不得不说宗教的信仰还挺持久,被折磨了那么久,灰衣人里的那些前信众也没有放弃反抗主神] [不过,以2的表现,不像是信仰虔诚的样子……她和愚人之火的帮主丛威,更像是合作关系吧?] 直到卷发男人出声,钱春风才仿佛注意到他的存在。 她将注意力从姚恒英身上移开一分,落在卷发男人身上,哑声道:“是你们……怎么进来的?” 陈砺锋言简意赅:“如你所见,走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禁锢她的锁链,“钟楼里的这些黑衣人,都是愚人之火的高级任务者?” 钱春风又陷入了沉默。 但此时的沉默,等同于默认。 她皱着眉,视线很快又挪回A-1脸上,眼眸幽深,如静水深潭。 被她这般长久地、直勾勾地盯着,姚恒英最初的些许不适应渐渐褪去。 他摸了摸下巴,眉眼一弯:“欣赏我的外表?不错,有品味。” 浮屠塔:……行。 就算失忆了,某些特质还是没变呢。 闻言,蓝发女人扯了下嘴角,发出一声冷笑,抓起手边的一把杂草,朝他扔过去。 距离太近,姚恒英连忙侧身躲开,杂草堪堪擦着他的衣袖散落,“哎,怎么一言不合就攻击人,你和以前的我有仇啊?” 钱春风嗓音沙哑:“‘以前的你’……你不记得了?” A-1还指望着向唯一清醒的黑衣人打探消息呢,闻言,他眼眸微亮,立刻换上友善的笑容,朝她伸出手:“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 钱春风瞥了一眼他的手,没去握。 只是再次用那双暗金色的眸子深深地看着他,嘴唇微动:“你竟然……真的来了。” 姚恒英有些不解其意:“嗯?” 蓝发女人没有理会他的疑惑,而是突兀道: “我以前,不做任务的时候,会动手做一些没人要的东西。” 姚恒英想问是什么,但她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什么东西都有……能让人类心连心沟通的、能实现越过无数时空实时联络的……也有,能使猫口吐人言的。” 说到这里时,她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A-1怀里的黑猫。 浮屠塔心脏猛地一跳,飞快地截了张图。 钱春风的嗓音愈发沙哑: “总之,它们不值钱,没人欣赏——但某一天,有个人偶然在我这儿,见到了它们。” “他凑过来,说,‘有人需要,我需要,成百上千,数以万计的任务者们需要。’” 她仍旧凝视着A-1,模仿着那人的语气,声线轻颤着,“他还说,‘对了,我看你在愚人之火那边也不怎么被重用,要不要跟我走?带你去干一票大的!’……” 浮屠塔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她悄悄屏住呼吸,猫眼睁得溜圆。 抱着她的人也安静下来,专注地听着。 钱春风不肯挪开视线,她干涩道:“那个人很懂花言巧语,道理一套接一套,讲得好听极了。” “我告诉他,我接下来的行动非常危险,恐怕会丧命。他却说……” 她顿了顿,手指蜷缩,慢慢攥成拳头,“‘没事,如果你不见了,那我就去找你;如果你被谁捉了,那我就去救你。无论在哪儿,无论多危险,就算是尸体,也给你全须全尾地拼回来。’” “我考虑了很久,”她缓缓道,声线喑哑难辨,“最后没忍住……答应了他的邀请。但条件是,必须在协助丛威攻入攀天塔之后。” 面前的人被她盯了太久,已逐渐明白过来,他轻声问:“……然后呢?” 钱春风直视他,忽地嗤笑一声:“那混蛋——跑了!” A-1所有将要出口的话语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钱春风的声音像是浸了冰水,目光炯炯:“只剩我,辗转反侧,昼夜难眠。” 姚恒英与她对视片刻,忽然将臂弯里的黑猫向着蓝发女人递了过去。 钱春风一愣,暗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贿赂我?” A-1语气自然:“你摸摸它,或许心情会好一些?” 浮屠塔非常配合,立刻在自推手里昂首挺胸,夹着嗓子,对着钱春风软软地“喵~”了一声,还努力摇了摇尾巴尖。 钱春风沉默地看了黑猫几秒,终于挪动着那只僵硬的手,轻轻碰了碰黑猫的脑袋。 触手是温暖柔软的毛发,让她紧绷的神情略微缓和。 姚恒英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语调里带着点惋惜:“他没有来找你,他食言了唉。” “……没有食言。”钱春风涩声道。 A-1眨了眨眼,故作不解:“可你还在这里……你那个朋友,是迷路了?” 钱春风紧抿着唇,不再作声。 眼前之人却是笑了。 他凑近半步,蹲下身,观察墙上那些符文,“好吧,算他失约,那这次我来救你。” 钱春风猛地转头,失声道:“你……!” “嘘,抓紧时间,”身侧的人朝她一笑,黑眸亮得惊人,“趁祂不在,保证让你全须全尾地出去。” 直播间里,此刻的弹幕呈烟花状喷发: […………(默默点起一根电子烟)] [原来如此……所以有了后面的联盟公会……] [“不值钱的东西”,指的是她研究的那些符咒?那些人不识货啊……因为这次,1和2之后合作,才诞生了任务者人手一个的黑玫瑰印记吧(叹息] [我不行了……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你们要一辈子好好的!!(爆哭)] [我的天啊……“有那么一个人,一直在等我”……哪怕困难重重,哪怕失去记忆,可现在,他真的来了,就站在她面前……(大哭)] [在前面的剧情里,生吃玻璃人时,有提到A-1正逐渐失去理智,1或许预料到了这一点,就提前给自己植入了“必须救人”的潜意识指令,所以在进了攀天塔后,才会一直想要在镇上找人……] [A-1你真是,好好的一番承诺,被你这么一讲,又感动又晦气的(捂脸)(笑哭)受不了] [……可是,现在的时间线,在赵约所在的那个时代,已经没有A-1了(。)] [也没有A-2了(恶魔低语)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A-3] [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楼上住嘴啊啊啊不要提这个!!!(大哭)(大哭)] [@《灾难日》官方,能不能让他们再次相聚啊啊啊55555555]】——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让我康康][红心] 失约了,但如失,没有全失(?) 小副本快结束了[可怜][熊猫头]还有一点就回归现实 第124章 副本完成 【石墙之上, 那些扭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这时,卷发男人也走了过来, 站在A-1身侧, 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内回荡:“你认识这种咒文?” 闻言,A-1凑得更近了些, 仔细观察那些繁复的纹路,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调动着什么。 几秒后,他恍然大悟,稍稍后仰:“不好意思, 我忘了。” 钱春风:“……” 她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身体向后一靠,重新坐回墙角,锁链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窝在自推怀里的浮屠塔抬起猫爪, 默默捂住了自己的猫脸。 ……哈哈,这个人帅不过三秒呢。 那些深黑色的咒文扭曲如蛆虫, 爬满了钱春风身后的整面墙壁, 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姚恒英确实不认识, 也不敢轻易触碰。 他沉吟片刻,再次伸出手,指尖虚悬在纹路上方,试图记下它们的形状, 唤醒身体里可能存在的记忆,“熟悉又陌生的纹路……以前的我或许遇到过。如果恢复记忆,我应该能解决……” 卷发男人抬起眼眸, 忽然道:“你确定她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其实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此时不过是做最后的确认。 A-1转过头,与角落里钱春风对视了一眼。 他点了点头:“对。” 听到这个回答,卷发男人双手抱臂,静静地看着他,不再讲话。 即便石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从门洞透入的惨淡微光,但在场的二人都能清楚看到陈砺锋脸上那若有所思的神色。 至于玩家,浮屠塔可以随意调整游戏内的视觉参数,同样不受影响。 过了许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A-3才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那么,现在的你打算如何?” 姚恒英对他长时间的沉默感到些许奇怪,但还是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记下这些纹路再回去,暗中查找它们的含义,之后再想办法找机会来这儿……只是,” 他略作停顿,“小镇或许还有其他隐藏规则,迟则生变,下次不一定能这么顺利。” 卷发男人又安静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才道:“……必须在这里?” 什么跟什么?对暗号呢? 浮屠塔不解,她还是第一次在A-3脸上见到如此明显的犹豫,不由得新奇地多看了几眼。 A-1却从他的这句话里品出了隐藏的含义,他稍稍惊讶:“你有办法?” 卷发男人眼眸深邃,注视他良久,缓缓开口:“时间太短,我似乎没到提过我的姓名,我名为陈砺锋。” A-1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弄得一愣,眨了眨眼:“……那,你好?” 陈砺锋慢慢说完了后半句:“我和你,相识已有三百多年。” 姚恒英半张着嘴:“哇……” 一旁的钱春风打量着二人,忽然插口:“据我所知,你们来自同一个世界。” 姚恒英眼神一变:“哇——!” “你什么反应?”钱春风皱起眉。 A-1双手捧心,语调荡漾:“好感动,感谢小陈三百多年的不离不弃。” 见他如此,卷发男人眼中复杂之色更浓,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他避开对方的目光,低声道:“所以,你以前,曾放心地将一件事物交给我保管……它非常珍贵,你时常将它随身携带,可又生怕将它丢在哪个地方,于是交给了我。” 姚恒英琢磨出这话里的深意,一秒恢复正经:“它能撬动我过去的记忆?” 卷发男人点头:“你说……如果哪一天,你不再是你,那么希望我将它带到你面前。” A-1的神色也渐渐沉凝下来:“但你不想用这个方法,为什么?” 陈砺锋默不作声,仍旧盯着他。 姚恒英迎上他的目光:“现在时机正好,过了今天,下次不知要等多久。”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钱春风,意思不言而喻。 浮屠塔忍不住挪开视线,飞快地扫了一眼弹幕区: [我就说3千难万难才找到1,前面一路上居然对1的失忆状态并不着急,原来你小子有办法啊!可3竟然在犹豫,都这种时候了,救人要紧啊啊啊啊,到底什么东西啊急急急急急] [是啊,外头小镇那么诡异,鬼知道主神还有没有制定其他规则,难道真要搞清楚所有东西才行动?那得等到猴年马月,万一2后面遭遇不测怎么办] [不容易唉,除了旧时光里的大锋哥,第一次见3这么磨叽,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贝啊,总不能是这对幼驯染小时候一起玩过的玩具吧?!] 陈砺锋干涩道:“我原想,等我们一起出去,才……” 姚恒英挑了下眉毛,直接问:“它对我有害处?” 卷发男人沉默。 而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姚恒英轻笑:“那就是了。陈砺锋,现在就用。” “怎么?” 卷发男人还想说什么,A-1却抢先一步,半开玩笑道: “要是我恢复记忆后出了什么毛病,你要抛弃我吗?哇,好狠的心,心碎了。” 陈砺锋眉间一皱,立刻道:“不会。” A-1听到后,也不说话,一双黑眸就那样直直地注视着他。 陈砺锋面色略显复杂,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那你过来。” A-1眨了眨眼睛,毫不犹豫地向前一步。 浮屠塔看看周身气息紧绷的A-3,又抬头看看面上带着点好奇的自推,默默跳下来,在地上摊成了一张猫饼。 妙啊,她好像躺赢了? NPC自己就能搞定任务2,玩家在全过程中只是略微出力,哦,还有出卖自己的色相……咳,黑猫那么萌,卖一卖怎么了!A-2她明明很吃这一套! 以玩家的视角,浮屠塔的视野内,只见二人距离不足一步。 他们四目相对那一瞬,一道细微的白光一闪而逝,卷发男人的手中似乎多了一件泛着冷硬光泽的金属小物件,形状看不太清。 “张嘴。” 陈砺锋说。 虽然不懂,但出于对他的莫名信任,A-1依言照做。 下一秒,对方动作快如闪电,猛地将那件金属物件塞进了他的口中。 姚恒英瞬间瞪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唔?!” 浮屠塔立即坐直了身体,倍感茫然。 啊?! 不是,什么东西闪过去了?! 好快,她根本没看清! 接着,还没等直播间观众们发表感想,陈砺锋已经伸手,强硬地扣住了A-1的后脑勺,施力将他的额头压在了自己的右肩上。 浮屠塔:……? 因角度问题,自推的脸完全埋入了陈砺锋的肩窝,其他人再也没办法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浮屠塔更加迷茫:??? 不是,为什么不给玩家看!! 这什么关键的过场动画吗?! 视角原因,她只能看到自推的身躯正微微轻颤着,呼吸声也明显紊乱起来,似乎正经历着极大的情绪起伏。 而陈砺锋一只手紧紧按住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背,久久不语。 手比脑快,浮屠塔下意识截了个图。 内心却被巨大的问号填满:这是啥??!!她错过了哪个剧情么?! 还是竹马之间的默契?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效果这么立竿见影!! 她正千方百计切换视野角度,试图从缝隙里窥探一二时,游戏视野内,突然冒出一行扭曲的花体字: “条件达成,解锁散落章节:《旧时光·二》” “是否立刻阅读?” 浮屠塔:!!!!!卧槽——! 隐藏剧情还能买一送一?! 此刻,她万分感谢那个坚持不懈打到近四十周目的自己:草草草绝了!!爽!!今晚运气爆棚!!! 她哆嗦着手,刚要点击“是”的选项,忽见安静了近五分钟的二人有了新的动静。 她不得不压下冲动,将注意力拉回当前的副本。 几乎同时,系统提示浮现:“任务2已完成,共计45个奖励已放入背包。” 浮屠塔心中一喜:行啊,官方大气! 此时,A-1的身体不再颤抖,呼吸也渐渐平复,似乎已经从剧烈的冲击中恢复过来。 那件神秘的金属物件早被陈砺锋收起,同一时刻,他松开了手。 而A-1慢慢抬起头,不发一言,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几乎被冷汗浸透。 浮屠塔绕弯,走近他,不确定地想:……这是,好了吧? 自推冷静下来后,仿佛和失忆状态差别不大,神态比之她曾经见过的特配特尔更为冷淡,此时此刻……更接近文拓海个人章节时面对卡西乌斯的状态。 浮屠塔不知为何,有些失落。 其实刚才那样子的他也挺好的,比较活泼,唉…… 姚恒英没有提及自己刚才的失态。 恢复记忆后的第一时间,他的目光便投向了那面石墙。 陈砺锋大概有话想说:“姚……” 连名字也没说完,他便绷紧肌肉,似要伸手拉住眼前之人。 但几乎是后半秒,A-1抬起手,掌心对着墙壁—— 下一刻,整面石墙,连同那些禁锢着钱春风的粗黑锁链,瞬间凝固成了某种无色透明、内部流动着微光的晶体! 那些原本蠕动着的黑色咒文纹路,也被强行“暂停”在了晶体之中,仿佛时间在此刻停滞。 “陈砺锋,”A-1回头,语速极快,“将它们全部装进你的储物空间。” 浮屠塔看得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搞不定咒文所以连人带墙一并拆走?!行。 A-1快速解释道:“咒文另一端通向未知,稍有改动,另一端的人便会有所感应。你们出去后,找一处能彻底隔绝外界的地方再继续研究。” 钱春风仍在惊愕中:“等等,‘你们’?” 陈砺锋也瞬间反应过来:“你不走?!” A-1摇头:“不行,来不及了。我现在送你们出去。” 为何来不及? 没等二人有所反应,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偏过头,向石室某个空无一物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目光似是穿透了厚厚的石壁,落在了极为遥远的地方。 而后,他回过头,深深地凝视着眼前的二人,对他们短暂地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尾音如羽毛落地,轻柔至极:“……日后再见。” 话音刚落—— “轰!!!!!!!” 一声无法形容的剧烈爆炸以A-1为中心猛然爆发! 卧槽!! 浮屠塔用猫爪扒拉地面,整只猫差点没被掀飞,她马上调整光线,拉低五感,好让眼前一幕更清晰些。 狂暴的能量瞬间撕碎了石室,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并且这破坏的范围还在疯狂蔓延—— 整座钟楼,连同附近四分之一的小镇区域,包括一小片中心区域的建筑,这一刹那,都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挖空,露出了背后像是能吞噬一切的黑暗虚空。 A-1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这片虚无景象的正中央,不知何时已换回了那身象征“贵人”的洁白服饰。 而陈砺锋、钱春风,以及周围地带所有的灰衣人、白衣人,全都消失无踪。 玩家只觉眼前一闪,回过神时,自己竟然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稳稳地移动到了巨大裂缝的边缘。 她刨了两下脚下闪烁着微光的碎片:“……草。” 有些猫表面冷静,实际上已经疯掉好一会儿了。 ……她有猜测过他们怎么逃脱,但没想到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 浮屠塔仰头看去,A-1还在那里。 她正想操控黑猫跑到不远处自推身边,眼角余光一晃,捕捉到的事物令她连忙刹住脚步。 那是…… 她眼眶震颤,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只能远远观察。 在A-1的右侧,那片空间如同帘幕般被掀开一条缝隙,一个身影从中漫步而出。 来人负手而立,身着卡其色风衣,面上带着温和笑意。 这一刻,浮屠塔差点停止了呼吸。 旅人先是环视了一圈,脸上那惯常的笑容似乎淡了些,但依旧辨不出喜怒。 将所有变化尽收眼底后,祂转身,向在场唯一的白衣人走去。 而虚空中央的A-1站在那儿,有些不知所措,他怔怔地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手心。 等旅人走近,他才轻轻抬头,黑眸中倒映着旅人的身影,略带迷茫道:“我、我……” 旅人止步,无声地打量他许久。 忽地轻笑一声:“别担心,力量失控而已。” 祂来到姚恒英的一侧,站在比他稍微靠前的地方,望着周围的毁灭景象,语调平淡,“但也太不小心了。” 姚恒英偏开视线,抿了抿唇,低声道:“嗯……对不起……” 旅人注视着他,稍稍抬起一只手。 下一瞬,祂的手中出现了一把看似古朴的折扇。 祂用折扇轻轻点了点A-1的肩膀,然后那扇骨的一端缓缓上移,最终,不轻不重地抵住了姚恒英的心口。 祂的神情依旧称得上温和,但语调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意味: “回家,这里我来处理。” A-1的神色颇为低落,似乎还想开口解释,话到嘴边,却后退了一步。 ……没退成功。 他被旅人的折扇抵住下巴,阻止了话语。 旅人仍然注视着他,似是审视,似是评判。 良久,祂眉目舒缓,缓缓笑了,声线略显低沉,“看来,有必要对你展开一些特别训练。” 到这里,浮屠塔的游戏视野骤然暗了下去。 “隐藏剧情《于沉没中所诞生的》已完成” 结算界面亮起时,浮屠塔仍在震惊之中,她对着那最后的画面,久久无法回神。 弹幕已然爆炸过好几轮,刷过去的“???”和“!!!”数以万计,这时,一条弹幕被顶上了直播间最上方: [来了来了,刚刚回放150遍,终于截到了图,A-3的那个东西似乎是个……嗯?带壳水果刀?]】——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让我康康][玫瑰] 下章放一下旧时光,解释下原因,然后就可以回到现实了[竖耳兔头] 第125章 旧时光四 【任务结束, 副本完成。 弹幕疯狂滚动,刷了好几分钟,浮屠塔才从结尾那令人心悸的一幕中醒来。 她关闭结算界面, 目光扫过吵闹的观众区, 试图从密集的弹幕中找出可能被忽略的线索: [没看错吧?水果刀……?因为咬住了一把水果刀所以恢复了记忆??好扯扫的剧情,难道那把刀救过1的命??] [笑死, 刚去回放看了看,3按住1的时候,后面的2表情和主包一模一样,疑惑不解+茫然呆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A-1刚才那一眼, 是感觉到了主神即将到来?偷运两个人或许会被发现,但轰走一大片人就没关系了,剑走偏锋又确实有效,6] [但是闯了大祸的1大概率会被惩罚……额,“特别训练”这个词……(捂脸)我根本不敢看现在的同人区(笑哭)] [1处理及时, 他们没被主神发现吧?急急急急急] [应该没有,不然A-1这里就暴露了, 老登对他感兴趣, 也许会留手, 但2和3后面不可能还活着] “那就好……”浮屠塔喃喃自语,松了口气,但胸腔里那点滞涩却并未随之散去。 她仍有太多困惑,像散落一地的线头, 抓不住头尾。 匆匆瞥了一眼隐藏任务给的45个奖励,金色红色的图标在背包里闪烁,她却没什么打开的想法。 浮屠塔点赞了几个咒骂老登的观众, 便点开了任务日志旁边那个醒目的红点,《旧时光·二》。 更深的阴影再次吞没了所有游戏UI,视野内陷入一片纯粹的昏黑。 光线重新渗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灯光惨白的居民楼过道。 老式的声控灯,光线青灰冰冷,照亮了剥落的墙皮和积着灰尘的角落。 镜头缓缓下移,聚焦在一只搭在生锈金属栏杆上的手。 那只手苍白,指节分明,此刻却沾染着不少干涸发暗的血迹。 浮屠塔目光一滞。 这只手,不久前还稳稳地抱过她,指尖干净,带着温凉的触感。 她记得很清楚,它的主人是A-1。 现在,他的另一只手入镜,抓着一块湿漉漉的毛巾,用力地擦拭着皮肤上的污渍。 力道极大,反复摩擦,把那片皮肤搓得通红,几乎要破皮。 “包起来吧。” 是陈砺锋的声音。 原来他就站在A-1的身侧。 他嗓音低沉,又重复了一遍,“擦不掉……包起来。” 镜头拉远,姚恒英的全身也入了镜。 他一直低着头,细碎的刘海遮住了眉眼,始终沉默。 卷发男人见状,无奈地夺过那条毛巾,三两下便用毛巾裹住了他那只染血的手,打了个结实又难看的结。 “按之前和老师约定的,先回家,稍后去找警察。” 陈砺锋说了这么一句,像是说给对方听,也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一个月前,他们还是附近十七中的高三学生。 某个沉闷的下午,高三教室里,空气弥漫着暑热和压抑,只有笔尖划过试卷发出的沙沙声。 忽然,窗外的景色毫无征兆地扭曲、变幻,葱绿茂密、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取代了熟悉的操场和教学楼。 教室里陷入一瞬死寂,随即爆发一阵阵惊叫声。 唯一的监考教师是他们的班主任,他不敢置信地摘下眼镜,用力揉搓眼睛,再颤颤巍巍地戴上。 待彻底看清,镜片后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如纸。 他颤抖着,打开教室门,带着全班学生走出教室,去到那片完全陌生的的林子里。 这才发现,原来他们整个班级连同教室,全都换了地方。 与此同时,冰冷的任务提示,强行植入每个人的脑海:“任务1:进入巨人之都”。 任务1……? 没等他们弄清楚,很快,学习委员指出一个更糟糕的情况:所有的通讯设备都失灵了! 他们不得不在原始森林里艰难求生,没几天,又遭遇了身形庞大的巨人军队。 他们手无寸铁,缺乏经验,像牲口一样被俘虏,被驱赶着,前往一片荒芜之地修建城池。 之后又经历了许多事,陈砺锋不愿再回首,总而言之,历时一个月,减员十三人,大家终于完成了那该死的任务。 并用任务奖励的积分,兑换了一次短暂的回家机会。 临分开前,他们在任务空间里约定:先各自回家报平安,然后一起去找警察。 一两个人或许不行,但十七人同时报案,绝对能引起官方重视。 离开这里仅仅一个月,重新站在这熟悉的楼道里,他们竟生出一种不敢靠近的心理。 “太安静了。” 沉默至今的身侧之人忽然出声,打断了陈砺锋翻涌的思绪。 他眼神一凛,全身肌肉立刻绷紧,心神暗暗警戒起来。 ……是的,太安静了。 整栋居民楼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声息。 陈砺锋挨近冰凉的混凝土护栏,向下望去。 夜色深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灯下蚊虫盲目地飞舞,楼下停满了车辆,却看不到半个人影,死一样的寂静笼罩着一切。 他们是对门邻居。 两人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来到各自的家门口。 自从回来之后,他的伙伴便有点不同寻常。 他知道为什么,所以不好开口。 ——身旁的人,为了救下同学,亲手干掉了五个巨人……任何正常的高三学生经历了这种事,短时间内,情绪都不会好到哪儿去。 陈砺锋犹豫半晌,还是道:“稍后见。” 另一人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陈砺锋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先用钥匙打开了自己家的门。 家里原本只有他和奶奶两个人,去年奶奶病逝,便只剩他一个人。 他在门后站定,目光停在鞋柜上面。 家里空荡冷清,只有奶奶的遗像在昏暗光线下静静凝视着他。 几秒后,他缓缓收回视线,向里面走去。 不多时,他将每个房间快速查看了一遍,没有人闯入的痕迹,这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半分。 循着隐约的腐臭味,陈砺锋打开冰箱,里面存放的蔬菜和肉类早已彻底腐败,化成了一滩黏腻恶心的糊状物。 家里没什么可查看的了。 他走进卧室,环视四周,找到充电器,给关机一个月的手机接上电源。 屏幕亮起,电量标志缓慢攀升。 开机后,信号格艰难地搜索着,然后,无数条未读信息和推送通知,如雪崩般瞬间淹没了屏幕。 陈砺锋微微皱眉,凝神翻阅。 跳出来的第一条,竟然是官方发布的,用最大字体加粗标红的社区紧急疏散通知! 通知用词极其简练,甚至有些仓促,仿佛是在万分危急的情况下拟就的。 大意是命令本社区所有还能行动、尚有理智的民众,务必在一小时之内,自行前往离此地最近的指定防空洞集合…… 还能行动、尚有理智……这八个字猛然刺入陈砺锋眼中。 什么意思?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什么样的灾难,需要特别强调这八个字? 他的手指急切地上滑,点开几个常用的社交和新闻APP。 界面一片混乱,充斥着各种求救信息、物资交换请求、以及警告某某区域爆发了不明毒气必须立刻远离的帖子……恐慌和绝望几乎透过屏幕满溢出来。 他注意到,最新的一条公共信息发布时间是在一天以前。 按照这些平台平日恐怖的流量,此刻本应被海量的讨论和更新淹没,但现在,信息流却显得异常稀疏、迟缓。 陈砺锋呼吸微顿,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悄然窜上头顶。 除非,很多人已经……无法再发出声音了。 他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浑身发冷。 他们离开的这一个月,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能再等了! 陈砺锋立刻冲出客厅,直奔大门,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他步子猛地一顿。 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他毫不犹豫地折返回去,冲进阳台,从杂物堆里翻出了一把刃口闪着寒光的斧头。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稍微压下了他心中翻腾的恐惧。 他紧紧握着斧头,再次冲出家门,用力敲击对面的房门:“姚恒英——!!”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他的喊声,在空旷的楼道里碰撞出微弱的回音。 陈砺锋的心跳更快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直冲脑袋。 门是结实的红木,他一鼓作气,后退半步,举起斧头就朝着门锁猛砸下去! 在任务世界中获得的远超常人的力量在此刻显现,三两下,门锁便崩裂开来,带着碎木屑摔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巨响。 “嘭——!” 他一脚踹开破损的房门。 一股在过道里不曾闻到的,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植物腐败后特有的甜腥气,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陈砺锋的呼吸骤然收紧。 他立刻朝着气味最浓郁的方向——厨房,狂奔而去。 然而,就在厨房门口,他的脚步被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姚恒英正背对着他,就站在厨房门口,那只裹着湿毛巾的手扶着门框,身体仿佛僵住,无声地凝视着厨房内的景象。 “快,我们到外面去——” 一句话没说完,剩下的字句全部闷在了嘴里。 陈砺锋剧烈地喘息着,瞳孔因眼前的景象而剧烈震颤,握着斧头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看到了。 绿。 大片大片、令人窒息的绿。 它们吞噬了厨房的每一个角落。 橱柜、灶台、餐桌、椅子、瓷砖墙壁和地面……所有的一切,都被一种无法叫出名字的,肥厚而黏滑的寄生异形植物所覆盖。 那些植物像是在缓缓蠕动,叶片表面布满了诡异搏动的深色脉络。 抽油烟机上,悬挂着一个巨大的、如同心脏般缓慢搏动着的肉瘤状凸起,那似乎是所有植物的主干。 一条粗壮得不像话的巨蟒般的藤蔓,从肉瘤中延伸出来,另一端则牢牢连接着厨房里那个背对他们的,穿着熟悉居家服的女人。 ……是秦阿姨,阿英的母亲。 女人的上半身还维持着大致的人形,长发及腰,柔顺飘逸。 但她的下半身,自腰部以下,已经与地面上那片疯狂蔓延的绿色彻底融为一体,不分彼此,仿佛她本就是这诡异植物的一部分。 她似乎毫无所觉,正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手里拿着那些被绿植锈蚀的厨具,站在锅前慢条斯理地捣鼓着什么。 没过几秒,她轻快地转过身来,关节处发出宛若指甲反复刮擦黑板的尖锐声响。 “小姚,回来啦?”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怪异的亲昵。 说完,她又偏过头,目光越过姚恒英,看向站在后面的陈砺锋,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让她的五官轮廓显得更加模糊、扭曲:“小陈也在……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目光相触的那一瞬,陈砺锋脸色惨白,如坠冰窖。 他终于看清了女人的脸。 那上面,皮肤和肌肉正在缓慢地溶解、滑落,如同高温下的蜡像,嘴部裂开一个不规则的、黑洞洞的豁口,正对着他,发出那亲切的邀请。 陈砺锋一时失语。 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僵硬地,强迫自己挪开视线,落向她手中端着的东西。 女人左手托着一个白色的瓷盘,右手则握着一把水果刀。 此刻,那把刀正深深地插在瓷盘里一块仍在微微抽搐的暗红色肉块中。 她一步步挪到姚恒英面前,用那只还算正常的手,握住他没有受伤的手腕,将那个盘子塞到了他的手上。 女人继续笑着,嘴部的裂口扩张得更大,几乎要延伸到耳根,她轻柔道: “来,一起吃,妈妈做了很多,每个人都有份。” 陈砺锋看得分明,瓷盘里那块仍在跳动的肉,其大小和形状,与女人腰间那块明显缺失、正不断渗出绿色黏液的伤口完全吻合。 背对他的人接过了那个盘子。 从陈砺锋的视角看过去,他的背影依旧挺直,安静得可怕,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只有那裹着毛巾的手紧紧扶着门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攥得毫无血色。 女人的笑声陡然变得尖利,像是用玻璃划过金属:“怎么不说话?小姚……不想妈妈吗?” 她伸出泛着不祥暗紫色的分叉舌头,舔了舔自己裂开的嘴唇,眼中最后一丝人类的温情,逐渐被无法压抑的贪婪取代: “既然要一起吃……小姚,能不能把你的肉,给我尝尝?” 陈砺锋瞳孔一缩。 闻言,背对他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好。”他说。 他握住水果刀,不作任何抵抗。 而且似乎在笑,尾音里带着笑意,语气温柔,“没问题,妈妈。” 你、在、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陈砺锋脑中那根紧绷的弦啪地断裂! 话音未落,女人的手臂骤然扭曲、伸长,指甲变得乌黑尖长,如同鬼爪,带着腥风,猛地朝着姚恒英的头颅抓去—— 同一时刻,陈砺锋不再有任何犹豫,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同伴的手臂,用尽全力将他向后狠狠拖拽! 力道之大,几乎让同伴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后倒去。 他紧紧拉着姚恒英,甚至来不及看清对方的表情,转身就向着门外亡命狂奔! 几乎就在他们冲出家门的同时,整栋居民楼的门窗,在他们身后,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然破碎声。 无数粗壮、黏滑、散发着腐臭的绿色藤蔓,从每一个窗口、每一扇门的破口处疯涌而出,朝着他们逃离的方向疾射追去! …… “《旧时光·二》完” 观看过程中,浮屠塔面目呆滞,张开了嘴巴,而且逐渐张大。 等彻底退出画面,她揉了揉僵硬的脖子,将自己的下巴合上。 回到赌场地图后,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盯着火山喷发般的观众区发呆。 [………………] [呃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啊!!!!(疯狂打拳)(上下跳跃)] [。都不说话是吗,那我也不说了] [……收回前言,还不如是救命水果刀呢,因为想到救命恩人所以有所触动什么的,虽然老套,但好使,也不会让今晚的我对酒消愁(点烟)] [不要这样对我们1和3啊啊啊呜呜呜!!!] [这样的人,以这样的状态进入任务空间,还能忍耐住一千多年的折磨,我的天,好牛的心态……你跟我说1对眼下主神复活的局面有所预料我都会信] [你们任务者,嘶……1,你果然有点病病的……可我没想过源头竟然是这里,难怪失忆的1见到那把刀反应那么大] [等等,前前面的那条,有道理啊。1这种有点悲观的人,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杀死老登,难道在行动之前,他不会怀疑老登有后手吗?!] [wow……感觉麒子,背负了所谓遗愿的小徒弟,身上肯定藏着什么……“阻止所有想复活他的人”,你品,你细品,真的是“不希望任何人打扰自己的安眠”么?] [卧槽,细节帝!顺着这个思路,为什么1特意弄了个遗愿,嘱咐麒子,一定要阻止其他人复活自己?莫非,他骗了所有人,包括联盟公会,包括2和3——其实他根本没死?!] [草,那10的愿望即将落空,不,也算愿望成真了,至少老师还活着] [不对吧,联盟记载,大家可是亲眼看到1灵魂破碎的……哈哈,总不能是,有人将他一片片拼了回来吧?] “咦?” 浮屠塔慢慢抬头,眸中泛起光亮,“那他岂不是有机会进池……” 她整个人跳了起来,嘿嘿嘿地笑着:“我有机会抽到我推啦?!”】——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竖耳兔头][玫瑰] 搞定喽,后面是大量的现实戏份,以及喜闻乐见的故人上门×N(搓手)[捂脸偷看] [红心]关于回忆:没有前情提要的话,重逢戏缺乏情感支撑,会显得有点莫名其妙,既视感类似你谁啊你又是谁你怎么凑上来了……这样写出来的文字连我自己也说服不了(挠头)端出来给大家吃估计也没味道[化了] 主要的回忆部分基本结束,还有一些不影响剧情的放番外好了 目前暂定番外有:if角色们也能玩到《灾难日》(掉马梗),其他我再想想[竖耳兔头] 第126章 笔试开始 清晨七点半, 酒店餐厅已经坐满了人。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宋麒和莫古扎坐在靠窗的角落位置,窗外薄雾尚未散尽, 远处的荒原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蓝色中, 几只早起的乌鸦在枯树枝头跳跃。 [好早啊,]魂体内部的金光球无精打采地说着, [我在网上搜索过,大部分考试都是在九点或十点开始。] 估计它又在论坛刷到了不想看的东西,所以整只球才暗淡无光…… 姚恒英想了想,[大概是,给考生们一点适应时间。] 发光球体无聊地瘫着:[喔……] 忽然, 它整颗球弹了起来:[可恶,那个扑克脸有什么好写的!] 自己本体首次出场,月神巫一边不屑地说小男孩正太怎么可能没人喜欢,一边时刻蹲守论坛监控着与自己有关的评论。 待姚恒英起床收拾时,它还在点赞垂手路灯与A-1的同人图, 同时随手给A-3相关的同人文点了个踩。 它金光大亮,恼怒道, [不就是占了成年人建模的便利么!我要整个健美比赛冠军那样的大肌肉模型!然后去和他同框, 狠狠地羞辱他!] 这个时候倒是很有精神……姚恒英稍作想象, 碍于人设忍住笑意,[……噢,游戏里还没有那样的角色,你可以试试。] “这咖啡不错。” 莫古扎咂咂嘴, 手指把玩着精致的陶瓷杯,“比集训基地那些刷锅水强多了。” 他的世界里也有咖啡豆,味道差异不大, 只是不叫这个名字。 宋麒慢条斯理地吃着煎蛋,刀叉在他手中显得格外优雅。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餐厅。 E国考生占据着最里面的长桌,他们魁梧的身材让座椅显得格外局促;A国考生则分散在餐厅中央,一个金发女孩正用指尖操控着砂糖在空中跳舞。 “师兄!” 赵约端着几个餐盘走来,封婷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捧着一本厚厚的笔记。 “复习得怎么样?”封婷坐下后问道,顺手将笔记放在桌角。 笔记本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显然经常被翻动。 “还行。” 白发男人满不在乎地耸耸肩,随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不就是考试,我在神术学院经历过几百次了。” 赵约吃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我昨晚看到两点,把神秘学那部分又过了一遍。话说回来,这个多位面生存技巧是为了应对碎片空间?目前好像只有我们国家的人意外进入过碎片世界。” 笔试题目与之前的材料不同,由参与本届考核40多个国家一同制定,考生们根据下发的纲要进行复习。 纲要比材料多了几项内容,分为五个板块:异能者基础知识、安全防护与突发情况、任务空间相关常识、神秘学入门、多位面生存技巧。 前面三项还算正常,而最后两项,姚恒英猜测,应该是官方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公会战筛选人才。 八点整,酒店广播响起一个温和的女声:“请各位考生到酒店外小广场集合。” 小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清晨的凉意尚未完全散去,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缭绕。 广场四周站着数名工作人员,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神情肃穆,腰间佩戴着特制的通讯设备,耳麦中不时闪过微弱的蓝光。 “看那边。”封婷轻声说,指向天空。 只见三个身影正从云端缓缓降落。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子,梳着利落的短发,戴着金丝眼镜;跟在他身后的两位女性,一个穿着干练的黑色职业套装,另一个则是一身浅咖色休闲装。 [嗯?]月神巫扫描一遍,[那个中年人,在和洛师淮的会议上出现过。] 是有这么个人,当时视频会议的另一边,代表首都方出面的就是此人。 宿主看了一眼,淡声道,[筑基期圆满。] 他们脚下踏着的祥云泛着淡淡的金光,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梦幻。 “是筑基期修士,”赵约压低声音,“听说国内最早一批修仙者都已经到这个境界了……哎,可惜我只有异能天赋。” 三位主考官轻盈落地,祥云随之消散。 穿着职业套装的女性修士手中托着一个古朴的罗盘,罗盘上的指针微微颤动,泛着淡淡的紫光,表面刻着的八卦图案仿佛在缓缓旋转。 万诗柳和其他几位集训期间的教官站在广场边缘,见到宋麒等人,微微颔首示意。 她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训练服,目光在考生中扫视,像是在确认人数。 [咦?行啊,学精了,]月神巫冒出一点金光,[这次,你那个副会长来的是本体。] “各位考生,”中年修士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本届笔试将由我们三人主持,我是主考官李正阳。” 他话音刚落,身后修士手中的罗盘突然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罗盘在空中急速旋转,紫光迸发,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瑰丽的紫色。 外国考生中响起一阵惊呼,一个中东考生下意识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另一个非洲考生则喃喃念着某种咒语。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旋转,再睁眼时,已经置身于一个奇异的所在。 他们站在一座宏伟的大殿中,汉白玉石柱高耸入云,柱身上雕刻着精致的云纹。 但仔细看去,那些云纹中竟然镶嵌着细小的LED灯带,发出柔和的蓝光。 大殿顶部是传统的雕梁画栋,却悬挂着几盏极具现代感的水晶吊灯。 地面铺着光滑的大理石,反射着头顶的人造光源,倒映着考生们惊讶的面容。 “这……这是什么地方?”一个天竺考生惊叹道,伸手触摸身旁的石柱。 柱体冰凉,却隐隐有能量流动。 赵约好奇地环顾四周,伸手摸了摸柱子上的云纹:“像是进了小说里的现代化天庭,可又有一种赛博修真的感觉。接下来是不是要上登云梯了?” 封婷也在打量:“我还以为会用平板考试……这种空间技术以前没见过啊。” 月神巫好奇:[装修队伍中,有联盟公会的人?] [A-32的风格……]宿主思索着,[席兴平就爱这种半古不古的建筑。多年不见,这老东西审美还是那么混乱。] 不知何时,主考官们已经站在了大殿前方的高台上。 另外两个修士抬手做了个手势,大殿内的考生们顿时安静下来。 “欢迎来到‘天机罗盘’。” 李正阳的声音在殿内回荡,“这里是本次笔试的考场。罗盘内自成天地,是由上古宗门遗址改造而成。” 他挥手间,空中浮现出三行透明的毛笔字,每个字都泛着银光,仿佛由光线编织而成。 考生们的名字在字迹间流动,分别对应三位主考官。 四人被分到了不同考场,宋麒朝赵约等人点头示意,随着人群向指定的考场走去。 考场是一个半开放式的殿堂,传统的木质结构与现代的玻璃幕墙巧妙结合。 脚下的玉石地面传来沁人心脾的凉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每个考生都有一个独立的隔间,桌面上已经摆放好了文具——一支通体漆黑的触控笔。 姚恒英到指定的位置坐下,发现桌面本身就是一块巨大的触摸屏。 屏幕分为三个区域:上方显示试题,左侧是答题区,右侧可供打草稿。 这样看,和平板考试区别不大。 他拿起触控笔试了试,笔尖在屏幕上划过,留下流畅的墨迹,手感与真实墨水无异。 前面的题目都在预料之中:异能基础理论、安全规程、任务空间常识……他从容作答,笔尖在屏幕上轻盈移动。 不错,这一回的选择题没有那些家伙暗戳戳夹带私货,体验尚可…… 每道题各有时限,这些题目对姚恒英构不成难度,他闲闲地一目十行,将每题时间控制在半分钟内。 主观题也比较正规,能用复习时阅读的资料进行回答——等一下。 翻页后,他的目光凝固在了试题上。 这是最后一道主观题。 题目描述了A-1当年如何“说服”其他公会会长,并将各大公会的财富重新分配的过程: “在那个黑暗的年代,各大公会的会长们曾如璀璨星辰般闪耀……” 第一句就看得他牙酸,还有后面:“他们曾彻夜长谈,在摇曳的烛光下达成共识……五大公会的精英们放下成见,在暴雨中歃血为盟,齐心协力应对那个恐怖的大魔王……” 发光球体愣住,随即气得浑身一抖:[噫,好不要脸的一群人!] “然而,关键时刻,那个男人来了——A-1,这个被后世神化的暴君,单枪匹马闯入他们的会议。 他轻蔑地将浸透会长们心血的文件踩在脚下,‘过家家结束了。’他如是说,随后在十分钟内击溃了五位会长的联手。 不仅如此,更令人发指的是,此人还公然洗劫了各大公会的宝库,将那些凝聚着历代成员心血的珍藏全部充入联盟公会,分发给培育营的未成年任务者或攻略组的前线战斗成员……这是何其独裁的行径!” “请结合材料,论述A-1的行为是否构成对原公会成员的苛待。” 这是主观题? 主观个头! 出题人主观臆测吧! 呵,老家伙们死心不改。 姚恒英盯着题目看了片刻,心中冷笑一声。 他提起笔,刷刷地在答题区写下: “该题所述事件,体现了联盟在特殊时期采取的非常规管理手段。首先,在资源整合方面,将各公会积累的物资统一调配,确保了在对抗外部威胁时的资源最优配置……” 他写得很快,每一个笔画都带着力道: “……在非常时期采取非常手段,这是维护整体利益的必要选择。 强者为尊不是目的,而是确保集体生存和发展的方式。每个任务者都应该通过不断提升实力来争取更多资源,这才是公会长远发展的基石,若自身实力不达标,再好的资源恐怕也无法匹配……”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轻轻活动了下手腕。 答题区已经布满了工整的字迹,逻辑严密,论据充分。 不难看出整体中心思想:菜就多练,不行就回家喝奶粉。 考试结束的钟声在大殿中回荡,考生们陆续走出考场,表情各异。 有人面带微笑,有人眉头紧锁,还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试题。 “最后那道题也太奇怪了吧?”一个L国考生抱怨道,他夸张地挥舞着手臂,“哪个国家的人弄的?他和A-1有仇?” 他的同伴臭着脸:“谁知道出题人怎么想,审题的人也有毛病,竟然就这么通过了?人家A-1哪里独裁?我记得复习纲要里都写着:联盟公会任何成员都可以按需申报武器,也就是说人人都能领到……” 就是就是,什么人啊! 路过的姚恒英内心不住点头。 另一个欧洲考生插话:“我也觉得,暗示性太强了,出题人背后可能是哪个公会的人,心眼真小!” 没错没错,心眼真小! 姚恒英与相近考场的赵约汇合,刚好听到了最后一句,内心给他点了个赞。 莫非是太久不见,老东西们怀念被揍的滋味了? 回到大殿集合时,莫古扎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靠在柱子旁打哈欠,那头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旁边的封婷也走了过来,“发挥得怎么样?” “还好。“宋麒简短地回答。 莫古扎随口道:“题目挺有意思的,特别是最后那道题。” 赵约抓了抓头发:“试题也太五花八门了,好多主观题写得阴阳怪气的。”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声音来自大殿东南角,两个霓虹考生站在那里,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 女生满脸怒气,用日语快速说道:“都怪你看管不严,我们的武器都放在你那里,为什么偏偏我的不见了?那把短刀可是我家族传承的宝物!” 男生不停地鞠躬道歉,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真的很抱歉,但我确实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明明把所有人的武器都放在同一个保险箱里……” “不知道?”女生提高音量,“还不是你能力不足?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男生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你为什么不想想自己的问题?为什么只有你的武器被偷?是不是你平时太张扬,被人盯上了?” 周围不少考生都停下脚步,好奇地望过来。 赵约忍不住低声吐槽:“这算什么?受害者有罪论?” 这时,一个气质威严的霓虹男子快步走来,用日语呵斥道:“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有什么事回去再说。找不到就报告给华国官方处理。” 争吵的两人立即噤声,各自冷哼一声,低着头快步离开。 那个威严男子朝四周歉意地颔首,放缓了语调,用生硬的中文礼貌道:“非常抱歉,打扰各位了。” 随后也跟了上去。 “奇怪,”赵约皱眉,目送着三个霓虹人远去的背影,“在这么多异能者聚集的地方,居然有人敢偷东西?不怕被逮个正着吗?” 封婷摇了摇头:“别多管闲事,后天还有第二场考核,我们得做好准备。武器失窃的事会有人处理。” 宋麒望着那三个霓虹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微沉。 那个威严男子在离开前,目光似乎在他们这边停留了一瞬。 [他就是国际上传闻的“霓虹最强任务者堂堂登场!战栗吧,王者归来の冷酷猛虎!”,B-2,有贺透真?] 回到小广场后,月神巫翻阅起外网新闻,[那个岛国很会造势啊,说是半公开,实则已经将异能者官网开放给普通民众了,那上面有这个人的资料。] [他刚才在看我们。]宿主说。 月神巫秒懂,[又一个想要规则书的?]——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可怜] 第127章 人气统计 晚饭时分, 餐厅里灯火通明。 水晶吊灯折射出温暖的光晕,落在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上。 周围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各国考生们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在这些香气中传来。 笔试成绩将在第二轮考核后公布, 但不妨碍此时的考生们根据印象猜测自己的分数。 宋麒和赵约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前摆着几道精致的菜肴。 “师兄,有没有看新下发的文件?” 赵约夹起一块红烧肉, 压低声音说道,“第二轮考核体能测试……据说,上面会挑几个突出的素材做成解说视频,放到官网上。” 五大国提前约定好了日期,届时, 将会在零点公布各自国家的首批异能者信息。 他向后靠着椅背,转着筷子,“不知是哪些幸运儿,能成为第一批对外公开的异能者。” 宋麒轻轻“嗯”了一声,稍稍抬眸, “放心,你的异能很合适, 入选概率不小。” 赵约闻言一笑:“哈哈, 还是师兄懂我!” 就在这时, 隔壁桌的对话让他的筷子停止了转动。 “那个B-14,不就是联盟公会出来的吗?” 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男声说道,“试题里关于联盟的部分,他肯定早就知道答案。命真好啊……我怎么就没有A-1那样的老师?” 说话的是个金发碧眼的欧洲考生, 他正和同伴们围坐在一张圆桌旁,面前摆着几瓶啤酒。 宋麒执筷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用餐。 赵约猛地回头, 目光如刀般扫过那桌人。 那几个欧洲考生与他对上视线,这才意识到正主就在旁边,其中一个急忙用手肘撞了撞刚才说话的同伴。 赵约缓缓收回视线,手中的筷子不轻不重地戳在碗底。 “呵,一群没礼貌的家伙。” 声音虽轻,但在座的哪个不是耳聪目明的异能者? 隔壁桌顿时炸开了锅。 “你说什么?!” 刚才那个金发考生“唰”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同伴们也纷纷站起,面色不善地看向这边。 同一时间,一个高大的身影恰好端着餐盘经过。 莫古扎那一头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近两米的身高让他必须微微低头才能避开吊灯。 路过隔壁桌时,他停下脚步,目光淡淡地扫过那群欧洲考生。 明明没有任何夸张的动作,但当他站在那里时,周身自然散发出的气势让整个餐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他只是站着,就比周围的考生高出一整个头,注视某些人时,泛着冷光的翠眸便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那几个站着的欧洲考生面面相觑,最后不约而同地坐了回去,其中一个甚至不自在地扯了扯衣领。 宋麒优雅地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我先走了。” 赵约皱着眉,无声地盯了白毛男人几秒,才转头对他露出笑容:“好,师兄明天见。” 宋麒颔首,端起餐盘走向回收处。 经过莫古扎身边时,忽地听见对方带着几分得意的声音:“怎么样?帅不?有没有被感动到?” 宋麒眉间轻轻一跳,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便迈着从容的脚步走向了电梯。 月光从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从莫古扎的角度看去,银灰色的电梯门映出此人平静无波的面容。 “无聊,”白毛男人垮下脸,“脸色总是一成不变,你是假人吗?” 宋麒听到了,但懒得回答。 有球看不过去,在他灵魂内模拟出流汗黄豆的形状:[呸,越活越幼稚的白毛小鬼。] 电梯缓缓上升,他回了自己的楼层。 窗外暮色渐深,远山的轮廓在最后一抹余晖中若隐若现。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将脚步声完全吸收,他在房门前停下,房卡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他安静地走进去,关门,顺手将外套挂在衣架上,坐下,再优雅地翻出一本资料书,微微垂下眼睑,认真翻看,从外表看起来非常好学的样子。 实际上嘛…… 宿主搓搓手,迅速打开游戏论坛:[回来了,开摸!] 首先,看一下最近都没转化过的人气栏,最高的三个分别是: 【SR 宋麒】【累计人气值:4.33w】 【SR 邱佳玉】【累计人气值:1.32w】 【SSR 邱临】【累计人气值:1.16w】 这倒不奇怪,游戏3.0的几个版本有不少前面二人的戏份。 尤其是宋麒,开服角色+主角团成员+美帝其中一位+关系网庞大,大量cp拉郎等多重buff叠加之下,也就是游戏主控赵约不显示人气,不然他甚至有可能高于赵约。 邱佳玉则是有战斗戏+文拓海个人章节带来的热度。 至于邱临……额。 姚恒英回想起来,手上一抖,差点没拿稳书脊。 有几个up剪了他和A-19的大出圈视频。 视频文案将两方往霸总娇妻的刻板方向塑造,与剧情中的角色形成了极大反差,普通玩家误入后大为震撼。 他们将“那一夜,终是他负了他,邱临心中异常酸楚,每思及此,频频落泪,情到深处,乃哭至昏厥”“付晋冲爱过,恨过,到底放不下那个玩火的男人,他双手捂脸,死死拧眉,恶狠狠道:你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等名言扩散至各大平台,后面又与“你当真不记得了吗”“苦命鸳鸯”等老梗联动,引起大批玩家跟风剪视频。 从此,阴阳罗刹在游戏圈多了一个名称:真挚之交,真在哪里你别管。 因为同人区太过混乱,不少阴间cp冒头,姚恒英现在已不太敢打开那个板块了。 剩下的几个角色的人气也表现不错,埃罗恩7.5k,方世同2.2k,祁听云2.1k,近期版本并无他们出场,有这样的热度,已经算游戏内的温圈了。 月神巫最近也刷到了很多抽象的梗,考虑到宿主心情,它没有表现出来,只若无其事地问:[你要现在转化吗?] [不着急。]宿主说着,慢慢抬起头。 房门传来电子锁开启的轻响,白发男人推门而入,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似乎刚结束加训回来。 一进来,便见床边之人姿态端庄,台灯柔和的光线洒在书页上,将他修长的手指映得近乎透明。 莫古扎瞥见对方在灯光下专注阅读的侧影,不由得眉梢微挑:“这么用功?” 宋麒的指尖轻轻翻过一页:“有事?” “洗澡。” 莫古扎从行李中抽出毛巾,径直走向浴室。 不一会儿,浴室磨砂玻璃门被合上,很快响起淅沥水声。 宋麒站起来,活动了下略显僵硬的肩颈,向窗外看去。 月色被薄云遮掩,远山轮廓模糊成深浅不一的墨影,考核第一天,似乎就这么平稳地过去了。 “咔哒——” 浴室门突然开启,蒸腾的水汽氤氲而出。 莫古扎随意系着浴巾走出来,未擦干的水珠顺着紧实的腹肌滑落,在浅灰色地毯上晕开深色痕迹。 另一人的目光略过地面积水,眉头轻轻蹙起:“你能不能……” “嗯?”莫古扎甩了甩湿漉的白发,水珠四溅,他注意到宋麒的视线,下意识勾起唇角,绿眸微眯,“羡慕了?也想练成我这样?” 宋麒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正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师兄!” 是赵约的声音。 门外之人语速很快,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现在方便吗?我有急事!” 这个时候? 宋麒扭头看了眼挂钟,晚上八点整。 白发男人嗤笑一声,随手扯过搭在椅背上的运动外套:“这小子事情真多。” 他迈步走向房门,湿漉的脚印在地毯上留下蜿蜒水痕。 “站住。” 宋麒的声音很轻,却让白发男人脚步一滞,伸向门把的手悬在半空。 他回头,只见对方缓缓走来,眸光与语调颇为凝重:“……门外没有活人气息。” 空气骤然凝滞,唯余白发男人搭在手上的毛巾仍滴着水珠,在寂静中敲打出令人心慌的节奏。 这冰块的感知力又进步了? 他都没立即察觉到……如今仔细一听,才发觉门外没有呼吸声。 莫古扎不再出声,只甩手一扔,毛巾腾空而起,落回了浴室内的盘子里。 他扭了扭手腕,肌肉紧绷成戒备的弧度。 “师兄?” 门外的声音又响起来,“我真的很着急……” 宋麒无声地移至门边,指尖泛起淡金微光,将无纸符咒备在手里。 他俯身从猫眼望出去。 走廊空无一人,顶灯投下惨白光线,将金属门牌照得反光。 白发男人压低声音:“幻术?” “不是,”宋麒指尖轻触门板,感受着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有一分残留的怨念。” 莫古扎顿悟:“本土诡异?勇气可嘉,找到了我们身上……” 这可是异能者云集的地方,到底是什么等级的诡异,竟自信到同时对付各国精英? 敲门声突然变得急促,仿佛有无数只手在细细密密地拍打着门板,门把开始剧烈颤动,锁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帮帮我,快帮帮我……”门缝里渗入粘稠的黑雾,声音渐渐扭曲,重叠交织,“开开门呀……” 那可真是,找对人了。 对面动作不断,大有不开门就破门强闯的意思,而他和冰块都不是畏畏缩缩之人,诡异如此嚣张,哪有不捶打一番的道理? 莫古扎露着精壮上半身,挥手一握,金绿色长箭立刻成型,他笑了一声,跃跃欲试道,“出去转转?” 另一人并指如刀,金光在掌心流转,声线平稳如常:“正有此意。” [这个赵约就是逊啦!] 月神巫调出游戏实时剧情,[十分钟前,他同样遇到了敲门声,可听到“宋麒”的声音就直接开了门……啧啧啧,好傻一个人。] 看看那个“宋麒”的敲门话术,“赵约?明天不必等我,我临时有事,和莫古扎一起行动”,外加一段逐渐走远的脚步声,那么简单的组合,就能使游戏主控受骗上当……多离谱,小学生都不会信吧?! [噢,他消失后,他的室友追了出去。] 月神巫拉回进度条,边看边乐,[就是之前在集训基地里,第一日下楼时,那个对你放狠话的寸头男。除此之外,还有几个考生也着了道,你准备去解决那个诡异?] 宿主轻叹一声,既不附和也不回答,只是说:[我去找他。] 发光球体金光渐暗,圆球渐扁,不乐了——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叼玫瑰]今天早一点嘿嘿,不卡点了 第128章 心声领域 他们推开房门, 一齐走到外面。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顶灯投下惨白的光,刚才还震天响的敲门声戛然而止, 仿佛从未存在过。 深红色的地毯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 两侧的房门整齐排列,每一扇都紧闭着, 门牌号在惨白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跑了?” 白发男人眯起绿眸,肌肉依然紧绷。 过分安静的走廊里,他的声音产生了轻微的回响。 宋麒站在门边,声音平静:“回不去了。” 莫古扎回头,发现房门不知何时已经紧闭。 他伸手去拧门把, 金属把手冰冷刺骨,纹丝不动,他又试着推了推旁边的几扇门,每一扇都像焊死般牢固。 他想起笔试时看过的资料,心中思索:这是那个诡异的领域? 话音刚落, 四周突然回荡起他刚才的念头:“这是那个诡异的领域?” 莫古扎吓了一跳,警惕地环顾四周。 另一人疑惑地看向他:“你刚才说话了?” “没有!”白发男人脱口而出。 可空气中却再次响起他的声线:“这冰块没长耳朵?谁会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啊?!” 宋麒抿唇, 直直地盯着他:“” 白发男人先是一愣, 随即恼怒:“一定是这诡异领域的效果!” “嗯, 或许是精神系诡异。” 宋麒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紧闭的房门,“继续往前走?” “行,把这东西揪出来解决掉。” 莫古扎绷着脸, 心中的念头仍频频冒出:“不对,为什么周围只有我的心声?冰块的去哪儿了?总不能是因为他比我意志坚定,抗性更强吧?!” 冰块先生略微停步, 偏头看他,欲言又止。 莫古扎冷笑:“看什么看?走你的路。” 月神巫若有所思:[这个诡异也就那样,对我们没有效果,莫非……] 宿主和它想到了一块:[因为权能基石?] [很可能,它没办法针对执掌权柄的存在。]月神巫说。 宋麒盯着他看了几秒,礼貌道:“确实,谢谢。” 说完,他继续向前,脚步在厚重地毯上几乎无声。 莫古扎:“?“ 白发男人觉得哪里不对,思绪便直接表现了出来:“谢什么?……不,他在用道谢的方式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他也认为他的意志比我坚定?!这家伙,竟然敢挑衅我!” 宋麒声音清冷:“没有的事,请不要随意解读我。” 白发男人冷着脸跟上,内心鄙夷:“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师傅是骗子,徒弟也是个睁眼说瞎话的,呵呵。” 闻言,前面的人再次停步,皱眉转身,这次的目光里,仿佛带着一丝瞪视的意味。 莫古扎只觉得新奇,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嘴上随口道:“你知道的,人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思想。” 内心却在笑:“什么表情?哈哈哈,终于让你变脸了!” [啊啊啊啊啊可恶,实在可恶!]金光球体上下跳跃,[他是不是没上过学?根本不懂怎么跟别人社交?] [还真是,]宿主说,[只上过四年的神术学院,而且是旁听。] 宋麒长长地叹了口气,突然加快脚步,明显是要和他拉开距离。 经过时,走廊墙上的装饰画微微晃动。 画中风景仿佛活了过来,树木的枝叶在无声摇曳,枝丫摇晃间,似有一层阴影流淌而出。 白发男人大步追上去,边走边叫:“哎!” 心声却格外精神:“跑那么快干嘛?不想听?哈,我偏要讲!” 没走几米,他立刻刹住步伐。 前方转角处,几个没有下巴的人形黑影突然从墙壁中渗出。 它们没有实体,像是用浓墨画出的轮廓,在惨白灯光下扭曲变形。 无需交流,宋麒指尖金光流转,凌空画出一道符咒,将黑影尽数定在原地。 而莫古扎恰好冲上前来,掌心凝聚出附着金绿色液态火焰的箭矢,三两下便将黑影尽数击散。 事毕,宋麒轻轻甩手,金光顿时散去。 “不怪赵约那小子经常和他搭档,和这人当队友挺爽的”语调散漫的心声随之响起。 “……” 宋麒抬头,瞥了他一眼,眉心微皱:“你不能稍微安静一会儿吗?” 白发男人轻松地将长箭甩到背上,闻言摊手,语气无辜:“我也想,控制不住啊。” 心里却在嘀咕:“我哪有办法?据说在这个世界里,冰雪之下通常是火山,可惜听不到这人热闹的心声,不然还能对骂几句解闷。” 宋麒:“你在这里,都看了些什么书?” 莫古扎不解,还是回答了:“历史记录,自然科学,人文地理,心理测绘。咋了?” 对方缓缓道:“你同时看这几本书?” “对啊,省时间。”莫古扎说。 这是他一直以来养成的习惯。 以前在战场上根本没时间看书,后面被那个宰相发现,硬是逼他认字,给他扫盲,威逼利诱,手段多样,强压着他在规定时间内学到了知识分子的水平。 宋麒不说话了,继续往前走。 走廊的温度似乎下降了些,空气中飘浮着若有若无的霉味。 徒留白发男人内心狐疑:“这人什么意思?问出问题,又没了下文,想让我自己猜?行,有当臭文官的天赋。” 宋麒似乎没忍住,又回头:“少胡思乱想。” 莫古扎笑了一声,没说话。 但周围却回响着他磁性的声音:“所以明明不是假人嘛,干嘛整天将自己弄成个假人似的,做什么事都反应平平。等这段时间的事儿忙完,不知有没有机会,将他拐回提特兰那边,也整个一官半职” “没有。”宋麒头也不回,答得极快。 莫古扎摇了摇头:“喔,真冷漠。” 他们来到楼层尽头的卫生间,这一路上竟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洗手间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听到水滴声。 突然,后方的黑暗中传来脚步声。 二人立即转身戒备,却见一个黑影从黑暗中跌出,重重摔在莫古扎面前。 莫古扎夹起眉头,紧紧盯着那个方向。 黑暗中慢慢走出一个人影,人影站定,面对他们。 正是集训时宋麒的临时室友,郤博易。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训练服,步伐稳健,似乎这诡异的环境对他毫无影响。 地上的人形阴影逐渐消散,莫古扎却仍紧盯着郤博易,眼神充满怀疑。 此人双手插兜,对他们微微颔首,显然也遭遇了同样的事。 他的视线略过巨象骑士,不紧不慢问:“多久了?” 奇异的,眼前的冰块竟然能接上这人的脑回路:“出来十五分钟,只见过你。” 郤博易简短回应:“一样。” 莫古扎站在一边,打量着此人,没有说话。 内心却在评估:“呵呵,拿下颌线看人的家伙,比我还装,他到底是谁?这种感觉,像是见到了王的十二圣徒” 郤博易停下脚步,冷冷地看向莫古扎。 莫古扎不甘示弱地回视,并扬起下巴,仗着略高几厘米的视角俯视他。 他嘴巴安静,心声仍不断:“喔,不好意思,忘了你听得到,你应该能猜到,这是领域的影响等等,他的心声呢?!” 郤博易注视他许久,忽然不带感情地勾起嘴角:“因为我的精神比你坚定。” 莫古扎额角一跳,心声一怒:“好耳熟的理由,冰块就算了,他凭什么?!” 郤博易不再理他,转向宋麒:“你们准备上楼?” 宋麒点头:“一起?” 二人不再理会莫古扎,径直走向楼梯。 鞋子刚踏上阶梯时,楼上突然传来一声痛呼,一个黑影猛地从楼梯上滚落下来! 二人一顿,立即敏捷地侧身避开,没让黑影沾到自己半片衣角。 定睛一看,趴在地上略显狼狈的,正是第一天在酒店大堂挑衅宋麒的那个A国考生。 一个碎裂的打火机滚落在他的脑袋旁边,还在微微冒着黑烟。 “嘶……今天运气真差……” 那A国考生捂着后腰,挣扎着从地毯上爬起来。 他油亮的金发背头此刻沾满灰尘,左侧脸颊擦出一道血痕,原本精心打理的西装外套皱巴巴地挂在肩上。 他抬头看见三人,眉头立刻拧紧:“怎么是你们?快走吧,楼上那些东西你们解决不了。” 说着,他伸手撑住墙壁,稳住身形,就要离开。 “楼上的东西?”宋麒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A国考生不耐烦地回头:“一大团黏糊糊的阴影,魔法和异能对它都没有效果,物理手段更不行。不跑等着去见上帝啊?”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里原本别着的武器空空如也。 莫古扎挑眉:“就你这样子,能跑多远?” 心声紧接着回响:“又菜又胆小。” A国考生听得清楚,立刻横眉竖眼,拔高声音:“这就是华国人的礼貌?” 紧接着又说,“我又不是逃跑,我只是去找援军,找我们的领队!” 本次考核中,每个国家各有一名随队的教官领队,都是资历极深的异能者。 说话间,楼上再次传来一阵声响。 异能者们沉默下来,仔细分辨它的来源。 是一阵粘稠的物块蠕动声。 一大团阴影顺着楼梯扶手缓缓蔓延而下,像沥青般粘稠,所过之处留下深色的污迹。 它悄无声息地逼近,污浊的粘稠物扩散开来,眼看就要触及最前方的莫古扎…… “小心——” A国考生的警告还未说完,双眼便不受控制地一眯。 一道金光骤然亮起! 气体化的深厚灵力在空气中划出繁复的轨迹,凝成一道透明的符咒。 符咒迎风便长,化作金色大网,如猛禽捕食般张开,精准地咬住了那团阴影。 网线没入阴影的瞬间,迸发出极为刺目的金光! “嘶——!!!” 那阴影剧烈颤抖,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被金网咬住的部分迅速消融,化作黑烟消散,剩余的阴影猛地收缩,闪电般退回了楼上。 “Cool……” 这时,A国考生才愣愣地看向宋麒,张了张嘴:“你……” 宋麒并未看他,转而面向另外两人:“追?” 莫古扎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击中,心声喃喃道:“这东西,简直像是专门克制邪物的……” 郤博易已经迈步上前:“走。” “喂,等等我!” 被他们无视的A国考生如梦初醒,他扶着墙,踉跄地追了上去。 三个华国考生只是沿着楼梯向上。 没有人回头,没有人搭理他。 因为……这个A国考生,也没有心声——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叼玫瑰] 不卡点了[垂耳兔头] 第129章 故人马甲 A国考生很快跟了上来。 他刻意绕过面色不虞的莫古扎和神情淡漠的郤博易, 凑到了宋麒身边。 “哎,你……”A国考生左右一看,压低声音, “你登记的资料上, 不是只有盾系魔法吗?” 他的举动没多少边界感,莫古扎和郤博易同时皱眉, 但宋麒只是礼貌地回答:“那并非魔法。” “哦,你们国家的道术?” A国考生的眼睛在昏暗中亮起,像是发现了什么珍宝,“刚才那招怎么做到的?能不能教教我?” “不授课,”宋麒脚步不停, 目光淡淡地扫过走廊两侧紧闭的房门,“请不要妨碍我们行动。” “不能说?”A国考生不死心地跟上,“好吧,你要我的联系方式吗?以后常联系。” 宋麒稍稍拉开距离:“不需要。” 一个没好气的男声插了进来:“这人干什么?没话找话,胆子小话却多, 净惹人烦。” 谁? 金发男人略作辨认:这个嗓音,那个白毛男? A国考生冷哼一声, 看向莫古扎:“又没找你!” 随即又转向宋麒, 语气带上了几分诚恳, “sorry,那天对你态度不好,我以为你是那种,呃, 仗着身份摆架子的类型。是我的错,你真的非常厉害。你缺朋友吗?我是比尔德·彼得斯,要不要来一段跨国式浪漫友情?” “不交友。” 比尔德还想说什么, 宋麒已经抢先道:“不收徒。” “你只会说‘不’吗?”比尔德有些挫败。 “对你,是的。” “你是不是还在生那天的气?抱歉,我……” 宋麒不再回答。 走廊里只剩下脚步声,墙纸上的花纹在阴影中扭曲变形,仿佛有生命般随着他们的移动而微微起伏。 白毛男的心声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不耐:“有毛病啊,他以为他自己很重要?” 比尔德怒视他一眼,又回过头,低声道:“好吧,或许我需要付出一点真心来感化你。这样,我告诉你一些其他考生的情报吧?这些可都是不得了的机密信息。” 见宋麒不语,比尔德继续说,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产生轻微的回响: “例如,H国那帮考生,他们的能力非常奇怪。昨天在训练场,我亲眼看到他们使用能力的场景……我将它称之为连锁反应配合。其中一人使用能力后,其他人的能力会随之发生变化,这样的变化又会引出第三人的变化,像是一个整体……” 他们上了楼,这里仍然非常安静,刚才那一大团黏糊糊的阴影不知所踪。 空气中残留着一股焦糊味,像是电线烧焦的气味。 墙壁上偶尔会出现一片不自然的暗影,仿佛有什么东西刚刚从这里掠过。 几人警戒起来,慢慢往前。 四周只剩比尔德的声音在回荡: “还有L国那群人,他们的领队是个混子,整天游手好闲不做正事,迄今为止所有领队会议全部缺席,但有不少人在酒吧里发现过他。” “他给我一种诡异的感觉,虽然不做事,对于很多东西非常了解。昨天在训练场,他还特意问我的武器是不是换了,可我只使用过打火机……他的异能据说能看穿别人的内心,真的让人很不舒服,我甚至怀疑,今晚的意外背后和他有关系。” 一直没出声的郤博易突然开口:“是异能,还是武器?” “异能,”比尔德肯定地说,“登记资料上这么写的。” 郤博易点点头。 莫古扎暗暗记下,心声替他发出疑问:“真的假的?他好清楚。” “我的情报能力评级可是A+!”比尔德自豪地说,他挺直了腰板,“接下来是第三个,……”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前方地毯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青色光芒,那光芒如同实质,将整个走廊照得如同白昼。 几人同时停步,莫古扎不得不抬手遮住眼睛。 光芒中,隐约可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立在走廊中央,双手结着一个复杂的手印。 青光如同潮水般向他面前的一团巨大阴影涌去,那阴影发出无声的嘶吼,在光芒中剧烈地扭曲变形。 等光芒渐渐散去,众人一看,站在前方的赫然就是比尔德刚才提到的L国领队,赫斯特·特纳。 他只穿着一件黑色背心,露出结实的臂膀,深绿色短发在昏暗光线下几乎变成黑色。 他的面前,那团占据了整条走廊的黏稠阴影正在被青光迅速侵蚀,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最终化作透明的气体消散在空气中。 赫斯特深褐色的眼眸似笑非笑地望了过来,显然听到了比尔德刚才的话语。 他的目光在几人身上略过,最后停留在比尔德苍白的脸上。 比尔德安静地闭上嘴,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宋麒与前面的男人对上视线。 两双深褐色眼眸相对的瞬间,他微微凝眸。 在第一天的酒店大堂里,他与这位领队打过照面,那时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此时,他们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赫斯特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却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又来一个听不到的,扎堆聚会呢,]月神巫闪烁着金光,[那啥的浓度也太高了吧!别办了别办了,我看你们这届考核要完!] 嘴上这么说,它心中却生出一点愉悦: 截止目前,白毛刺头恐成最倒霉之人,嘻嘻。 宿主沉思良久:[外表陌生,却稍稍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月神巫:[嗯?] 姚恒英有了疑惑,便单手插兜,将原先存放在造物空间的某张卡片掏了出来,借着口袋遮掩,指尖轻轻触碰它的表面。 月神巫金光一暗:[嘶,他是A-19?!] 《大道之巅》里,上古门派中,有一种名为寻踪术的顶级仙法。 它名字朴素,效果却十分惊人:修习之后,施术者可凭借对方接触过的物品、甚至对方呼吸过的空气,来定位对方的实时位置,即便身处不同位面。 仙法的原继承者多为心术不正之流,于大越元年被收归朝廷,只准官府查案使用,并需要获得上级批准。 月神巫凝神等待,好几秒过去,才听到宿主迟疑地说:[……猜错了。] 这绿毛不是付晋冲? 发光球体转念一想:也对,付晋冲的傀儡多为中式长相,以他的传统审美,哪会给自己整一头绿毛? 以他的尿性,估计会憋到公会战…… 宿主“啧”了一声,打断了它的思绪:[这位才是。] ……啊? 月神巫探出精神力,扫描宋麒的周边,渐渐地,停在了金发油头男子的脸上。 [换了人设,不像普通傀儡,]发光球体满头问号,[但这个闪耀的大背头怎么回事?他现在走这个路线了?!] 见宋麒看向自己,比尔德马上笑了起来,他举起手挥了挥:“嗨?” 宋麒立刻移开了视线。 赫斯特还算友好,他向黑影消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不是源头。” 又笑了笑,露出整齐的牙齿,“你们也被卷进来了?我从顶楼下来,没见过其他人,到这层才遇到了你们,没受伤吧?” 郤博易上前与他握手:“情况尚可。” 两人的手一触即分,但空气中似乎有什么无形的波动在交汇。 之后,宋麒也与他握手:“特纳教官。” “哦,我记得你!” 赫斯特放开手,眨了下右眼,后退半步,“你的名字在我们国家,不,在整个世界的任务者群体里传遍了。毕竟……那位的学生可不多见,往前数那几个都是大人物。” 他放缓语气,“所以大家才非常关注你,别害怕,他们只是好奇,不会真的对你出手。” 宋麒颔首:“感谢告知。” 莫古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陌生的L国领队,犹疑着伸手与他握了握。 “我也知道你,”赫斯特似乎很热情,“在你们国家里,很少见这么自然的白色头发,令我印象深刻。” 莫古扎收回手,“哦,谢了,你的也不错。” 话音刚落,他的心声又一次响起:“不会出手?说得好听,那旁边这个金发油头男算什么?搭讪吗?哈,莫名其妙。” 绿发领队面色一僵,一只手悬在半空。 而比尔德大怒,掌心窜出火苗:“喂,白毛猩猩!我忍你很久了!” 白发男人闻言低头,检查自己着装,心声带着讥讽:“破防了?一点攻击力也没有的垃圾话。” 赫斯特恢复笑容,眼角泛起细纹:“年轻人之间,才有这样的对话啊。” “冒昧一问,教官现在的年龄是?”郤博易突然问。 “哈哈,我四十多了!”赫斯特爽朗地笑道,转身向前,也不管他们是否跟上,“继续走?我带你们打破这个领域。” “华国官方应该也在行动,这里没碰到他们,我们到一楼看看?” [那这人会是谁?] 月神巫翻阅论坛,没能在游戏剧情里找到相关的信息,[藏得还挺严实。我后天参加领队会议时再打听一下……哦,这人不出席,那我拿到身份牌后,去找官方要一份他的档案。] [……] 姚恒英察觉不对,顿时警觉:[你?参加领队会议?] [嘿嘿,]发光球体颇感羞涩,金光扭曲成放射线状,[我捏了个超级威风的领队身份,嘿嘿,嘿嘿嘿,到时候我去找你玩……] “怎么了?”莫古扎见他忽然停步,且面色古怪,不由得转身发问。 “……没什么,”宋麒尽量保持着平稳的声音,“回想起了一些事情,而已。”——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叼玫瑰] 所以在场只有小莫没穿马甲,鹅鹅鹅[狗头叼玫瑰] 第130章 领域破除 其实, 赵约在即将拧开门把的前一秒,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门外,师兄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却总给他一种违和感。 如果真是师兄, 在对他讲完话后,不可能不等他回答就转身离开…… 是陷阱吗? 这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 但, 万一师兄真遇到了紧急情况呢? 思索几秒,担忧压过了疑虑,他猛地拉开了房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拐角处,一片玄色的衣角倏忽一闪, 没入阴影之中。 那颜色,那布料,像极了师兄常穿的训练服。 “师兄?” 赵约试探着叫了一声,下意识地迈步追了出去。 身后隐约传来几句室友的呼喊:“喂,别出去!外面不正常!” 对方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模糊而不真切。 赵约的脚步只是略微一顿,因心有忧虑, 到底没有停步。 就在他双脚都落在走廊地毯上的瞬间, 世界骤然变色。 头顶原本温暖昏黄的壁灯, 像是接触不良般疯狂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熄灭,又被一种惨淡的光芒所取代,将整个走廊映照得如同停尸房。 墙壁上那些精致繁复的暗金色藤蔓花纹, 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在苍白的光线下轻微蠕动着。 同一时刻,漆黑粘稠的阴影从墙壁、天花板、地毯缝隙中不断渗出, 它们无声无息地蔓延,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就缠绕上了赵约的手臂。 冰冷,滑腻。 那触感让赵约头皮发麻,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催动异能挣脱,却惊骇地发现,体内的能量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扯住了,反应速度被放慢了两倍。 这些鬼东西能抑制异能?! 寒意爬上后脑,他猛地想起集训时学过的关于“领域”和“规则类异常”的知识。 难道自己不小心踏入了某个强大诡异的领域之中? 危急关头,赵约不再犹豫,转身就跑。 同时强行激发精神力,消耗大量体力召唤了王鑫局长的那具人形机甲。 轰——!!! 巨大的金属机甲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降临在狭窄的走廊里。 坚不可摧的金属躯壳瞬间撑裂了墙壁,挤压着天花板和地板,上层的水泥预制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随即轰然塌陷,碎裂的砖石和扭曲的钢筋如同暴雨般落下,扬起漫天烟尘。 下层的地板也被这股巨力撕裂,露出黑洞洞的窟窿。 冲击波以机甲为中心扩散开来,暂时将缠绕在赵约身边的粘稠黑影震散、逼退。 赵约抓住这短暂的间隙,一个箭步冲入机甲敞开的驾驶舱内,舱门在他身后迅速闭合。 “呼……呼……” 他靠在驾驶座上,大口喘着气,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衬。 然而,还没等他缓过神来,警报灯便在驾驶舱内闪烁起来。 赵约立刻看向主显示屏,那里一片漆黑。 不,不是显示屏本身的问题。 是那些黑影。 它们宛如无穷无尽的黑色潮水,从四面八方再次涌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覆盖在机甲的外壳上,将所有的观察窗与传感器彻底遮蔽。 外面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和刮擦声,仿佛有无数冰冷的阴影正在试图撕裂这层金属防护。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机甲的能量护盾在持续消耗,一旦能量耗尽……便是他体力透支的那一刻。 赵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物理攻击似乎效果有限,这些黑影更像是某种能量体或规则造物。 造物……有意识的造物? 很快,他想到了另一个召唤对象。 机甲前方,空间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一道修长的青色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那是一个容貌俊美近乎妖异的男子,白发如雪,眼瞳亦是纯白,不见瞳孔,穿着一袭古朴的青色长衫,双手优雅地拢在袖中,置于腹前。 邱临出现后,并未有任何大的动作,只是轻轻拂了拂宽大的袖袍。 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便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奇迹发生了。 那些原本疯狂攻击机甲,覆盖在显示屏上的粘稠黑影,像是遇到了某种天敌,动作猛地一滞,随即不情愿地,缓慢地向两侧退缩,如同摩西分海般,硬生生在黑色的潮水中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这条通道宽不足一米,仅容一人通过。 两侧如同活物般的黑色墙壁,仍在不安分地蠕动着,时不时探出一些触须模样的分支,试探着想要重新合拢。 但似乎畏惧于白发青年身上散发出的某种气息,始终不敢真正越界。 果然,邱临的意识操控对这些东西有效! 它们并非完全免疫能量攻击,只是对物理攻击和常规异能有极高抗性。 赵约心中稍定,立即让邱临稳固通道。 现在,他终于能透过这条狭窄的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了。 可只看了一眼,他的心便沉了下去。 这哪里还是他熟悉的酒店走廊? 原本铺设的华贵地毯,此刻浸满了暗红发黑的粘稠液体,通过机甲传感器的反馈,甚至能感到一种令人不适的濡湿感。 头顶那惨白的灯光忽明忽灭,频率极不稳定,在布满裂纹的墙壁上投下跳跃的光影,更添几分诡谲。 偶尔,有几道速度极快的模糊阴影从通道尽头一掠而过,带起阵阵阴冷的风。 整个空间死寂得可怕,除了碎石偶尔从破损处簌簌落下的声音,便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和机甲运转的微弱嗡鸣。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一个完全独立的异空间?还是现实被扭曲后的产物? 赵约面色逐渐凝重。 这些黑影对邱临反应平平……它们的目标似乎非常明确,就是自己。 在这么多强大异能者聚集的酒店里,如此精准地针对他发动袭击,布下这种规模的领域……这背后的家伙,比当初在梦境中伏击他的A-19和A-10还要嚣张,还要肆无忌惮。 这人难道不怕惊动本国官方吗?还是说,这人有恃无恐? 就在这时,显示屏外,静立不动的邱临突然有了新的动作。 他纯白的眼瞳转向通道的尽头,那里,两个不同于普通黑影的存在缓缓浮现。 它们大致保持着人形的轮廓,但身体仿佛由更加浓稠的黑暗构成,表面偶尔闪过类似油污的七彩反光。 它们没有口鼻,只有一对散发着猩红光芒的眼眸,里面充斥着暴戾。 新的敌人? 而且看起来,比那些浆糊一样的黑影难缠多了。 果然,这两个红眼人影对邱临的意识操控表现出了明显的抗性。 当邱临那无形无质的精神力场笼罩过去时,它们的动作只是出现了些许的凝滞,并未像普通黑影那样被直接逼退或控制。 其中一个红眼影人抬手一挥,数道凝练如实质的黑色利刃便撕裂空气,朝着邱临斩去! 另一个则身形一晃,化作一团飘忽不定的黑雾,试图绕过正面,从侧翼发起攻击。 连邱临的操控都能抵抗,专门针对自己的能力做了准备? 赵约眉头紧锁,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这家伙对他的情报掌握得很充分……难道幕后黑手就隐藏在考生,或者工作人员之中? 外面的战斗即刻爆发。 除了能力,白发青年本身的身法便不同寻常,青衫飘拂间,他在纷飞的黑色利刃中从容闪避。 他虽然无法像对付普通黑影那样直接操控对方自毁,但精妙的意识干扰仍在不断施加影响,使得两个红眼人影的动作时常出现不该有的卡顿、失误,攻击轨迹也变得飘忽不定。 抓住一个对方配合失误的瞬间,青年袖中探出手指,凌空一点,一道凝练的精神冲击精准地命中了一个红眼人影的核心。 那人影身体剧震,猩红的眼眸光芒黯淡,动作彻底僵住。 另一个见状,发出无声的咆哮,黑雾翻涌着扑上来,却被邱临反手一道法术屏障挡住。 眼看就要将这两个棘手的敌人彻底制服,可就在邱临的精神力即将深入探查它们记忆的刹那…… 两个红眼人影的身体猛地向内坍缩,随即像是被点燃的枯叶,半秒内便化作了两缕细微的黑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自毁了? 是怕被他们读取到关键信息? 这么果断……对方的谨慎超乎他的预料。 线索已断,唯有继续前进探查。 必须尽快找到这个领域的源头,否则耗下去对自己极为不利。 邱临沿着狭窄的通道,向着走廊更深处飘然前行。 赵约则操控机甲,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庞大的金属躯体在走廊里移动得异常艰难。 没走多远,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略显仓皇的呼喊: “兄弟!兄弟!救一下!救命啊!” 只见一个人影从前方的拐角处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他神情惊恐,西装外套被扯开了口子,头发凌乱,额角还有一块明显的擦伤。 赵约定睛一看,是他的室友,留着板寸头,似乎姓盛,是首都本地的考生。 在室友身后,涌来大量粘稠的黑影,数量之多,远超之前围攻机甲的时候! 邱临立刻抬手,那些汹涌而来的黑影速度顿时骤减,动作变得迟滞缓慢。 室友趁机连滚带爬地冲过通道,狼狈地逃到机甲附近,扶着机甲冰冷的金属腿甲大口喘气。 在擦身而过的瞬间,赵约注意到,室友的目光在邱临脸上略作停顿,眼中似乎掠过一丝讶异。 在集训基地时,赵约没有召唤过邱临,室友觉得奇怪也正常……不过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待在原地别动!我想办法开路!” 赵约通过机甲的外部广播喊道。 他操控机甲抬起巨大的手臂,臂甲上的激光炮口开始凝聚耀眼的蓝色光芒。 嗡——!!! 一道粗壮的蓝色光柱激射而出,瞬间击中了目标。 被直接命中的黑影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彻底汽化消失,周围的黑影也被能量余波冲击得七零八落,清出了一段足够通行的道路。 有效! 可这一击结束,整个领域内的黑影都像是被彻底激怒了。 它们原本混乱无序的攻击行为骤然停止,所有的黑影,无论是正在攻击邱临的,还是在远处徘徊的,都同时转向了机甲的方向。 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下来。 下一秒,比之前汹涌十倍、百倍的黑色潮水,从四面八方疾速涌出,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机甲发起了总攻! 糟糕……赵约脸色一变。 激光炮充能需要时间,而且只有一台,根本无法同时应对来自所有方向的攻击。 黑色的浪潮瞬间淹没了邱临撑开的那条狭窄通道,甚至连邱临本人都被这狂暴的冲击逼得后退了半步。 显示屏再次被无尽的黑暗所覆盖,赵约能感觉到机甲外壳传来的剧烈震动和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喂,小子。” 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透过外部通讯器传来。 好像……是他的室友? 室友仍在说话,“让你旁边那个家伙减慢它们靠近我的速度,就现在。” 他要做什么? 赵约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的临时室友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考生,能有什么办法应对这种局面? 但他此刻的语气,却透着一股非同寻常的镇定。 没别的办法了,赵约决定相信他。 邱临纯白的眼瞳转向那人的方向,眼眸微凝,拢在袖中的双手微微一动。 一股无形力量自上而下,笼罩在对方周围。 那些即将扑到对方身上的黑影,在进入那片无形力场的瞬间,动作骤然变得缓慢,像是陷入了粘稠的胶水。 就在这一刹那的空档,对方动了! 他原本略显仓皇佝偻的身形陡然挺直,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股锐利无匹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他双手闪电般探出,在腰间做出一个虚握的动作——那里明明空无一物。 但是,随着他“拔刀”的动作,一柄长刀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那刀身并非实体金属,而是流淌着如水月华般的清冷银光,刀柄古朴,隐约可见繁复的云纹。 长刀出鞘的瞬间,一声清越的刀鸣响彻整个空间,凛冽的刀意如同实质的寒风,瞬间席卷开来。 此人手握银光长刀,神态肆意张狂,再无半分之前的慌乱。 他的刀法大开大合,简洁、凌厉到了极致,每一刀挥出,都带起一片绚烂的银色刀光。 刀光所过之处,粘稠的黑影直接被拦腰斩断。 他脚下的步伐玄奥莫测,在狭窄的空间内腾挪闪移,配合着邱临精准的减速,竟然在短短几秒钟内,将机甲周围汹涌扑来的黑影清空了一大片。 赵约在驾驶舱内看得心急如焚,因为主显示屏仍然被残余的黑影死死遮挡,他只能透过声音传感器,听到外面刀锋斩过黑影时的“嗤嗤”湮灭声。 这个人……到底是谁?! 这种实力……绝对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的考生! 他潜伏在这里有什么目的? 战斗结束得极快。 当最后一抹银色的刀光敛去,最后一声黑影的尖啸戛然而止,笼罩在机甲显示屏上的黑暗退去。 与此同时,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那些破损的墙壁、浸血的地毯、惨白的灯光……所有扭曲诡异的景象都开始像褪色的油画般模糊。 仅仅一个呼吸之间,赵约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等他再次定睛看去,机甲正完好无损地站立在……完好无损的酒店走廊里。 暖黄色的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脚下是干净整洁的深红色地毯。 没有破损,没有黑影,没有血腥味,一切都恢复了原状。 他甚至就站在自己房门外不到三步远的地方,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赵约难以置信地解除了机甲召唤,他摸了摸身边的墙壁,冰凉而坚实。 他猛地回头。 正好看到了室友收刀入鞘的那一幕。 “喂,回神,”室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饿了,要不一起下去吃顿夜宵?” 赵约深深皱眉:“你……” “我什么?没见过隐藏实力的考生?”室友往旁边的白发青年背上一拍,“结束了,收起来啊。” 白发青年眨了眨眼睛,笑眯眯地转头,正好对上寸头男子的视线。 他眉眼一弯,笑意更浓,更像怪谈中的狐狸书生了。 后者身子一抖,面色一僵,毫无刚才挥刀时的气势。 他立刻搓了搓两臂,声线略微颤抖:“喂,收、收起来,没听到吗?” 赵约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宣布,迄今为止最嚣张的A区人出现了。] 月神巫的声音带着怨念,[A-24,刀法骚包至极,形象土到掉渣,不变的是,他还是那么爱在人前耍帅……盛承弼,呵呵,连名字都不带遮掩,伪装的身份直接用了自己的姓氏。] 用邱临的笑容吓了某人一跳后,姚恒英满意地收回目光,[那诡异暂时逃掉了,幕后之人的目的没有达成,之后可能会再来。] [本地官方似乎并不知情……?]月神巫不确定道,[那只诡异不算太强,如果按本世界的分类,也就是S级底层。] 实际上,S级诡异世间罕见,自灵气复苏已来,华国境内只出现过一例。 但对A区人而言,构不成丝毫威胁。 幕后之人估计也并未料到,本想狩猎赵约,却招来了一群听不见心声的A区人,而赵约本身与规则书强关联,根本无法读取心声。 月神巫颇为幸灾乐祸:喔,这个只有白毛刺头受伤的世界太棒了!. 与此同时,一楼大厅。 宋麒、莫古扎、郤博易以及赫斯特·特纳,也正经历着同样的空间转换。 前一秒,他们还身处那条阴森压抑的诡异走廊,下一秒,周遭景物如同水波般荡漾重组,金碧辉煌的大厅取代了破败的走廊。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他们有些错愕的身影。 几个明显刚从外面夜市回来的考生,勾肩搭背地从旋转门走进来,身上还带着烧烤和啤酒的气息。 前台附近,几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聚在一起,面带焦虑地低声交谈着,不时抬头看向电梯方向和各种监控屏幕,似乎在为什么事情担忧。 看到突然出现在大厅中央的宋麒几人,那几个工作人员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 莫古扎警惕地环顾四周,肌肉依旧紧绷,“我们刚才不是在……” 赫斯特·特纳,那位L国的领队,突然若有所觉地抬起头,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楼板,直接望向酒店上层。 他深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打断了莫古扎的话: “看来,是有人比我们更快,将领域的源头给解决了。”——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叼玫瑰] 第二场考试加载中[垂耳兔头]《 》 130-140 第131章 体能测试 不同于游戏剧情中苦思冥想室友身份的主控, 游戏外的玩家们在第二场考核剧情之前,便已经通过官方发布的角色PV,看到了主控室友的登场介绍。 “A-24、A-19……”范箐边读边啧啧摇头, “不说主角团, 还有化名郤博易的A-3,霓虹的B-2, 同一批B区的林晓月、张浩……大佬云集,其他考生怎么打嘛!你游懂不懂做战力平衡啊?” 今天没课,同寝室的另一个室友嚼着西瓜加入话题,“这又不是竞赛,只是个考核而已。喔, 我看其他考据党分析,各国官方应该还有一点秀肌肉的意思。” 范箐思索起来:“对……后面据说有一个席卷全球的灾难,PV里[星河]都发出预告了,现在大家趁着考核的机会交流一下各自的异能水平,未来也方便合作。” 她嫌弃地放下画笔, 将刚画好的草稿删掉,替换成原来的黑发紫瞳角色, “A-19的新马甲好像街头混混, 看着流里流气的, 虽然我明白是因为他上一次意外暴露,这次想要换一条路线,所以尽量和程渐鸿做出区分……但这个形象也太影响二次创作了!” 闻萱正在刷论坛,恰好刷到了相关的帖子, “其他国家的考生不一定比他们差,你看,A-19想和麒子拉近距离时说的那番话, 里面提到了H国考生和L国领队,他明明有那么多情报可以说,为什么要提他们?” 闻言,范箐和另一个室友来到她身后,一起看向屏幕。 帖子大致分析了A-19接近宋麒的目的。 【楼主认为,A区人往游戏主角团这边凑,这个行为还算正常,毕竟宋麒是那一位的徒弟,而赵约则是秘宝关键人物。 但付晋冲不是A-7和A-3,不会因为A-1所以关注宋麒,就算是为了气一气朱瞳,上回海上救援那样的出言逗一逗麒子已经是极限了。 再深思下去,他与A-1并无交集,缺少关注宋麒的动机。 教团的目的分明是赵约,可如今,付晋冲却避开赵约去找宋麒……那么,他对麒子说的那些情报,是想让主角团主动帮他调查H国考生和L国领队? 不,主角团没有那么大能量,他是想通过宋麒,引起麒子背后的联盟公会成员注意,让联盟调查那些人。 可惜,这次的角色PV没有提到H国和L国,拉法姆小可爱只出场了一幕。 有人说我想的太复杂了,哪里复杂?现在电视剧都这么演的,马甲之中还有马甲,套娃之外还有套娃。 等会儿,楼里有小伙伴提到邱临…… 嘶,差点忘了。 付晋冲,你…… 你不会是担心经常面对邱临所以不靠近赵约吧?!(思索.jpg) 你不是不怕吗,那之前信誓旦旦说的那些话算什么?!】 范箐看得直乐:“紫眼小伙,这可由不得你。众所周知,现实永远比戏剧更精彩。” “说到狐狸哥,”另一个室友翻出一张手机截图,“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这个。” 什么? 范箐和闻萱低头一看。 原来是一张武器文案截图。 在昨天剧情A-24出场之前,还没有那么多人关注这个武器文案。 文案当事人有三位,并且都做了化名处理,出处似乎是某位爱好八卦的联盟任务者的日记。 昨天盛承弼被狐狸哥的笑容吓得面色一白,这反应很不正常,于是有玩家联想到了这个文案,一通翻译之后发现竟然对得上。 文案从八卦者的视角出发。 【八卦者加入联盟前,曾是A-24的追随者、灵越公会成员。 一次公会战被安排作为后勤上场,意外听到了自家会长的大嗓门:“怕个屁!老子连那个姓姚的都不怕!姓邱的不过是那东西的一个普通下属罢了,根本不足为惧!小的们,跟老子一起上!” 果真如此么? 八卦者将信将疑地带全装备,掏空家当,就要下场随老大冲锋陷阵。 可等他恢复意识时,却发觉自己追随的老大……变成了一个青衫飘飘的白发青年。 八卦者懵了,他想左右观察、发出疑问,却在下一秒,惊恐地看到自己的手举了起来。 他的身体一边向着灵越公会会长冲去,一边大喊大叫着:“盛老贼,速速投降!盛老贼,束手就擒!” 不不不不!这不是我的想法! 是那个白毛!白毛操控了他! 被偷家的A-24愤怒极了:“姓邱的!竟敢对我的下属下咒!看我不片了你!” “谁下咒了?我是个文明人。”白发青年讶然,“他们都是自愿的,要不你问问?喂,你怎么看?” 被拍了一脑瓜子的八卦者欲哭无泪,站在青年左侧扯着嗓子鬼哭狼嚎:“对!俺生是邱大人的人,死是邱大人的鬼!我从出生开始就单推邱大人了!!” 白发青年莞尔一笑,引得持刀大汉怒火中烧。 没烧多久,A-24被迫放下屠刀,别扭地迈着步子来到了白发青年右侧。 他紧紧闭着眼睛,别开脸,面上尽显屈辱,嗓门却比谁都大:“盛老贼,已经投降!盛老贼,已经就擒!” “哎。” 作恶之人笑眯眯地揉了揉A-24的脑壳,“真乖,接下来我们去找游鱼公会吧!”】 闻萱忍着笑:“你这个截图待会儿发我一份。” 另一个室友正要答应,忽然看见手机屏幕跳出一条消息:您关注的@《灾难日》官方已更新。 “这么快?” 即使到了现在,范箐依然为游戏的产能而震惊,她点开这条推送,“哦,体能考核来了,第二场的主考官是……啊?这个登场介绍,A-32?” “你们公会人真就扎堆来啊!”. 本国官方对那天晚上突然出现的诡异领域非常重视,虽然并未有人受伤,但调查组还是详细询问了每一个误入领域的人,并将此事列为特级案件,需尽快处理。 调查组成员皆为精英异能者,为首之人是命运赌场中见过面的[天枢]。 很难不着急,一众异能者之中竟然闯入了一个诡异,最后还让那个诡异跑掉了,可见事情有多麻烦。 [早上开会时,有人提出更换考核地点,]刚散会的月神巫百无聊赖,[又被更多人喷了回去:异能者们面对那个诡异好歹能无伤回来,如果转移考场,让那个诡异跑了出去怎么办?] 它拖着嗓音,[所以现在,领导们焦头烂额,既要保证考核一切顺利,又要抓紧时间揪出那个诡异。] [顺带一提,今天早上那个赫斯特没来,A国领队也不在,他们的档案都是本地人模板,一点也不真实,没劲。] 姚恒英从床上慢慢爬起,一边穿衣服一边听它讲述。 他更好奇另一件事:[你真去当领队了?怎么做到的?] 发光球体嘿嘿一笑。 它颇为得意道:[是天竺国的领队,他们上一个领队吃坏了肚子,捂着屁股临时回国了。于是,我托梦给他们教派的领导,让他换成我……] 姚恒英继续穿外套,准备出门,随口问:[那领导信了?] [没信,]金光飘浮起来,[但我告诉他,如果他不换,我可以让他一睡不醒,嘻嘻。] 姚恒英:[……记得收尾。] [嘿嘿,放心,我超有经验的。] 这个时候,桌上的手机发出一声轻响。 他点开群通知。 屏幕上是考生群组弹出的新公告。 标题很简洁:“关于霓虹国考生物品遗失的协查通告”。 点开文件,内容不长,但配图却很醒目。 那是一把造型古朴的日式短刀,刀柄上缠绕的红绳鲜艳如血,在官方拍摄的纯白背景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异。 通告行文官方,只说是重要物品遗失,请各位考生留意,若有线索及时上报。 这个遗失时间……他的目光一顿。 发光球体也在看:[难道这短刀和那只诡异有关系?哇塞,霓虹人携带那么危险东西,绝对别有所图。] [晚一点再看看,]宿主说,[我先下去。] 宋麒放下手机。 窗外,朝阳正将金色的光芒洒向这片位于郊区的荒地。 他整理好衣着,平静地走出房间。 楼下小广场上,赵约、莫古扎和封婷已经等在那里。 “师兄!”赵约精神奕奕地打招呼,仿佛完全不受那一晚的影响,“看了通告没?霓虹人丢了把短刀,样子怪邪门的。” 莫古扎嗤笑一声,双手抱胸:“丢东西?我看是没管好自己的爪子。” 话中意有所指,显然他也有所猜测。 “你们怀疑……”没有进入领域的封婷若有所悟。 一句未尽,附近的人越来越多,她摆了摆手:“官方既然发了通告,我们留意就行。今天的重点是第二场考核。” 赵约点头,又微微上前一步,靠近他们,压低声音,“对了,我昨天晚饭时跟你们提到的那个室友,他……” 手臂被人撞了一下,他疑惑抬头,侧边的白毛男子默然不语,只示意他向某个方向看去。 赵约立即收声,目光扫过广场。 各国考生三三两两聚集,低声交谈着。 那个A国的比尔德见到他们,立刻露出笑容想凑过来,却被莫古扎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不远处,L国的赫斯特教官正与考生们闲谈,而他的那位室友,则靠在远处的廊柱下,身侧是同样存在感不高的郤博易。 赵约收回目光:“他们两个以前认识?” “都是首都考生,很可能。”封婷猜测着。 [呵呵,]金光球发出意味不明的冷笑,[臭味相投罢了。] 姚恒英无语半晌,[……你那一具身体呢?] 月神巫模拟出黄豆表情,羞涩道:[在路上,待会儿见,么么么么,期待见面呀我的挚友~……嗯?!] 宿主屏蔽了它。 暂时的。 人到齐后,负责引导的工作人员示意他们进入天机罗盘。 再次踏入那玄妙的宗门秘境,恢宏的大殿依旧令人心生敬畏。 穹顶之上,星图缓缓流转,洒下清辉;脚下,大理石铺就的地板隐隐有淡金色的符文流动。 比起笔试,经历过诡异事件后,今日大殿内的气氛明显凝重了许多。 各国考生按照指引站在指定区域,低语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形成嗡嗡的回响。 “肃静。” 一个端庄的声音压过了所有杂音。 高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年轻男子。 他穿着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眼镜。 袖口处露出半截银质表链,随着他抬手的动作,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我是第二场考核的主考官,你们可以称呼我席考官。” 他的声音如同他的外表,精准、克制,不带多余情感,“第二场考核,体能测试。” 他话音刚落,空中便浮现出五个逼真的立体投影,分别对应五个考核项目,并伴随着简练的文字说明: 1.五公里疾行:环形能量跑道,路面不时有干扰性的能量电弧闪过,考验速度与持续应变能力。 2.负重障碍穿越:一公里距离,布满重型金属障碍、摇摆巨锤、深坑陷阱,需背负标准制式重量包完成。 3.单线渡河:模拟千米宽度的湍急江河,水面波涛汹涌,唯一可借力的是一根横跨两岸,仅有手指粗细的特制高强度电线。 4.刀山火海:字面意义上的险境。 林立着锋锐能量刃的刀山,与翻腾着炽热火焰的火海交织,落脚点极少且随机变化,限时一分钟通过,触碰刀锋或踏入红点标注的非安全区均会扣分。 5.绝壁攀援:两百米高的垂直岩壁,表面覆盖着活性化的异形植物,藤蔓会主动攻击攀爬者,必须在限定一分钟内登顶。 “五个项目需连续完成,允许并鼓励使用自身异能。” 席考官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一闪,“每个项目满分一百,总分五百。最终评分综合难度、完成度与用时,效率越高,得分越高。” 他顿了顿,给考生们片刻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宣布:“现在,布置考场。” 只见他轻轻一挥手。 整座大殿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发出威严的轰鸣。 众人脚下的地面开始平稳地、缓缓地沉降,而四周,巨大的玉石结构拔地而起,如同生长的丛林,迅速构筑成层层抬升,高度超过二十米的环形观众席! 观众席的最上方,悬浮着五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座位,那是领队所在的裁判席。 “哇!” “Cool!” 惊呼声此起彼伏。 这时,考生们才注意到,观众席上早已坐了不少人。 一侧是衣着正式、气度不凡的各界观察员和重要人物;另一侧,则是统一穿着首都异能学院制服的学员们,不少人的脸庞上带着兴奋与向往。 宋麒的目光略过他们,忽然在一个位置停住——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可怜][玫瑰] 哇哇哇[害羞]第三个月全勤,拿下! 月神巫人形建模加载中[狗头] 第132章 伪装挚友 观众席靠右侧, 异能学院的区域里,有两个眼熟的身影。 初中生模样的少女扎着低马尾,双手握成拳头紧张地注视着场内, 身边是一个颇为眼熟的小男孩, 将手掌置于额前遮光,正好也在看这边。 目光相触间, 男孩从座位上站起,对着宋麒这边挥了挥手。 正是几个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郑秀晶和郑新辰。 他们也成为了异能者? 而且天赋不错,加入了学院预备班…… 宋麒向那个方向轻轻颔首,算作打招呼。 “师兄!快看!那是覃队和丁玢!”赵约眼尖,激动地指着观众席前排, “还有……那个是不是岑百溪?” 嗯?听到赵约的声音,黑发青年循着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覃峥队长依旧是一副沉稳干练的模样,丹凤眼冷静地扫视着场地;她身旁的丁玢,短发利落, 正观察着附近的人群。 而坐在她们旁边的,正是当时在任务中被他们救下的那个女孩岑百溪, 马尾辫甩动, 用力地朝着他们的方向挥舞着手臂。 “嘿!考场倒是挺气派, ”一个身材高大的欧洲考生环顾四周,大声嚷道,“然后呢?席考官,你不会真打算让我们在这漂亮的大殿里绕圈跑步吧?” 另一个E国的壮汉考生也瓮声瓮气地附和:“是啊, 这场地看着厉害,但考核内容听起来可有点老套!” 考核内容早在两周前便已发布,这时此人这么问, 多少有点找茬的意思。 高台上的席考官对于下方的质疑声充耳不闻,他只是再次轻轻拍手。 唰—— 瞬息之间,空间转换。 所有考生都从大殿中央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了观众席的最底层,这里已经被划分成数十个明确标注了国籍的预备区。 每个预备区都配备着休息长椅、饮水设备和基础的物资补给箱,散发着微光的符文边界将不同国家的考生隔开。 最高处的裁判席上,逐渐现出五个领队代表的身影。 华国方出席的是他们集训时期的总教练,王鑫局长,位于正中间;他的左侧分别是E国、欧洲方的领队,右侧则是A国随队领导,以及……天竺国的新领队,维伦多。 他出现的时候,周围一片的观众不约而同地静了一瞬。 他站在裁判席一端,身形颀长,像一株生于绝壁的孤寒雪松,银色长发流动着秘银光泽,如长瀑般垂落。 风过时,几缕银发拂过他面若冰霜的侧脸,他却恍若未觉。 他穿着剪裁极佳的白色立领长衫,外罩一件质感如月华的浅灰色长袍,每一颗纽扣,都严谨地扣到了最上方。 渐渐地,有不少观众发出低低的惊呼。 “卧槽,那个国家还有这种类型的帅哥?” “这你就不懂了吧,那边教派多,虔诚信徒嘛,长得好看才好收香火钱……” 那青年似乎听到了。 于是,那对深紫色的瞳仁轻飘飘地看了过去,数名观众瞬间噤声。 他的眼眸宛如两轮凝固在极夜中的神秘半月,而那半月之外,镶着一圈细细的、炽烈的金环,本应华丽夺目的组合,此刻却只沉淀着万古寒潭般的疏离。 也有些不害怕的观众手速爆发拍了好几张照片,直到维伦多的视线缓缓挪开。 上方的沉默引起了考生们的注意,预备区这边窃窃私语起来,有人直接问天竺的考生:“那人什么身份?竟然能空降领队……” “不知道啊,”该国考生也在疑惑,“领导们在他面前态度恭敬极了,又是送钱又是送礼,据说还给了他一套别墅,……” 赵约将对话听得清楚,放低声音道:“估计是哪个家族的大少爷吧。” 身边的白毛刺头一听,眉头微微皱起,一双翠眸直直地凝视着高处的那个领队,“他给我一种不好的感觉。” 赵约笑了一声,揶揄道:“因为他和你都是白发,但比你好看?” 莫古扎刺他一眼,“皮痒了,找打?” 唯有宋麒面色如常,安静无言。 [嘻嘻嘻嘻,猜对喽,]发光球体声音荡漾如秋水,[既然要捏人,那肯定要捏最好的!我的白发比他长还比他纯净,日后同框他肯定自卑死了!] 巨象骑士此刻的反应,大约是他野兽般的直觉起了作用……姚恒英没给它泼冷水,只无奈道:[你给他捏了什么人设?] 问清楚了方便以后配合。 被他一问,月神巫立刻来了兴致,语气也兴奋起来:[高岭之花,外冷内热!但只对挚友一个人热!看似冰冷,实则温柔!也只对挚友一个人柔情似水、温柔体贴!感不感动?期不期待?] 它拔高声音: [他!末代太子,少年天才! 年少时期被迫加入任务空间,活得辛苦艰难、颠沛流离,好在某天有幸被挚爱之师收入门下,又因师傅牵线搭桥,与高岭之花结为挚友。 无奈若干年后,师傅已逝,挚友失联,余下自己一人,不得不孤独流浪…… 个中酸楚,又有谁知?又有谁懂?除了那位不知身在何处的挚友能体会一二……] 它转了一圈,又抑扬顿挫: [他!任务空间纠察员顶层,教团圣子月神巫! 与A-1为莫逆之交,因心生好奇,接触A-1最为宠爱的小弟子,本只将对方当做一段普通的缘分,却在日日相处中被对方吸引,最后拜为挚友,从此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日死。 可惜因故失联,不得不重塑己身、重入凡尘,在茫茫人烟中寻找自由的踪迹……而如今,他终于找到了,怎能不心情激荡、喜上心头?] 它擦去自己化成泪滴的金光,感动道:[这对至交好友失散三年,一朝重逢,又会擦出什么使人潸然泪下的火花呢?且听我细细道来……喂!!你怎么这样!] 宿主又一次屏蔽了它。 一个钟。 但月神巫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只见高处的维伦多倏然转身,面向了考生所在的预备区。 这一刻,所有的冰冷,所有的疏离,那层将万物隔绝在外的无形屏障,在目光触及华国方阵中的宋麒的刹那,发生了微妙的溃散。 他眼中那轮孤高的紫月,边缘似乎被什么暖意悄然融化,那圈凛然不可犯的金环,光芒微微流转,竟泛起了近似于日晖的柔泽。 依旧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庞,但那份深入骨髓的冷漠,却像初春湖面最薄的那层冰,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细纹,汇入了一丝只有特定对象才能解读的的暖流。 他望着那人,没有说话。 但因他这一瞥,整片喧哗的考生区都立即安静下来。 被注视的黑发青年身体一僵,而后一颤。 他的目光下意识撇开,又似乎想起什么,缓缓挪回来,与维伦多对视。 身侧的赵约瞬间炸了,他憋不住冷笑:“他干什么?身为领队却搔首弄姿的,一点形象也没有!!” 莫古扎眉头夹得更紧,视线在宋麒和高处的维伦多之间来回扫动,“他认识你?” “……与我记忆中的一个人,”黑发青年目光颤动,眉心一抽,似乎陷入了回忆,梦呓般说,“有那么几分相似……” “别看了别看了!” 赵约面上一凛,伸手扶住师兄两肩,将他掰回来,压抑着语调努力平静分析:“在这种场合搞这一出,他一定不怀好意,想引起你的注意!而且不安好心,引起其他人对你的揣测!” 赵约瞥那领队一眼,收回视线,“再说,考核快开始了,他是在弄你的心态!师兄,我不知道你想起了谁……但他肯定别有所图,不要被这样的人妨碍了考核!” “……你说得对。”宋麒道。 [月、神、巫!] 实际上,宿主差点炸毛,他忍耐着对方黏糊温和的视线,紧急解除了屏蔽,将那团乐不可支的金光球扒拉出来,[收回去收回去!这眼神想干嘛呢!领队和老师不能搞私联!而且,你之前放话要弄的大肌肉模型去哪儿了?] 嘿嘿嘿,这就受不了了? 计划通! 月神巫咳嗽两声,曼声解释:[唉,我调研谷价发现,现在还是美型角色比较吃香,A-3那个郤博易马甲为什么能有人气?不也是因为他皮下的A-3卖相过得去嘛,呵呵,我的角色绝对不会输给他……] 它的金光旋转着,[至于大肌肉模型,嘿嘿,那当然也是有的,帅哥通常脱衣有肉穿衣显瘦嘛!你想看我的十块腹肌吗?……] 高处的维伦多见被注视之人并不理会他,冷淡的面容略微动容。 他抬起手,在观众们的疑惑目光里,缓缓将指尖贴近胸膛,就要靠近最上方的纽扣…… [停——!] 宿主冷酷无情地打断了它,咬牙切齿道:[一秒钟,我要看到考核开始。] 喔,真是令人遗憾啊。 月神巫轻轻一叹,让维伦多放下了手。 与此同时,中间的王鑫见气氛奇怪,伸出手做了个下压动作。 场内观众马上一静。 裁判席旁边,一块半透明的巨型光屏亮起,上面开始飞速滚动所有考生的名字。 几秒后,滚动停止,四个名字被清晰地列出: 【第一组】 【赵约-华国】 【伊万诺夫-E国】 【詹姆斯-A国】 【铃木雅子-霓虹】 机械音通过某种扩音装置,清晰地传遍整个空间: “第一组测试将在一分钟后开始,请屏幕上的考生前往起始点。” “啊?我?” 赵约抬头,“这么快?” 不等他告别队友,被念到名字的四人身形一闪,已然出现在下方那庞大考场各自的起跑线上——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玫瑰] 熟人进场倒计时ing[眼镜] 第133章 考核开始 灵魂内部的金光球迟迟得不到关注, 终于安静下来。 宋麒靠近栏杆边缘,向下看去。 下方的赵约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脚, 还抽空回头朝着华国预备区方向扬起笑容, 比了个大拇指。 也就在这时,原本只有一层地基的大殿考场, 开始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最终变化。 最外围的那条五公里跑道化作了流淌着蓝色能量的光带,踩上去似乎能感受到能量的涌动;第二内圈,负重障碍区升起了泛着金属冷光的钢铁丛林,巨大的摆锤带着风声开始规律摆动。 再往里,原本模拟的河流变得波涛汹涌, 水声震耳,那根唯一的电线在风中微微颤动;第四圈,刀山上的利刃寒光刺骨,火海翻腾起灼人的热浪,空气都被高温扭曲。 而最里层的那面攀岩绝壁, 上面的异形植物瞬间苏醒,带着尖刺的藤蔓缓缓蠕动, 发出窸窣的声响。 考核项目的顺序固定, 从外到内, 由易至难:五公里跑、负重障碍穿越、单线渡河、刀山火海、绝壁攀援。 赵约在平时的训练中接触过类似项目,得知具体内容后更是进行了针对性加练。 此刻,站在起跑线上,他心中没有畏惧, 只有跃跃欲试的兴奋。 发令声如同炸雷:“各就各位——开始!” 赵约的身形率先弹射而出! 当干扰性的电弧“滋啦”一声从前方地面窜起时,他早已预判般侧身滑步,与那道蓝白色电光擦肩而过。 一分三十秒左右, 他如一道旋风冲过了五公里终点线,回头瞥去,剩下三人都还落后他几秒距离。 有优势! 没有喘息,他径直冲入第二区域,利落地绑上标准负重包。 肩膀微微一沉,但他的核心稳如磐石。 穿越错综复杂的金属障碍时,他矮腰钻过低矮的框架,借力翻越陡峭的坡道。 唯有面对摇摆巨锤时,那带着沉闷的破空声横扫而来,赵约瞳孔微缩,在千钧一发之际猛然下蹲,巨锤携裹的劲风刮得他头皮发麻,终是擦着他的后背掠过。 “啊——!”观众席上,不少人吓得捂住了嘴。 赵约却借着下蹲的势头一个前滚翻,毫发无损地冲出了巨锤的攻击范围,顺利抵达第二项目终点。 解开负重时,他的呼吸略微急促,但眼神依旧明亮。 第三项,单线渡河。 脚下是模拟的千米怒涛,轰鸣的水声震耳欲聋,那根特制电线在湍急气流中高频颤动。 赵约调整呼吸,正准备跃上这唯一的通路—— 砰! 一个沉重的身影落在他身后不远处。 是E国的伊万诺夫。 对方低吼一声,身体瞬间开始异化,体表浮现出雪豹般的斑纹,手指弹出利爪,整个人变成半人半兽的形态。 他四肢着地,毫不犹豫地扑上电线,利爪扣入,竟以惊人的灵活和速度,像一只真正的雪豹般在纤细的电线上快速攀爬起来,瞬间就将与赵约的距离拉近到不足半米! 赵约忍不住偏头看去,对方的兽瞳中闪烁着幽暗的冷光。 好快……不能被他缠上! 赵约脑中迅速计算着:他的体力已消耗近三成,后面还有最耗能的刀山火海和绝壁攀援……必须保留足够能量,但这里也不能慢! 那么,如果这个时候开始召唤的话…… 他召唤出完整机甲,将能量集中在背部和小腿,具现出小巧强力的喷气推进装置。 蓝白色的尾焰“嗡”地一声喷涌而出,强大的推力让他瞬间获得了惊人的初速度! 在观众们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在伊万诺夫几乎要触及他脚跟的利爪前,赵约的身体被机甲包裹在内。 他压低重心,几乎是贴着那根颤巍巍的电线,化作一道模糊的蓝影,短短几秒钟便飚过了看似不可逾越的千米河面! 稳稳落在对岸的瞬间,机甲体表闪过一层几乎肉眼难辨的透明涟漪。 这是机甲自带的3s能量护甲,消耗极大,但防御最强。 “哇——!!!” 四个方向的大型直播屏幕将这一幕多角度慢放,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叹声,少年班的学员们更是激动得跳了起来。 第四区域,刀山火海。 尚未靠近,灼人的热浪已经扑面而来,空气扭曲,视野中的景象都仿佛在燃烧。 林立的能量刀刃反射着刺目的寒光,下方是翻腾流淌的炽白火焰,仅有零星的安全落脚点。 赵约眼神一凝,维持着能量护甲,操控着背后的喷气装置,选择了最激进的方式——低空飞行穿越。 机甲精准地规避着下方喷涌的火舌和突兀刺出的刀锋,快速向着对岸逼近。 有效!节省体力,规避伤害。 赵约心中稍定。 然而,就在护甲持续时间即将结束的最后一秒,一小簇火焰突然从下方一个刁钻的角度窜起,舔到了机甲腿部推进器的边缘。 滋啦——! 令人牙酸的烧蚀声响起。 仅仅是火星大小的接触,机甲那由特殊合金打造的腿部外壳,竟瞬间被熔出两个触目惊心的大洞。 内部的精密结构裸露出来,冒出滚滚黑烟,推进器彻底哑火。 预备区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考生都看得清清楚楚,明白绝对不能被那火焰碰到。 考核文件中有说明,虚拟项目的设施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但会让他们扣分。 赵约的体力此时已消耗过半,更糟糕的是,失去了机甲飞行能力,他只能依靠自身完成最后一个,也是最耗体力的项目。 他保持着速度,抬头望向那面覆盖着蠕动异形藤蔓,高达两百米的垂直绝壁。 而身后,渡河成功的伊万诺夫已然开始穿越刀山火海;詹姆斯身形如烟,在热浪中飘忽不定;铃木雅子背后的虫翼高频振动,帮助她进行着短距离跃迁。 三人正以不同的方式快速逼近。 全场目光如同聚光灯,锁定在这最后的竞争圈。 赵约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有来自观众席的期待,有来自预备区对手们的审视,甚至还有几道更加隐晦、难以捉摸的注视,找不到对应的方向。 他闭上眼睛,又立即睁开。 无需犹豫,此时此刻,唯有拼一把。 看看他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一股狠劲冲上心头,赵约收起彻底报废的腿部推进器,仅凭剩余的能量,朝着那面绝壁奔去。 双手抓住第一根带着湿滑尖刺的藤蔓时,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能量在飞速流逝。 他咬咬牙,就要继续向上。 就在这体力濒临枯竭时……他意识深处猛地一震。 不合时宜地,赵约动作一顿。 他仿佛触摸到了一个模糊而浩瀚的门槛。 那里有一位更高层次的存在,它缄默不语,它似有似无,似乎此时此刻的他,如果竭尽全力,就能将对方召唤出来…… 他略微感受着,而且……对方并不危险。 要试试么? ……算了,毕竟是考核,稳妥为上,现在绝对不是探索这个的时候。 赵约切断了那丝刚刚建立起的微弱感应。 他咬紧牙关,依靠顽强的意志和扎实的攀岩基本功向上爬去,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下方,另外三人也各显神通,开始攀爬。 兽化的伊万诺夫利爪深深嵌入岩壁,碎石纷飞;詹姆斯身形仿佛没有重量,在藤蔓间轻盈飘荡;铃木雅子利用虫翼调整角度,辅助攀爬。 很快,三人都爬到了赵约的上方,胜利的天平似乎在向对手倾斜。 赵约艰难地抬头。 汗水模糊了视线,上方三个身影在扭曲蠕动的植物间晃动。 他感受着体内所剩无几的能量……一个之前被他的道德感下意识压制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考试规则说,允许使用异能。 而现在,是决定胜负的最后一刻。 是堂堂正正地拼尽最后力气,接受可能失败的结果? 还是……利用规则允许的一切手段,夺取胜利? 没有太多时间犹豫。 电光石火间,赵约的眼神变得坚定,他做出了选择。 青色身影短暂出现,又在半秒内消失。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攀爬中的伊万诺夫的动作却猛地一顿,兽瞳中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他歪了歪头,似乎忘了自己要向上,反而朝左边无意义地横向移动了一小段。 詹姆斯飘忽的身形在空中诡异地停滞了半秒,眼神失焦,铃木雅子虫翼的振动频率乱了一拍,差点抓空藤蔓。 就是这宝贵的间隙!赵约抓住机会,将身体里最后一丝能量压榨出来,抓住每一根借力的藤蔓,一口气冲上了岩壁顶端! “华国赵约,完成全部项目!” 冰冷的机械播报声响起。 赵约重重地摔在终点平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眼前阵阵发黑,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裁判席上,席考官微微抬眼,看了一眼他,又低下头,注视手中自动记录数据的卷轴。 他的声音透过扩音设备传出,依旧平稳无波:“5分23秒。” 稍后,另外三人才带着满脸的憋闷和困惑陆续登顶。 伊万诺夫甩了甩头,似乎还没完全从刚才的恍惚中清醒。 詹姆斯脸色阴沉,铃木雅子则是狠狠瞪了赵约一眼。 任谁在最后关头莫名其妙地掉线几秒,与近在咫尺的第一名失之交臂,都不会有好脸色。 面对那三道几乎要喷火的目光,赵约支撑着坐起身,擦了把脸上的汗。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称得上友好的弧度,朝他们点了点头。 二人怒气更甚。 席考官继续报出成绩:“伊万诺夫,5分43秒。詹姆斯,5分51秒。铃木雅子,5分56秒。” 第一组考核尘埃落定。 赵约等人沿着赛场边缘的内部通道离开中央区域,回到预备区下方的准备区。 他慢慢活动着酸痛的四肢,拍了拍作战服上沾染的灰烬,心中一片平静。 他并不太在意对手如何看待他。 他甚至有点懊恼地快速复盘:或许精神干扰应该用在更早的项目,打乱所有人的节奏? 但念头一转,他又立刻否定了:如果前期过度消耗体力,后面维持机甲爆发和护甲的能量恐怕就不够了,可能都撑不到最后。 利弊权衡,刚才的选择似乎就是最优解,这么一想,那点微弱的懊恼也就烟消云散了。 赵约穿过略显昏暗的通道,踏上通往华国预备区的台阶。 观众席上隔音并不完美的区域,几句顺着气流飘下来的低语,清晰地钻入了他的耳朵: “刚才那一下有东西吧……虽然没看到召唤物……” “规则是允许啦,但总觉得……不够光明正大,有点胜之不武。” “他的对手看起来都快气哭了……” “华国这小子,手段够脏的啊。” 赵约向上迈步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观众的看法,对手的愤怒,他都不在乎。 这些杂音不过风过耳畔,可是……师兄呢? 宋麒会怎么看待他?会认为他不够磊落吗? ……会对他失望吗? 赵约压下心中的忐忑,缓缓走上台阶,回到了华国预备区。 师兄正背对着入口,双手抱臂,专注地凝视着场内。 封副队在一旁做着记录,莫古扎则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 赵约走过去,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 打招呼的话到了嘴边,却莫名地卡住了。 可师兄听到他的脚步声,在他靠近到一定距离时,回过了头,正好见到他欲言又止的神色。 对方的眉眼柔和了一瞬,如同冰层破开一道缝隙,透出底下些许暖意。 “做得很好。”师兄说。 心中的忐忑荡然无存,赵约绽出笑容:“当然,我可是全场第一个完成所有项目的,用时最短的那个!” 靠在栏杆上的白发男人闻言,转过头来,瞥了赵约一眼。 他剑眉微挑,语气有些古怪:“这可未必。” “嗯?”赵约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几乎就在莫古扎话音落下的同时,场地内,机械播报音以一种比之前更快的语速响起,打断了预备区的些许嘈杂: “第二组考核结束。成绩公布:3分12秒,5分42秒,5分57秒,6分00秒。” 3分12秒?! 比赵约的5分23秒,快了整整两分多钟!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差距! 哗——! 全场观众哗然! 赵约笑容一僵,他立刻上前,望向中间的大屏幕。 屏幕中央,特写镜头正定格在一张令人意外的脸上——A国的比尔德·彼得斯。 不知何时,他已经完成了所有项目,正单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微微侧着头,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傲慢的笑。 他似乎享受这种被全场瞩目的感觉,知道无数道目光正聚焦于己身。 在特写镜头的注视下,这人缓缓伸出那只没有插兜的手,对着镜头,比了一个清晰无误的大拇指。 然后,在无数人的注视下,他手腕猛地一翻,拇指向下!——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害羞] A-19:(进行了一个抬分的动作)[狗头] 第134章 太素剑尊 场内, 金发考生的表现让代表们神态各异,而裁判席中间的老人更是面色一凝。 这便是不久前,联盟公会方特意提醒他们, 需要持续关注的考生名单上的一员…… 化名比尔德·彼得斯, 真名未知,原A国乡下的一名街头混混, 后被发掘异能潜力加入A国官方。 ——联盟公会提到,他们得到了一个情报,联盟公会追杀数十年的一个大型怪谈“三目明”,近期曾在本世界坐标附近短暂现身,余下的一缕气息似乎混进了这届考生之中。 文副会思量许久, 拟了一份有可能是怪谈容器的考生名单递给了他们,并表示如有消息,公会方负责抓捕。 局里不敢怠慢,几经商议,很快定下了最终方案:怪谈要找, 考核要进行,首批异能者初公开的视频也要拍摄……于是, 便有了当下的这场半公开考核。 邀请各界人士、尤其是已经收到了某个邀请函的非官方异能者进场观看考核, 并作为观众的一部分入镜视频;抽调各省有经验的异能者前来首都维护秩序, 同时,让他们暗中留意,考生之中的可疑人员…… 王鑫的眼神微微眯起,眸色深沉如古井, 远远地、仔细地打量着比尔德那轻松的姿态。 这人挑衅过后,便双手插兜跳下绝壁,昂首挺胸地大步离开了。 比尔德姑且算一位魔法使, 资料登记为火系异能者,此前并不起眼,现如今,看来他是忍不住了。 他会是哪一方的人? 怪谈容器?酒店莫名出现的心声诡异? 又或是,那份名单上另外标注的,疑似归一教团的任务者…… 老人并未起身,只是趁此间隙,向四周观众席扫了扫。 那位A国领队依旧不在。 对方行踪不定,他只在迎接外宾飞机时见过对方一面。 他目光微顿,落在不远处的一人身上,与那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眼神。 覃峥收到他的暗示,微微点头,和身边的丁玢低语一句,便悄悄隐去身形。 一分钟后,她又从入口处走了上来,借助人群的遮掩,朝他比了个表示“无”的手势。 王鑫颇感意外。 他们在全场装了监控,并给每个入场人员发放了身份牌,需刷卡进出。 她的意思是,整个观众席都没有那位A国领队? 但对方明明进场了…… 在王鑫思索时,第三组考生来到了最后一个项目。 机械音随后响起:“第三组考核结束。成绩公布:3分10秒,5分12秒,5分15秒,6分09秒。” ——又来?! 再一次地,观众们向大屏幕看去。 画面中的寸头男子单手叉腰,笑出了一排整齐的牙齿,见镜头对准自己,还抬手捋了把头上的短发。 同时高声道:“嘁,难度也就这样嘛!” 预备区,有些考生暗中瞥向刚走回来的金发男人。 放出的挑衅被立刻超越,比尔德的嘴角下撇,脸色不太好看。 华国方阵,白毛刺头稍稍挺直腰,朝着场内扬了扬下巴,“这就是你说的哪个神秘室友?” “对,”赵约拧眉,“他自称‘为了好玩所以隐藏实力’,但现在为什么……” “他们两人都没使出全力,”自觉看清一切的莫古扎微微眯眼,“你室友和那个金毛有仇?” “或许,”赵约回想着,“我记得他说过,他看几个A国人不太顺眼。” [有仇倒未必,]月神巫边追论坛边看直播,[依我看,A-19大概率认出了A-24。] 毕竟有人连姓氏都没换,性格也不作修饰。 [……] 宿主非常可疑地沉默了几息,[咳,应该还是有一点仇的。] [……啊?] [付晋冲的扬名之战……便是在我的协助下,抢先一步完成了他的上位任务,击败了A-24,积分排名升至A-19,此后,才有了“阴阳罗刹”的名号。] “哦……只针对A国人啊,”白发男人重复一遍后半句,忽然笑了,“那就好。” 话音刚落,大屏幕浮现出他的名字。 “你要干嘛?”旁边的封婷挑眉。 莫古扎一手撑住栏杆,翻身跳了下去。 风中传来他压抑着兴奋的一句:“既然他们未尽全力,那就别怪我了!” 背部图腾整块亮起,金绿色的光芒在全场范围内快速移动,速度之快,甚至连直播镜头都只能捕捉到一个残影。 观众们眼睛都瞪干了,也跟不上他的移动速度。 “这又是谁?!” “华国的,叫啥来着?” “总之是绿色的!好像还是个凶残的不良?……咦?怎么还有?!” “第四组考核结束。成绩公布:3分00秒,3分01秒,4分02秒,5分15秒。” 这次第一名更是追了整整10秒! 屏幕上,相貌平平的男子并未多言,确认成绩后掉头便走,留下身后神色难言的莫古扎。 等白毛刺头回到预备区,赵约笑道:“懂了吧?不要在开始前放狠话,会脸着地的。” 白发男人冷哼一声,“那个郤博易果然有问题!” 但3分钟的记录没能保持多久,在第十五组时再次被打破。 这次是,2分56秒。 预备区的交流声低了下去,皆悄然打量着那个步伐稳健的严肃男子。 霓虹的B-2,有贺透真。 传说中的B区任务者,果然名不虚传。 那么,考核进行到现在,仍未上场的实力考生,就剩下同样出身B区、背景惊人的那一位…… 不少人直接将视线挪了过去。 赵约面无表情地转身,缓缓地扫了他们一圈,被逮住的众人一惊,立刻收回目光。 这时,身侧的师兄似乎往哪个角落看了一眼,背过他们,朝着观众席出口的方向走去。 “师兄?” “出去走走。”宋麒说。 白发男人撑着脸,“喂,你该不会是顶不住压力吧?” 没人搭理他。 黑发青年走出通道,又拐过了几条廊道,来到一个靠近栏杆的无人区域。 在这里,石柱边上,阴影之内,早已有人倚墙等待。 “什么事?”宋麒礼貌问。 “……” 墙边的人缓步走出阴影,嗓音低磁,“领队席上那个,是月神巫?” 姚恒英看他一眼,懒得回答。 这便是回答了。 陈砺锋本就只是做个确认,“难为你忍它那么久,它来做什么?” “出来溜溜,”姚恒英说,“它不会影响你们。” 魂体内的球体滚了一圈,似乎想说话。 A-1心音轻缓:[别乱来,嗯?] [……哈哈,]发光球体将自己缩起来,给他比了一个金色的心,[当然不会啦。] 是“不会”啊……陈砺锋轻轻颔首,忽地凝视他,缓缓道,“如果它对你有害,我会杀掉它。” 不是询问,是陈述。 姚恒英没回复这句话,也没管张牙舞爪的金光球。 他回头看了下。 场内已进行到倒数第二组,如无意外,他将是最后一组,“没别的事?那我回去了。” “有人想看看你小徒弟的深浅,”陈砺锋说,“所以分数被追得很高。” 他勾起嘴角,“我劝过了,没劝住。” 呵呵,这个“有人”里包括了你吧! 姚恒英不轻不重地瞪他一眼,碍于人设,只抿唇不语,转身就走。 可当他转身时,前方却投下一片阴影。 标着“A国:内厄姆·加里”的领队牌随步伐轻晃,撞在队服的拉链上,发出极细微的“嗒、嗒”声。 对方停下了,挡在通道中央。 姚恒英微微蹙眉,随后抬眸。 对方没有言语。 他只是微垂着眼睫,银灰色的瞳孔如审视般望了过来。 那淡漠的眼底装入了宋麒的身影,眼神冷如亘古不化的玄冰,又似鞘中未出的剑芒。 此时此刻,无人动作。 轻风吹拂,他额前几缕发丝未束,掠过线条冷厉的侧颜,垂落至肩,顺入雪色长发中。 空气骤然凝滞,某种无形无质却厚重如山岳的气息弥漫开来,天花板的白炽灯光线仿佛都暗了三分。 这股仿佛能使苍穹倾覆的威压,无声无息地压在肩头,让人犹如被扼住了脖颈,膝盖发软,脊骨生寒,连指尖都冰凉颤抖。 ——本该是这样的。 但,被他注视之人只是微微垂眸。 而后错开身位,连一瞬停滞也无,迈步离开了。 恍若清风掠过,定不住,摸不透。 ……走了。 他眉眼一怔。 仍站立原地,长久不语。 有人溢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笑。 不远处的另一个华国人瞥他一眼,同样不受气息压制地走远了。 A国领队并未理会此人。 他站着,直至听到机械音再一次响起,念到宋麒的名字,才慢慢转移方向。 这里,是与方越王朝之后的修仙现世类似的世界。 刚才那人的确是方氏后人,亦是最后的方氏。 轮廓、五官……不像。他心想。 可他转念细想,唯独那双眼睛,几乎和方世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还有,那人的态度…… 他长眉微动,唇线逐渐拉平。 思索间,他走向栏杆处。 大屏幕中,最后一组考生已完成考核。 不止嘶嘶吸气的预备区,观众席先是全场静默,而后爆发出猛烈的惊叹声: “……怪、怪物吗?!” “卧槽,哪来的仙术大佬?!” 连向来声音平稳的席考官,播报声尾音也扬了起来: “——宋麒,1分58秒!” 栏杆边缘的A国领队缓缓抬头。 那人垂手靠在绝壁之上的树桩,微微喘息着,似乎用了不少力气,脸颊微红,鬓发微湿。 那双形状优越的眼睛却不落在任何人身上,只轻抬眼睫时扫过镜头,又如蜻蜓点水般移开。 此时,被他挥手间召来的云雾尽数散去,属于金丹期修士的浑厚灵力也被他有条不紊地收拢入体。 考核结束,观众们兴奋之余不愿退场,被负责维护秩序的异能者们一个个劝走。 身边走过许多人,而A国领队凝眸,充耳不闻。 这种姿态…… 比之方氏,更与那个国师、联盟公会会长神似。 果真是那家伙的小徒弟。 A-1、姚恒英……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 能让方世同在百年、千年之后,仍愿将最后一位族人交付与你! “尊主,”没了观众,完全懒得装的金毛背头男散漫地走过来,“该脱离秘境了。” 说着敬称,他的语气却较为冷淡。 晏庭芝侧身,通道顶灯的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投下一道分明的界影,将他半张脸置于明处,半张脸浸在暗里。 明处的眸光淡漠如常,嗓音亦平稳:“那个郤博易,来自何处?” 付晋冲不想多说,只随口应付道:“据查,是联盟公会的人,具体未知。” “联盟公会……” 晏庭芝低声念道,“A-1的那个公会。”——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眼镜][红心] 接下来给之前的事件收个尾,然后放一下姚子本体(搓手) 第135章 临时调查 体能测试落下帷幕。 华国考生宋麒, 以匪夷所思的1分58秒成绩,毫无争议地位列榜首。 退出秘境,回归小广场后, 赵约被几位上层领导叫走, 而封婷也似乎接到了什么消息,匆匆离开。 当宋麒和莫古扎踏入酒店餐厅时, 迎接他们的是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氛围。 餐厅依旧灯火通明,弥漫着食物香气,但几乎每一桌的谈话声都低了下去。 无数道自以为隐蔽的打量目光望了过来,刀叉触碰餐盘的轻微声响中,夹杂着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 “……看到了吗?最后那一下, 根本不是‘快’能形容的,这就是传说中的华国道术?……” “有他外网的社交账号吗?想关注一下。” “嘘,小声点,他看过来了……眼神好冷。” 异能者世界本质慕强。 尤其在场都是心高气傲的各国精英,当有人展现出远超同侪、乃至超出常识理解的强大时, 质疑往往会被本能的敬畏取代。 许多目光中不再有之前的审视或敌意,而是换成了纯粹的赞叹、好奇, 甚至是不加掩饰的仰慕。 只是宋麒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太明显, 加上旁边还杵着个扎眼的莫古扎, 终究没人贸然上前搭讪。 宋麒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如常地取了餐盘,选了靠窗的安静位置坐下,动作优雅, 慢条斯理地开始用餐。 就在这时,一个眼熟的身影停在了他的桌边。 是那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席考官。 餐厅的灯光在他镜片上反射出两道冷白的光斑,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他似乎在斟酌措辞, 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 最终只是用那平淡无波的语调说:“表现不错。” 宋麒停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他,礼貌而疏离:“谢谢。” “哈——” 一声嗤笑从隔壁桌传来。 宋麒和席考官同时看去。 只见赵约的那位神秘室友正翘着腿坐在那里,显然是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见他们看过来,他毫不避讳地对着宋麒,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何止是不错?是特别、非常、极其好!我看有些人就是标准太高。” 他这话明显是在挤兑席考官。 被当众驳了面子的席考官并不动怒,只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淡淡地扫过盛承弼: “呵……我自然不像某些人,一大把年纪了,还不知廉耻地混在年轻人堆里虐菜。” 这话意有所指,且相当不客气。 盛承弼眉毛抽动一下,面色不变。 席考官不再看他。 转而微微俯身,靠近宋麒,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道:“不要堕了你老师的名声。” 宋麒一顿,抬眸望去:“教官?” 但席考官没有解释。 他说完便直起身,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席考官一走,盛承弼立刻自来熟地端着餐盘,挪到了宋麒旁边空着的位置。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喂,小子,问你个事儿。考核开始前,我好像看到你和那个A国领队在同一个通道口待过?” 宋麒没回答。 只是微微皱起眉,伸手将他的脸推远:“我们不熟。” 盛承弼被推得往后仰了仰,却毫不在意:“多容易的事儿!” 说着,他马上给宋麒夹了一个脆皮鸡腿,“这不就熟了?来,跟你盛哥说说,那家伙没对你怎么样吧?” 宋麒垂下眼帘,沉默了两秒,“考场内不许斗殴,大家都是文明人。” “啧,谁问你这个了!” 盛承弼又飞快地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透出几分难得的严肃,“你知道我指的不是动手。那个A国领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跟你那个同样不是东西的老师有旧怨……” 宋麒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清楚。” 盛承弼一愣:“所以他对你也抱有……啊?你知道?” 宋麒:“他并未使用高深的易容或幻术。那张脸,在联盟公会里的辨识度不低……《大道之巅》位面,太素剑尊,晏庭芝。” 盛承弼还没发出声音,就听宋麒继续用那平稳的语调说: “盛承弼前辈,多谢告知。我会留意的。” 盛承弼:“……你认出了我?” 他自认伪装得天衣无缝,连气息都彻底改变了。 黑发青年放下筷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才不疾不徐地道:“赵约同我详细描述了您的刀法。另外,我的老师也曾向我提起过您。” 盛承弼的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最终还是没憋住,眼神闪烁着,低声问:“他、他……那家伙,是怎么讲我的?” 青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盛承弼立刻拍了拍他的后背,笑道:“没事儿,你尽管说!我不生气。我跟他认识了多少年,他嘴里总没好话,我能不知道?” 宋麒盯着他看了几秒,仿佛在确认他话里的真实性。 然后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矜持: “臭屁。” 盛承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宋麒:“鸡毛。” 盛承弼的脸色开始变化。 宋麒面不改色,继续道:“没礼貌,不要脸,嘴上花花,为非作歹,自作多情,不安好心……” “……”盛承弼的额角有青筋隐隐跳动。 宋麒仍在发言,甚至难得地补充了细节评价:“……刀法很炫,但破不了防。” 从没见过宋麒一次性说这么一长串,刚端着汤碗走回来的莫古扎听得愣住,差点把汤洒出来。 眼看宋麒似乎还有继续列举的趋势,盛承弼再也忍不住,眼疾手快地抓起盘子里剩下的半个白面馒头,一把塞进了对方嘴里。 “够了够了!打住!” 盛承弼咬牙切齿,“那家伙纯粹是胡说八道!你就当他在放p……咳,别真把这些混账话听进去了!” 宋麒被他塞了一嘴馒头,也不恼。 只是用手抓着馒头,一口口吃起来:“唔,哦,嗯。” 含糊其辞,略感熟悉,让盛承弼瞬间联想到了与他相关的那位故人,顿时横眉竖眼。 旁边的莫古扎撇了宋麒一眼,也拉开椅子坐下,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又仿佛什么都听到了。 他闲闲地插了一句:“原来如此。” 盛承弼立刻调转矛头,语气不善地瞪向他:“你听了多少?” 莫古扎挑眉,迎着他的目光喝了一口汤:“不巧,正好从那声‘前辈’开始。” 他顿了顿,随手拿起,将骨头汤搅出漩涡,“放心,我对除某人之外的联盟公会任务者没有意见。” 这时,宋麒已经吃完了那个馒头,也差不多结束了晚餐。 他站起身,就要离去。 “诶,等等!” 盛承弼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黑发青年止步,回头,用眼神发出疑问。 盛承弼没松手,而是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周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沉:“你要上去,回房间?” 宋麒:“有何不妥?” 盛承弼环视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你不觉得,今晚的餐厅格外热闹吗?比平时这个点多了许多人。” 经他这么一提醒,莫古扎也察觉到了异常。 他抬眼仔细看了看。 确实,很多本该回房休息或者去训练室的考生,此刻都三三两两地留在餐厅里,或吃饭,或低声交谈,或看似悠闲地玩着手机,就是没有人起身离开。 “临时通知,” 盛承弼身体向后,靠住椅背,手指点了点桌面,“你们没看手机?” “酒店内部通知,上面楼层电路故障,正在加急维修。今晚9点后,需接到明确允许才能返回房间。” 临时通知? 宋麒和莫古扎各自拿出了手机。 屏幕上,果然有一条不久前发布的酒店管理方通知,内容与盛承弼所说一致,措辞官方,表示维修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莫古扎看完通知,慢慢皱眉,目光锁定盛承弼:“那个姓席的,刚才上去了。” 席考官走远时,正是朝着电梯的方向。 盛承弼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他微微倾身: “所以,他才是‘师傅’之一啊。” 宋麒与莫古扎对视一眼。 什么样的电路故障,需要一名异能者教官亲自参与“维修”?. 考核完成后,首批解散回归酒店的考生,在回到各自楼层后全部失踪。 剩下几个站在电梯内,还未走出楼道的考生刚好目睹了全程,他们原地不动,立刻报告上级。 二楼往上,似乎所有地方都被阴影笼罩了,稍微靠近,自己的心声就会被实时透露出来。 那个拥有读取心声能力的诡异再度出现,它仿佛在短时间内得到了充足的养分,这次的强度、覆盖范围十分离谱。 酒店二楼以上,包括上方整片暗紫色的天空,都是它的领域。 接到消息,各国官方临时进行了线上通讯,决定由主办方组队,各自出动队内随行教官、精英异能者们进行搜查。 为防泄露机密情报,临时调查队全员皆为召唤系或契约系异能者,并且只允许召唤物、契约诡异,以及具有反读心能力的教官进入诡异领域。 先前被抽调的赵约、封婷也在其中。 此时,他们与其他异能者们正身处同一个房间内,感受着各自的召唤物视角,在一片黑暗中慢慢摸索。 同一时刻,姚恒英睁开眼睛。 作为赵约的召唤对象,他先以“邱临”的形象降临领域。 青衫飘荡,落地的一瞬间,他抬起头,正面对上了A国领队冰凉的视线。 哦豁。 另外一边,在L国领队笑眯眯的注视下,红衣女子双脚悬空,凭空现身,落在他的一侧。 “女士,”此人打量她许久,双手抱臂道,“您与我的一位……故人,有些相似。”——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红心][狗头] 第136章 碍眼之人 张口就是故人? 又一个套着马甲、遮遮掩掩的家伙。 红衣女子睁开空洞的眼眶, 默默凝视他数秒,歪了歪头:“不记得。你、谁?” 同时不动声色地留意这位L国领队的反应,在脑海里寻找可能匹配此人的身份。 任务空间覆灭前, 联盟公会的四大区驻地里, 其实有不少非任务者居住。 通常是任务者们失去家园后接进来同住的亲属,或是一些任务者的友人、爱人, 也有少部分实验耗材、契约诡异。 在姚恒英给昭通侯马甲做的设定里,“邱佳玉”就是公会最早的一批契约诡异,契约对象是他自己。 ——在建立初期,他需要一条能与诡异、怪谈们沟通的途径,且需要保证对方不会泄露自己的秘密。 于是, 早年用过的“邱佳玉”马甲,便作为A-1的契约诡异加入了公会。 这么一想,见过她的人还挺多的。 “……抱歉,女士,”闻言, 赫斯特注视她许久,慢慢露出一丝歉意的表情, “只是有些好奇, 毕竟您和她真的太像了。” 邱佳玉进入诡异领域时, 正身处酒店五楼的宴会厅附近。 这里聚集了更多的探查者。 L国领队赫斯特·特纳,站在人群稍前的位置。 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作战服,双手戴着特制的露指手套,笑容收敛了许多, “她曾是那一位的契约对象,常年伴随那位左右,但在任务空间消失后, 她失去了踪迹……所以才有这么一问。” 围绕在赫斯特周围的,是七八个形态各异的其他召唤物: 有只通体冰蓝、眼神灵动的雪貂,正机警地四处张望;一个约莫手掌大小、背后生着透明翅膀的花精灵,洒下点点荧光;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灰色泥团;甚至还有一个穿着破烂洋娃娃裙子,眼眶空洞的小女孩模样的低级诡异…… 这些召唤物大多表现出明显的不安和畏惧。邱佳玉的出现,让几个低级诡异微微瑟缩了一下。 红衣之人身上那股混合着怨念与某种未知的气息,显然比它们强大得多。 “哦,”红衣女人不感兴趣地扭头,直视前方,“等我、想起来,心情好、再告诉你。” 赫斯特低头一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这边走?在我的感知里,前方有不少东西。” 会议室内,封婷缓缓吐出一口气,对旁边的赵约说:“邱佳玉在五楼,和赫斯特教官以及其他召唤物在一起。” 赵约也低声回应:“邱临遇到了A国领队和席教官,在四楼。” …… 邱临正行走在酒店四楼的一条走廊中。 周围的黑暗如同活物,但青衫人周身自然散发出的气场,似乎让那些阴影有些忌惮,不敢过分靠近。 两侧客房房门紧闭,门缝下仿佛有粘稠的黑暗在流淌。 他的不远处,两道人影正一前一后地前行,正是A国领队,和本国的席教官。 前者神情淡漠,脚步不疾不徐,所过之处,流动的阴影如同遇到礁石的溪水般自动分开。 青衫人现身时,这位A国领队目光扫过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恢复平常,并未阻拦或询问。 这让做好了准备的姚恒英颇感意外。 不过转念一想,也对,太素此人修为极高,已然飞升千年,只需一眼便看出了“邱临”此时的状态——单纯的投影,被召唤出来的死物,无任何神智。 就算想问什么,一张虚拟的旧照片也回答不了。 故而,此人只是轻飘飘地转过身,继续不走心地进行所谓的领队职责了。 反而是在场的另外一人,见到青衫人面上习惯性挂着的笑容,镜片一闪,多看了好几眼,才侧头迈步。 喔,席兴平啊。 在A-28“身亡”之后,这是他首次见到对方。 不同于心有怨怼的盛承弼,在过去,A-32席兴平与邱临关系不错,多有合作,是公会里相处比较多的同僚。 如今一看,这人依旧一副表面正经的样子,变化不大嘛。 青衫人跟在他们身后,像一道暗淡的影子。 “26名来自不同国家的考生失联,”席考官声线平稳,为又一次缺席会议的A国领队说明情况,“监控录像显示,他们走出电梯,步入走廊,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各自的房门前。没有挣扎,没有异响,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最前方的男人仍目视前方,身后的长发与青衫人同色,却更加笔直、明亮,无风自动。 “无能之人。”他淡淡道。 “……” 席兴平安静一瞬,才补充,“因此,对应国家的队伍各出一名领队或随行教官,依照华国官方的建议,从不同楼层,不同通道进入领域。目前,除你我之外,天竺队伍的领队在顶楼,L国的……” 太素语调无起伏,“多余。” “……总之,”席兴平说了下去,“如果在各自楼道内没有发现目标,我们将会去到上方的天空寻找领域的源头,再协力一举……” “协力?”太素道,“无能之辈。” “……”席兴平推了推眼镜,眼神慢慢冷了下来,“这位领队,希望您明白,本次行动的最终目标,是解决诡异,救出失联考生……” “所以,为何寻来那么多无用之人?” A国领队侧头,烟灰色的眼眸无波无澜,“直接将所谓的领域打破即可。” 不待席兴平反驳,他又冷声道,“亦或是,联盟公会气数已尽,连这一步也做不到?” 席兴平眼中完全失去了温度。 嗯?两个人都不装了? 有意思。 借着邱临的视角,姚恒英光明正大地听他们谈话。 “领队先生,”虽全身上下散发着寒气,但席兴平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起来,“诡异多狡诈,领域多诡谲,谁也不能保证那26名考生身在何处,又是否被诡异当成了人质。” 他直视着对方,双方的气势同时攀升。 附近的阴影连滚带爬地狼狈退走,瞬间空出好大一块空地。 席考官说完后半句,“按您说的,强行突破领域,那些考生们的性命又该如何?” 太素倏忽淡淡一笑,“生死有命,寿数如此——这便是凡人。” 姚恒英心中“啧”了声。 太素此人,出身高贵,天赋极佳,年少时便有了“东洲第一天才”的名号。 在遇到方世同之前,他甚至从未踏出过宗门,更别说入世,自然也瞧不上凡人。 对剑尊而言,凡间者非人。 席兴平深深皱眉,便要发言,眼前的剑尊抬手打断了他。 对方眼底一片漠然,语调却带上了一丝喑哑:“……狡诈?这个词,没有谁比你们会长更符合。” 当时的国师,A-1,是怎样的? 面对战友时嬉皮笑脸,转头朝向无关者,却又好似完全变了个人,说一句冷心冷情也不为过。 明明伪装着大越国师,对天下至尊竟毫无距离感,伸手便搭在开国皇帝肩上,说话时,懒散地倚靠着。 而他的友人,那位大越圣人方世同,对他的不敬只是无奈地笑了笑,由他去了,甚至勉强将病躯挺直,好方便他靠得更舒适。 ……碍眼,何其碍眼。 若不是此人……他的友人,也不会被那群界外入侵者诱惑,最后信了那群外人的道理,作为修仙之人,却自愿放弃了长生,潦草地结束了生命! ……这对吗? 旁听的姚恒英有一瞬茫然:聊得好好的,怎么又拐他身上了? 他若有所思地登上游戏后台,看了下这一幕的剧情回放,正巧看完了眼前这人的os,“……” 行,他无话可说。 这句“你们会长”仿佛触发了什么机关,席兴平气势一变,眼神骤然狠厉起来,嗓音也低沉下去,“这么说,领队先生不愿配合?” “我将用我的方式配合。”太素说。 语毕,他随意地抬手,手中雷光迸发,雷鸣阵阵,掌心对准了天花板—— 一只袖子晃了过来。 有人用手指揪住了他们的衣角。 剑拔弩张的二人俱是一愣,不约而同地侧头看去。 是邱临。青衫人仍然保持着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他抽回手,向着三人上方指了指。 ……席兴平盯他一眼,率先收敛了气息,若有所感地向上望去。 只见头顶原本装饰着华美浮雕的天花板,此刻正发生着骇人的变化。 深紫色的、仿佛拥有生命般的粘稠云雾,正从天花板内部缓缓渗出,起初只是一缕缕,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但转瞬之间便蔓延成片,张牙舞爪地吞噬着石膏花纹和吊灯底座。 天花板在云雾的侵蚀下,颜色迅速变得灰败、剥落,仿佛经历了漫长的岁月腐蚀。 这些深紫色的云雾并未停留在天花板,它们如同沉重的帷幕,开始逐步下沉。 雾气翻滚,内部隐约有扭曲的面孔和无声的嘶吼闪现,下降的速度虽然不算迅疾,但按照这个趋势,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吞没这条走廊,以及走廊中的他们。 “上面……” 席兴平镜片后的视线仿佛穿透了云雾,他试图推演,“四楼以上的空间结构正在被同化或侵蚀?……反馈混乱,可能已经全部沦陷。” 他的能力与解析物质有关。 太素剑尊神色未变,只是抬眼望着那缓缓压下的紫色雾海,散去了手中的雷霆 他的周身浮现出一层凝实的剑意,悄然弥漫开来,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将率先飘落下来的几缕稀薄紫雾隔绝在外。 “上去探探。”他不再找茬。 临行前,席兴平微微回头,目光短暂地落在了在“邱临”的身上。 那个名为赵约的人类,对投影的掌控竟如此细致入微? 甚至,做出了与投影本人有七八分相似的动作…… 他收拢思绪,与身边两人一同迈入云雾中——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让我康康] 快考试了[化了][化了] 祝大家顺顺利利[猫头][红心] 第137章 山中村落 穿过那片粘稠的, 不断试图缠绕上来的紫色云雾,预想中酒店五楼的景象并未出现。 眼前的光线骤然昏暗,空气也瞬间变得湿润, 带着泥土和草木腐败的气息。 席兴平睁开双眸, 同时暗自打量四周。 他、A国领队,以及身边的投影, 正站在一片幽暗的森林边缘。 夜空被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只有些许惨淡的星光漏下,在林间地面投下斑驳的光点。 周围是参天的古木,树皮粗糙,藤蔓缠绕, 脚下是松软潮湿、积满落叶的土地。 空间转移?还是领域核心? 席兴平环视一圈,并未发现除他们以外的活物。 三人都没有说话。 身侧的太素目光沉静,感知如同水银泻地,无声地铺开。 不多时,他轻轻移动脚步, 无视了另外的一人一投影,先行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对方的感知高于自己, 席兴平镜片反光一瞬, 与投影一同跟上。 他们林中穿行, 四周寂静得只有偶尔虫鸣和踩碎枯叶的声响。 邱临的身影在昏暗环境中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纯白的眼眸,反射着微光。 待他们拨开一片半人高的灌木丛,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个规模不大的破败村落出现在眼前。 村子的风格古老而简陋, 低矮的泥墙茅屋杂乱地分布着,许多屋顶已经坍塌,露出朽烂的椽子。 村子外围立着一些早已腐朽, 爬满苔藓的木栅栏,但多处已经断裂。 他们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先观察。 村口附近,散落着不少被虫蛀空、或是被某种酸性物质腐蚀得千疮百孔的断木残桩。 地面上,厚厚的灰尘和落叶之下,隐约可见一道道深刻的刀剑劈砍痕迹,有些甚至将地面都犁出了浅沟,昭示着这里曾发生过不止一次激烈械斗。 村子内部似乎主要靠狩猎为生。 许多勉强还算完好的屋舍门前,都悬挂着风干的野兽头骨或粗大的骨头,有些骨头上还残留着干涸的黑褐色痕迹。 整个村落寂静得可怕,没有灯光,没有人声,甚至连犬吠鸡鸣都听不到。 大多的门扉都紧紧关闭着,窗户也被破烂的草席或木板堵死。 “大约四十多户。” 席兴平迅速估算了一下规模,低声道。 太素并未回应,他首先踏入村中。 脚下是泥泞的小路,两旁是歪斜的篱笆和散发着霉味的屋舍。 他们挨个探查过去,动作很轻,但在这死寂的环境中,任何一点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在几间半塌的屋子里,他们陆续发现了七名昏迷不醒的考生,有A国的、霓虹的、L国的,正是之前失联的人员。 他们不知被谁随意地丢弃在布满蛛网的角落,身上皆缠绕着几缕与此地同源的紫黑色雾气,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像是陷入了某种强制性的沉睡。 太素目光微敛,负手而立。 雪色长发随风飘动,更彰显他气质出尘。 这人是不可能动手的,席兴平也从没指望过他。 席兴平挥了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考生们小心地托起,搬运到村落中央的一处相对开阔,背靠一面较为完整石墙的空地上。 等七个人被稳妥放平,席兴平再次出手,几道凌厉的剑气划过地面,刻下一个简易的防护剑阵,暂时隔绝了外界可能存在的侵蚀。 他正要继续,却见身边的青衫人动了。 邱临取出几张特制的符箓,扬手时,符箓自行贴在周围,形成了第二层灵能屏障。 席兴平点点头:“暂时……”暂时处理完毕,等找到其他人,再一起搬回来。 只吐出了两个字,他便立刻止住。 ……投影的举止非常自然,让他有一瞬的恍惚,以为身边之人仍是记忆中的旧人。 可他抬眼看去,那分明只是一个无生命的投影。 对方唇角微扬,眉眼带笑,表情似乎永远不会变化。 ……哪里比得上真人呢? 见他看过来,青衫人微微歪头,眨了眨眼眸,白瞳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操控者在表达疑惑。 可他这样……却更像本尊了。 席兴平一时默然,心中复杂难言。 曾经的A-28,也是这般辅助他人的。 那位闻名任务空间的阳罗刹,并不是传统的战斗派人员,除了本身的能力以外,多使用符箓作战。 他没有其他A区任务者那样不顾一切向上爬的执念,那么多年了,依旧维持着A-28的排位。 任务来了才去做,平时的积分全都用来延缓下一个任务,空闲的时间便为A-1处理公务,或为钱春风打下手,或与培育营的孩子们在一块,或与A-19一同出行。 当时,在联盟公会的驻地中遇到他,席兴平是倍感意外的。 传闻A-28不受拘束,来去随意,向往自由,像个浪迹江湖的游侠,却不知为何,愿意成为A-1的第一批追随者。 但是……席兴平见了他,被A-1击败的郁闷竟稍稍平复了。 如果是他做出的选择,那么,所谓的联盟公会,也不是不可加入…… “在想什么?” 那时的A-28正巧路过,身边是尚未扬名的付晋冲。 因席兴平盯着他陷入沉思,青衫人便投来了注视,同时眉眼一弯,带着笑意开口。 “……” 席兴平刚处理了伤势,他挪开目光,推了推碎裂的眼镜,“没什么。” A-1下手不轻,外表不显,全是内伤,呼吸时会牵动伤处,才让他不得不放慢了脚步……总之,他并非主动与面前之人碰面。 那青衫人定定地看着他,轻轻笑了笑,颇为好奇的样子,“你以前见过我。” 席兴平下意识:“不,我……” “邱临。” 一个平稳的声音唤道。 稍远处的黑发青年侧过身,长发晃动,深紫色眼眸轻飘飘地望过来,淡淡道,“走了。” 白发青年朝他眨眨眼,尔后偏头离去。 青衫掠过,很快回到了未来A-19的身侧。 ……其实见过,在席兴平的原生世界。 只是,对方不知道自己。 种种思绪交杂,席兴平低着头,不发一言。 旁观的太素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他转身越过席兴平,青衫人的投影随之飘动。 席兴平回神,推了推眼镜,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继续深入探索。 就在穿过一条较为狭窄的巷子,即将到达村落另一头时,前方传来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三个人影从对面巷口仓皇跑出。 他们穿着破旧肮脏的麻布衣服,背着鼓鼓囊囊、用粗布打成的旧行囊,脚步踉跄,一边跑,一边不断惊恐地回头张望,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那是一对看起来饱经风霜的中年男女,中间护着一个年轻的少女。 三人都是一脸泥土和疲惫,中年男人脸上有瘀伤,女人头发散乱,而那个少女更是狼狈,衣袖被撕裂,裸露的手臂上带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脸上满是惊恐与泪痕。 骤然看到前方出现的席兴平三人,这一家三口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刹住脚步,脸上血色尽褪。 少女更是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被母亲紧紧搂进怀里。 他们想也不想,立刻调转方向,试图从旁边一条更窄的小路逃走。 好不容易有了活的线索,搜查组不可能就此放他们走。 “请等一下。” 席兴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意味,瞬间止住了三人的脚步。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站在原地,语气平和:“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想打听一些事情。作为交换,或许可以助你们摆脱身后的麻烦。” 三人惊疑不定地转过身,瑟缩着挤在一起。 席兴平三人衣着明显不凡,尤其是那不可冒犯、神色冷淡的太素尊主,以及他们身侧那个白发白眼的怪人。 中年男人看着,眼中恐惧更甚。 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拒绝,又不敢。 最终,在死亡的威胁,和对贵人的天然畏惧下,中年男人看了看妻女,颤抖着开口了。 原来,他们得罪了村里唯一的武士大人。 那位大人是几年前带着几个凶悍随从流浪到此地的,凭借武力占据了村子,自封为王,横行霸道。 他看上了这家人的女儿,强行掳去做了妻子。 一家人抵抗无果,只能忍气吞声。 然而婚后,那武士暴虐成性,对少女非打即骂,虐待愈演愈烈。 少女苦不堪言,偷偷给偶尔能靠近院墙的弟弟传信求救……最终,在某个夜晚,少女拼死逃了出来。 一家人连夜收拾了仅有的家当,决定趁乱逃离村子。 席兴平静静听着,若有所思。 此时,太素忽然开口:“那武士在追杀你们?” 中年女人猛地摇头,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说话。 少女将脸更深地埋进母亲怀中,身体颤抖着。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充满恐惧地说道:“不……不是武士大人本人。是他的几个随从在找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什么听见,“武士大人他……听说,前些日子进山后,被‘山鬼’收了魂魄,死了。” 山鬼? 席兴平眼中微光一闪,他追问道:“武士呢?他的尸体或葬处何在?” 中年人茫然摇头:“不知道……自从传出被山鬼所害的消息,就没人再见过他。他的那几个随从也变得疯疯癫癫,更加残暴,四处搜寻逃跑的人,尤其是……” 他看了一眼女儿,没再说下去。 “大人!” 中年人忽然拉着妻女,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重重磕头,“求三位大人庇护,带我们离开这里吧!我们有贺一家感激不尽!” ……有贺? 听到这个姓氏,席兴平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一家人,又看了眼那个衣袖染血的少女,沉默了片刻。 本届考生之中,也有这么个相同姓氏的人——B-2,有贺透真。 姓氏相同是巧合?还是…… “先起来,”席兴平说,“你们只有三个人?” 一家三口互相看了看,为首的中年人瑟缩道:“……是。” 席兴平颔首,转而看向神情不安的少女,“你的弟弟,叫什么名字?” · 另一边,被翻涌的紫色云雾吞噬后,赫斯特、邱佳玉,以及那几只跟随的召唤物,也经历了同样的空间转换。 但他们落脚的地点,却并非寂静的森林边缘,而是直接出现在了村落内一条较为宽阔的主路上。 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环境,前方巷口就踉踉跄跄冲出了几个身影。 那是三四个穿着破烂武士服,腰间佩着锈迹斑斑打刀的侍卫,他们一脸凶相,正骂骂咧咧地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什么人。 骤然遇上赫斯特一行人,又亲眼见到了一身鲜红嫁衣、周身散发着不祥寒意的邱佳玉,这几个侍卫像是大白天见了活鬼,脸上的凶狠瞬间被惊恐取代。 “鬼……山鬼的同伴?!” 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几个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没命地狂奔,连刀都差点跑丢了。 “跑什么?” 赫斯特随意地扬了扬手,朝着跑在最后面的那个侍卫虚虚一抓。 “啊——!” 那名侍卫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背后袭来,整个人双脚离地,倒飞回去,狠狠摔在赫斯特面前的泥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他呛得连连咳嗽,嘶嘶痛呼,骨头都像散架了一样。 赫斯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略显玩味的笑容,“这里是什么地方?说。” 那侍卫摔得七荤八素,抬头对上赫斯特深邃的褐眸,嘴唇动了动。 这时,红衣女人忽然低下头,一对空洞的血窟窿就这样猝不及防地与侍卫对视了。 后者心跳骤停,打了个寒颤,马上移开视线。 可这一动不得了,他瞧见了红衣女人的鞋子……一双不着地的鞋子。 侍卫吓得浑身发抖,他磕磕巴巴地交代:“这、这里是朽木村……大人饶命!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求大人放小的一条生路!” “奉命?谁的命令?”赫斯特问。 “是、是武士大人……啊不,前武士大人……”侍卫语无伦次。 赫斯特没在意这些细节,直接切入正题:“有没有见过突然出现在村里的陌生人?穿着和我们差不多,或者很奇怪的。” 他简单描述了几位失联考生的外貌特征。 侍卫茫然地摇头:“没、没见过……” 赫斯特眉头微皱,而红衣女人慢慢抬手。 那侍卫吓得一个激灵,生怕下一刻就被旁边那个红衣女鬼撕碎,连忙改口:“见、见过的!见过的!” “大人,我想起来了!就在武士大人的宅子里!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找他们!” 赫斯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带路。”——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踩点失败[托腮][托腮]人,今日份呈上 忙着复习,没赶上[爆哭][爆哭] 紧张,明天考试[托腮]睡了,晚安 祝大家逢考必过[红心][求你了] 第138章 诡异本体(含2.7w营养液加更) 在侍卫连滚带爬的指引下, 一人一诡以及召唤物们来到了村落靠里侧,一处相对体面些的宅院前。 说是宅院,也不过是围墙稍高、屋子稍大些的泥瓦房, 门板厚实些, 但同样陈旧破败,门楣上挂着一个歪斜的、代表武士身份的简陋家纹木牌。 “就、就在这里了!那些陌生人都在里面!”侍卫指着紧闭的大门。 赫斯特斜了一眼那侍卫, 而邱佳玉伸出苍白的手,轻轻一推,沉重的木门便“吱呀”一声向内打开。 里面一片昏暗。 就在他们抬步欲入时,那带路的侍卫眼神闪烁,脚下悄悄向后挪动。 “想去哪儿?” 赫斯特头也没回, 只是反手向后凌空一抓。 那侍卫惊叫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再次飞起,越过门槛,被赫斯特准确地攥住了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提在手里。 “引我们到这里, 自己却想跑?” 赫斯特提着不断挣扎的侍卫走进屋内,声音带着笑意, 却让那侍卫如坠冰窟,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大人!大人饶命!” 侍卫涕泪横流, 慌忙狡辩,“里面、里面确实有陌生的东西!我没骗您!我、我只是突然想起来还有急事要办……” “哦?” 赫斯特将他提得更高了些,与自己平视,笑容不变, “别急,等看完了里面的东西,你再去做你的急事也不迟。” 侍卫面如死灰, 彻底瘫软。 吩咐那些召唤物待在院外望风,他们走了进去。 屋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昏暗,只有从破损窗纸透进的几缕微光,勉强照亮漂浮着灰尘的空气。 脚下是粗糙的木板地,上面有大片已经变成深褐色的干涸血迹,散发着铁锈般的腥气。 邱佳玉闭上的眼睛微微转向某个方向。 赫斯特也眯起了眼睛。 乍一看,屋内空空如也。 但就在他们环顾四周时…… “嗬……” 一声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气音,在死寂中响起。 众人循声看去。 只见在屋内最阴暗的角落,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站立着一个“人”。 他穿着破旧的武士铠甲,铠甲多处破损凹陷,沾满污血。 面色青黑,双目圆睁却空洞无神,嘴唇外翻,露出森白的獠牙,整张脸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狰狞。 他双手高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武士刀,姿势僵硬,仿佛定格在生前最后一刻劈砍的动作。 “武士?”赫斯特了然。 那青面獠牙的尸体喉咙里发出“咕噜”的怪响,高举的刀猛然朝着离他最近的邱佳玉劈下! 动作僵硬,但速度极快,带起一股腥风。 红衣女子不闪不避,红唇微启,吐出一缕阴气,手中瞬间凝聚出一杆燃烧着赤白火焰的长矛,迎着刀锋便刺了过去! 铛!噗嗤! 刀矛交击,发出刺耳的金铁之声,赤白火焰顺着刀身蔓延。 武士尸体动作一滞,邱佳玉手腕一抖,长矛迅捷无比地刺向对方心脏位置! “住手!” 一声低喝响起。 同时,一道清亮如秋水的刀光,自门口方向斜劈而来,精准地斩在了火焰长矛的矛杆旁边,“嚓”地一声,在厚重的木质地板上留下了一道深达数寸的斩痕。 红衣女子动作一顿,赤色火焰微微收敛。 几人侧头,看向门口。 不知何时,一个身影已经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身材挺拔,面容严肃,眼神锐利,腰间佩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刀。 正是霓虹国的考生,B-2,有贺透真。 不等赫斯特发问,有贺透真已经收起刀,动作一丝不苟。 他看向赫斯特,认真道:“失联的考生尚未全部找到。现在对这个诡异领域中的关键存在动手,很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甚至危及幸存者。” 赫斯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又瞥了一眼被邱佳玉用长矛压制在地上,仍在微微抽搐的青面武士尸体: “关键存在?这位看起来可不像活人。” 有贺透真眉头紧锁,坚持道:“他生前是此地的武士,很可能是维持这个领域或其中某个重要规则的节点。” “贸然将其摧毁,诡异领域或许会发生剧烈动荡、崩塌,甚至提前激活更危险的机制。” 赫斯特与有贺透真对视着,气氛有些凝滞。 邱佳玉保持着压制姿势,睁开眼眶,面向有贺透真。 片刻后,赫斯特仿佛被说服了,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轻松的笑容,摊了摊手:“好吧,有道理。我们不动他。” 他朝向邱佳玉,“这位考生,放开吧?” 红衣女子沉默地收回火焰长矛,赤色火光熄灭。 那武士尸体失去压制,却也不再攻击,只是僵硬地躺在原地,空洞的眼睛“望”着上方,仿佛一具真正的傀儡。 有贺透真似乎松了口气,他盯着赫斯特:“接下来,领队阁下打算去哪里?” 赫斯特晃了晃手里已经吓晕过去的侍卫,随口道:“去别的地方转转,继续找失踪的人呗。” 有贺透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道:“在下先走一步。” 说完,他转身,步伐沉稳地消失在门外昏暗的巷道中,目标明确地朝着某个方向去了。 待他的背影彻底消失,赫斯特才侧头低语:“有贺透真……他好像认识这个武士?” “他很在意,”昭通侯说,“大概,去阻止其他人了。” “他的刀非常干净,”赫斯特收回视线,凉凉道,“进入领域后,没动过。” 耳畔拂过一阵清风,他动作一顿,“邱女士?” “嗯?”红衣女子回头,“不是,去、别的地方?” 男人不作声地凝视着她,好一会儿,才微笑道,“我的问题,差点忘了,你不记得……不再探一探这儿么?” 邱佳玉眨了眨眼眶:“怎么,探?” “……以前的你,”赫斯特轻轻一叹,“在那一位的身边,是懂这个法术的。” 说到“那一位”时,嗓音几乎融进了空气。 他转过身,顺手将已经昏厥的侍卫扔到墙角,确保他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他确实遵守了诺言,没再对那武士尸体动手。 只是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深邃。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泛起淡淡的清濛光晕,隐约有玄奥的符文在其中流转。 如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在此,仔细分辨,或许能看出环绕在符文周围的一分剑意。 不同于太素剑尊的凌厉,那剑意玄妙出尘,似云似雾,不为肉眼凡胎所见。 这里的确没有金丹期。 但有位藏在昭通侯躯体中的神下侍者。 本来只是如常扮演马甲,却没想到能有意外收获的姚恒英,不由得为眼前之人分出一些注意力。 大约是除了失忆的邱佳玉外,在场没有旁人,赫斯特不再维持L国领队的人设。 他单手一划,被压缩到极致的微光凝聚成一颗青色的星辰。 这个动作不快,仿佛是为了给邱佳玉展示,让她回想起来,重新领悟。 “……我们,”男人顿了顿,深棕色的眼底倒映着那颗照亮了一方黑暗的星辰,缓缓笑道,“我和你……那位契约者,曾一同研究出来的一门小法术。” “很久之前,我们想过,是否能编撰出一套无灵根的凡人也能修行的秘法,将它作为官学推广……后来,经历了许多事,扫除了不少阻碍,才成功。” 他说着,笑中混入了几分难辨的意味,似在怀念,又似普通地说明,“那时,你也在附近,说我们起的法术名太土……” ……噢。 姚恒英克制着发散的思绪,让邱佳玉的视线聚焦于对方的指尖。 在对方笑起来那一刻,他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原来是你啊,晏庭秋。 因为徒弟是L国考生,所以用某些方法成为了L国领队,为徒弟保驾护航? 看起来,华国官方上层知情,明知作为邱佳玉契约者的封婷听得到,这人也不甚在意地讲了出来。 但A国那边似乎不知道这个消息,至少A-19需要以接近宋麒的方式来打听。 太素不可能发现不了他弟的存在,却并未告知同行的、来自教团的A-19……只有一个解释,太素并非教团中人,最多算合作者。 ——未来如果敌对,可以将这对剑修争取过来。 姚恒英有了想法,邱佳玉的脸上却依旧面无表情。 ……另外,什么叫“我们起的法术名”? 完全就是你个人的意见吧! 他只是借邱佳玉之口吐槽罢了,“洗脑之术”这种名字,正常人听了还愿意学习吗?! 呵呵,趁他不在,就给人失忆的契约诡异灌输修改后的内容,哪有这样胡编乱造的! 姚恒英在心中默默给此人记上一笔。 这个领域的主人运气真差,以为自己在欺负一群异能者考生,实则引入了好几位随时能干掉自己的强大敌人。 赫斯特单膝蹲下,指尖星辰点向那一动不动的武士尸体眉心。 霎时间,以武士尸体为中心,周围的空间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屋内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扭曲,像是老旧的胶片电影在倒带重放。 地上的深褐色血迹犹如被无形的手抹去,迅速变淡、消失,昏暗的光线似乎也明亮了一些,变成了黄昏时分的余晖。 首先传入耳中的,是一阵粗暴的辱骂和殴打声。 眼前的景象稳定下来,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过去的场景,如同旁观者。 武士的尸体依旧站在角落,但他身边,多了一个跪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年轻少女。 她穿着破旧的和服,头发散乱,脸上带着泪痕和淤青。 活着的武士面容凶狠,正对着少□□打脚踢,嘴里骂骂咧咧:“没用的东西!晦气的灾星!山神大人喝了你的血都说味道变了!” “是不是你在心里咒我?!害我得不到神力!废物!克夫的东西!” 少女只是抱着头哭泣,不敢反抗。 一人一诡静静地看着。 回溯的景象继续流转。 他们“听”到,武士之所以强抢这个少女为妻,是为了讨好附近山中的一位“山神大人”。 那山神嗜好饮用鲜血,尤其喜爱年轻貌美女子的鲜血,武士便定期向山神进贡少女之血,以换取神灵赐予的的力量。 然而,或许喝多之后,山神的口味变了,某天对武士表示不再喜欢,也因此中断了对武士的“赐予”。 失去了力量来源,又畏惧山神的惩罚,武士将所有的愤怒和恐惧都发泄在了这个无辜的少女身上,虐待日甚一日…… 回溯的景象到这里开始变得不稳定,闪烁起来。 更多的信息碎片涌入:少女的逃亡、武士的暴怒追捕……然后是他独自进山,据说想向山神请罪或寻找新的祭品。 再然后,便是他变成如今这般青面獠牙、充满怨毒的模样回到村中,不久后彻底死去,化为领域中的一具诡异傀儡,而他的侍卫们也变得浑浑噩噩…… 赫斯特收回了手指,指尖的清光散去。 屋内景象恢复成现在破败昏暗的样子。 他站在原地,眉头微蹙,喃喃道,“事到如今,一般人都会猜测,‘山神’也许就是诡异本身……” 红衣女子听出了他的未尽之意,飘至他的身边,“这里,没有人。” 男人一愣,随即一笑,“我已飞升,确实不算人了。姑娘说话的方式还是那么有趣。” “武士的视角充满了暴戾,却少了最核心的‘怨’与‘执’根源。” 他低声自语,“真正的结,或许不在施暴者,而在承受者。” 他将并拢的食指与中指,轻轻点向了木板地面上那片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褐色血迹。 指尖再次泛起清光,但这一次,光晕更加柔和。 周围的景象再次荡漾,他们仿佛被拉入了一个更为细腻,却也更为压抑和痛苦的视角。 名为有贺千穂的少女的记忆,如同褪色的画卷徐徐展开。 她原本是山中猎户的女儿,家境贫寒,但父母慈爱,弟弟透真虽然年幼却已显出沉稳可靠。 两年前的一次独自上山拾柴,她被路过的武士强行掳走,带回了这朽木村,成了所谓的武士夫人。 这两年里,这间昏暗冰冷的屋子便是囚笼,她几乎被禁止踏出大门半步。 武士心情好时对她漠然无视,心情不好时,或取血日前后,便是无尽的打骂。 唯一的慰藉,是丈夫每周固定上山供奉的那一两天,外面只会留下两个凶恶的侍卫。 趁这个空隙,她四处搜索,发现卧室墙角一处砖石有些松动。 不知是第几次被打后,她忍着疼痛,用指甲一点点抠挖,终于弄出了一个可以塞进一片树叶的小小缝隙。 她抱着渺茫的希望,将写着“安好,勿念”的叶子塞了出去。 几天后,缝隙外多了一片新的叶子,上面是弟弟透真稚嫩却努力工整的字迹:“姐,平安?家迁,母病,我在。” 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这条脆弱如蛛丝的联系,成了她黑暗中唯一的光。 此后,每隔几日,只要有机会,他们就用这种方式传递着微小的温暖和支撑。 每周,武士都会用粗糙的碗,从她手腕早已结痂又反复撕开的伤口取走一碗血。 然后隔日,他会带着血碗上山,据说去献给山中的“山神大人”。 每次下山,他虽然看起来精神萎靡、脸色发青,但总会带回一些小小的金粒,这似乎是他维持权威和力量的来源。 可不知从何时起,事情变了。 或许是山神厌倦了,或许是她的血在长期的恐惧、痛苦和虚弱中变了质。 好几次,武士端着几乎没怎么减少,甚至被打翻的血碗,失望又暴怒地归来。 没有金子。 于是,她身上的淤青和伤口越来越多,愈合的速度赶不上新添的速度。 手腕取血的伤疤层层叠叠,几乎看不出原本皮肤的颜色。 忍耐,畏惧。 忍耐,疼痛,遍体鳞伤。 ……直到再也无法忍耐。 又一次约定通信的日子,她忍着泪,在树叶上写下了颤抖的求救字句,小心塞出缝隙。 随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一天,两天……取血的日子又到了,那封求救信依然原封不动地躺在缝隙里。 武士的殴打更加频繁和狠戾。 透真……为何不回信? 家里面出了什么事吗? 这个念头像精怪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弟弟此前从未失约过。 担忧家人的焦虑,与自身无法逃脱的痛苦交织,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和精神更快地垮了下去。 她开始长时间昏睡,醒来时也眼神空洞,饭菜难以下咽。 身上的新伤覆盖旧伤,手腕的伤口因为缺乏营养和反复撕裂,始终无法愈合,甚至开始散发出不好的气味。 绝望好似这屋子里的阴影,越来越浓重,几乎要将她吞噬。 终于,在那个与往常并无不同的夜晚,武士带着一身酒气归来。 不知是因为再次供奉失败,还是单纯的施虐欲发作,他抓起门边的木棍,劈头盖脸地朝她打来。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狠。 木棍击打在身体上的闷响,骨骼碎裂的细微声响,充斥在狭小的空间里。 意识逐渐模糊,剧烈的疼痛反而变得遥远。 她的眼睛半闭着,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家里温暖的炉火,母亲粗糙却温柔的手,父亲沉默却坚实的背影,还有弟弟透真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 木棍还在落下,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她睁着涣散的眼睛,望着天花板模糊的阴影,不动了。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似乎听到外面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还有一个充满少年的声音: “姐姐——!!!” ……是弟弟,是透真,是家人。 家人来了,啊……太好了。 有贺千穂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砰!” 房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衣衫褴褛,满身尘土的少年冲了进来,正是年少时的有贺透真。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板上,已经毫无声息的姐姐。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少年脸上所有的焦急、担忧、恐惧,瞬间冻结,然后被一种茫然的空白所取代。 武士听到动静,醉醺醺地回过头,脸上还带着不耐:“是你?你竟敢——” 他的话没能说完。 少年有贺透真动了。 他的目光猛地锁定了墙壁上悬挂着的一把短刀,刀柄缠绕着褪色红绳,那是武士炫耀战利品时提过的,从山神那里得到的“有灵性的短刀”。 他像一道幽灵瞬间掠过房间,动作快得超出了他年龄的极限,在武士甚至没来得及完全转身、手刚摸向自己腰间佩刀时—— “噗嗤!” 一声利刃穿透骨骼的闷响。 那把红绳短刀,被少年用尽全身力气和刚刚获得的一丝灵能,狠狠地、笔直地捅进了武士的额头正中央! 武士脸上的暴戾瞬间定格,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愕,瞳孔涣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身体晃了晃,向后轰然倒地。 少年有贺透真握着刀柄,站在血泊中,站在姐姐的尸体和仇人的尸体之间。 他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武士逐渐失去生气的脸,胸膛剧烈起伏,握着刀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泪水终于后知后觉地涌出,混合着脸上沾染的血污和汗水,滚滚落下。 寂静笼罩了这间屋子,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在无声地弥漫、发酵。 少年低头,怔怔看向姐姐苍白的面容。 他不能接受。 他好不容易从那个鬼地方回来,好不容易有了点力量……为什么还是晚了一步?! 前不久,他在睡梦中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拉扯,意识沉入了一个冰冷的地方。 一道声音宣告他成为了“预备役任务者”,必须完成一个指定的D级新手任务,才能获得初步权限并返回原世界。 年幼的有贺透真在最初的恐慌后,想起了被困院中的姐姐,心中燃起熊熊的焦急之火。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以惊人的毅力在陌生的任务世界里拼命挣扎、学习、战斗。 他紧赶慢赶,尽可能快地完成了那个九死一生的D级任务。 兑换积分,获得短暂回归权限的瞬间,他什么奖励都顾不上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去将姐姐救出来! 回归之后,他不顾父母惊愕的呼喊,甚至来不及解释,疯了一般冲向那个熟悉的墙角缝隙——那片写着求救的树叶,果然还在! 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救命”二字依旧刺眼。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有贺透真赤红着眼睛,朝着朽木村、朝着武士的宅邸发足狂奔。 夜晚的山路崎岖险峻,他却像只不知疲倦的野兽。 赶到宅邸外时,他听到了里面隐约传来的殴打声。 怒火与杀意冲垮了理智,他脑海中浮现出在任务空间险死还生时领悟的粗浅御灵术,对着门口两个打瞌睡的侍卫低喝。 那两人哼都没哼一声,便昏死过去,体内精气被暂时扰乱。 有贺透真撞开大门,冲进内院,一脚踹开了那扇房门! 他看到了…… 看到了倒在地板上失去呼吸的姐姐。 就在这时,他手中那把染血的短刀,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传来一丝冰凉的波动。 姐姐的信中,言武士曾吹嘘过:这刀是山神赐予,有灵性,可作为某些术法的媒介…… 媒介……灵魂…… 一个疯狂的念头缠绕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跪倒在姐姐身边,双手颤抖着,握紧了那把红绳短刀。 “姐姐……别走……我们,和父亲母亲一起离开这里……” 他哽咽着,回忆着关于御灵术的残缺知识,将短刀轻轻放在姐姐心口,双手虚按在上方,闭上眼睛。 同时拼命催动体内那不稳定的灵能,试图捕捉即将消散于天地间的脆弱魂灵。 这是一个他根本未曾掌握,成功率近乎为零的术法。 但他别无选择。 或许是他的执念触动了什么,或许是这把短刀本身确实有奇异的媒介特性。 不知过了多久,在少年几乎耗尽最后一丝心力,眼前阵阵发黑时。 他感觉到,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熟悉气息的能量,缓缓地、顺从地流入了红绳短刀之中。 刀身微微一震,红绳的光芒黯淡下去,恢复如常,但那丝微弱的联系感,却真实地存在于少年与刀之间。 他成功了…… 以一种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也完全不明白后果的方式,“留住”了姐姐的一部分。 少年瘫倒在地,失声痛哭,紧紧将短刀抱在怀里,“等我,等我变强……等我足够强大,我们要在一个崭新的世界里重聚……” 回溯的景象至此剧烈波动,闪烁几下,骤然破碎,消散无形。 晏庭秋收回点在地上的手指,缓缓站起身。 他沉默了片刻,“看来,诡异本体的身份已经明了。” 红绳短刀赫然便是霓虹国考生上报的那把失踪武器。 “原来是B-2的姐姐……难怪此人会出手阻止我们伤害这个‘武士’,” 他摸着下巴,低声猜测,“构成诡异领域中的所有事物遭到破坏,都会反馈给诡异本体,对本体造成一定的伤害。” 似是想到了什么,男人露出微笑,“不错,我们要比其他人快一步。” “那个,傻的,”红衣女子说着,飘到了门口,“将这把刀来到这里,却将它、交给了队友保管。” “所谓的失踪,或许是蓄意为之,”闻言,晏庭秋的眼神变得深邃,“交给了队友,便能加将自己摘出去……可方才他的表现,似乎并不能很好的控制诡异。莫非出了意外,让他不得不交给队友?” 红衣女子注视着地上的灰尘,并未答话。 还有那个“崭新的世界”…… 之前针对赵约的那些举动,是出于诡异本身的意志,亦或是有贺透真自己的决定? 他们想要暗中争取规则书,却没预料到会牵扯出那么多A区人……错估对手,考虑不周,注定不能成功。 不论如何,封婷那边已经看到了这些,有贺透真必须给大家一个交代。 “取名很土的那个、出来,”红衣女子对身后招招手,“变、天了。” “……” 晏庭秋有点哭笑不得,他迈出屋子,“这是什么绰号?” “我起的,”邱佳玉非常霸道,“最贴切。” 无题剑尊:“……好。” 似乎明白自身已无法伪装下去,乌青色的天空变得浓稠、暗沉,整个诡异领域逐渐震荡起来——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长长的[让我康康] 考完了[化了] 下章结束这个,钢铁巨龙回归加载中[狗头叼玫瑰] 第139章 怪异之处 “你弟弟名为有贺透真?” 少女低着头, “……是。” 席兴平点了点头,心中最后一块拼图嵌入了位置。 他正想继续追问,眼前的中年男人却猛地向前一步, 脸上交织着激动和恐慌, 伸手就想来拉他们的胳膊,声音颤抖: “大人, 我们先走吧!先离开这个鬼地方!等出了村,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一定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您,所有!” 中年女人也连连点头,紧紧抱着怀里的女儿, 声音带着哭腔:“是啊大人,求求您了!那些武士……武士的随从很快就会追过来的!他们疯了,见人就杀!” 投影眼睫轻抬,纯粹的白色对上了中年男子的眼睛,后者面色一僵, 立即放了手。 席兴平眉头微蹙,一时不语, 身侧青衫人的目光却落去了那个自始至终低着头的少女。 邱佳玉那边的回溯显示, 有贺千穂的灵魂……姑且算她的灵魂, 大概被封印在短刀内。 那眼前这位少女又是什么? 一直抱臂旁观,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太素剑尊,此时却忽然垂下视线,淡淡开口: “出去?你们想好去哪里了?” 他语气平淡, 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威压。 中年男人被这气势所慑,声音顿时弱了下去,磕磕绊绊地说:“我、我们在最近的镇子里, 有关系还算不错的远房亲戚……我们、我们打算去投奔他们……” “如何走?”太素简短道。 中年男人瑟缩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出了村子,往东走几天泥路,绕过前面那座黑漆漆的山,就能看到镇子了……” 太素陈述道:“外面是一片密林。” “密林?”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真实的困惑,“怎么会?大人,您是不是看错了?朽木村外面的木头,早几十年就被砍光了,哪还有什么成片的密林?” 席兴平立刻明白了太素的用意。 村外环境或许有变,现在带他们出去,不知会落去什么地方。 如果像他们来时那样,直接穿过云雾,将这些“人”带到了现实……后果难以预料。 心中念头一转,席兴平脸上浮现出令人安心的沉稳神色。 他调整了语气,安抚道:“不必担心。实不相瞒,我并非寻常路人,而是曾侍奉过大名的剑士,对付几个流浪武士和他们的随从,不在话下。逃亡路上担惊受怕,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的目光扫过中年夫妻,语气转冷,“不如,由我们来替你们,将他们彻底解决掉。” “彻、彻底解决?”中年男人瞪大了眼睛。 “是的,”席兴平的声音平稳无波,“杀光。” “啊——!”中年女人吓得低呼一声,捂住嘴,“那、那是要被官差捉去砍头的!” “是我们做的,与你们无关。你们只是恰巧路过的无辜村民而已。” 席兴平看着她,又看向中年男人,“再说,两位难道想未来几十年,都活在不知何时会被追上的恐惧之中,连累亲戚也寝食难安吗?” 这话戳中了这对夫妻内心最深的恐惧。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眼中挣扎片刻,最终,中年男人咬了咬牙,点头:“好!我们给大人们带路!” 然而,就在夫妻俩似乎被说服,准备带路时,那个一直低着头、被母亲搂着的少女却忽然抬起了头。 她脸上一扫之前的怯懦,被一种近乎狰狞的表情占据,眼眶里一片空洞的漆黑。 原本清秀的脸庞上青筋暴起,一直蔓延到脖颈和裸露的手臂,她的声音尖厉得不像人类: “不去——!!不回去——!!!全都去死——!!!!” 与此同时,原本只是阴沉晦暗的天空骤然色变! 乌青色的厚重云层如同被无形巨手搅动,疯狂翻滚,沉沉压下,几乎触手可及。 狂风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个村落,飞沙走石,吹得人睁不开眼。 唯独投影不为所动。 姚恒英心中暗道:果然,要现身了。 这一刻,整个朽木村,所有的泥屋、篱笆、道路都开始扭曲、变形,宛若融化的蜡烛般歪斜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地面起伏不定,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腾。 那对中年夫妻的身体僵立不动,脸上的五官迅速变得模糊、融化,最后只剩下两个粗糙的人形轮廓,像是拙劣的泥塑。 唯有那个“少女”仍生动得可怕,空洞的眼眶“望”着席兴平三人,暴起的青筋下仿佛有紫黑色的液体在流动,凄厉的尖啸声盖过了狂风: “不回去——全都去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领域暴动,太素剑尊衣袖轻轻一拂,一那柄通体如羊脂白玉般温润、却又散发着凛冽寒意的长剑便已出现在手中。 剑未出鞘,他显然留了手,只是握着剑鞘,对着那扑杀而来的诡异本体,随意地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近乎无形的空间涟漪荡漾开来。 见有人动手,姚恒英乐得清闲,便让邱临错开身位,借这个视角观察眼前的“少女”。 很难说清楚少年透真拼命留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眼前的诡异的构成难以辨别,怨气、执念、精怪的骨骼……至于有贺千穂本人的灵魂,占比不到万分之一。 配件太多,缺少主体,故而毫无理智。 那最后的一丝魂魄,被其余杂质裹得密不透风,终日在混沌的怨气中挣扎着,痛苦万分,不得解脱。 不知后来的有贺透真给它喂了什么,那灵魂无比虚弱,却仍未散去。 思索间,姚恒英眼眸微凝。 有些奇怪。 御灵术嘛,这个他也会一点。 以他的经验来看,当时少年透真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施术时机,加之周边杂质太多,如此强行挽回的……就不可避免成了诡异。 不过,对初学者而言,能留下一丝一毫都算有天分了。 诡异好伤人,喜食人,尤其是异能者。 如今的B-2不可能不了解这个,却还是将短刀带进了考核……还把它交给了队友,再“意外遗失”,居心何在? 若非这场考核里混入了不少诡异啃不动的A区人,单说前几天晚上的那次,就会有不下十条生命逝去。 是想绑架赵约? 有贺透真不像没脑子的人,明知考核中人多眼杂,谋划规则书的人不缺他一个,凭什么他认为自己胜券在握? 光是各国随行教官,就够拿下他了。 况且,这诡异也并不强大…… 想不通。 非常难得,有点新奇。 于是A-1从衣袖里抽出手,悄咪咪地给那诡异后脑勺打了个标记。 来都来了,顺手的事。 “等等——!!!” 一道清亮的刀光猛然斩向太素剑尊划出的那道无形涟漪,试图将其阻挡! 出手的正是刚刚赶到,目睹了这一幕的霓虹考生,B-2,有贺透真! 但他的刀光,在太素剑尊那轻描淡写的一划面前,不过螳臂当车。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有贺透真手中那把明显不是凡品的佩刀,竟被隔空震断,断刃飞旋着插入旁边的泥墙! 更可怕的是,那无形的涟漪余波并未完全散去,仍旧触及到了诡异本体。 “嘶啊啊啊——!!!” 诡异发出更加凄厉痛苦的尖啸,身体剧烈颤抖,表面的青筋爆开,流出紫黑色的脓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但并未立刻消散。 有贺透真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那受创的诡异,嘶声喊道: “请不要伤害她!领域内的其他考生还没全部找到!现在摧毁核心,可能会让那些失联者永远迷失,甚至直接陪葬——!” 但这番话对在场几人没用。 席兴平看都没看他一眼。 就在太素剑尊准备彻底解决这个诡异时,席兴平却抬手制止了他。 “交给我。” 席兴平的声音冷静依旧。 太素并未侧目,“呵。” 剑尊向来我行我素,只当这句是鼠蚁低语。 正欲抬起剑鞘,却感到了一阵阻力。 他低头,顺着青色的袖子看去,青衫人笑眯眯地与他对视。 “邱临。” 见面首次,他叫了这个名字。 语调无起伏,话意如寒冰,烟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你以为,你是你的会长?” 投影当然不会回应。 或许是出于操纵者的意志,只是稍稍侧仰着头,无声地用那双笑意不达眼底的白瞳注视他。 对峙一秒,在有贺透真祈求的背景音中,太素冷淡地收了剑。 “我准许了,”他凉薄道,“只此一次。” 姚恒英只觉无语。 搞什么啊,这个故作勉为其难的态度…… 席兴平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做工精致复古的八音盒,盒盖上雕刻着繁复的符文。 他没有多余动作,只是对着那受创后更加疯狂的诡异本体,打开了盒盖。 没有音乐响起。 只有一股强大到令空间都微微扭曲的吸力,骤然从八音盒内爆发! 那诡异本体发出的尖啸戛然而止。 它扭曲的身体、暴起的青筋、流出的脓血,乃至它周身翻涌的怨念,都如同被卷入漩涡的树叶,不受控制地被吸入那小小的八音盒之中。 仅仅两三秒时间,刚才还引动天象异变的诡异本体,连同它影响的局部扭曲景象,彻底消失不见。 席兴平“啪”地一声合上盒盖,八音盒表面符文微微一亮,随即恢复沉寂。 而有贺透真的声音,和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那一刹那彻底僵住。 他睁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席兴平手中那个不起眼的八音盒,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咔啦……咔嚓……” 像是玻璃穹顶碎裂的清脆声,瞬间传遍整个空间。 以他们所在的位置为中心,朽木村的景象出现无数裂痕,然后轰然消散。 失重感骤然传来。 众人低头,他们竟然悬浮在数百米的高空之中,脚下正是那栋灯火通明的酒店。 夜风在高空呼啸,冰冷刺骨。 周围同时出现了数十个身影,正是之前失联的各国考生。 他们似乎刚刚从昏迷中苏醒,发觉自己身处高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发出惊恐的尖叫,手脚乱舞。 可是他们很快又发现,自己并没有真的往下掉。 每个人的身体周围,都包裹着一层柔和的半透明光膜,像一个个独立的气泡,将他们稳稳地托在空中。 席兴平若有所感。 正巧,身侧的投影收回手,符箓化作虚幻,见他看来,便抬头对他一笑。 席兴平目光一顿,稍稍移开视线。 不远处,赫斯特和邱佳玉也同样被各自的灵力或能力托浮在空中。 “席考官。”一步步踏虚空而来的赫斯特与他握手,两人交谈起后续对八音盒的处理。 暂时没事,红衣女子便无聊地抬手,端详着自己长长的指甲。 ……嘶,边缘有点掉色,回去补一补。 她歪头想着,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视线,不由得直直望过去。 留着一头雪色长发的男人,无声无息地凝视着她。 又来? 没完没了是吧! 不就是用你给的符纸捏了个人嘛,小气吧啦。 ……嚯。 无言的对视间,姚恒英后知后觉地回想起,那符纸及其制作方法,似乎、大概、好像,是对方某一年送给方世同的贺礼。 而现在,这个符纸,成为了A-1契约诡异的能力之一…… 问题不大,就当作英明的陛下为嘉奖国师而赐下宝物,合理,太合理了——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猫头] 可恶熬夜了,这就睡 第140章 新的考官 酒店一楼的餐厅里, 低语声仍在持续,但气氛已不似先前那般紧绷。 几名穿着酒店制服,胸前别着主办方标识的工作人员从电梯方向匆匆走来, 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歉意笑容。 其中一位领班模样的中年男士拿起餐厅的麦克风, 清了清嗓子: “尊敬的各位考生,非常抱歉。刚才因供电系统突发故障, 给大家的休息带来不便。目前故障已初步排除,供电恢复稳定,大家可以返回各自楼层了。再次为给大家造成的困扰表示诚挚的歉意。如有任何其他需求,请随时联系前台。” 这番说辞滴水不漏,配上恰到好处的鞠躬, 仿佛刚才笼罩酒店上层的阴影,真的只是一场意外的供电故障。 附近的考生们讨论声一顿,随即又嗡嗡地猜测起来。 宋麒放下手中的水杯,神色平静,对这个解释并不意外。 坐在他对面的莫古扎嗤笑一声, 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旁边的盛承弼先是抬起头,目光仿佛能穿透酒店华丽的天花板吊顶, 看向更高处、更遥远的夜空深处。 几秒钟后, 他咧开嘴, 抬手拍了拍宋麒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哈哈,看来电路修好了。那我先回去休息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什么褶皱的衣角, 临走前又回头,对宋麒眨了眨眼:“期待你接下来在考核中的表现……可别让我和某些人失望。” 抛下意有所指的话后,他摆摆手, 迈着悠闲的步子离开了餐厅。 对面的白发男人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转角,才不爽地“啧”了一声: “这家伙……你们联盟公会的任务者,都这么一副居高临下、神神叨叨的样子?” 宋麒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站起身,瞥了莫古扎一眼,语气平淡地转移了话题:“通知下来了,明天休息调整,后天第三场考核。时间不早,走吧。” 说完,他便径直向餐厅外走去。 白发男人立刻跟上,几步与他并肩,边走边随意道:“好吧,修正一下,是除你之外的公会人,都那德行。” 宋麒没接话,只是轻叹一声,脚步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丝。 莫古扎立刻察觉,也加快脚步,故意道:“干嘛?想甩掉我?我偏不。”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 金属门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宋麒按下楼层按钮,然后双手抱臂,背靠着冰凉的轿厢壁。 没过几秒,他忽然偏过头,看向站在另一侧的莫古扎:“我老师,也曾对我提到过你。” 莫古扎正百无聊赖地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闻言,他转过头,狐疑地打量着另一人平静无波的脸:“想坑我?用那混蛋的话来挤兑我?不听。” 宋麒没再说话,微微颔首,便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前方,好似刚才只是随口一提。 他越是这样,莫古扎心里反而越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那混蛋真说了什么? 他忍不住仔细打量起宋麒的侧脸,试图从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蛛丝马迹。 电梯继续平稳上升。 蓦地,莫古扎伸手,用指关节碰了碰宋麒的肩膀:“喂。” 宋麒侧目。 莫古扎盯着他深棕色的眼睛:“……抛开那混蛋不提,你是怎么看待我的?” 宋麒的目光与他对视了两秒,缓缓开口:“真想知道?” 白发男人呵了一声,无所谓地摆摆手:“爱说不说。” 就在莫古扎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宋麒的嘴角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吵。” 莫古扎:“……” 他冷笑一声,一股火气“噌”地窜上来,正要发作,电梯却“叮”的一声,停在了某个中间楼层。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门外站着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看起来二十五岁左右的青年,身姿挺拔,穿着一身休闲装。 但让莫古扎视线停顿的,是这人的发色和瞳色。 对方头发是冰冷浓重的黑色,眼睛却是如同燃烧熔岩般的暗红。 他的表情冷淡,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以及一种若隐若现的厚重威压。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穿着主办方工作制服,面带恭敬和些许紧张的男人,正低声对红瞳青年说着什么: “……您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就在这一层,视野最好的一间。关于第三场考核的具体流程和您的考官权限,明天早上会有详细资料送到您房间。另外,几位总教官希望能与您共进早餐,交流一下……” 红瞳青年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回应。 暗红的眼眸随意地扫过电梯内的宋麒和莫古扎,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不到三秒,便漠然地移开。 那三秒内,又有大半是落在宋麒身上的,后者眉毛都不动一下。 白发男人的注意力立刻被这个红瞳青年吸引了过去,他眯起眼睛,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对方。 他看似安静,实则将工作人员的低声话语听得一清二楚——新来的考官,负责第三场“单项异能测试”。 红瞳青年和工作人员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顿时多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工作人员按下楼层按钮,电梯继续上行。 “……你是宋麒?” 几近凝固的安静中,那红瞳青年出声问。 这句话一出,被问到的人便无法再沉默下去,宋麒稍稍偏头,缓缓地:“您好。” 得了印证,新来的考官注视他一会儿,“我看过你的视频……做得不错。” 宋麒错开他的目光,声线已恢复平稳:“谢谢。” “我说有些人,”白发男人懒懒道,“寻仇也要分对象,仇人的徒弟可不欠你什么,别太关注了。” “……” 红瞳青年眸光转暗,低沉地说,“我知道。” 工作人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该说什么,满头冷汗。 几秒钟后,电梯再次停下,门开了。 红瞳青年和那名工作人员走了出去,电梯里又只剩下宋麒和莫古扎两人。 门重新合拢。 “竟然是他……” 莫古扎低语,“钢铁巨龙艾厄罗斯……他怎么跑到这里来当考官了?” 宋麒按下自己的楼层,平静道:“或许另有任务。” 电梯很快抵达他们的楼层,两人先后走出,走廊里灯光柔和,一片寂静。 他们走向自己的房间,就在莫古扎拿出房卡,准备开门时,目光却落在了门把手上。 只见两个约莫手掌大小,边缘烫着暗金色细纹的信封,被巧妙地卡在了门把手的缝隙里。 信封表面没有任何文字或标识,朴素得反常。 莫古扎也看到了,他眉头一皱,伸手就想去取下来:“这种地方还有商家塞小广告?还是什么恶作剧……” “等等。” 宋麒出声制止了他,手按在了莫古扎的胳膊上。 他盯着那朴素的信封,沉默了一会儿,才抬眼看向莫古扎,问道: “……你想参与公会战么?” 白发男人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慢慢收回手,看向门把手上那个不起眼的信封,嘴角咧开一个充满野性和战意的笑容: “邀请函?哈!来的正好!老子等这玩意儿早等得不耐烦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取下了信封。 就在指尖触碰到信封的瞬间,莫古扎模糊地“感觉”到,仿佛有某种难以名状、跨越了无穷遥远距离的注视,短暂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注视冰冷、浩瀚、不带任何感情,恍若宇宙本身投来的一瞥。 感觉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但莫古扎心里清楚,这不是错觉。 他们已经被某种机制打上了标记。 他撕开了信封,里面出乎意料地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莫古扎将信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对着头顶的灯光照了照,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搞什么鬼?空白的?” 他嘀咕道,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啧,估计需要特殊方式激活,或者……时机未到。” 他将信封随手塞进口袋,转头对正在开门的宋麒说:“我有点事出去一下。” 宋麒已经打开了房门,闻言停下动作,回头看他,眉头微蹙: “晚上十点了,你去哪里?” 走廊的灯光映在宋麒脸上,暖色的微光为那双清冷的眸子染上了一分温和。 前不久,十二圣徒其中一位也来到了这个世界,莫古扎正想找去对方,交流突然出现的邀请函以及最近的情报。 被宋麒这么一问,他忽然停下脚步。 随后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一个玩味的笑: “嗯?你在担心我?” 宋麒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两秒钟后。 “砰!” 房门在他面前干脆利落地关上了。 最后一瞬,他听见了莫古扎隐约的低笑。 门内,姚恒英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听着外面远去的脚步声。 暖光如溶化了的琥珀,厚厚地涂在房间里。 他微微低头,脸浸在光晕里,眼睫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两弯极淡的阴影。 魂体内的金光球试探出声:[……小姚?] 宿主应了一声,[不是说要去处理那只诡异?] [噢,人还没齐,会议还未开始,]提到这个,月神巫抱怨着,[快凌晨了,开什么会啊!] 它琢磨着,[不过,那个白毛竟然有那种觉悟……难怪他只是口头针对“宋麒”,没有真正出手过。] 至于艾厄罗斯……它留意着宿主的神情,刻意避开了那条龙。 [虽然莽撞自大,]宿主轻声道,[但巨象骑士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月神巫不说话了。 片刻后,他走到桌边,将那个空白的信封放在了灯光下。 指尖凝聚起一丝淡金色的灵力,轻轻拂过信封表面。 信封依旧空白。 月神巫扫了一眼,[教团还是这么爱故弄玄虚。] 作为A-1意外出现的小徒弟,“宋麒”会受到邀请在他预料之中。 公会战规则不定,届届形式不一,各有特色,在信物给出提示之前,无人能猜中它的机制。 [你开会时注意下,]宿主道,[应该不止“宋麒”,其他国家也有不少考生收到了这东西。] [没问题……啧,快开始了,]月神巫分神回应,[咦?这次所有领队都到齐了,包括那个太素和无题,你家副会长也在。] 没一会儿,它又恼怒:[靠!这群人竟然集火我!!我先离开一下!] 表面正常开会,实则神力暗中交锋,再不全神贯注,它就要出洋相了! [去吧。]宿主说。 体内金光隐去,室内重新陷入寂静。 姚恒英将信封收起,低头时,盯着弯曲的指尖出神。 艾厄罗斯不该是那副沉默的样子。 他通常有很多奇怪的点子,被发现时又会故作忧郁,面上一派平静故意表现自己,总之,他应该是生动的,一条富有精力的年轻巨龙。 ……将他冰冻了千年的仇人已死,现在的他,追逐什么而来? 空气略微凝滞,顶部的暖光仿佛也有了粘度,让时光的流淌变得迟缓。 他收敛思绪,忽地抬头。 望着翻窗而入的男人,轻笑,“什么时候你也爱做贼了?” 来人一手扶窗,悄声落地,不咸不淡地:“如果要见你,不做贼不行。” “……!” 姚恒英向来对他不设防,怔愣一瞬,忽然被抓住手腕才记起后退,可来人已经松开,似乎只是探测,“月神巫终于走了?” 拉开靠椅,陈砺锋直接坐下,沉声道:“他竟然愿意被你监视那么久……果然居心叵测。”——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人,今日份 可恶不能熬夜了这就睡 月神巫:[问号][愤怒][愤怒] A-3:[白眼]《 》 140-150 第141章 恨与不恨 姚恒英微微低头, 注视着被他触碰过的手腕,一时没接话。 而陈砺锋转动靠椅,停在光影交织的边缘, 继续冷声道, “他那样糟糕的性格,也只有你能忍得了。” 他看过去, 朝向另一人安静的侧脸,刚要说下去,却听对方忽然开口: “一万零二十九位。” 陈砺锋面上一顿。 对方没有动,连睫毛都未曾抬起,语调出奇平稳, “在月神巫的协助下,顺利推行约束纠察员的规则后,这是直接或间接受益的任务者数量。” ……这个时候,倒不像与他相处多年的阿英了,更接近那个令敌人闻风丧胆的A-1。 卷发男人沉默半秒, 凝眸盯他,“所以, 你才帮助他恢复。” 姚恒英指尖夹起空白信封, “他不会回来了。” 竟然是陈述句。 可陈砺锋的视线顺着看去, 却不觉疑惑,只是稍稍拧眉,换了个话题:“你要用这个弱小的身份参加公会战?” 相较其他A区人,“宋麒”强度确实不够。 “就算拒绝, 作为A-1的徒弟,‘宋麒’最后也会以其他形式被卷入其中。” 姚恒英这番话说得很冷淡。 可下一秒,他又露出一个笑, 在卷发男人沉静的目光中晃了晃信封,“到时候,就要拜托陈导演多多关照了——” “不想笑就别笑。” 陈砺锋道。 于是姚恒英靠着桌缘,慢慢收起表情。 “坐下。” 在这片被拉长的寂静里,卷发男人说。 姚恒英叹了一声,他坐到床边,抱怨着,“你好凶啊。” 凶? 陈砺锋没说话。 都是被对方的无所谓惯出来的,如果这人不乐意,哪个任务者能逼迫他? 那位主神每次苏醒后,都会召开神前聚会,归一教团各部皆在,神下侍者位于次席。 作为卧底兼蚁部队长,陈砺锋曾多次静立在距离次席不远不近的阶梯之下,以余光见过这人疏离淡漠、不可冒犯的模样。 四周席位,乃至下方八十八阶,有多少道或畏惧或怨恨的视线紧紧缠绕着他? 八方恶意,独他佁然不动。 到头来,任务者也好纠察员也罢,恶意终是见不得光,得不到半分回应。 “你曾说过,”卷发男人低沉道,“在我面前,不需要扮演。” “……现在还成立么?” “哦,”姚恒英抬眸,眨了眨眼睛,“来找我干嘛?” 他这样子有点呆,陈砺锋在他脸上找不到情绪缺口,只好直接说:“第二场考核时,我在观众席看到了洛师淮的部下。” “她再次来到了这个世界,”卷发男人盯着他,缓缓道,“或许她本人就在附近……上一回,在命运赌场时,你放出了本体?” 他们彼此多熟悉。 只需一个照面就能认出对方,此时的问题略显多余。 ——也恰好,掩盖他的目的。 但眼前之人却揭穿了他的意图,轻笑着:“对,她帮我接上了四肢。” 被他毫不犹豫地承认打乱了计划,陈砺锋接下来的话顿时被堵住。 他眸光沉沉,嗓音干涩,“……什么时候?” “那次决战,”姚恒英说,“中途我曾短暂脱离你们。” 陈砺锋闭眼又睁开,“你说,你只是去干掉祂的分体……” “的确干掉了。”姚恒英看着他。 “……” 卷发男人抓了抓头发,心中竟生出一分挫败,他压抑着声音,“你如今和她结盟了?” 当时他们各有战场,并不能时时刻刻关注对方,陈砺锋再见到他时……这人已是身躯尽碎、魂飞魄散。 姚恒英微微歪头,仍看着他,“所以呢?” “嘭!” 陈砺锋一锤砸在桌上。 他站了起来,眉间一跳,加重了语气,“姚恒英!” 另一人不甚在意,只道:“在呢。” 又是这种态度! 陈砺锋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慢慢问:“为什么要舍弃联盟公会,舍弃我们……去选择她?” “她支持我的选择,” 面前的人又开始笑,在当前的脸上显出像云雾那样的温和神色,“你们会吗?” 陈砺锋哑口无言。 如果是其他方面,他可以立刻回答“会”,但…… ——A-1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他是如何单独击败那个主神的。 至高的神灵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一个窃取了基石的人类,到底要怎样才能杀死祂? 他需要付出什么? 陈砺锋总是不愿意去思考那个答案。 他们最终的目的与道路虽然一致,却步调不同,至少,在一些关键决定上,对方比自己更为激进……也更为彻底、有效。 “历史遗留问题由我们解决。” 姚恒英手指微动,茶几飘过来一个茶杯,稳稳地放在卷发男人面前,笑道,“小文她们没享受过几年青春,让她们放松点吧。” 陈砺锋看了眼,没喝,“你和洛师淮……” “嘘。” 面前的人抬头,食指置于唇边,“别问了。” 他倾斜着身子,脑袋靠着墙壁,意味难辨地笑着,“不要问好不好?” 快速抬头瞄了一眼,他又小声地说,“陈砺锋,我不想与你为敌。” 语气中竟掺杂着陈砺锋从未听过的、浅浅的祈求。 “……” 卷发男人深吸一口气,“那我自己去查。” 他生来亲缘浅薄,自始至终,称得上“家人”的,就只有…… 眼前之人笑了一声,忽然直视他,摇了摇手腕,“你已经在调查我了。” 晃动间,手部皮肤浮现出一圈透明的咒文,随即如玻璃般破碎。 “小陈,你好狠的心——”他懒懒地拖着尾音,像是喃喃,“居然想禁锢我。” 陈砺锋压低眉峰,垂眸盯着他的发旋。 姚恒英一手撑着脸颊,“不必再查月神巫,他不会是那家伙的复活后手。” 卷发男人皱眉,又听他轻声说:“因为我在这里。” 什么意思? 怪不得,这人之前对活跃在现世里的教团反应平平。因为心知他们不可能成功? 一瞬间,陈砺锋联想到某个可能,他呼吸一窒,一句话几乎脱口而出,却立刻被对方打断:“莫古扎今晚回来,快走吧。” 见他不动,眼前的人故作讶然,“哇,难道你想留下来?不行不行,我的小徒弟名声可金贵了,不能扯上这种绯闻!” “姚恒英。” 陈砺锋叫他的真名。 “很久以前,你问过我,我是否会一直站在你这边,”他平静道,“我修改我的答案——我会以我的方式协助你。” 姚恒英眼神一呆,搓了搓肩膀,“好、好郑重。” 卷发男人瞥他一眼,一手撑着窗边,翻身而出。 “明天见~”里面的人朝他挥挥手。 待人走远,室内逐渐安静下来。 [……你在和谁说话?] 刚散会的月神巫疑惑道。 宿主哼哼道,[窗外的小鸟。] 小鸟? 挨近零点,外面一片雾,哪有半只鸟雀? 月神巫左看右看,扫描好几圈,也没找到一根羽毛。 [你那边结束了?]宿主将它的注意拉回来。 [差不多,大半考生接到了邀请函,]它金光暗淡,[公会战啊,一道灵魂等于一个身份。] 到那时,如果它还和宿主一起,肯定会被认定机制暴露给所有人。 要是维伦多被发现混在宋麒的灵魂内,那还怎么扮演“挚友”? 它会成为A-1马甲的累赘。 ——不得不分开的时刻,终究还是到来了。 [别难过,]宿主安慰它,[之后也可以用传音交流嘛。] 能一样吗? 虽然四处漏风,但它还挺喜欢这个窝的。 [噢……]月神巫闷闷不乐,[那我走了。] [但是!] 它迅速模拟出一个巨大的圆脸黄豆表情,上面的眼睛闪烁地眨巴着,[么么么么~亲,不要忘记我哦~] 宿主阴恻恻:[想被屏蔽?] 月神巫正色:[不不不!我现在就走!!] 所有金光暗下去,室内又只剩他一人。 良久,时针指向了12。 姚恒英揉了揉脸颊,双手交叠,下巴搁在手背上,盯着一口未动的茶杯发呆。 ……这样就很好。 月神巫只需顺心地当一个“宋麒”的挚友,成为众多角色的一员,逐步远离漩涡中心。 再多的,再深入的,就不必让它知情了. 散会后,几名低阶异能者兼工作人员,正抱着厚重的资料匆匆走过,交谈声在寂静中显得突兀。 就在这时,所有声音像被无形的力量掐住了喉咙,骤然低了下去,直至消失。 走廊尽头,那道身影出现了。 他走得并不快,步伐均匀,银色的长发随着他的行进,在身后流淌出平直的弧线,没有一丝紊乱。 那身扣到顶的白色立领长衫与浅灰长袍,在走廊幽暗的光线下,像移动的月光。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平视前方,紫金色的眼眸在阴影中显得更加幽深。 他走过时,带起的微风都是冷的。 直到他修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另一端,工作人员们才悄悄交换眼神,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却又忍不住压低声音,讨论着刚才擦肩而过的那位领队: “据说他就是那位来自天竺的新领队,维伦多……” “感觉靠近一点都会被冻伤……” 关上房门,没有点灯,一身月华的男人静默半晌。 眸中弯月垂下,他无声地摊开右手,掌心向上,一丝琉璃色的光芒渗出,似最清澈的冰层下流动的极光。 光芒生长,悄然绽放。 一瓣,两瓣,十瓣,百瓣……层层叠叠,精细繁复,薄如蝉翼,边缘流转着星辉般的冷芒,花瓣缓缓旋转、舒展。 一朵拥有上百片琉璃花瓣的莲花,就这样悬浮于他的掌心之上。 它静静旋转,光华内敛又磅礴,冷得彻骨。 它没有温度,没有香气,那光芒映在他毫无波澜的紫金色眼眸中,更添几分非人神性。 忽然,他眼眸微光一滞。 最外围的一片花瓣,边缘的光芒倏然暗灭,就此飘零。 很快,第二片花瓣以同样的方式剥离。 三、四,五…… 他凝视着掌中造物,心中默数:恨我、不恨,恨我、不恨,恨我、不恨…… 最后几片花瓣孤悬,那琉璃莲几乎只剩下一个剔透的骨架。 ——不恨。 最后一片花瓣湮灭。 掌心之上,只剩那团纯净的琉璃色核心,它悬停了一瞬,光晕向内坍缩,化作一点微芒,没入他掌心,瞬间散去。 ……竟然不恨? A-1,你居然不恨我? 眼眸里的金环明灭几息,他于宁静中默默抚住心口的衣服。 凭什么,凭什么你不恨我?! 静室重归之前的幽暗,只有窗外不变的冷光流淌进来。 他缓缓收手,袖口垂落,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对他而言,无论是所谓的任务空间,还是那名义上的父神,亦或是千千万万的任务者,都比不上A-1活着重要。 千百年来,也只有A-1对他释放过真正的,不求回报的善意。 他与姐姐诞生时,正陷身于怪物堆中,幼小的神嗣无法抵抗父神神域肆意流动的神力,身边多的是熬不过去的废弃子嗣尸体。 再晚一步,他与姐姐就要成为它们的一员。 可那时候,失忆的神下侍者路过了。 他不记得这里是哪儿,只是背着父神出门悄悄经过,但不经意地一撇,见他们万分难受,便急忙伸手,将他们从污秽中抱了起来。 一无所有之徒,不择手段、不顾一切,贪婪地留住唯一的亲人,这不是理所当然么? 所以,当决战时,A-1对他透露了部分计划后,他抓住时机,在最后一刻稍微插手,让后续的一切偏离了轨迹,本来完善的方案出现了差错—— 付出了自身粉碎的代价后,如他所愿地,A-1活了下来……也因此,父神死得不够彻底。 他无疑背叛了对方。 但对方,竟然敢不恨他! 还拼着被神王追杀的风险,将他救了回来。 ……为何? 但是,现在。 被丢掉了,他想着。 月神巫被养父丢掉了。 岂有此理,想就这样甩掉他?呵呵。 他凝视着指端,默然不语。 忽而恍然:那是A-1,是神下侍者……也是联盟公会的会长,全体任务者的顶端。 恨也占时间,比起去恨,那人更会认为,既然事件已经发生,不如分析时局,找出当下最合适的方法,再次去尽力达成那个目标。 向来如此,下定决心后,对方眼中只有那唯一的目标,故而能一往无前,势不可挡。 至于一路遇到的阻碍,于那人而言,与旅途上闪过的风景无异。 他心道:……真冷漠啊,姚恒英。 不。 应该说…… 他缓缓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墙壁,落在那个人身上。 ——真狂妄啊,A-1——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害羞] 撒点猛料哈[害羞] 无奖竞猜,那么姚子之前对月神巫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狗头] 第142章 玩家反应 《灾难日》4.2版本剧情更新。 各方势力登场, 两场考核结束,加上“大的要来了”的气息,让全球玩家社区顿时沸腾起来:那个只在背景设定和只言片语的NPC对话中被提及的公会战, 终于揭开了面纱一角。 无数玩家涌入论坛、直播间、社交群组, 热烈讨论着新出场的各国领队们。 尤其是几位气场与实力明显超模的领队。 华国的席考官已被登场介绍暴露皮下是A-32;A国那位被多方实锤,就是太素剑尊晏庭芝;而L国领队也被部分玩家猜中, 近期在对抗诡异领域的剧情中,登场介绍确认了他是A-4晏庭秋。 唯一未知的,就只有天竺国那位容貌不凡、冷若冰霜的维伦多。 新的卫星角色们引发了大量的考据、战力撕逼和二创热潮。 玩家们像侦探一样分析着他们的每一句台词、每一个眼神,试图拼凑出这些传奇人物背后的故事。 作为深度玩家,闻萱经常关注大家的讨论。 她感觉这些长作文似的分析很有意思, 很多时候,路人玩家的随口一句就是同人女的满汉全席。 嗯…… 咳咳,说到这个,不得不提那天太素剑尊出场时自带的os了…… 因为他面对宋麒时的内心想法过于抓马,玩家们兴致大发, 各式各样的缺德梗图一时间席卷论坛。 诸如“你来得正是时候(正色)”“不被爱的才是小三(指.jpg)”“陛下你说句话啊!(悲戚)”“A-1(理直气壮):你对我吼什么啊,陛下要是不喜欢我, 我有这个机会上位吗?你要是觉得我抢人不对, 那你就和陛下决裂, 把陛下让给我不就好了!”……再搭配乡村爱情bgm,每条转发破十万。 闻萱看得直乐,手机里存了好几个梗图。 不止线上,她所在的班级恰好也有不少人在玩这款游戏, 课间休息时,常常能看到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剧情的身影。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 闻萱刚把教材合上, 旁边的范箐便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下巴朝讲台方向一扬。 学习委员是个戴着眼镜的女生,此时,她已手脚麻利地连接好了投影仪。 白色的幕布垂下,周围三三两两的同学并没有立刻离开,他们默契地拉近了椅子,目光心照不宣地投向屏幕。 “最新剧情录屏,精华剪辑版,”眼镜女生推了推眼镜,声音不高,却让教室迅速安静下来,“重点是紧急召开的领队会议。” 幕布亮起,画面切入。 【这是一间环形会议室。 深色长桌光可鉴人,倒映着顶灯惨白的光。 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物。他们衣着各异,气质迥然,但眉宇间都凝着相似的沉重。 镜头缓缓推移,掠过一张张或熟悉或最近才揭晓的面孔。 A国区域,晏庭芝,或者说太素剑尊,他靠坐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他气息内敛,那双偶尔抬起扫过对面的眼眸里,像淬了冰的寒潭。 他对面,正是天竺国领队维伦多。 那人一头月色般的白发束在脑后,衬得那张不似真人的面孔更加疏离。 紫金色的瞳孔低垂,视线落在自己面前的信封上,对周遭一切恍若未闻,像一尊毫无生气的神像。 L国的赫斯特·特纳,坐在稍远些的位置,姿态依旧闲散,甚至翘着腿,面上略带几分兴致缺缺。 他扫视周围时,目光在维伦多那里停了几秒。 主持会议的是华国总教官王鑫。 老人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熨帖的深蓝色中山装,面容慈和,他面前同样放着一个信封。 “人都到齐了。” 王鑫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压下了会议室里最后的窸窣低语。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相信各位对面前的东西都不陌生。” 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个信封。 米白色,边缘烫着暗金细纹,朴素得反常,也神秘得令人不安。 “我们用了已知的十七种能量光谱分析,九类符文逆向解构,甚至尝试了三位精神系大师的深层共鸣……” 王鑫拿起信封,对着灯光照了照,里面依旧一片空白,“结果如各位所见。我们无法预判规则,也就无法提前布置。”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坐在王鑫右手边下首的舒敏嫦,调出平板电脑上的资料,平稳地接话: “据联盟公会遗留下来的,最后一百二十四届有明确记载的公会战档案分析,其具体规则、胜利条件、参与形式,每一届都存在显著差异,重复率低于百分之三。” “更早期的资料,因任务空间几次大动荡,已基本遗失。” 无人出声,她便继续:“因此,本次公会战重启将采取何种模式,目前完全是未知数。但根据现有情报模型推测,全球范围内,收到此类空白邀请的异能者数量,预计已超过三万人,且仍在增加。” 屏幕上,镜头给了上首一位老奶奶特写。 她满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神清明柔和,正是代号[星河]的余钺。 她缓缓颔首:“纵使其形式千变万化,归根结底,大体也无非两大类:要么是不同公会之间相互竞争,以完成某个高难度任务为目标;要么是所有公会协力,进攻某个被选为战场的异世界。” “如今,任务空间已成历史,传统的公会架构不复存在。我们倾向于认为,这次重启,大概率会采用前一种形式——竞争。” “竞争?” 欧洲某国的领队,一位留着胡子的男人皱紧了眉头,“您的意思是,既然没有了传统的公会作为单位,那么最终彼此竞争的,就会是我们……现实中的国家?” 坐在他对面的H国领队,一位面相儒雅的中年学者,闻言端起面前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沉吟道:“这听起来,有些像是将国家命运与个人能力强行绑定的……世界大战预演?” 他话音落下,站在他斜后方阴影里的一位随行教官,似乎被这凝重的气氛感染,也做了一个仰头喝水的动作,尽管她手中空无一物。 做完之后,她竟面色如常。 斜对向的文拓海眼眸一凝,不动声色地向他们看去。 会议室内的空气因这个猜测骤然降至冰点。 如果这场诡异的公会战,真的要求每个受邀者背后所代表的国家力量投入其中,进行一场或许没有硝烟,却同样残酷的豪赌……那后果不堪设想。 不少领队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余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她缓缓道:“所以,在规则明确之前,在可能到来的风暴面前,我们需要提前商议,拿出一个尽可能合理、能够最大限度保全各方的协作方案。”】 画面外,同学们各自讨论着。 范箐盯着屏幕,皱了下眉毛。 她凑到闻萱耳边,“萱萱,不对劲。你仔细看他们的微表情和小动作……我怎么觉得,有不少人在针对那个维伦多?” 所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角色到底是什么身份?难道又是谁的马甲?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接下来的几个特写镜头,将会议桌下无声的角力展露无遗: 【在主持人的背景音中,太素剑尊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指尖萦绕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的白气。 这股白气蜿蜒穿过桌面中央摆放的鲜花和铭牌,精准地引向对面的维伦多。 维伦多面前那杯未曾动过的清水,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文拓海在起身,将一份纸质资料传递给下一位领队时,恰好需要经过维伦多身后。 她面带微笑,但被桌沿遮挡的右手,有一点针尖大小的荧光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慢放后,其形态却像极了某种蓄势待发的微型尖刺。 而身处这若有若无的“关照”中央的维伦多,始终眉眼低垂,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又像是早已洞察却毫不在意。】 “哦哦哦,是他!那个白毛紫眼睛的新卫星!” 教室前排,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忍不住小声惊呼,“哇去,这角色建模不得了,不知道你游官方会不会把他弄进卡池,不管了我要攒资源!” 她旁边一个正在刷论坛的短发女生头也不抬,接话道: “我看看……哦对,论坛已经有技术党大佬逐帧分析他第一次在酒店大堂亮相的镜头了。嗯?他和宋麒有过一次隔空对视!虽然就零点几秒,但那眼神,我的天,什么一眼万年前尘未了,说不定……” “啪!” 话没说完,她脑袋就被双马尾女生用笔记本轻轻拍了一下。 “打的就是你!” 双马尾女生义正辞严,“别瞎拉郎!我麒是独美事业批,官方没盖章的CP都是异端!尊重角色独立性懂不懂?” 范箐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不由莞尔。 原来是麒子单推人啊。 不过,关于维伦多和麒子可能相识的猜测,她也留意到了。 她自己就保存了维伦多初登场时,隔着观众席人潮与宋麒目光相接的那张截图。 画面构图和光影确实极具电影感,氛围拉满,甚至透着一股……凄美的宿命感? 但细细品味,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 呃,怪哉怪哉,甚是诡异。 如果真如猜测,两人是旧识,那这种怪异感或许就能解释了吧…… 事关自推,闻萱也若有所思地低声道:“看来,这个维伦多很可能是麒子在任务空间时期就认识的‘故人’?” 自推作为主角团的一员、游戏剧情钦定的男二,因关联人物太多,被玩家们戏称“游戏第一关系户”“我的会长父亲”“我的副会长师姐”“大佬们的心上宠”等。 唉,这些不是什么好称呼,搞得麒子本身没有魅力似的。 可谁让麒子就是那么吸引他人关注呢? 麒子粉们痛并快乐着,在日复一日的骂战中逐渐对它们脱敏,甚至能够反击:我推剧情占比超80%,你家有吗?搞笑。 范箐点点头,“看他这架势,身份绝对不简单,肯定又是哪个大佬的马甲。而且人缘似乎不太好?连太素剑尊这种级别的,都明显在针对他……” 两人正小声交换着看法,屏幕上的会议剧情已经接近尾声。 王鑫在做着总结性发言,余钺闭目养神,各国领队神色各异。最终,会议在没有达成任何具体协议的情况下结束。 众人之间弥漫的警惕更浓了几分。 班长关闭了投影仪,教室顶灯重新亮起。 同学们意犹未尽地伸着懒腰,收拾书本,三五成群地讨论着刚才的剧情。 “你们说,主控收到邀请函会怎么办?” “宋麒和那个白毛也收到了,他们仨会不会组队?” “国家层面会干涉吗?要是真变成国家对抗怎么办?” “打起来!我就爱看高端局神仙打架!最好把那些隐藏大佬全逼出来!” “冷静点兄弟,这要真打起来,地图恐怕都得重画……” 范箐和闻萱也背起挎包,随着人流走出教室。 夕阳把走廊染成温暖的橘红色,两人商量着是先回宿舍放东西,还是直接去食堂解决晚饭。 就在这时,前方走廊拐角处,一个一直低头看手机的男生突然跳起来: “嗷——!!” 这一嗓子,瞬间吸引了所有还没走远的同学的注意力。 咋?他被手机咬了? 那男生激动得手舞足蹈,完全顾不上形象,转身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快!快上论坛!看置顶!又有人触发隐藏了!!” “隐藏?” 周围同学一愣,随即兴奋起来,“什么隐藏?新剧情?还是特殊任务?” “不是一般的隐藏!” 那男生已经跑出几步远,闻言回头,声音都在颤抖,“是《旧时光·尾声》!《灾难日》开服以来只触发过两次的传说级隐藏剧情——” ……啥? 走廊里,所有学生静默一瞬。 无论是正准备下楼的,还是慢悠悠走向食堂的。 《旧时光》? 而且还是“尾声”? 嘿嘿嘿,那一位不可说的往事,以及之后的大量混剪视频……(搓手.jpg) “真的假的?!谁?哪个大佬?” “快!回宿舍!上号!” 下一秒,想第一时间吃瓜的人群呼啦啦地朝着宿舍区的方向奔去。 范箐和闻萱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刚掏出来的饭卡,面面相觑。 “还吃什么饭!” 范箐一把抓住闻萱的手腕,掉头狂冲,“走走走,先回宿舍!”——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叼玫瑰] 睡了睡了 调整了大纲,把后面的部分挪了上来[让我康康] 预计一章结束 第143章 旧时光五 【这是一个光怪陆离, 法则迥异的异度空间,是所有被主神选中的任务者们的聚集地。 一般完成任务后,大家都会回到这里休息, 渐渐地, 人多起来,便形成了一个个居住地。 而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为方便管理,居住地被强大的任务者划分成以序号命名的区域,以此为基础,诞生了大大小小的组织。 各方势力之中,愚人之火一家独大, 其余皆是不成气候的小组织。 中级任务者宋长生,便是其中一个小组织的头儿。 咳,其实称不上小组织。 目前只是一个新建的庇护所,专门收留一些表现亮眼的新人。 不过他确信,时日一长, 他绝对能做大做强,建立自己的小帮派, 不再受那愚人之火的气。 为此, 他还翻了三天三夜的字典, 绞尽脑汁,想给自己的组织起一个威风的名字,可把字典翻皱了,也没找到合他心意的。 最后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武器, 干脆直接用了武器名:曼拓梅斯。 这个名字他越念越满意,一听就高深莫测的样子,契合他的气质, 有世外高人之风。 愚人之火也并非完全不吸纳新人,相反,他们对优秀新人敞开大门,并提供宝贵的帮派资源。 但代价高昂:新人需上交每次任务收益的百分之五十积分,并且只有在加入满一年后,才能获得其他成员的协助。 积分是任务空间的硬通货。 兑换回归故乡时限、交易保命物资、寻求强者保护、甚至刷新掉那些必死的任务……全都离不开它。 中低级任务者获取积分本就艰难,上交一半后,许多人连延缓任务、争取喘息发育的时间都做不到,更别提攒够积分回家看一眼了。 因此,不少有野心、有能力的任务者纷纷冒险单干,或者计划着拉起自己的队伍,以对抗那头庞然大物。 宋长生就是其中的一员。 不一样的是,他运气不错,迄今为止的任务几乎都接近满分,在低级任务者中积累了一定的声望;人也热心,虽然进入这个鬼地方已有三年,但他还保留了一点人性,遇到身陷困境的同行经常会出手相助。 所以,他的庇护所吸引了不少投奔者,四舍五入,他也是一个小小的老大了。 此刻,宋长生正站在自己那不起眼的庇护所下方,美滋滋地清点着自己的家当。 眼前是一栋用土系法术勉强垒起来的,方方正正的土楼。 一、二、三……他默数着目前收留的人数,“二十六,加上前几天捡到的那两个厉害小鬼……足足二十八个部下!” 他搓了搓手,眼中闪着光,“不错不错,还差两个,就能赶上愚人之火那帮混蛋的千分之一了!” 他抬头,打量着眼前的长方形土盒子。 墙面粗糙,没有任何装饰,在任务空间各种奇形怪状或华丽恢弘的建筑映衬下,确实显得有点……磕碜。 宋长生摸着下巴,正琢磨着该从哪里开始改进,好歹弄个招牌或者涂点颜色…… “喂!”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不善的声音。 宋长生一惊,回头看去。 只见一男一女正匆匆走来,停在他面前。 两人皆身着橙金色云纹长袍,衣袂飘飘,在这杂乱的边缘区域显得格外扎眼。 那是愚人之火正式成员的制式服装,每个任务者都认得。 开口的是那个男人,眼神倨傲,语气带着质问:“你是这个区的中级任务者?有没有看到两个刚成年的小鬼?黑发黑眼,生嫩得很。” 宋长生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堆起茫然的表情:“啊?谁啊?你家孩子走丢了?” 那女人似乎地位更高,她只是微微一皱眉,男人便立刻噤声,后退了半步。 女人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看着宋长生:“我知道你,宋长生。这片区域新晋的中级任务者,普通人爬到这一步不容易。” 她面无表情,“所以,请配合我们。” 宋长生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哦……好说好说,两位……嗯,身份尊贵,想问什么?” 女人一挥衣袖,橙金色云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流动:“阁下应该明白我们的身份。” “明白,明白,”宋长生赔着笑,一副热衷八卦的模样,“两位亲自过来,莫非最近空间里发生了什么大事?是哪对大佬分手了闹得沸沸扬扬?还是哪个倒霉蛋任务者彻底死翘翘了?” 女人眯起眼睛,闪过一丝不耐,直接切入正题:“两天前,我们帮派负责的《平庸日》系列任务圆满完成。但——” 她语气转冷,“在临近脱离世界的阶段,我们损失了五名注册成员。虽然对方事后清理痕迹还算干净,但我们帮内占卜师捕捉到了两个模糊的影像,是两张高中生的脸……似乎是《平庸日》世界本土诞生的新人任务者。” 宋长生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还配合地倒吸一口凉气:“新人?反杀五个正式成员?了不得啊!然后呢?” 女人目光扫过他身后的土楼,又盯着他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道:“他们逃来了这片区域。最后消失的地点,就在阁下这猪圈的附近。” “猪圈?!” 宋长生脸色猛地一变,恼怒起来,“你骂谁呢!这是我的住所!我辛辛苦苦搭建的庇护所!” 女人沉默了片刻,眼神带着点嫌弃:“总而言之,阁下真的没有见过他们?非常明显的两个新人,稚气未脱。” 被冒犯了的宋长生没好气地挥手,像是在驱赶苍蝇:“没有!没见过!不好意思,我这破地方碍了您二位的眼!这里不欢迎你们,请便吧!” 那一男一女又仔细打量了他和他身后简陋的土楼片刻,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 最终,女人缓缓开口:“希望阁下没有欺骗我们。告辞。”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两道流光,迅速消失在天际。 直到他们气息远去,宋长生脸上的恼怒才慢慢褪去,眼神沉凝下来。 两天前的深夜,确实有两个人,敲开了他这土楼的大门。 一人浑身浴血,气息奄奄,几乎只剩一口气;另一人虽然还能站立,但身上也是多处深可见骨的外伤,两人互相搀扶着,勉强挪了进来。 任务者基数庞大,优秀的新人不算罕见,但能在第一次任务中拿到满分评价的新人,却是凤毛麟角。 而那两个狼狈的高中生便属于后者。 任务空间里,一直流传着一个古老的传说,也像是一条默认定律: 凡新手任务即获满分者,只要不半路丧命,最终无一例外,全都成为了影响一方格局的顶尖任务者。 那两个苗子,将来也会是那样的人物吗? 实话说,宋长生自己也是第一次听说,竟然有新人能在任务世界里成功反杀愚人之火的正式成员——还一口气干掉了五个! 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以上种种原因叠加,让宋长生当时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留下了他们,并将他们安置在了土楼最隐蔽的房间。 宋长生想到这里,心里又美了起来:哈哈,这样一来,等他们伤好了,老子不就凭空多了两个未来的高级、不,可能是顶尖打手? 日后我宋长生也成为一方大佬,就封他们做我的左右护法! 他在土楼外又站了一会儿,用感知反复确认,那两位愚人之火成员的气息真的彻底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监视手段后,才转身回了土楼。 他径直走向通往地下的楼梯。 他的庇护所虽然地上部分简陋,地下却别有洞天,用更多法术加固过,更安全隐蔽。 宋长生脚步不停,惯例去往地下一层,查看那两个未来小弟的恢复情况。 走到最里面的房间门口,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窸窣的声响,片刻后,门被拉开一条缝。 开门的是那个名叫姚恒英的年轻人。 他上半身没穿衣服,正在给自己缠绕绷带,嘴上还咬着绷带的一端,微微歪着头,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眸。 看到是他,眨了眨眼睛,眼睫轻颤着,含糊地喊了一声:“宋哥。” 宋长生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 少年人正在向青年过渡的阶段,身形还带着未长开的青涩,绷带缠绕到锁骨处,露出的胸膛和手臂苍白瘦削,几乎没多少肉,但皮肤下却隐约透着一股如绷紧弓弦般的冲劲。 擦去血迹后,对方的面容仍残留着一丝稚气,而且意外地……卧槽,小白脸,还挺好看。 他文学水平不高,找不出什么优美形容词,学生时期还能拽点天人之姿清俊逼人,可他早毕业了,如今只有一句卧槽行天下。 转念间,宋长生目光不由得一顿。 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感慨:还是个半大孩子啊……本该在教室里,在阳光下,却被迫卷入了这个鬼地方。 “药还够用吗?” 宋长生收起感慨,问道。 他所修治愈法术等级不够,需要配合药剂使用,还不能像那些大佬一样举手间治好濒死之人。 少年人笑了笑,松开唇边的绷带,声音清晰了些:“够的,宋哥要进来吗?” 他说着,把门彻底拉开。 房间内,另一个新人,陈砺锋也在。 他正沉默地坐在床边,给自己手臂上一道狰狞的伤口更换敷料。 听到动静,便抬头看向门口,对宋长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不了,”宋长生摆摆手,“我就是来看看。如果药不够,或者需要别的什么,尽管和我说。” 姚恒英点点头:“谢谢宋哥。” 眼前之人身量稍低于他,抬起眼睫时,便从下往上看他,模样颇为乖巧。 这一声“谢谢”,恍惚间将宋长生的记忆拉回了那个夜晚。 那天安置好两人后,伤势稍轻的陈砺锋强撑着去打水,宋长生则留下来,准备先给另一人处理最严重的伤口。 他蹲下,刚握住对方冰凉的手腕,原本几乎失去意识的人却瞬间抬起了头。 黑发软软地搭在额前,鲜血从他长长的睫毛上滴落,那双黑亮的眼眸直勾勾地刺向他。 可那对眼睛看人的时候,并不像在看具体的人。更像是两扇开在夜里忘了关上的窗,风能过,雨能过,光和声音也能过,里头空荡荡的,什么也留不下。 良久,辨出是他,那双眼睛里的冷光才缓缓敛去,少年愣了一下,低声礼貌道:“……抱歉。” 尔后,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眼神软化下来,又小声补充了一句:“谢谢。” 被这么一看,当时宋长生心里就冒出一个念头: 像是什么无家可归,却依然会对释放善意者露出柔软肚皮的……弃宠。 实际也差不多,他们确实无家可归。 思绪回到现在,宋长生看着眼前的少年,对方正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他,似乎在等他的下一个问题。 对方的眼神非常专注,又像是在出神。 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于是宋长生又问:“在这里,有哪里不适应吗?” 姚恒英一怔,摇头:“都很好,宋哥费心了。” “那就好。” 宋长生颔首,“你们继续换药吧,我就不打扰了。” 他转身欲走,却又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压低声音,问出了盘旋心底许久的好奇:“那个,我多嘴问一句,你们到底是怎么……击败那些家伙的?” 他指的是愚人之火那五个成员。 少年人扶着门框,闻言,脸上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平静答道: “这个啊,其实很简单。放弃所有防御,交换对敌人伤害的最大化。” “事实证明,很有用。” 他的语气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长生面部肌肉抽了一下,差点没绷住自己身为老大的气质。 原来如此,实用又激进的作风……嘶,他这未来的得力部下里,好像出了个不得了的癫子。 宋长生心里有点打鼓,但面上不显,只是干咳一声:“……明白了。你们好好休息。” 告别两人,他背着手,心事重重地离开了地下房间。 唉,收都收了,人也救了,还能怎么办? 就这样,先处着吧,万一处出默契了呢。 宋长生的背影消失不见。 而姚恒英一手撑着门边,低着头,没动。 “唔?” 背上一重,他转过身,发现是陈砺锋扔来的一件大衣外套。 “穿上,”那人沉声道,“关门回来,想感冒直说。” 他慢慢扒下外套,眼睛盯着里面的人,愣愣地:“哇,你凶我……” 里面的人冷笑一声,走近几步,伸手将他强行扯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化了]睡了睡了,高估自己了,没写完,下半段放下一章[求求你了]很快结束 姚子:乖巧.jpg (其实是有点解离了x) 不过任务者精神状态普遍美丽,A-1只是更早地美丽起来了(?) →初见 宋长生:咦,挺乖的小鬼 →中期 宋长生:呵呵呵呵再信他一次我就是狗!!! →后来 宋长生(隐忍):汪 第144章 假意成真 【虽然他们的身体侥幸在初始任务中得到了进化, 但还没到百病不侵的级别。 受伤之后尚未恢复,如果这时再来个受凉发热,不知得多少天才能好。 强硬地将人摁在了木凳上, 陈砺锋起身收拾被换下来的绷带, 抱着它们出去扔掉。 待他回来,桌上的瓶瓶罐罐已被整理复原, 边上还放了两杯水。 另一人呆坐着,托着脸颊,没眨眼,视线凝固在腿上的水果刀。 陈砺锋喉咙一滞,上前夺过那把小刀塞进了抽屉, 在对方仰头时,干涩道:“……别看了。” 眼前之人垂下眼睑,没阻止他,也没说话。 陈砺锋哑了口,俯视着对方的脑袋, 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擅长安慰人,也因缺乏经验而不敢去安慰, 便站在原地, 迟疑地转移话题: “不止我们, 还有一些任务者也逃了出来。等伤好以后,我们就去找其他同学,他们应该在附近的区域。” 这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决定,此时提及, 不过是没话找话。 说完,他瞥了一眼,另一人面上没什么血色, 回答木木地:“嗯。” 陈砺锋微微拧眉。 他不太适应对方这副模样,以往多数时候,负责活跃气氛的都是对方。 现在毕竟…… 他向来拿这人没办法,只好继续蹩脚地找话题:“那,和班长他们取得联络之后,我们要留下来么?听说不少中级任务者都喜欢招揽新人当探路的炮灰……” “为什么不?” 姚恒英没动。 他眼睫低垂,声音轻缓,“现阶段,他很好用。” “……” 差点忘了,这人面对陌生人时态度堪称冷漠,能为他所用的都是好材料。 陈砺锋嗓音沉下来:“如果那个宋长生对我们不利……” “他有善心,但不多,”对方说,“这一点善心够他收留我们,却不够我们长期待下去,一旦我们表现不符合他的预期,或许……” 陈砺锋眼眸一暗,“这段时间,我会留意他的弱点。” “……可是,很奇怪。” 这人说着,又困惑起来,“他面对我时,竟然还保留了几分共情能力。” 有吗?陈砺锋一愣,他倒是没注意这个。 面前的人慢慢坐直,笑了下,“无所谓,这样更好。” 陈砺锋若有所思:“你想……” “他喜欢听话的人,”姚恒英仰头,对他笑,“所以我现在可以很乖。” 沉默一秒,陈砺锋面无表情地捏了下他的右脸,后者吃痛地“啊”了一声,一边捂住被捏红的脸颊,一边直直瞪着他。 “难看,”他点评道,“太假,演够了就去休息。” “你不懂欣赏,”姚恒英收了笑容,抱怨着,“可恶,总有一天我要骗过你。” 起码现在不再死气沉沉,也不像个勉强运转的空壳了。陈砺锋斜他一眼,关门离去,“行,我期待那一天。” 他回了隔壁自己的房间,屋内有个统一配置的小木床,大小类同高中寝室。 地下一层没有窗户,墙上挂着任务空间的时钟,当前是这个区域的午夜。 陈砺锋翻身上榻,避免左臂伤口裂开,于是准备侧躺入睡。 ……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就会不受控制地想起不久前的一幕幕。 除了最开始时对“秦阿姨”的那句“没问题”,往后遇到的任何敌人,他的搭档都能快准狠地下手,姿态平静得怪异。 逃出小区后,他们二人深入调查,很快锁定了向这一片投放毒气的五名任务者,之后…… 那人黑发下的眼睛是一种接近无机质的专注,映着敌人,却映不出丝毫情绪的涟漪,没有恨,没有怒,唯有一片深潭般的死寂。 敌人的刀刃划开他的手臂,鲜血飞溅,他却不格不挡,反而顺着伤口撕裂的方向将手臂送得更前,让对方的武器卡在自己的骨肉里,只为换取零点几秒的僵直。 而他的另一只手,已直刺敌人眼眶。 那人的打法里没有“守”,只有“交换”。 于是,敌人退却了。 这一瞬的后退给了陈砺锋机会,他就在身后,立即抹掉了敌人脖子。 要不是任务空间,他都不知道那人还有这样的一面。 ……不。 陈砺锋转念一想。 初始任务里,也有过类似的时刻。 被充作俘虏后,班主任是青壮劳力,被巨人们抓去了搬运巨石,整个班级则分成了八个小团体,大家都想逃跑,逃跑路径不统一,谁也说服不了谁。 但到了后面,阿英被他们惹烦了,在下一次修整期,让他拖住这些人,自己将一头被他弄疯了的巨人引了进来…… “不合作,就去死。”阿英说。 脑海跟个电视剧似的,陈砺锋不得不睁开眼眸,凝视着天花板。 这样的一个人,却在面对五名投毒者时,因对面召唤出了被制作成傀儡的老人,而僵了一瞬,躲闪不及,被刀片绽开了腹部。 老人是他们楼下的邻居,一人独居,平日里老爱提着一袋鸡蛋果在小区公园里健身,见了小孩就分。 他们也吃过,酸甜口的。 …… 末了,阴影中的男人舒出一口气。 接着一骨碌坐了起来。 陈砺锋一手触摸墙壁,感受着冰凉的墙面。 阿英就在邻间,有没有好好休息? 而且…… 离开时,对方似乎恢复了精神。 可那是真的么? “啧。” 反正睡不着,他干脆起身,取了大衣出去。 敲门,一秒,两秒,无人回应。 陈砺锋皱起眉毛。 他不再等,拧碎了长锁直接进去。 “姚恒英?”他环视一圈。 没人,桌边、凳子、床铺都是空的。 他心跳慢了半拍,立刻去看另一边。 屋子不大,只剩掩着门的浴室,那人毫无疑问就在里面。 靠近时,他听到了细微的流水声。 哪来的水声? 来到门边,陈砺锋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浴室里,水汽尚未散去,像一层薄薄的雾黏在瓷砖上。 那人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双腿曲起,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没有焦距地看着对面墙上的某一点,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瓷砖的凉意透过薄薄的绷带,渗进皮肉,渗进骨头,但他似乎感觉不到。 水珠从他湿漉漉的发梢滑落,顺着苍白的脖颈一路蜿蜒,没入绷带里,洇开一小片更深的水渍。 水龙头没有拧紧,残留的水滴一下,一下,敲打着瓷盆底,旁边的水管也打开着,漫出来的水湿透了他的衣服。 陈砺锋压抑着语气,“……你在干什么?” “思考我的梦想。”姚恒英下意识道。 答完,他仿佛才明白来人是谁,便抬起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嗨,小陈,你也失眠啦?来一起坐啊。” 有水珠挂在他的睫毛上,很重,压得他偶尔眨一下眼,眨动时,水珠坠落。 陈砺锋深深地注视他,不接话。 地上的人歪头,笑吟吟地对他招手,“过来,过来。” 陈砺锋这才缓缓移开目光,移动脚步。 姚恒英满意了:“对嘛,我们交流心得……啊!” 他竟被水管喷了一脸,水流来得太急,呛得他咳嗽起来,单薄的肩膀缩成一团。 还嫌不够似的,陈砺锋调整方向,将人全身上下都冲了一遍,又取下墙上的毛巾,套住对方脑袋,面上一片冷酷,“清醒没?” 地上的人抬眸,幽幽地盯着他。 “醒了就起来,”陈砺锋关了水管,冷声道,“擦干头发,换一身绷带。” “……你也要换,”另一人慢吞吞地爬起来,虚虚地拢住毛巾,“手臂,湿掉了。” 陈砺锋一看,左臂晕开一片深色,他冷笑,“是谁导致的?” 姚恒英理直气壮:“你。” 懒得同他争辩,陈砺锋掉头就走。 待双双换掉纱布,他将绷带打了个结,才大发慈悲问:“什么梦想?说来听听。” “我讨厌这里。”旁边的阿英道。 答非所问,那个任务者不讨厌这里?陈砺锋无语。 却听他说了下去,“所以,我要成为心狠手辣的大反派,杀光所有恶心的东西。” 恶心的东西?愚人之火? 正合他意,陈砺锋思索着,“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们强大起来,一人潜入愚人之火窃取机密,一人在外建立新的组织,内部瓦解与外部侵略同时进行……” 阿英一直看着他,眼底无波无澜。 陈砺锋的声音逐渐消失。 这个“讨厌”,莫非……对视间,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心脏砰砰地跳动着。 “讨厌的地方不该存在,”姚恒英说。 他偏头,指尖揪住身边人的衣角,小声问:“你会站在我这边吧?” 一个新人任务者说出这种话属实荒谬。 可陈砺锋被他看着,像被蛊惑一样,竟也生出一丝荒诞的信念。 他舔了舔下唇,勉强平复思绪,声音干涩,“当然。……但你,怎么心狠手辣?” 面前的人故作神秘:“演。” 他眯眼笑,“演出气场,演出精髓。古往今来的大恶人皆是如此,我要以他们为榜样,努力攀登大恶人新高峰!” “……”陈砺锋只觉上一秒相信他的自己天真得有点过了。 他欲言又止,上下扫视这人,到底没忍住,“就你?你能是么?” 单论刚才那个笑声,哪个大恶人会这样笑?人家都是“桀桀桀”的。 “不是也可以是!” 姚恒英被他惹毛了,瞪着他,趁他不注意立刻上手给他的绷带打了死结,“只要我装得够像,装到我自己都深信不疑,那我就是!” 再争下去自己也要变傻了,陈砺锋果断放弃,敷衍:“行,大恶人也要休息,睡吧。” 看吧,神志不清就会说胡话。 ……要真成了,他陪着就是。】 · 剧情结束,“旧时光·完”一行字于画面中央浮现。 鉴于好友“嘿嘿嘿嘿”地呲着大牙花笑了全程,闻萱有些不忍直视,颇感悚然,便不敢打扰她,独自跳去游戏论坛,看看有无新的分析贴。 然后就被1粉“嘿嘿嘿少年体”“啊啊啊湿身play”“嘻嘻嘻战损时刻”的尖叫糊了一脸。 闻萱叹气,马上退出来,筛选关键词重新搜索。 这次首页冒出个回复破千的贴:《看完新隐藏的,进来》hot 【楼主:好了,出去吧。】 闻萱:“……” 她正欲点叉,下滑时又看见了二楼内容: 【楼主:等等,我开玩笑的!别走! 是这样的,我想,目前《旧时光》已知宋长生和A1他们相识于相互利用,后面嘛大家也知道,宋长生才是欲求不得(?)的那一个,想要小弟反成小弟,点蜡(笑) 可观《葬我于雪》,我们又清楚A1和他并非虚情假意,的确有那么一分真情在,甚至,恐怕1还将这段经历告诉了小徒弟……这才让本名方麒的麒子在最后改名宋麒,来到主控的世界,延续“if线宋长生”的可能性…… 哇,从利用到付出真心,美味,你两发生了什么? 你品,你细品,1称呼的“宋哥”和Chardy的“宋哥”,太微妙了…… 不过,1倒是梦想成真,现在他是远近闻名的大恶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登场时那串七彩头衔我还记得呢 (默) A1,初入空间就有那种念头了啊……】 嗯,有点好玩。 事关自推,闻萱看了下去。 可越看越不对劲,楼主东扯西扯了一大通,讨论这讨论那,最后演都不演了,直接敲下一行: 【汇总以上信息,我们可以得知,据正史记载,A1与A9曾育有二子一女,一曰朱瞳,二曰文拓海,三曰宋麒,后来9与1离心,大哥二姐逐渐长大,3乘虚而入,野心家上位,与1共谋大业——】 闻萱手一抖,点了个踩。 从哪里开始是正史?! 她摇了摇头:得了,等过两天大家冷静点再看论坛吧——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化了]醒了起来发一下 少年姚子:大恶人! 游戏官方:OK.(一串长长长长长长头衔) 第145章 人气易位 领队会议的第二天, 训练场内的气氛比昨日更加凝实。 赵约的召唤系异能似乎被单独提了要求,早饭时他接到通知,匆匆离队前往特殊场馆进行加训。 宋麒跟随华国的队伍, 完成常规体能和异能协调训练后, 训练单上多出了几项新的内容:高温耐受、强光干扰下的精准施法、以及模拟重力异常环境下的移动战。 虽未明说,但大部分考生都明白, 这是在为随时可能打响的公会战做准备。 这些项目在姚恒英看来可有可无,但这毕竟只是一个初步灵气复苏的世界,异能者们的身体素质仍未完全脱离普通人水平,不能要求太多。 也不能说没用,起码能让考生们心里有个底。 做完拉伸后, 姚恒英开始习惯性地一心二用,边让宋麒挂机边登上游戏后台摸鱼。 众所周知,开小差是人类进步的一大动力,古今中外不少哲学灵感都来自开小差的过程。 喔,当然, 他没在思考哲学。 浏览了几个地狱笑话合集后,他兴致缺缺地点开其他分区。 出于保护精神状态的目的, 姚恒英已提前将“A-1”“xxcp”“主神”等词语屏蔽。 但玩家是自由的, 更换名词代称的速度也是。 《报——芜湖!!新帝旧帝之战落下帷幕, 竹马组新皇登基!太上皇年老力衰,已被杖毙,喜大普奔!!》hot 【楼主:噔噔蹬蹬——多次公会创始组剧情、两位A区角色人气加持之下,你游迎来开服以来首次皇权更替! 先帝以2.1千万tag含恨退位, 新帝2.5千万tag成功登顶,让我们恭喜这对新人(烟花)(大烟花)(礼炮)其他人也要再接再厉哦~ 港真,新帝氛围比先帝好太多了, 先帝内部单推互为世仇不死不休打到官博评论区一片血红,新帝两位单推因正主关系好也不存在戏份争夺反而有所收敛。 以下为论坛新玩家们更新基础知识: 1.帝推是啥?答:Chardy推,以后大概率单指Chardy,不再存在美帝含义 2.竹马组又是谁和谁?答:那个男人,没错,就是那个腥风血雨之不可说(护楼,不敢提代号怕他们打过来),以及他的竹马+卷毛大爹+某重锤使】 姚恒英:…… 千防万防躲不过去,内心有一点死了。 死掉之后又涅槃,消沉只是一时,他很快精神起来,点进同人区单人tag,如愿在榜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以及【tag:1.8亿】。 行,能提升人气,那其他无所谓。 后背有道颇为炙热的视线,姚恒英顺着方向看去,用眼神示意他有话快讲。 对面举重的白发刺头动作僵住:“……看什么看。” 姚恒英收回目光:噢,有小秘密。 莫古扎昨天被他们的圣徒叫去谈话后,整个人就有些不对劲。 训练间隙,姚恒英好几次察觉到他投向自己的目光,可每当他看过去,莫古扎就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扭开头,面上表情复杂。 午餐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他握着筷子,略感疑惑地抬起头,正对上斜对面莫古扎拧紧的眉头。 对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眼神定在宋麒身上,却又没真正聚焦。 发现宋麒回视,莫古扎迅速垂下眼,硬邦邦地甩出一句:“看什么?吃你的饭。” 下午的训练结束,他用毛巾擦着颈后的汗,走到场馆角落的饮水机旁。 刚接满水杯,就瞥见莫古扎双手抱臂,靠在不远处的立柱阴影下,又一次幽幽地盯着他。 这次的时间格外长,姚恒英甚至能看见他腮边肌肉微微抽动,脸上闪过一丝的挣扎神色。 “有话要说?”宋麒关上水龙头,直接问。 莫古扎像被惊了一下,随即抬高下巴,语气生硬:“……没有。别自作多情。” 宋麒不再理会,端起水杯转身就走。刚走出几步—— “喂!” 宋麒停步,半侧过身。 莫古扎眉心紧皱,抬起翠瞳,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声音压得很低:“……你,第四场考核的时候,注意点。” 第四场? 最后那个团队协作实战考核? 宋麒心中疑窦顿生,面上却只微微颔首,表示听见了,随后便继续朝房间走去。 拐过一个弯,确认离开对方的视线后,姚恒英在阴影处停下,立刻爬上论坛搜索昨晚的剧情。 管他什么小秘密,哈,他的面前不能有谜语人! 讨论昨晚白毛刺头那段剧情的帖子有几百个,他直接点进了带语音和录屏的,于是听到了一段白毛小伙的内心: 【……要不要告诉他? 教团的那个傀儡教皇通过某种方式降临本世界了,圣徒罗克珊阁下为此亲自前来,并与E国做了交易,换取邀请函…… 神王陛下似乎有意借此机会插手公会战,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彻底杀死那个教皇。 这本来不关我们的事,可…… 圣徒阁下昨晚突然问我,意味深长:‘你的寝友,就是A-1新收的那个徒弟?’…… 她代表神王的意志而来,特意问起宋麒,难道陛下想找他的麻烦? 我不该多嘴提醒,这违背了我的立场……可……这家伙平时像个伪人,但,为人倒还算磊落…… ……啧!烦死了!】 心声至此断绝。 姚恒英退出帖子,轻轻摇了摇头。 所以,那前文盲挣扎了半天,最后还是用那种别扭的方式提醒了。 神王的意志……他若有所思。 威齐波洛搞什么,祂也想来找茬? 不过,“傀儡教皇”? 倒是印证了他的某个猜想。 归一教团里,能被神王称为傀儡,却又有资格得到其他纠察员跪拜的,只有——主神众多化身之中,唯一不会使用的、一个非人形态化身。 因材质不佳,外表看起来有些失智,那老登心里嫌弃却不说,只将它扔到攀天塔里自生自灭。 后来,它竟生出了一丝自我意识,便被老登抱着看乐子的心态丢进了纠察员堆里。 它生来浑浑噩噩,无名无姓,空有一身强大实力却无对应的心智,将归一教团视作自己的家,认为所有纠察员都是它的“家人”,不得擅自脱离,掌控欲惊人。 而如今,它来到了这个世界…… 姚恒英思索着,从空间里拽了个不起眼的联络器出来。 这款联络器可跨星系发送信息,然而久不使用,久不充电,机魂大不悦,开机时冒出一个血红色的“(▼皿▼#) ” ……姚恒英若无其事地划开屏幕,拖出列表,给一个灰色的名字发送:在?有空聊聊? 对面几乎秒回:不在。 过了一会儿,又发来:难得,终于想起我了?(微笑)什么时候? 姚恒英快速输入:哇,明明我一直有挂念你。(小人比心)你在附近?那之前按约定好的,你看到信号的时刻。 对面:(爆锤.gif) [消息已撤回] 对面:抱歉,发对了(微笑) ……姚恒英叹了口气,把[洛师淮]的对话框关闭。 不再回复,他打算先回房间冲个澡。 可刚走到静谧的走廊拐角,一阵若有若无的紧绷感传来。 只见前方,L国那位总是笑得春风和煦的领队,正挡在天竺国新领队维伦多的面前。 旁边一位组委会工作人员手足无措地站着,满脸为难。 维伦多依旧是那副冰冷疏离、不似活人的模样,晏庭秋则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声音温和有礼: “维伦多领队,幸会。您是本届新上任的领队?恕我孤陋寡闻,此前似乎从未在国际异能者名录或重大场合中听闻您的名号,就连官网信息也一片空白,实在令人好奇不已。” 维伦多仿佛没听见,紫金色的眼眸直视前方,声音如冻泉击石:“借过。” 晏庭秋笑容不变:“是不便回答,还是……” 他顿了下,语调带上一点探究,“连您自己,也未必全然清楚呢?” 维伦多依旧没有看他,甚至连睫毛都未颤动一下。 然而,他的目光却忽然穿过了晏庭秋的肩头,落在了后方正试图安静路过的宋麒身上。 就在那一瞬间,他冰雪雕琢般的眉宇间,罕见地掠过一丝近乎柔和的痕迹,如同极地雪原上偶然折射的微弱天光,转瞬即逝。 晏庭秋何其敏锐,立刻感应到这细微的变化和目光落点。 他顺势转过身,脸上瞬间切换回真诚些的笑容:“宋麒?训练结束了?正好,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放松一下?” 唉,月神巫,唉,挚友。 最不想面对的挚友对手戏,到底还是来了。 姚恒英不想搭理,但宋麒却不能。 宋麒停下脚步,礼貌地:“多谢领队好意,我不饮酒。” “他爱喝茶。” 一个冷澈的声音突兀地插入,让原本微妙的气氛骤然一滞。 宋麒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眼看向说话的维伦多。 维伦多的目光已牢牢锁定他,与方才面对晏庭秋时的漠然判若两人,“他……我曾有一位朋友,偏爱清茶。你应该也是。” 晏庭秋眸色倏然转深,脸上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几分,视线在宋麒和维伦多之间巡梭。 他们认识? 这次又是什么戏份? 姚恒英心下警觉。 为防整出意料之外的剧本,他还是得主动出击。 宋麒与维伦多对视片刻,缓缓开口:“那是很久以前的习惯了。” 维伦多的面容上没有表情,只是沉默下来,周遭的空气仿佛因这沉默更冷了几分。 宋麒似乎不打算停留,嗓音依然平稳,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说起来,您的神态气度,与我一位失联已久的故友,确有几分相似。” 维伦多的嘴唇微微一动。 宋麒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平静地说了下去:“可惜,他已太久、太久不曾回应我的任何联络。” 他在“太久”上稍稍加重语气。 维伦多终于出声,声音低沉:“或许……他有必须处理的要事,身不由己……” “或许,”宋麒轻声打断,抬起眼,微微抿唇,目光清亮,“是他自己,早已选择了放弃这段关系。” 话音落地,他不再看维伦多瞬间凝住的神情,也对晏庭秋探究的目光恍若未觉,径直转身,沿着走廊离去,没有丝毫留恋。 晏庭秋望着宋麒消失在拐角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身旁静立不动、周身寒意却愈发凛冽的维伦多。 他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玩味。 这两人之间肯定有旧,而且渊源不浅。 但看宋麒这态度……呀,生气了? 他转向维伦多,重新挂上那副社交性的微笑,意有所指:“既然一方已经不屑于维护这段情谊,那么另一方,似乎也没必要再执着追回了,您说对不对,维伦多领队?” 维伦多缓缓转动眼珠,第一次将视线真正落在了晏庭秋脸上。 那目光没有任何温度,宛如万古不化的寒冰。 他没有回答一个字,径直从晏庭秋身边走过,仿佛对方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唯余晏庭秋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维伦多…… 那张脸,毫无疑问就是教团的前任圣子,月神巫。 本以为祂已陨落,却不想在这里见到祂。 而且,祂居然与A-1的小徒弟是故交…… A-1生前对宋麒保护宠爱之至,无人可知宋麒的存在。 可现在看来,从未暴露过的小徒弟,月神巫却早就清楚。 晏庭秋慢慢放平唇线,乍看之下,竟有一分冷厉。 不笑时,与太素有五分相似。 国师大人呀,你对那东西未免过分纵容。 你一走了之,可知几年以后,祂会再度刻意接近你的小徒弟? “请、请您往这边走,”新来的工作人员擦了擦额角,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王局和新考官艾厄罗斯先生,已等候多时。” 晏庭秋面上一顿,随即笑了笑,“5楼?好。”——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叼玫瑰] 月神巫:[比心] 姚师傅:(不接戏,并发送了一个自制剧本) 月神巫:[害怕][裂开] ps:是用本体去见元帅[狗头叼玫瑰] 第146章 临时契约 邱佳玉被召唤出来时, 姚恒英偏头观察,恰巧对上无题剑尊带着笑意的眼眸。 此人一向不拘礼数,刚推门而入, 便不顾里面等候的几人, 面向封婷身边的她:“又见面了,邱姑娘。” 在场众人交换眼神, 面上多有惊讶之色。 这人怎么回事,整得我们很熟似的…… 心里嘀咕着,邱佳玉点点头:“你、好。” 趁此空闲,她不动声色地扫过众人。 这是一间没有任何标识的会议室,光线柔和, 却照不散空气中无形的凝重。 主位上是华国此次的官方代表王鑫,老人慈眉善目、头发花白,穿着朴素。 左侧坐着封婷,邱佳玉静静飘浮在她的身侧。 她脚不沾地,红衣下摆无风微动, 歪着头,“望”着进门的晏庭秋, 明明没有眼睛, 却让人感到被某种非人的存在注视着。 右侧则是一位沉默的青年, 黑发红瞳,容貌英俊,却透着一种幽深的冰冷。 他坐在那里,仿佛一块亘古不变的寒铁。 “晏先生, 请坐。” 王鑫和蔼地笑着,指了指空位,“冒昧请您前来, 实在是心中有些疑惑,难以安枕。” 晏庭秋随意坐下,姿态放松,仿佛只是来聊家常:“客气了,我既然答应合作,自然知无不言。贵方照顾我那不省心的小徒弟,我投桃报李,提供些力所能及的帮助,也是应有之义。” 王鑫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和,问题却单刀直入:“既如此,那我便直言了。我们想知道,令兄太素剑尊阁下此次前来,真正的目标……是否与传闻中的‘规则书’有关?” 提到兄长晏庭芝,晏庭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不是。”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兄长追求的,从来都是剑道极致,是更高、更不可测的境界。此方世界汇聚了诸多体系的强者,对他而言,是一座值得攀登的山峰。至于‘规则书’……身外之物,入不了他的眼。” 闻言,封婷眉头微蹙:“剑尊阁下追求至高,我们理解。但若他与同层次强者在此界交手,余波恐怕……” 晏庭秋耸了耸肩,带着点无奈的笑意道:“那就得看你们这方世界的能耐了。或许,集合你们全世界所有异能者的力量,倾尽一切,能勉强挡住兄长全力施为下的……十分之一道剑气?” 他摸了摸下巴,补充,“可能还差点。” 会议室内的空气骤然凝固,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王鑫盘轻敲桌面的手指微微停顿,封婷抿紧了唇,其余的参会者也紧紧皱眉。 没人敢赌这个可能,也赌不起。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红瞳青年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直: “我在这里。” 嗯?晏庭秋饶有兴致地看向这头巨龙。 险些忘了这位意外来客…… 钢铁巨龙,艾厄罗斯。 晏庭秋曾听过这个名字,在一个任务失败的A区人那里。 那名失败者拼尽全力、耗尽一生、花光所有积分,也无法找到他的那次任务对象的坐标。 那可是一个A区前百,到底多困难的任务才会让他连地点都找不到? 他觉得有趣,想打听这个任务的具体信息,于是某次会面,他便与A-1说了这个趣闻。 却只得到对方轻飘飘的一句: “想知道?我也可以让你的坐标原地消失。” 那时,晏庭秋当即展开扇面,轻轻摇晃着,遮住半边面部,与扬起的唇角。 呀,这话信息量可不小。 他眯起眼睛,侧头欣赏对方渐渐冷淡下来的眉眼,玩味道:“国师大人,变相承认了哦?” 顿时,那双纯黑的眼眸望过来,苍白的面容失去了笑容的晕染,显出一种玉质般的冷彻。 真稀奇,他轻叹着,原来A-1也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那么如今,这位A-1的故交,又是出于什么原因,来到了这个世界? 晏庭秋靠着椅背,思索间,与那双冰冷的龙瞳错开目光。 故交而已。 仔细一数,这里能算A-1故交的人不下五个,钢铁巨龙不过是其中一位,并无特殊之处——A-1没心没肺,或许早就忘了他罢。 即使处于力量低谷的重生期,即使化身人形,巨龙依旧是巨龙,其本质的生命层次与力量底蕴,远非寻常人类异能者可比。 若是他,在完全状态或许能周旋一二,现在嘛……接住几道剑气,大概还是可以的。 “哈哈,”晏庭秋在沉重的气氛中忽然笑了起来,打破沉默,“放轻松,诸位。我刚才只是打个比方。兄长不会在你们这凡俗之地动手。” 他环视一周,“这儿地方太小了,打起来不够尽兴,也施展不开。他的战场不在这里。” 王鑫、封婷等人面面相觑。 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慰,却又让人感到另一种层面的寒意——所谓“地方太小”,究竟是指这个会议室,这个考核中心,这座城市,还是……这个星球? 片刻后,王鑫重新开口,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多谢阁下坦诚。我们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希望阁下能不吝解惑。” “请说。”晏庭秋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鑫缓缓道:“我国异能者赵约,其召唤系能力的本质……根据我们的一些推测,他是否与本世界权能基石有关?” “权能基石”四个字一出,房间内更加安静。 晏庭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少许,他摩挲着下巴,慢慢说道:“不是。” 在众人略显错愕和疑惑的目光中,他继续说下去:“赵约啊,就本质而言,他是层次高于基石的外来者。” “外来者?”封婷忍不住重复,这个说法超出了他们的预想。 赵约的背景资料清清楚楚,自幼在华国长大,怎么可能是“外来者”? “不必深究字面意思,至少目前,他与你们世界的任何人,在存在形式上并无显著差别。” 晏庭秋摆摆手,似乎不打算详细解释这个定义,“他的‘本质’沉睡着。如果你们真的想知道答案……” 他笑了笑,“不妨继续观察。我顺手测算过,不久之后,关于他身份的谜底自然会浮出水面。现在强求反倒无益。” 王鑫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真挚的谢意:“多谢阁下解惑,这为我们厘清了很多迷雾。” “小意思。” 晏庭秋又恢复了那副轻松模样,“记得关照我那徒弟。团队考核怎么安排我不管,但我不想看到她和宋麒成为必须分出胜负的对手,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吧?” 他摇了摇头,“那小子身上的道具有点多,花样百出,我徒弟对上他容易吃亏。” 王鑫笑了:“当然,我们会合理考量对战安排,尽量避免不必要的内部消耗。” 正事似乎告一段落。 红衣女子悬浮在一旁,光明正大地听了全程。 赵约一家是凭空出现的,被晏庭秋算成外来者倒也合理。至于太素的目的,姚恒英竟然并不意外。 很久以前,身为大越国师时,那人便几次三番对他下战书,自顾自约定什么云顶之战互论剑道、探讨大道奥义。 但他一人分饰多角,忙得很。 这种对局赴约一次就够了,能起到扬名天下的作用,多了没意思,而且他对所谓的大道奥义不感兴趣。 追求至高是一种修道者的浪漫,可惜他的道义不在此界,也并不愿被至高之名困住。 一山更有一山高,比起至高者,不如做个前进者。 后来,太素单方面认为他毁约,即便他拒绝见面,也会隔三差五地出现在他办事的路上。 红衣女子闭着眼睛,微微低头,指甲安静地戳着沙发。 这时,对面的红瞳青年再次开口:“开始吧。” ……开始什么? 红衣女子抬起头。 只见封婷神情一肃,点了点头:“麻烦了。” 她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眼神专注。 脚下,淡金色的光芒缓缓浮现,宛如有生命的藤蔓般延伸开来,形成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形法阵,光芒流转间,隐隐有契约符文闪烁。 与此同时,晏庭秋很识趣地后退了几步,将空间完全让出。 艾厄罗斯也站了起来。 他脚下同样亮起了光芒,却是带着金属质感的银白色。 这光芒凝实如柱,接着,与封婷脚下的淡金色法阵之间,凭空生出了无数细密的光之丝线,如细窄的桥梁,将两者连接起来。 银白与淡金交织,光芒渐盛,却又控制在房间之内,没有半分外泄。 一股宏大古老的气息从艾厄罗斯身上隐隐透出,又通过那无数的光之丝线,与封婷的力量稳定地交汇。 邱佳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歪头的角度变了一点点。 神奇的感觉。 不止封婷,作为契约对象,她身上也染上了一丝巨龙的气息,像是连接,也像是庇护。 光芒逐渐内敛、消失。 艾厄罗斯颔首:“这样一来,我能借契约通道进入那个公会战。” 说完,便再次沉默下来。 ……他似乎比之前更加安静了。 封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同样不语的邱佳玉,斟酌着:“呃,多谢殿下。” “不必称呼我为殿下,”艾厄罗斯淡淡道,“各取所需而已。” 姚恒英没忍住瞥他一眼,又在对方察觉时立刻避开。 艾厄罗斯大概率没有收到公会战的邀请函,若要介入,这是最直接的方式——成为某位异能者的临时契约者。 而目前,封婷是国内经验最丰富的契约系。 他,不会还没放弃那个“得偿所愿”的预言吧? ……何必呢? 手臂一暖,封婷一愣:“哎?” 邱佳玉主动回到了她手臂上的印记里。 没别的意思,姚恒英心道。 只是他在某个被捕诡异那里留下的标记,被一股熟悉的力量触动了——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叼玫瑰] 游戏剧情里的本体登场倒计时[狗头叼玫瑰][玫瑰] 大家表面各有目的,实际上嘛…… 第147章 水上灯火 那是他在某把诡异短刀身上留下的一个隐秘标记。 短刀主人的事件仍在处理中。 有贺透真隐瞒此事携带凶器入境, 之前差点引发严重事故,被华国官方连人带刀一起扣下。 如今,有贺透真本人已被严格关押。 霓虹国方面得知后, 急忙与华国扯皮, 声称他们也是受害者,对有贺透真的行为完全不知情。 而有贺透真本人在审讯过程中异常沉默, 拒绝回答任何关键问题。 为了保住他们国内这一代最强的异能者,霓虹国最终做出让步,赔偿了一批资源,并承诺等短刀诡异的案件彻底解决后,将其领回国内关押, 除去相关职位。 目前,那只危险的诡异被暂时封存,正由华国官方派人押往专门的异能检验所,进行进一步的分析与无害化处理。 标记被触动……在这个时间点? 姚恒英心念一动,一缕意识顺着标记的联系悄然延伸过去。 意识附身于标记的刹那, 他“看”到了眼前微微颤动的八音盒。 一丝微不可查的黑色雾气,正从八音盒法器的缝隙中缓缓探出。 席兴平不可能没做好封印……那只能是这个诡异本身的问题了。 姚恒英铺开精神力, 去感知周围环境。 这是一辆行驶中的武装押运车内部, 空间不大, 但防护严密。 两个穿着制服的异能者一左一右,看守着放置八音盒的密封箱,正低声聊着天。 她们的话题很轻松,是今天早上引爆网络的大事——华国异能者管理总局官网首次公开了一批高阶异能者考核的实况视频片段。 内容正是宋麒他们经历的第二场高阶考核。 视频中, 考生们利用自身的超能力完成全部高难度项目,堪称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完爆市面上所有特效大电影。 于是相关话题瞬间冲上热搜, 铺天盖地讨论了三页不止。 “这届考生太帅了!你看那段攀岩接空中转向……一分多钟,太离谱了,比我们那届的第一名还要少两分钟!”一个异能者语气兴奋。 “我记得好像是那个宋麒,B-14?” “是啊,没想到近距离观看这么震撼,官网这次下血本了,拍摄角度绝了!”另一个附和道,“传说中那一位的徒弟?我记得他,我还和他见过面嘞!” “啊?有这回事?” “咳咳,他们初入集训基地时,我是巡逻队的一员。” “行吧……” 她们聊得投入,对八音盒渗出的那一缕黑气竟然毫无所觉。 仿佛那黑气根本不存在,或者,被某种力量干扰了感知,让她们“看不见”。 姚恒英心中了然。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观察。 他倒想看看,这诡异究竟想做什么。 那黑气在车厢内无声蔓延。 它先是飘到两个聊天的异能者面前,在她们的眉心处轻轻一点,留下了一颗墨色的小圆点,如同用最细的笔尖蘸墨点了一下。 几秒后,墨点悄无声息地隐入皮肤之下,消失不见。 种子?姚恒英意识中闪过这个词。 这手法……让他想起某个讨厌的人。 黑气并未停留,继续向前飘去,穿过隔板,进入驾驶舱。 很快,正在专注开车的司机和副驾驶座上的护卫人员,眉心同样被种下了墨点。 这还没完,黑气竟穿透了车体,向附近另外两辆协同护卫的押运车飘去,如法炮制,将车上所有人员尽数标记。 姚恒英若有所思。 难道有贺透真……或者控制这诡异的存在,想借机大规模入侵华国首都,制造混乱? 但随即他又否定了这个猜想。 以有贺透真之前在诡异领域里表现出来的目的,他最大的野心恐怕也只是夺取规则书。 可既然如此,他为何要在明知考核地点强者云集、风险极高的环境下,依旧利用这诡异对赵约出手,暴露自身?这很不合理。 很快,答案的一部分自行浮现了。 八音盒中溢出的黑气越来越浓,不再是一丝一缕,而是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晕染开来,逐渐在车厢半空凝聚成一个轮廓模糊、将散未散的人形黑影。 黑影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两团纯粹的漆黑,没有眼白,只有深渊般的黑暗。 与此同时,一股姚恒英并不陌生的阴冷气息,从这黑影身上散发出来,虽然微弱,却瞬间改变了气质的底色。 ——主神子嗣,教团狮部,谭见初。 姚恒英做出了判断。 几乎在姚恒英认出这气息的同时,车厢内那两个被种下墨点的异能者,对话出现了诡异的重复。 “……你看那段攀岩接空中转向……”一人说。 “是啊,没想到近距离……”另一人接话。 但下一秒,第一个人又仿佛没听到般,重复了刚才的话:“……你看那段攀岩接空中转向……” 而第二人也毫无滞涩地再次回应:“是啊,没想到近距离……” 她们自己却浑然不觉,表情自然,仿佛对话一直在正常进行。 这与之前H国那些人的状态何其相似? 他们队伍里,从考生到领队,都有一定程度的动作重复现象。 他们是最先被控制的人? 又或者,谭见初就藏在H国队伍之中? 这么看来,应该是谭见初出手影响了这把短刀中的诡异。 之前酒店的那场意外,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试探或攻击赵约。 目的之一,是转移众人的注意力,将焦点引向有贺透真;目的之二,或许就是为了让这被做了手脚的诡异,能够合情合理地被带离监管严密的考核地。 那黑影确认种子在押运人员身上顺利生效,身体轻轻一晃,竟然直接穿透了厚重的装甲车体,飘到了外面的街道上空。 此时正值傍晚,街道上车流人流不息。 黑影无声无息地飞掠着,穿过一辆辆汽车,掠过一个个行人,如同散播无形瘟疫的死神,将墨色的种子精准地点在每一个毫无察觉的活物眉心。 姚恒英眼神一冷。 他大概明白谭见初想干什么了。 绝非简单的入侵破坏,很可能是想通过这种隐蔽且大范围的寄生,在公会战之前,埋下足以影响局势的暗棋。 想得美。 他的意识不再旁观。 那黑影在前面一路种,他分化出的意识便暗中跟在其后,每当一颗墨色圆点隐入路人的眉心,不超过三秒,便会被一股柔和的无形之力悄然抹去,不留丝毫痕迹,连前面的黑影也无所察觉。 黑影的效率颇高,很快便将这一片社区的主要街道和几个公共场所光顾了一遍,留下了数以千计的种子。 当然,在姚恒英的清理下,这些种子无一存留。 黑影似乎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调转方向,迅速飞回押运车,重新化作黑气,缩回了八音盒内。 它隐去身形的同时,姚恒英也清除了最后一人眉心的痕迹。 不仅如此,他的意识在八音盒内部,那诡异核心的附近,留下了一个剔透如琉璃的微小火柴人。 它将安静潜伏,一旦诡异再有异动,或者谭见初的气息再次通过它显现,姚恒英便能第一时间知晓,并视情况加以干扰或清除。 做完这一切,他的意识退回宋麒身上。 睁开眼时,正好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响。 刚结束加练的莫古扎走了进来。 他那一头白发有些汗湿,翠绿色的眼瞳在房间光线下半明半暗。 莫古扎手里还拿着一张表格,见宋麒坐在床边,便随口道:“干嘛去了?刚才没看到你。” 他将表格递过来,“拿着,明天考核的时间安排出来了。” 宋麒接过,习惯性道了声谢,也不管对方古怪的神色,目光落在纸上。 第三场考核是单项异能测试。 即针对每个考生登记在册的主要异能,进行强度、精度、控制力等多方面的详细测试,单人单间进行,最大程度排除干扰。 安排表上,莫古扎的测试时间在上午九点。 而宋麒……姚恒英的目光下移,在下午三点。 他看完,将表格折好收起。 看来,明天上午有一整段空闲时间。 “啧,你真是……”面前的白毛抓了抓发尾,“嘴上爱说谢谢,平时也不见你有多客气啊。” 宋麒礼貌道:“分人。” 声音清凉,却让莫古扎额角一跳。 什么意思?!对老子就不用客气了? 他正要开口,却见另一人矜持地理了理袖口,一副要外出的样子。 莫古扎挑眉,话头一拐:“去吃晚饭?” “去看烟花。”冰块说着,带上了门。 烟花? 莫古扎疑惑地看向窗外。 不知多远的地方,天空绽开一朵绚丽的焰火。 可细听时,却听不到烟花的声响。 他来到窗边,凝神一看。 原来,那是数千架携带冷焰火的无人机。 他摇摇头,“你们世界的人,还挺有艺术细胞……” 同一片天空下,亦有异界来客欣赏着这场艺术。 酒店之外,人工湖边,风带着水汽轻轻拂过。 金发女人站在咖啡店边缘的阴影里,挺拔的机械身躯包裹在合体的黑白色制服下,与周遭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行人路过她身旁时会不自觉地绕开,仿佛有无形的力场将她隔开。 洛师淮深蓝色的眼眸望着湖对岸的夜空。 那里,由无数光点编织的无人机阵列,正演绎着一场人类节日的烟火。 似乎不管哪个世界,人类都喜好庆贺特殊节日。 她静静地看着,电流般微光在璀璨的金发间无声流转。 有点远,看不太真切……到底不是真正的烟火。 璀璨,却缺少温度;绚丽,却过于规整。 忽然—— 她的目光骤然凝住。 在无人机阵列的上方,更高、更深的夜幕里,毫无征兆地,绽开了一朵巨大的、金色的烟火。 并非由光点拼凑的图形。 它有着蓬松的、燃烧般跳动的边缘,核心是炽烈到灼目的白,光芒向外泼洒,溅射出无数细碎的金红流光,像真正的火焰在虚空中怒放。 它膨胀,舒展,绽放,将下方无人机精密的光阵映衬得如同孩童的涂鸦。 轰! 沉闷的爆鸣声此刻才遥遥传来,滚过湖面,震动着咖啡杯里的液面,也震动着每一个仰望者的胸腔。 “哇——!” 咖啡馆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桌椅拖动的声音响成一片,惊呼声此起彼伏。 洛师淮微微一怔。 紧接着,是第二朵,冰蓝色,如同瞬间凝结的极地极光,炸开时带着仿佛能听见的“咔嚓”碎响。 第三朵,赤红色,泼洒如沸腾的熔岩,几乎染红了小半片天空。 金色、蓝色、红色……一朵比一朵更大,更绚烂,更肆意妄为。 它们完美模拟了真实烟花的一切特质,那瞬间的绽放、辉煌的停留、以及拖着光尾坠落的消亡。 样式之美,光芒之盛,照亮了湖畔,照亮了咖啡馆每一张仰起的,写满惊奇的脸庞。 人们纷纷举起手机拍摄。 不止这里,远处的商铺、街道、居民楼的窗口,都探出了好奇的脑袋,惊叹声隐隐传来。 洛师淮没有动。 她已无需呼吸,却在此刻,意外地领略到了呼吸微滞的感受。 ……太熟悉了。 那个人无聊时琢磨出来的法术。 她忽有所感,缓缓转身。 就在她身后几步之外,咖啡座暖黄色灯光下方,一道身影不知静立了多久。 微凉的夜风拂过,撩起他及肩的半长发,几缕发丝轻扫过苍白的脸颊,长风衣衣角微微晃动,仿佛沾染了天上烟火的流光。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又带着一种闲适的恣意,烟火的明灭成为他唯一的背景板。 光影交错间,一朵银白与淡紫交织的烟花在最高处轰然绽放。 世界亮如白昼的那一瞬,他恰好抬起眼睫,与她四目相对。 金光掠过他精致的眉眼,照亮那双含着笑意的纯黑色眼睛。 他眉眼一弯,“好久不见。” 洛师淮没有说话。 深蓝色眼眸的深处,细微数据流闪过,又缓缓归于一片深邃的平静。 她只是看着他。 记忆的底层数据被激活,调取出一幅画面: 永无太阳的荒星,冰冷的金属废墟,肮脏的角落里,少年甩了甩手上的灰尘,用捡来的快要报废的打火机,“啪”地擦出一簇微弱的小火苗,举到金发少女眼前。 眼底倒映着摇晃的火光,他笑着说:“看,天亮了。” ——恰如此时。 洛师淮终于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唇角。 她意味深长道:“弄出那么大动静,你猜,有多少人今晚要睡不着了?” 姚恒英眨了眨眼:“……哎?”——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叼玫瑰] 与此同时,某某某某们齐齐抬头:什么b动静?![问号] 此时的玩家,还不知道今天的游戏剧情会更新什么[菜狗] 第148章 初次登场 中午下课的时候, 范箐迷迷糊糊地醒来。 她早上没课,于是一口气睡到了中午,此时才被外面喧哗的人声吵醒。 自然醒, 神清气爽! 她伸了个懒腰, 又躺了回去,掏出手机点外卖。 吃什么好呢…… 正想着, 床下却被猛地锤了一下,是好友的声音:“快起来!游戏更新剧情了!!” 这么激动? 范箐伸出一个头:“中午吃什么?” 下方的闻萱竟难得神情恍惚:“吃饭?不,精神食粮更美味……” 范箐:? 被满课折磨成这样了,可怜的孩子。 她摇摇头,“新剧情而已, 晚上再看呗。” 另一个室友凑了过来:“不不不!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不就是新剧情嘛,每天都更新,多常见。” “你不懂!是那种特别稀罕的!!是旧时光的正主!!” 范箐咂咂嘴:“哦,A-3啊。” 室友和闻萱异口同声:“是另一位!!” 范箐:“……回忆剧情?” “不,是主控所在的时间线!!!” “……” 嘶—— 她一整个人蹦了起来, 又吸了一口凉气,“卧槽!!” 各大平台已成土拨鼠窝, 入目所见一片直白的流哈喇子表情包。 无论是攻略剪辑博主, 还是单推人cp粉, 亦或普通玩家纯路人,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激动。 全网狂欢,wb热一挂到现在,往下数三十条都是今日游戏剧情相关。 top1:《白月光回国, 我去接》 wb广场最新博文一刷新上百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嘿嘿嘿嘿嘿嘿1你果然没死!!!官方你做的好哇!!我推好美嘶哈嘶哈(流泪)(大哭)(哐哐捶墙)】 【啊啊啊啊啊啊我滴妻紫龙王归来了嘻嘻嘻嘻嘻嘻嘻嘻悄咪咪舔一口(擦口水)】 【卧槽,什么偶像剧场景?!】 【路过刷到,惊为天人, 好帅的建模,好浪漫的场景……紧急搜了下,竟然是那个背影男子本人!!蛙趣……我不行了现在入坑你游此角色还来得及吗,此人谷价如何?我要大吃特吃!】 【烫,已入池未入池最烫,能烫穿地表那种(落泪)已经好久没正价收到此男吧唧了】 【哈哈哈哈哈哈好多人当场变脸了】 【这个A-1太坏了,只给看不给抽(怒),净会勾引人!!(大怒)】 按热度排序,最热门的一条是大V攻略博主·我杀数值策划发的,发言比较冷静: 【昨晚没睡,正好碰到你游剧情凌晨整了波大的。 目前来看,不知1是打赢复活赛了,还是根本没死只是藏了起来,个人倾向后者,欢迎剧情党讨论。 信息量很大啊,我比较好奇,所谓“主神赐予的权限”是什么,居然能让1速通主神。 老登脑子坏了?这种东西是能随便给出去的? 言归正传,盲猜1会进池,接下来大家可以无脑攒抽了(笑)】 还带了视频链接: 【最后一朵盛大的烟花刚刚消散,余烬般的光点还在视网膜上留下灼烫的印记。 不少人意犹未尽地去重刷网上的录像。 远处,考核地酒店的灯光,却骤然亮得刺眼。 数扇窗户猛地被推开,或威严、或冷厉、或阴沉的身影出现在窗前,齐齐望向烟花绽开又湮灭的夜空方向。 炽白灯光清晰地映出他们的脸庞上的惊愕。 这能量波动…… “靠啊!!” 盛承弼背着手走来走去,不时挠脸,面色似喜似怒,怪异至极,显出几分扭曲。 他咬牙,“我就说那家伙不可能死得那么干脆!” “……是他,”一旁的席兴平推了推刹那间碎裂的眼镜,语气莫测,“知名老无赖回来了。” 隔壁房间,卷发男人安静地倚靠窗边,遥望远方,眸色极深,不知在想什么。 “那是,老师?”烟花消逝在眼眸中,文拓海轻声问。 “他正在做不想被我们知晓的事情,”郤博易面无表情,“让他自生自灭去吧。” “姚恒英……他竟敢如此张扬!” 另一扇窗前,玻璃杯被狠狠掼在地上,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身影声音嘶哑。 更有一扇窗前,站着一位气质清冷如雪的身影。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失态,只是静静望着夜空残留的光晕,衣袖无风自动。 但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烟灰色眸子里,冰封的寒意几乎要流淌出来。 太素剑尊,晏庭芝,他的目光已锁定了那处湖畔。 几乎就在晏庭芝目光投来,身形微动,即将化作剑光掠出的前一瞬—— 湖畔,露天咖啡馆边缘。 洛师淮没有回头看向酒店方向,只是抬起了她那只泛着冷冽光泽的右手,拇指与中指贴合。 “哒。” 一声清脆的响指,以她为中心,咖啡馆的景象如同被水洗的油画,瞬间模糊、溶解、褪色。 暖黄的球形灯、惊呼的人群、摇曳的帆布伞、湖畔湿润的风……所有的一切都在刹那间坍缩、远去。 视线清晰时,他们已置身于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 空旷,极高挑的天花板,四壁是某种哑光的银灰色材质,线条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 这里是元帅的专属休息室,简约到近乎空荡。 A-1还维持着双手抱臂、微微仰头望天的闲适姿态,脚下却已从湖畔石板地变成了无缝的地板。 他低头一看,颇为新奇,随即了然。 他放下手臂,长风衣的下摆因这瞬间的空间转换而轻轻晃荡了一下。 洛师淮没有看他,径直走向休息室中央。 她摊开手掌,一枚外观如古老骰子般的多面体设备悬浮而起,表面流淌过幽蓝色的数据流光。 骰子设备轻盈落地。 “扫描完毕,环境参数已读取。即将为您搭建一套符合当前生存标准与交互需求的家具设施。” 悦耳的机械音在室内响起。 下一秒,地板如同活物般蠕动、升起、塑形,一套哑光的办公桌椅从地面“生长”出来,旁边是同系列的高背椅。 对面的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整面巨大的落地屏幕,屏幕旁,一个简约的金属平台升起,上方浮现出数个悬浮的光屏操作界面。 几盏无形的光源亮起,将这片区域均匀照亮,光线柔和。 A-1踱步过来,饶有兴致地端详着那些桌椅,指腹轻轻划过桌面: “发展真快。当初我离开的时候,还没有这样贴心的小东西。” 洛师淮这才转身,平静地扫他一眼,深蓝色的眼眸在室内冷光下更显深邃:“你多久没回来了?” 姚恒英慢悠悠地在为她准备的高背椅上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他笑了笑,眉眼舒展:“哎呀,有事在忙嘛。” 洛师淮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从他被夜风拂得微乱的黑发,到左眼下方那冰蓝色的印记,再到总是带着点弧度的唇,外貌与她记忆中的并无二致。 时间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刻痕。 ……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她心中无声地掠过一幅幅褪色的画面。 许多年前,永夜般的荒星上,彼时她还不是联邦元帅,甚至尚未参军,只是挣扎在生存线上的逃亡者。 炮火、废墟、追捕的敌军,绝望好似那颗星球永不消散的黑暗。 这时,她遇到了对方。 一个同样狼狈却眼神明亮的少年,自称是意外流落至此的流浪者。 “你要去哪儿?” 大路中间,少年斜躺在地上,手肘撑地,单手托着脸颊,“我知道地图,捎我一程呗?” 于是,他们一起躲避追杀,逃出那颗死亡星球,一起考入军队,从最底层开始摸爬滚打。 十三年的光阴,在硝烟、晋升、并肩作战中流淌而过。 她逐渐崭露头角,身体在一次次的绝境中改造、强化,最终走向了机械飞升的道路;而他,似乎总是游刃有余,带着与生俱来的神秘和偶尔流露出的,超越时代的“常识”,在军中如鱼得水。 直到那次惨烈的星战。 他所在的旗舰被敌方击中,爆炸的白光吞噬了一切。战后清点,只找到了部分残骸,和他身份牌旁一张烧焦边缘的相片。 葬礼上,洛师淮站在他的墓碑前,注视着那张年轻的照片。 雨水打湿了冰冷的石碑,也打湿了她那时尚未完全机械化的脸颊。 那种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没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疯狂滋长。 她一边攀登宇宙巅峰,一边动用自己的渠道暗中调查,线索支离破碎,却隐隐指向更不可思议的维度。 统一各星系,加冕元帅之后,她拥有了近乎无限的资源。 穿越空间的实验被列为最高机密,无数次失败,无数次调整。 终于,在那道连通未知维度的裂缝边缘,她“恰好”拦下了一个正试图悄无声息溜过去的身影。 时空乱流吹拂着那人的衣角,也吹乱了他脸上讪讪的笑容。 “哈哈,好巧,你也走这条道啊?” “壮烈牺牲?” 她露出一个微笑,“解释,嗯?” 原来,因A-3初次承担高危级世界的主任务,出于担心,姚恒英也接下了一个辅助任务,化身少年的外表来到荒星,这才意外与她相识。 将人揉搓一顿后,洛师淮乔装打扮一番,去访问传闻中的任务空间,又评估了与A-1合作的可能性,自此与联盟公会建立了长期的盟友关系。 …… 洛师淮忽然微微扬起了唇角。 “她很生气。” 她突兀地说。 姚恒英脸上僵了一下,随即目光游移:“她醒了?” 这个“她”,无需指名道姓,彼此心知肚明——A-2,钱春风。 决战前夕,教团试图逐个击破。 提前得到消息的傀儡教皇与圣女联手设伏,钱春风重伤濒死,装备组的邱临以自身为代价,硬生生将她从绝杀局中抢了出来,之后便被A-1秘密送到了洛师淮这里休养。 “她听说了后面的事情,” 洛师淮的唇角弧度加深了些,眼眸里泛起微光,“说自己心气郁结,手掌发痒,需要狠狠接触你的脸才能缓解。你怎么看?” “咳,” 姚恒英望向天花板,又瞥向旁边光滑的墙壁,就是不看洛师淮,“气大伤身,对身体恢复不好。您要多劝劝她,静心养性。” 洛师淮不置可否,手指在虚空中一点。 旁边金属平台上,某个隐藏的储物格无声滑开,她取出一枚泛着暗蓝色金属光泽的环状物,随手抛了过去。 另一人随手接住。 那环状物入手微凉,触感奇异。 他依言将其扣在左手小臂上,环状物自动贴合皮肤,幽光一闪,融化般消失在视野中。 “里面有她的联系方式。” 洛师淮淡淡道。 姚恒英笑了笑:“多谢元帅大人。” 他纯黑色的眼眸转向洛师淮,笑意稍敛,“攀天塔那边,情况怎么样?” 洛师淮没有回答,抬手对着那面巨大的落地屏幕做了一个手势。 屏幕应声而亮,呈现出一片荒凉的景象。 那似乎是某个巨大建筑的内部,光线昏暗,背景是粗糙原始的岩石。 而画面的中心,是“人”。 很多“人”。 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气质各异,有的儒雅,有的豪迈,有的阴郁,有的慈和……但仔细看,他们的眉眼深处,具备一种相似神韵。 此刻,他们或站或坐,密密麻麻地散布在这片荒凉的空间里。 仿佛感应到了窥视,画面中,所有“人”在同一时间,齐齐抬起了头,望向了镜头的方向。 这一刻,他们笑了起来。 一模一样的,温和的微笑。 成百上千张不同的脸,做着同样的表情,无声地看向屏幕之外。 姚恒英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他盯着屏幕,微微皱眉。 这些,全是主神曾使用过的化身,每一个都寄存着一份主神的权柄与意志。 按照原计划,他利用主神沉睡前赐予的权限封闭攀天塔,与洛师淮里应外合,将这些化身全部困锁于第三层。 在他走后,待时机成熟,将由洛师淮将他们逐一击碎,彻底分散主神的力量。 不完整的复活,绝不可能唤回原本的主神,只会催生出不可名状的大恐怖。 但教团如今大张旗鼓,执着于进行这场公会战,目的何在? 难道他们有了新的的把握? 姚恒英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冰冷的扶手。 圣子月神巫的插手,让原计划被迫中止。 如今主神身躯虽已崩溃,精神残片却仍存于世间,与这些被困的化身遥相呼应…… “发觉现世教团的行动之后,我心存疑惑,” 洛师淮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静静凝视着屏幕,“所以并未贸然击碎他们。” 如果教团笃信能复活主神,那么她提前击碎化身的行为,是否会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甚至反而加速了他们的进程? 这个风险,她不能冒。 姚恒英沉思片刻,修长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转过头,看向洛师淮,笑问,“元帅大人,最近有空吗?” 洛师淮对上他的视线,示意他有话直说。 姚恒英眨眨眼,“有没有兴趣参战玩玩?去一探究竟。” “……”洛师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描几秒,“你要以这副残废之躯入场?” “这个嘛,”A-1双手合十,做了个祈祷的姿势,面带虔诚,眼神真挚,“拜托了,无所不能的元帅大人!帮帮我吧!” 洛师淮轻笑一声。 “我会给你更换肢体,” 她缓缓说道,“但有一个条件。” 放下双手,姚恒英正色:“请说。” 洛师淮手指微动,屏幕上的画面瞬间消失,休息室重新陷入以冷光源为主的昏暗。 她侧头,“如果是竞技赛制,我要你成为我的队友。” ……? 姚恒英微微一怔,这算是什么要求? 但他点了点头:“好。” 队友其实无所谓,洛师淮难得表现出兴趣,由她好了。 “答应得这么干脆?” 洛师淮向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中的他,“其他人呢?” “谁?”姚恒英下意识反问,随即想到,“陈砺锋?他应该没问题。小文?她人很稳重,……” 洛师淮打断他,“那些找你寻仇的人。” A-1脸上的困惑顿时散去。 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重新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哦,那些人,” 他语气平淡,“不用管。” 目光投向屏幕方向,又似乎透过墙壁,看向了更远处喧嚣渐起的外界。 “他们能来到我面前再说。”】—— 作者有话说:人,呈上今日份[比心] 早上好[竖耳兔头]睡醒了来发发 姚子:不会散架了,棒 (后面会恢复原装配置[狗头]) 月神巫:到底有多少是假的?[问号]这些话你从未对我讲过![愤怒] 第149章 热闹论坛 >游戏论坛>剧情杂谈 《来些理智点的玩家探讨一下新剧情》 楼主-竹叶青 1L 蹲, 很是艰难地挤进来了 你游论坛昨晚是崩了吗,好卡好卡,现在也卡 2L 相信你的直觉, 是的 毕竟是那个男人的初登场(。 3L楼主 昨晚卡成狗, 甚至首页都打不开 终于进来了,一看结果还是好多对1发癫的贴(沉思) 岂有此理, 这可是杂谈区,连我们自己的区也沦陷了吗!! 剧情党何在?!考据党何在?! 4L 可是那个男人尊嘟很好看唉(对手指) (截图.jpg) 【仰视角度,坐姿不羁的A-1】 众所周知,帅是一种感觉,恰巧此人建模+感觉都到位了 我们1出场短短几分钟, 被剪成了几百个500万+播放的地质视频,出圈这一块,易如反掌啊易如反掌 5L。确实 我的眼睛作证(舔一口) 6L 确实(舔两口) 7L楼主 停!!! 歪了歪了!看标题!(抓狂)真的没人吗! 8L 昨天那个热一挂了超24h,我刚上去看了,现在还挂在热三, 给我烫冒泡了(擦汗) 你1泛人气好鬼恐怖,不粉他的人也会关注他的剧情, 很多不玩游戏的玩家都知道他。 9L 啊啊啊啊啊你1怎么回事, 吸梦女吸嬷嬷吸公公吸单推也就罢了, 咋连男同都不放过啊(惊恐) 昨天wb广场好几个冒出来说“如果是1的话,那我也不是不能捡肥皂” 10L 喷了 麦艾斯,吓人 别想太美了我说 11L A1:地铁,老人, 手机.jpg 快进到1对那群人说滚蛋,从此你1又新添几个三次元又爱又恨深柜粉 12L 毕竟是你游剧情创世组的存在,既是战力top级又是概念大爹地位, 全游找不出几个和他没关系的人XD 13L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癫狂)(打滚)1不要走不要就这样走掉——官方再多一点戏份吧玩家们什么都会做的(尖叫)—— 14L?楼上你 笑死,刚看完剧情的颠佬误入?叉出去 15L楼主 防止歪楼我摆正一下,放点我自己的分析,抛砖引玉 这次剧情里,1登场时(准确来说是从放烟花那段开始)制造了堪称小奇观的场面,共计二十多个给其他角色的分镜,同一时刻望向同一片天空,不知道的还以为外星人入侵呢(乐) (盛大烟火截图.jpg) 不得不说,1你是有点浪漫细胞的,拒他人于千里之外却又对几个特定对象上心,情绪价值拉满,这不吸梦女才怪 说回正题,我就说1这种老家伙(指年龄,外表还蛮水灵的嘞)怎么可能就这样领便当,要么有所准备,要么根本没死,哈哈哈哈我猜对了! (角色截图.jpg) 【晏庭秋微微睁大眼睛,盯着夜空,表情罕见地有些呆滞,手中的茶打湿了衣领】 烟花一响,A4喷茶(狗头),没想到吧,你滴国师大人回来了 16L 你们兄弟俩表现南辕北辙啊,一个傻在原地一个举剑就砍 研究了一下,我悟了,晏庭秋→A-1(笔友?关系),太素→方世同(挚友),但是方世同→A-1(皇帝×国师),贵圈真乱 17L 等会儿,A-1……你到底有几个上司(欲言又止) 方世同,正儿八经君臣相得 主神老登,超绝阴间关系 神王菠萝,君臣猜忌剧本 18L 无所谓,对1而言,上司就是拿来背刺的(。) 19L oi,还有这个,晏庭秋上次内心os爆出来的,维伦多→前任圣子月神巫成年版 垂手路灯长大了,变成高冷男子嘞 有一说一建模真不错,想抽 (截图.jpg) 【夜色笼罩之下,维伦多右手轻触玻璃窗,紫金色眼眸中的金环闪烁着微光,又被窗外的焰火染上别的色彩】 这反应,咋了,你也恨A1? 20L 难说。 前面《葬我于雪》里,陈砺锋有提到月神巫亲近1,现在他也不在教团里,盲猜最后背叛了主神 但是,这个“因月神巫插手导致计划不得不停止”……微妙,非常微妙,莫非圣子对1也反水了……? 21L 两边都不站?不粘锅? 这人是中立派?!(思考)(思维升华) 月神巫插手,1却没弄死他,卧槽,他两也有交情啊! 22L 前教皇和圣子圣女,很难没交情 23L楼主 这一段,我和我姐笑成傻子了 (视频.mp4) 【洛师淮反应迅速,原地已不见她和A-1的身影。 太素劈出去的那一剑携着撼天动地之势,落地之前,被瞬移而至的郤博易一手挡下。 二人悬浮于一千米高空,对视良久。 雪色长发的剑尊长身玉立,佩剑并未抽出,只横在身前。 他语气不善,“你是陈砺锋。” 另一人微微颔首,却没多少礼貌,“把剑收回去。” 太素眯起眼睛,“任务空间的A-3,传闻已至正神境界,竟不敢同我交手?” 郤博易冷笑一声,“没兴趣。”】 3抛下这句话就跑了,留下被激怒的太素一人待在原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24L 某种意义上,3和1挺相似的(乐)不愧是竹马组,隔壁新帝姐嗑疯了 不感兴趣立刻就跑,管你是什么剑神太阳神,主打一个关我屁事 25L楼主 还有这个镜头!!!我们重生期小龙—— (视频.mp4) 【艾厄罗斯就站在酒店最高层的窗边。 俊秀却过于冷寂的侧脸,被窗外明明灭灭的光彩镀上一层流动的的光晕。 房间里没有点灯,浓厚的阴影包裹着他。 烟花的爆裂声隔着遥远的距离传到他耳中时,只剩下沉闷遥远的回响,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心跳。 ……又或许是,巨龙自己的心跳。 那双比红宝石还要沉静的红瞳,时隔多年,再次泛起波澜。 银龙的预言从未出错。 那个人果然活着。 他还有机会……去弥补心中的愧疚。】 26L 蛙趣,龙……龙你和其他人格格不入啊 27L 龙这边有点悲伤,紧追不舍,竟然是为了弥补愧疚吗?龙一直一直坚信1没死呢……好固执的信任,唉 28L 被冻了一千年,龙居然在愧疚?!(震惊)说好的恨呢?! 还想帮1干活?? 不是,你,我,嘶,算了,我自行左转去同人区 29L ……唉,这段因果(惆怅) 30L 看点开心的 (截图.jpg) 麒子这个眼神!这份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眷恋!!哇! 麒子也注意到了!!果然师徒组szd 但麒子似乎不怎么震惊,他早就知道老师没死?或者和1私底下有联系? 31L 八成是了,1和元帅在考核地附近见面的唉 好家伙,原来1和元帅早已私通,前面元帅和主角团说要找人纯属幌子,这是在演官方呢 32L 所以1一直在暗处悄悄观察主角团? 或者说暗中观察小徒弟,这么深情吗? 我要开始相信那些野史了(狗头叼玫瑰)宋麒之所以……(吟唱) 33L hhhh怎么感觉元帅有点子恶趣味,钦定队友什么的,@其他A区人,你们怎么看(狗头) 34L 话说1那个“攀天塔第三层守门人”,原来是字面意思上的守门人吗,守着关了一窝(……)老登化身的笼子(。) 我嘞个遍地主神化身啊,喜欢阴间cp的有福了! 当初你囚禁我,现在我囚禁你,明明互为心腹大患,一个隐忍不发伪装忠诚,一个追求兴趣甚至给出了最高权限,人前君臣相得人后毫不犹豫下死手,谁爱的这一口纯恨血糖快来磕。 还有这个,(截图.jpg),这又是谁来着?之前出场过吗? 【被阴影笼罩的兜帽男子】 35L 放大5倍后,角色手部有一小片露出来的皮肤,看颜色青青紫紫的,被打了? 听着语气,好像恨死了A1(疑惑) 36L 阴间玩意儿嗑不了一点(流汗黄豆) 鉴定为老登脑子坏了,看了一眼同人区,不错,美帝参与数千倍爆杀阴间cp,舒服了 37L 回35L:来了,我去翻了下考据党做的角色升级素材文案汇总,里面奥洛斯的80级素材升到最高级后,会有那么一个和兜帽男一模一样的剪影,奥洛斯称他为“谭大人” 所以,他是前主神子嗣,之前攀天塔隐藏剧情里的那个二楼鬼婴?! 38L 他好像是真的厌恶A1,他两又有什么渊源? 39L 升级素材文案那里有提过一句,他管教团狮部,底下纠察员曾无故杀害公会任务者,拿任务者当消遣 于是1把他的整个部门屠干净了 40L ……卧槽。 41L 短短一句话,嘶 太素说A1冷心冷情,我之前还不信,现在看,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 42L 就这口多面体复杂人设爽(吸溜) 我将反复品鉴1的发言,草啊,太狂了,太嚣张了,但是好带感,既中二又有点酷。 “他们能来到我面前再说。” 你听听,我天,所谓“天才只是见我的门槛”(吸气) 不,不对,应该说挂逼遍地走的A区也只是入场券,不到前一百没有面见你1的资格 给我爽麻了,什么王道热血漫大反派式发言,热血笨蛋主角穷尽一生才能追上他的少年时期 43L 追上他的少年时期?主控Chardy吗?(擦汗) 我们Chardy和平年代大学生,不参与了哈 44L 怎么整得我们1像什么不可名状之物似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45L 难道不是吗,盛承弼那表情,把“我靠,克苏鲁!”写脸上了 46L 围观回来,隔壁同人区又一次打出了狗脑子,笑死我了,每一家都能吃到饭甚至吃饱饭,磕你游1相关cp的有福了。 47L 战报:美帝卫冕 (大锋哥,你那个“让他自生自灭”真的假的?到时候他要真没了……) 黑马cpA1×元帅tag数冲出一大截,美帝是竹马,他们又何尝不是竹马? 既然都是竹马,那就不必分出高低,竹马组也可以指他们cp哈哈哈哈哈哈 48L o,没人注意吗,无人在意的地方,正主被拉出来鞭尸,邱临粉又碎了 49L 哪里碎,这不是钦定了邱临的实力吗 50L 验证了之前A-32席兴平的说法,临表面排28实际能从圣女教皇手里捞人,我们临从来不打低端局,爽麻了 原来28只是你的谎言,实际上是前十甚至前五水平来的,战力史诗级加强! 51L楼主 楼盖得好快,欣慰,我们灾难日理智玩家还是很多的 52L 看似很多,实则有心思分析剧情的都在这儿了(。 剩下的,要么发癫,要么嗑cp,要么反串,夹着少量萌新提问和正经攻略 53L楼主 游戏热度高,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放一下游戏刚更新的剧情。 (视频.mp4) 【第三场考核,领队代表晏庭秋、王鑫、月神巫,考官代表覃峥 开始之前,由覃峥宣读考生笔试成绩,考虑各国友好交流氛围,隐匿具体分数,只划分甲乙丙丁四个档位】 54L 你游经常腹泻式更新啊,玩家这一块体验拉满 55L 哦哦哦哦!主角团成绩都在甲等!! 好耶,我们天才流主角团来的! 56L?错觉吗,这个月神巫怎么经常看着麒子这边?还没轮到麒子吧? 57L 前面的补漏了剧情吧?这路灯似乎和麒子有一段不浅的关系 疑似路灯失踪,麒子联络他,他却已读不回,现在好像闹掰了 58L 可恶,麒子都主动了!你就回他一句嘛! 59L 啊啊啊啊幻视一些…… 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哄回来~ 60L 救命,别唱了,有bgm了 61L?所以,月神巫现在是走挽回故交路线? 62L Chardy呢,快来挡一下啊!!有人要挖墙脚! 63L 笑喷,挖墙脚都出来了 64L 咦,轮到白毛刺头了 他登记的异能居然是“力气大”……槽多无口,编得好敷衍,覃峥都没眼看 不过,他咋闷闷不乐的? 65L 指路隔壁贴,绿箭侠在圣徒提醒下也注意到了A1的高调回归,正魂不守舍呢 66L 哇呜,第三场考核还有旁白解说啊,不错不错 麒子的盾术师承A1,符箓师承邱临,难怪临子被人戏称是1的内人呢,1竟然准许他教导自己心爱的小徒弟 OK,主角团都过了,第三场没什么难度嘛,感觉是为最后一场摸个底 67L楼主 我回来了! 绿箭侠魂不守舍的原因找到了!! 这家伙昨晚做了个梦来着,官方把这段做成了他的个人章节,今天同步上线游戏本体 现在去刷他的亲友值,就能解锁那个梦! 首杀玩家指路直播贴→《故土与神启》,似乎是成年体神王和宰相的故事,嘿嘿嘿,希顿裙的A-1……(搓手)——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害羞] 又熬夜了[化了] 在神王出场前,用小莫视角过一下王与宰相的故事[让我康康]不长 然后就能……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害羞] 玩家(怒):他辜负了麒子的一片真心!!! 月神巫:冤枉啊?!![害怕]我不是我没有!![愤怒][愤怒] 第150章 新生之日 【这是狮鹫帝国北方的一个主要城池。 城西监狱的黄土地总带着一股腥气, 诺西戈不知道那味道是来自干涸的血,还是地下腐烂的什么东西。 他拖着草耙,一寸寸刮过夯实的泥地, 将散落的秽草推到角落的坑里。 日出而作, 日入而息。 这是他长辈们传下来的生存方法。 几天前,他还在贵族宅邸的马厩里干活。 塔夫少爷生性爱玩, 和他的朋友们约在一起聚会,将几个老奴用麻绳绑住单脚拴在篱笆上,像射杀兔子一样朝他们射箭。 一个老妇人摔到他脚边时,箭已经离弦。诺西戈没想那么多,下意识地伸手一拉, 箭擦着老妇人的肩膀钉进土里。 就因为这个,他从马夫变成了狱卒——或者说,监狱里的杂役。 其他狱卒可以使唤他,囚犯们也能对他吐口水,“难怪叫诺西戈, 不就是杂草的意思吗,哈哈哈哈哈哈!高傲什么?杂种!” 他只被允许睡在堆放杂物的泥屋, 每日两餐, 都是野草和野菜捣成的糊, 装在粗陶罐里。 但诺西戈不后悔。 他有一副近两米高的骨架,小麦色的皮肤下是常年劳作练出的筋肉,白发在奴隶中很扎眼,翠绿的眼睛看人时总带着警惕。 虽然名字意为杂草, 但他说话冲,嘴毒,顽强的很, 那些嘲讽落在他身上,就像石子丢进深井,连个响都听不见。 这天傍晚,他如常抱着陶罐往回走,却忽地发现,自己的泥屋旁多了一间相似的窝棚。 正疑惑着,那帘子被掀开,钻出个圆圆的脑袋。 黑头发,黑眼睛,面容带着诺西戈没见过的柔和线条,像东方部落来的人。 可那双眼睛太亮,皮肤也太干净,不像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嘿,我是新来的,”那人说,声音清朗,“我们分一下活呗?” 新来的?诺西戈皱眉:“我没见过你。你来自哪个部落?” “今天之前,我也没见过你啊!” 对方叹了口气,眉眼耷拉下来,嘴巴一撇,忽然就透出股可怜劲儿,“我是克伊族的,姐姐被贝尔家族的人强行带走了……他们本想处死我,是姐姐求情,才活下来,丢到了这里。” 月光下,他皱着脸,鼻尖红了,眼角泛起水光:“呜,我没有家了……” 克伊族。 诺西戈知道这个部落,黑发黑眼,身体孱弱,常被捉来做些精细活。 对方眼睫湿润,他心一软,粗声道:“行、行了,是我说错话,你、你别哭。哭在这里会被别人欺负到死的。” 对方肩膀一抽,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他们简单分了工。 第二天,诺西戈没见到这个自称“特配特尔”的克伊族人,正疑惑着,直到傍晚推着干草车去地牢时,一抬头,发现那人竟爬上了瞭望塔。 诺西戈心脏一紧:“喂!不能上去,赶快下来!” 路过的狱卒踹了他一脚:“喊什么喊?上面根本没人!” 诺西戈吃痛闭嘴,再看塔上,确实空无一人。 ……难道他看见的是亡灵?! 可等狱卒骂骂咧咧走远,他的肩膀忽然被拍了拍。 诺西戈猛回头,特配特尔就站在身后,挑眉盯着他:“你看得到我?” “有眼睛都能看到。”诺西戈不解,“不过,你怎么做到的……” 黑发青年没回答,反而笑了:“你很有天赋嘛。现在去地牢?” 天赋?什么天赋? 诺西戈满腹疑窦,推着车跟在他身后走下地牢。 石阶陡峭,土壁潮湿,每隔十几米才有一支蜡烛在壁龛里摇晃,空气里满是腐草的味道。 “你的活都干完了?”诺西戈试探问。 “当然,干完了才来找你玩嘛,”特配特尔头也不回,“你可是我唯一的同僚。” ……诺西戈挠了挠后脑勺,硬邦邦问,“同僚,是什么?” 黑发青年脚步一顿,无语半晌:“……一起干活的人,比如你和我。” 地牢里死气沉沉,他们打开牢门,将新鲜干草铺进去,铲出污秽的旧草。 大多数囚犯蜷在阴影里,像一具具裹着破布的骨架,有些连咒骂的力气都没了。 一路走,非常安静,囚犯们被折磨不轻,很多说不出话。 特配特尔边干活边皱眉,诺西戈只当他不适应,低声道:“见多了就好了。” 特配特尔没有回话,只是在打开下一个牢房,为一个醒着的囚犯更换干草时,像是回想起自己的遭遇,低落道:“不知我姐姐现在怎么样,她被塔夫少爷带走,也有两三天了……希望那位大人能好好对待她……” “天真的蠢货。” 忽然,他们听到一声嗤笑。 二人立刻看过去。 来自牢狱一角,醒着的囚犯一身脏污,留着海藻般的胡子,他冷笑时扯痛了伤口,“嘶——愚蠢的想法,贝尔家族的人哪有那么好心?早在第一天就成尸体了,你去城外的水沟里,说不定能找到遗体。” 特配特尔一呆,随即无比愤怒地瞪着他,扔过去一把干草:“你,你不许……” “小鬼就是小鬼,居然还对那群吸血鬼抱有期待,”那囚犯很刻薄,嗓音嘶哑,“连我这样的贴身侍卫,都会因为迟到一分钟牵连全家流放,何况你这样的下等克伊族人?” “你怎么知道……”特配特尔愣住。 囚犯摇头,语气嘲讽,“头发,眼睛,你阅历太浅。听我的,立刻去外面的水沟找一找,往下游去,幸运的话还有健全的器官。” “不,不可能!”特配特尔像个单纯的小伙子,他眼眶发红,“你一定在骗我!!” 囚犯哈哈大笑:“你哪里值得我去骗?” 这时,对面牢里的囚犯低叹一声:“尤金,少说点吧,为了我们今后的安宁。” “安宁?” 名为尤金的囚犯大怒,“来到这种鬼地方,还有什么安宁?还是说,你想要死后的安宁?” “神启告诉我,不久后,我们将归于安宁。”对面的囚犯做了个祷告手势。 尤金:“哼,神启?和你们神职人员讲不通,你信奉的那个神能改变你的处境吗?” “但我们能左右你的处境!” 特配特尔不太高兴,扣下了一半新的干草,瞪了他一眼,立刻溜出去。 诺西戈乘机关上了牢门。 尤金脸色变了:“喂!喂,回来!” 没人搭理他,两人越走越远。 回到地面,诺西戈看了一眼黑发青年,犹豫着,“你要去找你的姐姐吗?” 身旁的人似乎情绪低迷,“我没办法去。” 诺西戈沉默了会儿,咬咬牙,还是决定说:“那个,如果你要出去,我知道一个去城里的方向。城西监狱最右侧的底排石砖,有一块是松的,挪开它,就能出去。” 特配特尔惊讶地看着他,诺西戈挠了挠脸,“我有时会偷偷出去买肉……别告诉其他人。” “嗯……谢谢你。” 缓缓地,特配特尔笑了。 之后几天,特配特尔称,他和姐姐取得了联络。 他提着一壶啤酒,回来后悄悄塞给了诺西戈。 两人逐渐熟悉,白天干活时,继续和囚犯们聊天拌嘴。因此从刻薄的尤金那儿了解了更多贝尔家族的事情,大到粮仓位置,小到几位军官之间的矛盾,贵族们的生活精彩极了。 诺西戈没多想,只当是苦中作乐的闲谈。 入夜后,则结伴沿着那个隐蔽出口出去喝酒吃肉。 特配特尔还画了张粗糙的城内地图,他眉眼弯弯,神气极了,“怎么样?厉不厉害?嘿嘿,方便我们找好吃的店铺。” 诺西戈不识字,但能看懂那些线条代表的街道和建筑,他嘀咕着,“你还有这种手艺……” “你不知道的多着呢!”黑发青年哼哼道。 半个月下来,诺西戈吃得好了些,身体越发健壮,狱卒们见了,给他加了更多活,并通知他们三天后上前线。 “他们就是故意的!” 诺西戈在两人常碰头的角落咬牙切齿,“明明该去的是他们,却替换成我们!” “好过分……”特配特尔担忧地附和道,“我们不能逃吗?” “能逃去哪里?” “听说,提特兰那边会善待主动投降的士兵,”特配特尔低声说,“不知道我们……” 诺西戈吓了一跳,左右一看,连忙捂住他的嘴:“嘘,不要命了?” 他压低声音,“听说提特兰那边的统领是那个很狡诈的宰相,肯定是诱骗我们过去,然后将我们杀了安抚国民,别上当!” 特配特尔眨了眨眼,轻轻拉下他的手:“唔。” 他的手指好冰,诺西戈注意到。 是害怕了吗? 那……那之后,多照看一点好了。 上了前线,诺西戈才知道人类居然有那么多种死法:被长矛捅穿肠子拖出来的,被马蹄踏碎胸骨的,被流箭射中眼睛哀嚎三天才断气的。 他好不容易凭着野兽般的直觉和过人的力气活了下来,回到临时营地时,却发现少了个人。 特配特尔去哪里了?! 他心下一慌,立刻跑出去。 可诺西戈问了好多人,都说没看到那个黑头发的克伊族小子。 不,不,他一定还活着! 诺西戈发疯似的在伤兵和尸体堆里翻找,一直找到深夜,才失魂落魄地回来。 他不得不接受,对方可能已被提特兰士兵杀死的事实。 ……人类的生命,太脆弱了。 他呆呆地在草垛上坐下,抱着膝盖,低头一看,陶罐里的糊糊早已冷透。 那个会说“同僚”、眼睛很亮的小子,就这么没了。 诺西戈深深埋头,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就在这时,营地哨兵声嘶力竭地大喊:“敌袭!敌袭!!” 诺西戈一惊,本能地抓起手边的弓箭,却见那群装备完好的敌军如黑色潮水般,涌入了混乱的营地。 他们行动有序得可怕,精准地割断指挥官的喉咙,迅速控制了各个出口。 抵抗很快瓦解,诺西戈也被押着,和其他面如死灰的战败士兵捆在一起。 他心死如灰,低着头,眼皮耷拉着,不再反抗。 结束了,他想。 ……杂草一样的生命,终究烧不成灰烬。 却在敌人清点人数时,忽然听到一个分外熟悉的嗓音。 不同的是,这次的声音褪去了所有伪装,平静且冷淡,像冰面下的流水: “都在这里了?” “是的,宰相大人!”那小兵声音激动得发颤,“接下来,我们原地休整?” “不,”那声音气定神闲,“进攻,按照地图画出来的路线强攻,不必留下任何贝尔家族的人。” 那小兵立刻应下,带着整齐的军队绕弯离开,脚步声如同一个人的。 这个嗓音……诺西戈愣愣地抬头。 月光下,他找了一夜的人就站在面前。 一身干净的深色希顿裙,布料妥帖地裹着修长身躯,黑发被夜风微微吹动,纯黑的眼睛里映着营地未熄的火光,带着诺西戈熟悉又陌生的笑意。 他微垂眼眸,笑了笑,“晚上好。” 诺西戈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他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瞭望塔上消失的身影、地牢里的对话、那张详细的地图……他的脑子此刻异常清晰,所有碎片咔哒一声拼合。 ——特配特尔,就是那个狡诈的提特兰宰相。 之前竟无一人认出他,想来,对方肯定使用了某种混淆外貌的神术。 城池被攻陷得迅速。 出乎所有人意料,城中普通居民并无损失,提特兰士兵纪律严明。 监狱里的人被逐个提出重审,诺西戈和许多仅仅因为顶撞主人或交不起租税就被扔进来的囚犯,被一并放了出来。 新的告示贴在残破的城墙上:按提特兰王朝律法,狮鹫帝国境内所有奴隶,即刻消去奴籍,成为潘提利安帝国的自由公民。 ——诺西戈自由了。 他拎着小小的麻包,里面装着几个粗陶锅碗,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站在陌生又熟悉的街头,他一时有些恍惚。 阳光刺眼,空气里还飘着硝烟味,但街角卖肉汤的老妇人已经重新支起了摊子,小心翼翼地看着来往的士兵。 自由了? 就这样? ……好不真实。 诺西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新的货币还没完全推行,他以物换物,用所有家当换了一碗漂浮着几片肉的汤。 他蹲在路边石阶上,捧起碗,用勺子挖,一口,两口,越吃越快。 好吃。 但那个骗子不在。 ……哼,一个人也好吃。 他狼吞虎咽地吃完,把汤底喝得干干净净。 直到吃下自己无意中滴进碗里的眼泪,咸涩的味道混着肉汤的温热滑进喉咙,才有了那么一分实感。 他维持这个姿势,盯着碗底出神,路过的行人不免投来怪异的眼神。 竟然真的自由了。 “没了它们,你接下来怎么生活?” 有人奇怪地问。 谁?! 诺西戈回头,竟是特配特尔蹲在自己身边。 这人毫无传闻中一国宰相的威严气场,就这么随意地陪他蹲在尘土飞扬的路边,衣摆拖在地上也浑不在意,一双漆黑的眼眸安静地注视他。 “……不知道,”诺西戈抹了把脸,手上还有污迹,蹭得脸颊发黑。 他有些拘谨,“先让肚子吃饱。” “尤金·卡特进了新编的军队,”特配特尔单手撑着脸颊,歪头看他,眼神柔和,“他以前的军事经验能用上。我要回去了,你计划去哪儿?” 诺西戈一愣:“……回去?” “对,”特配特尔望向北方,那里是提特兰王朝国都的方向,“去面见我的王,汇报此战的结果。” 诺西戈沉默。 他看着手里空荡荡的碗,指尖反复搓着粗糙的陶边。 这个人无疑欺骗了他,利用了他。 ……但也给了他从未尝过的啤酒,和一段不必时刻低垂着头的日子。 他踌躇着,眼睛几次瞥向对方,开口时声音干涩:“喂,那个,你。” 特配特尔歪头看他,“嗯?” 诺西戈别扭地顿了下,还是用了旧称呼,“尊敬的特配特尔大人……你缺不缺服侍的奴隶?我力气大,会养马,也能打架——” “……” 身边的人猛地打了个寒颤,“你还是直呼我全名吧!” 随即,他摇了摇头:“新生的提特兰没有奴隶。法律上,没有;我的部下里,更不会有。” 诺西戈眼神一点点暗了下去,翠绿的瞳孔像蒙了尘。 特配特尔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亮坦荡,“但我缺一个贴身侍卫。要求是直觉敏锐,必要时说话可以直接一点,提醒我别太自以为是。” 他眨了眨眼,“来不来?” 一阵风吹过,卷起街角的尘土。 云层缓缓移开,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照在诺西戈脸上,暖得发烫。 他心脏在胸腔里砰砰地跳着,剧烈得几乎能听见声音,手掌心里不断渗出汗水。 那人还在等,等他的回答。 他没有任何犹豫,用力地、重重地点了头。 “……来。”他声音沙哑。 特配特尔笑意更深,站起时,顺便把他也拉了起来。 此后,诺西戈为自己起了一个新的名字:莫古扎。 在提特兰的文化里,意为“新生”。 他曾是杂草,生于沟壑,践于泥泞。 而今,他第一次挺直了身躯。 原来这就是神启。莫古扎心想。 不是虚无缥缈的预言,不是死后安宁的许诺。 他没忍住,下意识露出了一个有些傻气的笑容。 走在前面的人看不过眼,催促道,“收一收,上马,走了。” 莫古扎两步跟上去,为了平复思绪而转移话题,“这么急?” 宰相大人并不介意他的冒犯,反而神秘一笑,“哦,因为我是偷跑出来的。” 他利落地翻身上马,“副统领还不知道,走走走,快溜!” 莫古扎:……啊?】——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害羞]健康的更新时间 高估自己了,还有后半段,下章搞定[彩虹屁] 此时的小莫还不清楚姚师傅的本质[狗头] 一心一意以为是神启呢《 》 150-160 第151章 创世之盟 【前往北方主城的路上, 莫古扎第一次骑上了属于自己的马。 那是一匹温顺的栗色马,特配特尔从新编军队的补给里为他挑选的。 “它会记住你的气味,”黑发宰相说, 手指轻抚过马匹的脖颈, “比你以前照料的那些战马容易相处。” 莫古扎僵硬地坐在马鞍上。 他侍候过无数匹马,为贵族老爷们备鞍、梳洗、清理马厩, 却从未以主人的姿态跨上马背。 栗色马似乎察觉他的紧张,打了个响鼻,步子迈得格外平缓。 三天路程,他们穿过刚被提特兰控制的疆域,沿途可见士兵在修复道路、分发粮种。 偶尔有认出宰相的军官上前行礼, 特配特尔总会停下来询问几句,语气温和,诸如水源够不够用、新迁来的家庭是否得到安置、有没有出现劫掠平民的违纪事件。 莫古扎则在一边静静观察。 提特兰王朝……竟是这个路线么? 在他听到的故事里,过去的提特兰王朝总是残暴的,和狮鹫帝国并无多大区别。 但在神王即位后, 一切似乎不一样了。 比如,祂竟主动选用纯种人类作为自己的宰相, 抛弃了上百年的大公兼任宰相的传统。 第三天傍晚, 他们抵达一座石砌城堡。 城门守卫看到特配特尔, 立刻挺直脊背:“宰相大人!” 特配特尔颔首,带着莫古扎穿过庭院。 城堡内部比狮鹫帝国的建筑简洁许多,没有繁复的浮雕和镀金装饰,石墙上挂着实用地图和勤务表。 士兵和文吏往来匆匆, 见到特配特尔会停下来行礼,目光好奇地掠过他身后高大的白发侍卫。 最高层的厅堂门前,一个棕发女人正倚着门框和下属说话。 她约莫三十多岁, 长发编成粗辫垂在肩侧,一身便于行动的猎装,腰间挂着一长一短两把佩剑。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眼睛一亮。 “特尔!”她大步迎上来,用力拍了拍特配特尔的肩膀,“比预期早了半天,路上没遇到麻烦吧?” “一切顺利,罗克珊。” 特配特尔微笑,“城西的防御工事进度如何?” “按计划进行。倒是你——”罗克珊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莫古扎身上,“这位是?” 莫古扎下意识挺直背脊。 他换上了干净的新衣裳。简单的亚麻衬衫和长裤,外罩一件深色短袍,是特配特尔在途中为他准备的。 但站在这些举手投足自带气场的人面前,他仍感觉像混入鹤群的土鸡,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特配特尔侧身,自然地将他引入对话:“我刚招到的贴身侍卫,莫古扎。” “莫古扎?” 罗克珊挑眉,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他,“哇,特尔,你终于放弃那种苦修士一样的生活了?” 她走近两步,眼神像在评估一匹战马,“不错的身板……咦,不是神术使?你打算从头培养他?” 特配特尔点头,转头看向莫古扎,声音放轻了些:“我想试试亲自教导他。” 第一次有人用这样的语气谈论他。 不是“那个马夫”或“那堆杂草”,而是值得被教导、被培养的“他”。 莫古扎直愣愣地站着,感觉面部有点发热,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翠绿的眼睛垂下,盯着石地板上的一道裂缝。 罗克珊捂住嘴,故作惊讶:“这可是个前所未有的大新闻!学院里的那些小孩子斗争了那么多届,最后居然比不过一个侍卫!” 她碰了碰特配特尔的肩膀,“你完喽,有人后来居上,回去要怎么和他们解释呀?备受喜爱的宰相大人~” 莫古扎心下有些紧张,面上却不显,他看向特配特尔,后者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仍噙着笑。 “罗克珊,别捉弄我了,”特配特尔说,“我会和他们讲清楚的。” 罗克珊收起那副看热闹的表情,哼了一声:“你就是脾气太好了,不懂拒绝,才会让那群小鬼得寸进尺,竟然敢缠着一个忙碌的大臣!” 特配特尔抿了抿唇,偏过头,耳尖微微泛红:“他们还小……嗯,不提他们了。” 他转移话题,“最近有什么新的讯息么?” “哪一种?” 罗克珊大咧咧走回桌边,示意他们也坐下。 莫古扎犹豫了一下,见特配特尔自然落座,才拘谨地坐在下首的椅子上,这感觉比骑马还陌生。 “战况一边倒,狮鹫帝国快完蛋了,”罗克珊翘起腿,语气轻松,“更别说还有陛下亲临前线——” “陛下亲临?”特配特尔忽然抬起眼睫。 莫古扎瞥去,见他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哦,我刚接到的消息,”罗克珊身体前倾,神色严肃了些,“昨天我上报了本地疑似出现界外入侵者的案例,且对方任务空间级别很高。” 她的声音冷下来:“如果不是负责调查这件事的部下们针对那人演了一出戏,捉出监狱里的‘任务者’作为诱饵,那人也不会暴露——多可怕,多恐怖,他隐藏得太好了!这种妄图盗取国库的肮脏蛀虫,提特兰内部到底还有多少?!” 她一拳捶在桌上,杯盏轻震,“哼,别让我再找到一个,我绝对会将他剁成肉碎!” 界外入侵者? 莫古扎听得云里雾里。 世界之外的入侵者? 他看向特配特尔,后者正静静听着,侧脸在厅堂壁灯的光线下显出沉静。 “只有一个人?”特配特尔问。 他的声音很轻,或许是今日气温低了几度,情绪似乎不太高。 “表面上只有一个人,”罗克珊不满地继续道,“都怪那蛀虫跑得太快,而且他们内部居然还挺团结,听说来自那个古怪的‘联盟公会’,从头到尾只暴露了最强的那个人——啧,我们的人拦不住他,被他跑掉了!” 莫古扎大致弄明白了。 因为有“很强的界外入侵者”,所以那位特配特尔侍奉的神王陛下亲自赶了过来。 但宰相大人为何…… 从侧面看去,特配特尔正轻轻蹙眉,原本柔和的面容因此染上一分浅淡的忧虑,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莫古扎想了想,毕竟是宰相,估计在担忧那位陛下的安全吧。 “那个人有什么特征吗?”特配特尔轻声问。 “干嘛?”罗克珊警觉地盯着他,“你要加入到追捕队伍中?特尔,你,你应该明白的……” 她显然在斟酌说辞,“你也是神术使,只是还没到达圣徒的层次,我知道你善于观察、善于防御,但是……呃,我们会担心你的安全……” 莫古扎听懂了。 圣徒罗克珊的意思很明确:宰相大人属于柔弱文臣,不擅长追捕,而且实力有限。 但,文臣? 听懂后的莫古扎持怀疑态度。 哪个“柔弱文臣”爱好孤身一人闯入敌国监狱,最后收获情报、全身而退的? 特配特尔不说话了。 他安静下来,只是抬起眼,看向罗克珊。 那双纯黑的眼睛却似有千言万语,专注而恳切,眉心微皱时,嘴唇也抿起,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苍白,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忧郁。 “不可以吗?”他低声道。 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壁炉里柴火的噼啪声淹没。 莫古扎看见,罗克珊的呼吸顿了一下。 棕发女人被他这么凝视着,无言半晌,连肩膀都微微垮了下去。 “……喂,你,你别这么看我。”她扭过头,“可恶,竟然使用这一招!” 特配特尔依然安静地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罗克珊长叹一口气,举手投降:“唉!行了,我说!” 她语速加快,“那个人武器是大剑,能操控水流,具有部分海神的气息。别问我怎么知道的,鉴定队差点全灭才测出来的!总之很强,特尔,你不能去!听到没有?” “我没想去找他,”特配特尔眨了眨眼,恢复了平常的温和笑意,“只是了解一下,好配合你们行动。” 他想了想,“嗯,陛下……在城内?” “不在,陛下一个小时前外出了,往西边方向!” 罗克珊像是忍无可忍,猛地站起来,绕到特配特尔身后,双手按在他肩膀上将他推出门,“不是要向陛下汇报?快去吧!” “等等,罗克珊——” “砰”地一声,厚重的大门在特配特尔面前关上了,差点撞到他的鼻梁。 莫古扎赶紧从门边挤出来:“她,呃,那位圣徒阁下……” “哎呀,被我惹烦了。” 特配特尔笑起来,“走了,我们去面见神王陛下。” “……哦。”莫古扎跟上他的脚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那个,你刚才……是故意的?” 特配特尔侧头看他:“什么故意的?” “那个眼神,”莫古扎比划了一下,“看起来……”让他有那么一瞬间回想起那个瘦弱的克伊族人。 特配特尔停下脚步。 他看着莫古扎,忽然轻轻笑了,“有时候,达成目的不一定需要力量或权势。” 莫古扎咀嚼着这句话。 还真是……特配特尔之前就是这么忽悠他的。 啧,不爽。 原来这人随时随地能开演啊. 向西的路逐渐荒凉。 莫古扎骑在马上,跟随特配特尔远离城堡,踏入一片开阔的谷地。 暮色渐沉,远山轮廓模糊成深紫色的剪影。 四周弥漫着某种异常的气息,让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作为侍卫,莫古扎提起十二分警惕。 然后,他们抬头一望。 天空被撕成两半。 东半边还是渐深的靛蓝,西半边却燃烧着金红色的火云。 而在那片燃烧的天幕中央,两个身影正在交战。 或者说,单方面的追逐与碾压。 更高的那个身影笼罩在烈日般的光晕中,卷曲长发如火焰般飞扬。 祂只穿着一件简单的束腰短袍,衣摆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露出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四肢。 每一次抬手,便有滔天火浪席卷天际,将半边天空烧成熔炉。 被追逐者的浅蓝色短发在热浪中卷曲,他挥舞一柄几乎与人等高的宽刃大剑,剑锋过处,滔天巨浪凭空涌现,与火焰相撞,蒸腾起遮天蔽日的白色蒸汽。 但那些水幕在神王的火焰面前如同脆弱的薄纱,一层层被蒸发、撕裂。 “那是——”莫古扎喉咙发干。 “……入侵者。”特配特尔勒住马,仰头望着天空。 夕阳余晖落在他侧脸上,纯黑眼眸深处映着天际的火光。 莫古扎看清了入侵者的面容:深灰色重瞳,即使在这种生死关头,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仍噙着一抹笑意。 他且战且退,大剑挥舞得密不透风,但有经验者都能看出,他敌不过神王。 威齐波洛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祂的攻击不急不缓,像猫戏弄逃窜的老鼠,火焰化作无数流星,从各个角度封堵蓝发剑士的退路。 终于,一道炽白光柱擦过剑士的肩膀,鲜血瞬间喷溅,在蒸汽中化作粉红色的雾。 剑士闷哼一声,身形踉跄。 他反手一剑劈向地面,大地龟裂,浑浊的泥水混合着诡异的紫色液体冲天而起,化作漫天毒雨,铺天盖地浇向追来的神王。 威齐波洛甚至没有闪避。 毒雨在触及祂周身光晕的瞬间就被蒸发,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祂金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抬手时,却见到了下方的两个身影。 神灵之躯免疫毒雨,可人类做不到。 于是,身后染红了半片天空的火焰齐齐一滞—— 然后分作两股。 一股继续扑向重伤逃窜的剑士,另一股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迎向那场毒雨。 火焰与毒液相撞,发出嗤嗤巨响,蒸腾起刺鼻的紫色烟雾。 而就在这不到一息的空档里,蓝发剑士的身影骤然加速,化作一道水蓝色流光,消失在西方天际。 天空安静下来。 火焰渐渐熄灭,毒雾被神力净化,露出被烧成焦黑的土地和扭曲的枯树。 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最后一缕余晖中,那道笼罩在光晕中的身影化作流光,降临在他们前方十步之外。 顾不得被震伤的内脏,莫古扎立即翻身下马,几乎要跪下去,但想起特配特尔的嘱咐,硬生生改为躬身行礼。 神王陛下就站在那里。 近距离看,那种压迫感更令人窒息。 祂卷曲的长发如燃烧的火焰披散在肩头,赤金色眼眸在暮色中亮得惊人,瞳孔深处是熔岩般的金白,外围凝固着深红。 当那双眼睛扫过来时,莫古扎感到皮肤一阵灼痛,仿佛真的被火焰烧伤。 身边的特配特尔也下了马。 他的动作很稳,但莫古扎注意到,他下马时指尖细微地颤抖着。 刚才神王与入侵者战斗的余波横扫了这片谷地,即使他们处在边缘,那种狂暴的神力震荡也足以让人类内脏受损。 果然,特配特尔刚站稳,就咳了一声,嘴角渗出一缕鲜红。 他用手背擦去血迹,随即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请王惩戒。” 声音平静,带着惯常的温和,但莫古扎听出了一丝紧绷。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威齐波洛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面前的黑发青年。 祂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那双金红色眼眸在缓慢地转动着。 莫古扎维持着躬身的姿势,面朝焦黑的地面,只能用余光瞥见身旁低伏下去的影子,特配特尔的肩膀线条绷得很直,垂在身侧的手指却轻轻蜷缩。 仿佛一个世纪过去,神王终于开口,“特尔,站起来。” 特配特尔撑着地面的手指轻颤了一下。 衣摆微动,他勉力摇晃着站起,呼吸明显紊乱,胸口起伏不定。 站直后,他又轻咳了一声,这次没有血,但苍白的脸色在暮色中几乎透明。 莫古扎心下一紧。这伤势哪里站得稳? 神王分明是在为难他! “你来得正好,”威齐波洛缓缓笑了,笑容没有温度,只令周围空气又冷了几度,“让那个入侵者成功逃脱。” 祂向前踏了一步,焦黑的大地在祂脚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莫古扎感到热浪扑面而来,仿佛一座活火山正在靠近。 神王陛下停在特配特尔面前。 注视着黑发青年轻轻颤抖的身躯,忽然放缓了嗓音,近乎轻柔地问:“你认为,该受到哪种惩戒?” 特配特尔悄悄吸了一口气。 莫古扎瞥见,他后背的衣料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但当他开口时,声线已经恢复了平稳: “……谨遵王的意志。” 神王凝视他许久。 久到暮色完全笼罩山谷,星光开始在天际浮现;久到特配特尔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彻底流失,变成一张白纸;久到莫古扎躬身的脊背开始酸痛,冷汗浸湿了内衫。 威齐波洛笑了。 “半小时内走回城里,”祂凉薄地说,“做得到吗?” 莫古扎猛地抬头。 这不可能! 特配特尔看上去内伤不轻,从这里回城至少十里崎岖山路,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半小时,两个小时都未必能走到。 这根本不是惩戒,这是要他的命! 可身边的人却直接道:“好。” 他没有一丝犹豫,说完便转身,撑着重伤的身躯,慢慢迈步。 那身单层布料在晚风中贴着身体,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肋下受伤的位置,但他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就这么一步一步,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的反应让神王脸上的笑逐渐消失。 威齐波洛的面色转淡,嘴角那点弧度彻底平复,祂盯着特配特尔踉跄的背影,瞳孔深处,熔岩般的金白光芒缓慢流动。 蓦地,祂抬手。 下一刻,四周植物疯长,焦黑的枯树抽出新芽,烧成灰烬的野草破土重生,无数藤蔓从地底钻出,绽放出星星点点的荧光。 那些绿意汇聚成一股磅礴的生命洪流,尽数涌入特配特尔的身体。 黑发青年脚步一顿,脸上茫然了一瞬,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 那里本应疼痛难忍,此刻却只有温热的暖流在四肢百骸流淌,内伤在呼吸间痊愈,苍白的脸颊恢复了血色,连被神力余波灼伤的皮肤也恢复了平整。 “……王?”他转身,轻声问。 威齐波洛没有回答。 只是从怀中取出某样东西,随手一抛。 一对金色环形耳饰在空中划过弧线,被特配特尔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 耳饰约有半只手掌大,造型简约,表面流动着绚丽的流光,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特尔,我厌恶背叛。” 威齐波洛戏谑地笑了,金瞳直视着他,“戴上它,此后将永远无法对我说谎。愿意证明么?” 陛下这是……莫古扎的心脏快要跳出喉咙。 无法说谎? 那岂不是永久的枷锁?! 可特配特尔却并未受影响。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手中的耳饰,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毫不犹豫地将尖锐的耳针扎入两侧耳垂。 鲜血渗出一点,很快被耳饰吸收,金色流光更盛。 “谢过陛下的赏赐。”他说。 赏赐? 莫古扎一愣,这算什么赏赐? 面前的神王陛下微微挑眉:“你知道?” “嗯……有听说,塞雷大师的新作品,有价无市,能使短生种延长寿命、增强灵魂、稳定精神,再不受邪神蛊惑。” 特配特尔温和地笑着,抬手轻触耳垂上的金环,流光映在他的指尖,“王,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呢。” 短短的交锋间,他竟不落下风,微妙的压迫氛围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 威齐波洛不置可否,目光转向莫古扎:“这是谁?” “唔,我新来的侍卫,莫古扎,”特配特尔说着,又以请求的眼神看向神王,“我想……” “随你。”威齐波洛冷淡道。 特配特尔松了口气,快步走到莫古扎身边蹲下,他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只小水晶瓶,拔开塞子,递到莫古扎嘴边:“喝下去,能缓解伤势。” 药剂清甜微凉,流入喉咙的瞬间,莫古扎感到胸腔的闷痛迅速消散。 他不愿拖累宰相,于是撑着地面想站起来,特配特尔伸手扶他,同时转向神王,开始汇报: “贝尔家族的领地已完全控制,城池人口三万七千,其中原奴隶一万两千,已全部登记入籍。粮仓储备充足,可支撑三个月。新编军队三千人,由原贝尔家族侍卫长尤金·卡特训练,……” 末了,他笑道:“便民律法施行后,我走到的每一个地方,人们都在传颂陛下的贤明与美德。我收集到不少赞美诗,等整理好后呈给您。” “你希望我是一位贤明的君主?” 威齐波洛打断他,声音辨不出情绪。 特配特尔摇了摇头,将莫古扎完全扶稳,才转向神王。 月光落在他侧脸,纯黑眼眸里映着星辉: “不,不是我们希望。” 他按住心口位置,认真道,“而是您就是一位伟大的王。我们信服您,追随您的左右。” 安静了一瞬,威齐波洛只道:“这是你的想法?” “嗯……”特配特尔似乎有些伤脑筋,他思索片刻,“当然。” 神王陛下注视着他,良久,轻笑一声:“既然如此,你与我立下誓约,如何?” 特配特尔:“……誓约?” “永不反叛,永不欺瞒。” 威齐波洛向前一步,金瞳在月光下显出几分冰冷的锐利,“你为我管理治下,而我则做一个贤君——直到统一所有大陆,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 特配特尔一怔。 威齐波洛微微眯起眼睛,“你不愿?” 很快,特配特尔恢复了温和的表情,侧过头,黑发滑落肩头: “陛下,您高看我了,或许,有比我更合适的大臣……” “回答。” 威齐波洛道。 四周陷入死寂。 夜风吹过新生的草木,发出沙沙轻响,远处传来不知名夜鸟的啼鸣。 特配特尔垂下眼睫,沉默了几息。 随后,他抬起眼,看向神王: “……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威齐波洛动了。 祂抬起黑发青年的右手,特配特尔没有反抗,任由祂将自己的手掌翻转,掌心向上。 当它们交握时,莫古扎看见有金色光芒从交握处迸发。 那光芒越来越亮,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升腾而起,在空中交织成繁复的符文。 光芒持续了约莫十息,渐渐收敛。 威齐波洛松开手,而特配特尔抬起手臂,看向王与自己的手腕内侧。 那里浮现出一枚金色的印记,形似太阳与藤蔓交织,微微发烫,随着脉搏轻轻搏动。 自此,群山为证,日月同辉,盟约已成。】——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亲亲] 今天有点忙,发晚了,冬至快乐 姚师傅:这是什么,上司?背刺一下[加油]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你滴宝贝归我了。 第152章 团队考核 莫古扎的新个人剧情出来后, 再次引发了玩家们的热烈讨论。 尤其是最后一幕那个王与宰相的盟约,被知晓A-1身份的玩家们创作了许多梗图。 而姚恒英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盟约确有其事, 但印记对他影响不大——咳, 特配特尔用名字发的誓,和他姚恒英有什么关系? 这也是他愿意答应威齐波洛的原因。 那个所谓的界外入侵者, 毫无疑问便是A-6卡西乌斯。 那人不知受了什么刺激,阶段任务中途意外暴露,要不是他当时就在附近,大剑士早被神王烧成灰烬了。 这就算了,当天晚上, 他从神王的宴会回到住处时,开门竟见到了不久前成功逃脱的大剑士。 姚恒英看过去,用眼神表达疑惑。 那家伙蹲在角落里,一对深灰色重瞳幽幽地盯着推门而入的他。 对视良久,才沙哑道:“我讨厌你。” ……隔大老远又跑回来, 冒着被神王发现的危险潜入他的府邸,就为了对他说这种话?! 姚恒英无语半晌, 闲闲地往后靠着门板, 曲起一条腿, “所以?说点我不知道的。” 此前不管多少次,大剑士与他见面时,总会先以劈过来的大剑开头,再以被原地冻成冰雕为结束。 如今安静得堪称诡异的场面, 倒是从未有过……刚才发现对方的那一秒,他甚至已经想好,怎么对神王陛下解释自己多了一个收藏冰雕的新爱好。 卡西乌斯额角一跳, 却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长久地凝视着他,眼神直勾勾地,像是要把他戳出一个洞。 A区任务者精神状态普遍堪忧,A-6大概是心理层面受到了伤害,需要一些温暖的安慰。 但姚恒英自己也不算什么精神良好之人,不可能给予他所谓来自同僚的安慰。 于是他挑了下眉,笑道,“欣赏我的帅气?那你多看一会儿,学习学习。” 对面的卡西乌斯气笑了。 不错,这下情绪不就好起来了吗? 姚恒英颇为满意,他简直是个金牌心理医生! 但该砍过来的大剑却迟迟没有动静。 银白月色之下,对方的浅色头发接近纯白。 卡西乌斯站了起来,周身气场近似沉寂,烟灰色眼眸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冷漠,自大,狼心狗肺,”他清点着,“恶心,混蛋,自以为是……呵,你哪里值得我欣赏?” 语毕,他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姚恒英,大笑着翻墙而出,结束了这次意味不明的会面。 那是姚恒英最后一次见到他。 ……扯远了,他更在意另一个方面。 使用本体去见洛师淮之前,他刚踏出那片造物空间,便感知到游戏镜头落在了洛师淮的方向。 当时,他认为风险可控,也为印证某个猜想,便没有停步,迈入了镜头之中。 如今看来,他的猜想正确,游戏官方的确会因为他的出场而调整后续剧情释出的顺序……嗯,配合他的演出? 莫古扎这段故事紧随A-1现世登场之后,因特配特尔是他本人的脸,恰好接住了这泼天流量,让A-1整体人气更上一层楼。 游戏官方似乎并不介意他个人的选择,倾向于协助他的行动,从各个角度提升他的人气值。 有意思。 真的不介意吗? 那他可要放开演了. 清晨,薄雾未散。 考核进度条稳定推进,终于来到了最后的第四场,团队协作实战。 四十多个国家的数百名异能者考生,再次齐聚在主办方酒店前方的那片小广场。 宋麒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身边是封婷和莫古扎。 封婷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装束,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和人群。莫古扎则抱着手臂,翠绿的瞳孔偶尔转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师兄!”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赵约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脸上带着加训归来的些许疲惫,但眼睛亮晶晶的。 他凑到宋麒身边,神秘道:“我回来了,哈哈,这次特训可不得了,我搞定了个新伙伴,到时候绝对吓你们一跳!” 宋麒侧头看他,眼神带着疑问。 这是游戏剧情里没提到的部分。赵约的召唤系异能本就特殊,所谓的“新伙伴”恐怕不简单。 但赵约却卖起了关子,拍了拍宋麒的肩膀:“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保证是这次考核的大杀器。” 各国领队也在广场侧边的观礼区就位。 晏庭秋依然挂着那副虚伪的笑容,偶尔与旁边的人低语两句。 他的兄长,伪装成A国领队的太素剑尊晏庭芝,只是静静伫立,身形笔直,目光平淡,掠过下方攒动的人头,无喜无悲。 稍远些,维伦多独自站在阴影边缘。 雕塑般的侧颜在晨光中半明半暗,视线似乎不经意地落在宋麒所在的方向,又仿佛只是凝视着虚空。 [唉,人心难测。] 有个惆怅的声音传入宋麒的耳朵。 姚恒英侧头,对上维伦多难辨的视线。 [唉,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那幽怨的声音仍在继续,甚至唱起了苦情歌,[错错错,是我的错~] [……]姚恒英没忍住,传音过去,[新欢在哪里?谁跟你是旧爱?!] 论坛上,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就是被这种言论造谣出来的! [嘿嘿嘿,理我啦?]月神巫声线荡漾,[你心里果然有我~] A-1非常冷酷:[有话快说。] [哎,别挂断!]月神巫不得不快速说明来意,[你去见洛师淮了?] 脱离宿主后,他无法再通过宿主给予的权限登上游戏论坛。 但他又不瞎,陈砺锋能看到的他也看到了,洛师淮的部下在观众席上如此显眼,实在很难忽略。 [是,你想干嘛?]A-1坦荡承认,[考核快开始了,别看我这边。] 远处的维伦多轻轻移开视线。 他似乎没什么聊得来的朋友,独自一人站在那儿,孤立了所有领队。 月神巫嘿嘿一笑:[没什么,就问问。] 心下却翻涌起来。 洛师淮……很好,他会特别留意的,别想就这样甩掉他。 就在考生们的私语声渐渐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时,两道身影自广场前方的高台上显现。 负责本场考核的双考官现身。 左边是众人熟悉的文拓海考官,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容。 她抬手示意,广场迅速安静下来。 “各位考生,早上好。我是本场团队考核的主考官之一,文拓海。” 她简单自我介绍后,侧身引向身旁的同伴,“这位是艾厄罗斯考官,他将与我共同负责本次考核的全过程监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艾厄罗斯身上。 那是一位俊美的青年,黑发红瞳,瞳孔如同凝固的血晶,缺乏人类的温度,仅仅是平静地扫视过来,便让不少考生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 “艾厄罗斯考官是近期归国的特殊异能者,拥有丰富的……实战与评判经验。”文拓海的介绍道。 考生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这考官气场好强,感觉不好惹。” “海归?从来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啊?” “他看人的眼神……我有点发毛。” “感觉比文考官还严肃,完了,这场考核肯定很严格……” 文拓海清了清嗓子,压下议论:“时间紧迫,闲言少叙。现在,请所有考生注意,我们将直接进入本次团队考核的场地——” 话音刚落,她与艾厄罗斯同时抬手。 两道截然不同的力量先后注入广场地面预先刻画的巨大法阵。 光芒冲天而起,将广场上所有考生包裹。 短暂的失重感过后,众人已然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浓得化不开的白色雾气弥漫在四周,能见度不足五十米,脚下是潮湿松软的泥土,覆盖着厚厚的落叶与苔藓。 抬头望去,是遮天蔽日的树冠,树木的形态怪异,枝干扭曲虬结,宛如张牙舞爪的鬼影,树叶是近乎墨绿的深色,边缘带着不祥的暗红。 植物腐烂的气味中,还有一种淡淡的能量场,让人本能地感到警惕与压抑。 “欢迎来到幽影迷林区。” 文拓海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仿佛她就在近处,“如各位所见,这里是模拟极端复杂环境的实战场地。接下来,宣读本场考核规则,请仔细聆听。” 考生们下意识地聚集得更紧了些,竖起耳朵。 “第一,考核为期三天。在这三天内,你们必须确保自己始终处于这片密林范围之内,不得以任何方式离开秘境划定的边界,违规者直接出局。” “第二,五人一队。分队原则上尽量保持同国籍考生组队,但对于考生数量较多的国家,会进行合理拆分,补充进入其他国家队伍,以促进交流与协作。分队名单稍后公布。” “第三,考核目标。在这片广袤的密林中,我们提前放置了数量不等的任务卡。你们需要尽可能多地找到这些卡片,并完成卡片上的指定要求。最终,以队伍为单位,统计成功完成的任务数量,以数量进行排位。” “第四,竞争规则。不同队伍之间,允许争夺任务卡。但严禁任何蓄意危及他人生命或造成不可逆重伤的行为,一经发现,严惩不贷。判定权由我与艾厄罗斯考官掌握。” 文拓海停顿了一下,扫过雾气中一张张紧绷的脸:“以上是基本规则。还有疑问吗?” 森林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带来的呜咽般的声响。 考生们互相看了看,最终齐声回答:“没有!” “很好。” 文拓海似乎笑了笑,“那么现在,公布分队名单。念到名字的考生,请迅速找到你的队友,集结成队。” 不同国家的名字交错,有人欢喜,有人皱眉。 不出意外地,赵约他们没有分开。 四人聚拢到一起,宋麒对封婷和赵约点了点头,莫古扎则看向了最后一位队友。 那是一位来自L国的少女,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年纪,有着健康的麦色皮肤和一头蓬松的短发,头顶的一对圆形虎耳微微抖动着。 她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一过来就热情地挥手:“你们好,我是拉法姆,请多指教啦!你们看起来都好厉害。” 莫古扎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封婷礼貌地点了点头。赵约则友好地回应:“又见面了,拉法姆小姐。” 宋麒也对她微微颔首致意。 集结完毕后,他抬起头,望向浓雾深处那诡谲的森林。 即将踏入丛林的那一刻,右侧方的A国方阵里,比尔德对他露出一个笑。 宋麒无视了他,跟上前方的队友——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熊猫头] 昨天很忙,明明是星期天却累鼠了[化了]好想放假 (搓手)故人基本到位了,搞事,搞事! 第153章 密林中央 赵约五人小队的身影彻底没入浓雾弥漫的森林, 广场上空的巨型投影镜面也随之切换,分割成数十个画面,实时追踪着不同队伍的动向。 观礼区, 维伦多的眼眸依旧定格在宋麒消失的方向, 他身周散发的寒意让附近的领队都不自觉地保持了距离。 晏庭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早已空无一人的秘境入口, 脸上泛起笑容:“维伦多阁下,还在看什么呢?人已经进去了。” 维伦多收回视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极地寒风刮过。 他转身,走向为自己安排的观战席。 晏庭秋的微笑逐渐褪去。 月神巫……似乎真的只是为了所谓的“故友”宋麒而来? 以捉摸不透、手段阴狠著称的前教团圣子, 居然没有其他谋划? A-1在时,祂尚可收敛几分,可在更多任务者眼中,祂与死神无异。 他可不信这种东西会转性,之后得盯着才行。 他瞥向不远处的A国领队。 太素似有所感, 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 无需交流,晏庭秋已明白对方意图。 此时不动月神巫, 并非太素剑尊没有兴趣, 只是时机未到。 他的兄长, 似乎也在等待,等待月神巫表露祂的目的。 又或者,在怀疑什么。 那天A-1离奇地出现一瞬又消失,却不见这位圣子有多在意, 是否证明……祂与A-1仍在私底下有联系? 太素期待的,无非是两人联络的那一刻。 他好顺着这条线,抓出那个东躲西藏的故人。 唉呀。 晏庭秋想清楚后, 不由得心中叹气。 先不说前任教皇与圣子大概率有特殊交流方式,太素不一定能等到。 他的兄长将A-1视为此生之敌,可他站在局外,更了解另一方——那姓姚的根本不在乎。 晏庭秋比兄长小两百岁,修行天赋却不比兄长差多少,可惜从小不爱长生爱山水,落下了进度。 如果不是后来意外进入任务空间,见识到了更广阔的风景,他甚至愿意当一辈子的金丹期。 为了去看更好的山、更美的水,他只好捡起那些被扔在角落的书籍,成为今日的无题剑尊。 任务之余,他偶有空闲,便以旁观者的角度,解读这对闻名天下、被文人修士当成典故的……恶友。 大越一朝,太素剑尊与国师大人的关系,向来是民间报纸杂志共同关注的话题。 最初,二人一战不分胜负,以A-1临时有任务告终,后来太素闯入任务空间寻人,又是几番拉扯,连方世同出面也无法调停。 百年时间,二十八次约战,二十七次国师缺席,太素剑尊心情可想而知。 在晏庭秋看来,倒是不难理解。 兄长的眼中,是修真界,有敌人,有对手,有友人,有下属,这些都是他攀登至高路上的点缀。 但A-1看到的,却太多了。 主神、任务者、联盟公会、纠察员、其他任务世界…… 敌人也好,友人也罢。 那家伙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有所决定后,谁也不能栓住他。 [庭秋。] 他正发散思绪,脑海中却传来兄长的一道警告,[不要乱想。] 晏庭秋若无其事地收起荡成波浪的神识,笑了笑,[抱歉。] 八卦很爽,下次还敢。 忽然,旁边传来其他领队压低的呼声: “开场才三分钟!已经有人出局了?!” “是E国队!他们用了幻术!” “这么快就下手?真是一点喘息机会都不给啊……” 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到上方的投影镜面上。 只见其中一个画面里,一支来自某个小国的五人队伍,正眼神迷茫、脚步虚浮地朝着森林边缘的结界走去。 他们身后不远处,E国队的几人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脸上带着得逞的笑。 当那支小国队伍懵懵懂懂地踏出结界光膜的瞬间,他们身上的考生标识立刻黯淡下去,画面旁弹出红色的“淘汰”字样。 文拓海平静的声音适时响起:“卡塔尔队,违反‘不得离开密林边界’规则,全员淘汰,等待补考。E国队,行为合规。考核继续。” 开场即减员!虽然规则允许争夺,但如此迅捷凌厉的手段……不少领队看向E国领队的目光都带上了警惕。 然而,并非所有队伍都如此热闹。 赵约他们队伍所在的画面,就显得格外平静,甚至有些悠闲。 由于宋麒在第二场体能考核中创造了惊人的记录,赵约一人成军的召唤异能非常出名,再加上莫古扎和封婷都不是易与之辈,导致前后进入森林的其他队伍,尤其是那些实力相对较弱的队伍,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们这个方向,宁愿绕远路,也不想开场就撞上铁板。 因此,这支小队一路行来,竟未遇到任何其他考生。 “物资就这些,”赵约掂量着分到的标准物资包,里面有一份压缩面包、一瓶水、一个轻便睡袋、一顶折叠帐篷,“省着点用三天倒是够,但想保持状态,最好还是就地取材。” 封婷点头赞同,她习惯性观察着四周:“先找水源,活水通常意味着相对安全,也能提供食物线索。沿途留意任务卡。” 拉法姆虎耳竖起:“好嘞!交给我,我对森林气息很熟悉!” 宋麒没说话,扫视着周围扭曲的树木。 这森林危机四伏。 尝试采摘的几种野果,要么色泽艳丽却带着腐臭,要么切开后冒出诡异的泡沫,显然剧毒。 好不容易才发现一种类似番茄的红色小浆果,封婷谨慎测试后确认无毒,可以充当配菜。 地上的草丛边缘锋利如锯齿,轻易就能划破衣裤,泥土潮湿泥泞,蚊虫滋扰不断。 最麻烦的还是那几乎永不消散的浓雾。 不过,这对金丹期修士而言不算难题。 宋麒指尖夹起一张泛着微光的符箓,轻声诵念,向前一吹。 一股清风凭空而生,在他们前方轻柔地拨开一道清晰的通道,能见度立刻提升到百米左右,且这通道随着他们的移动而向前延伸。 “哇!好方便!”拉法姆惊叹。 队伍行进效率大增。 走了一上午,穿过无数怪木,终于听到了潺潺水声。 循声而去,一条约两米宽的小河出现在眼前,水流清澈。 封婷上前,取出简易检测工具,片刻后确认:“水质安全,可以饮用。” 就在他们准备取水时,拉法姆眼尖,指着河中央一块突出的石块:“看!那里是不是有东西反光?” 宋麒目光扫去,果然看到石块缝隙中卡着一张边缘泛着金属光泽的卡片。 他足尖一点,身形轻盈掠过河面,脚尖在几块石头上借力,轻松将卡片取回。 正是任务卡。 上面用通用文字写着:【任务:夜狩。击杀十二只夜行性生物(种类不限)】 “夜行生物?”赵约凑过来看,“意思是晚上才会出来的?这指向也太模糊了吧。” 拉法姆挠了挠毛茸茸的耳朵:“只要是晚上活动的都算吗?蝙蝠?猫头鹰?还是别的什么?” 莫古扎翠眸一瞥,语出惊人:“人算不算?” 众人一愣,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宋麒面无表情地收起卡片:“……不好笑。” 几乎同时,“咕噜——”一声腹鸣从赵约肚子里传来。 他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肚子。 封婷忍不住轻笑一声:“看来大家也饿了。既然找到了水源,又有任务线索指向夜晚,不如先就地休整,补充体力,等天黑再行动。” 提议全票通过。 莫古扎和宋麒负责狩猎,很快带回一头体型不小,背部长着古怪岩石状凸起的鹿形生物。 处理时才发现,这生物的肉质一般,骨骼粗大,不过取其少量可食用的部分也够了。 拉法姆兴致勃勃地蹲在一旁,用她的土系神力现场“捏”出了一座的石头炉灶,还有几个粗糙的碗筷。 封婷用找到的可食用浆果做配菜,熟练地生火、烧水、处理食材。赵约也没闲着,去河里摸了几条肥美的银鳞鱼回来。 不一会儿,河边飘起了食物诱人的香气。 烤鹿肉、鱼汤、浆果…… 场外,观战的众人表情变得相当精彩。 其他不少队伍的画面里,已经是状况频出:有的被突然从地下钻出的巨型蠕虫追得狼狈逃窜;有的陷入天然的泥沼陷阱苦苦挣扎;有的因为误食毒果上吐下泻;还有的为了争夺一张任务卡,已经开始施展异能小规模冲突,打得尘土飞扬。 对比之下,华国这支队伍……画风与众不同。 有领队看着自己国家考生灰头土脸、饥肠辘辘的样子,再对比这边丰盛的午餐,心里很不是滋味,忍不住对王鑫说道: “王局长,贵国的考生真是从容不迫啊。这考核对他们来说,似乎过于轻松了些?” 另一人接口,语气微妙:“呵呵,毕竟是在自己家门口考试,熟悉环境嘛。” “赵桑他们,到现在为止,一个任务都还没完成呢……是不是太松懈了?” 王鑫笑容得和蔼,仿佛没听出他们的言外之意:“哪里哪里,孩子们自有分寸。” “考核有三天,前期稳扎稳打,熟悉环境,保存体力,也很重要嘛。更何况,他们心中应该已经有了计划。” 他看向画面中正将最后一点鱼汤喝完,开始收拾营地的宋麒等人。 吃饱喝足,队伍再次启程。 拉法姆用多余的黏土捏了几个带盖的陶罐,分给大家装满了清水,莫古扎将没吃完的石背鹿肉烤成易于保存的肉干。 准备妥当后,他们沿着河流上游方向继续探索。 不久后,在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巨树树干上,他们发现了第二张任务卡。 【任务:试炼。于今夜抵达森林中央区域,并在该区域无伤存活至次日黎明。】 “怎么又是晚上?”赵约念出声,“这地方的晚上有什么特别吗?” 虽然疑惑,但至少有了明确的方向,他们根据树木的密度、高度以及地面坡度的变化,调整前进方向。 几小时后,当周围的树木明显变得稀疏,地势趋于平缓时,赵约手中那张“试炼”任务卡上的“森林中央区域”字样,悄然变成了绿色。 “就是这里了。”封婷停下脚步,观察四周。 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树木间距很大,地面是潮湿的泥土和厚厚的落叶,蚊虫似乎比森林其他地方更多,嗡嗡声不绝于耳。 空地的中央,还有几块半埋于落叶中的嶙峋怪石。 “时间还早,先扎营,准备过夜。”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拉法姆甚至给帐篷区周围弄了一圈干燥的土垄,既能稍微隔湿,也算是个简易预警。 大家快速吃了些肉干补充能量。 在清理帐篷周围的落叶时,宋麒低头,只觉脚下触感有异。 拨开厚厚的腐殖层,下面赫然是第三张任务卡。 【任务:生存。砍伐二十棵此区域树木,并利用这些木材,搭建一座坚固的木屋。】 “这个任务,”赵约看向周围那些怪树,“对很多人来说,恐怕是个体力活。” 确实,这届考生中,纯粹的力量系或具备法术的异能者比例并不高。 但,对于他们这支队伍而言…… 赵约刚想说他可以召唤身怀巨力的人,却见莫古扎已经向前一步。 白发翠瞳的青年手中光芒一闪,浮现一把暗金色长弓,他并未特意瞄准,只是随意地拉开弓弦。 一支凝练着液态火焰般跃动的能量箭矢瞬间成形。 “嘣——!” 弓弦轻响,箭矢离弦,化作一道金绿交缠的光虹,无声无息地没入前方一棵需两人合抱的巨树树干。 下一刻,那棵巨树被命中的部位瞬间被金绿色的火焰覆盖,仅仅一秒,巨树内部传来一连串细微的碎裂声,随即整棵树轰然倒下。 莫古扎面无表情,动作流畅如呼吸,弓弦接连轻响。 嘣!嘣!嘣! 一支支金绿色箭矢流星般射出,每一箭都命中了一棵选定的树木。 短短五分钟,二十棵树木以同样的方式轰然倒地,在空地上扬起大片落叶。 莫古扎手腕一翻,暗金长弓化作光点消失。 他甩了甩手腕,哼笑一声:“小意思。” “酷毙了!”拉法姆很配合。 赵约心里默默评价了一句做作。 转身和宋麒、封婷一起,处理倒下的树木。 至于“坚固”的要求,宋麒在木屋框架搭成后,随手抛出一张淡金色的符箓。 符箓化作一层柔和的光盾,笼罩了整个木屋结构。 第三张任务卡显示完成。 就在他们准备进入木屋时,一阵隐约的交谈声从空地另一侧传来。 声音压得很低,但在相对寂静的森林中,还是被耳力敏锐的几人捕捉到了。 是一个略显熟悉的男声:“你确定是这里?” 另一个笃定道:“没错,比尔德。根据‘那个’的感应,丛林之主的住所就在这片区域。” 比尔德、爱德华? 华国队的几人交换眼神。 A国队也朝这个方向来了。 黑发青年眼神微动,随即低头,注视地面。 丛林之主? 这个名称好像在哪里听过。 姚恒英不确定地回想着,似乎,作为邱临时,他和付晋冲来过这个地方。 但,“住所”? 他慢慢抬头。 恰巧,新来的队伍与他们碰面,比尔德单手插兜,“哟,你们的任务也和这里有关?” 身边的队友不说话,眼神警惕,做好了交战准备。 姚恒英默默调整呼吸,加入其中,让自己的摸鱼不那么突出。 对上了,在他的记忆中,这里是丛林之主的食堂——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化了] 上班上麻了,好想放假[化了][化了]元旦速来(摇铃铛)(跳大神) 第154章 外部力量(含3.6w营养液加更) 尸肉森林, 已崩溃世界《四方魔盒》中的一个著名怪谈。 某年,联盟公会十名任务者在里面失去消息,于是坐标靠近这里的阴阳罗刹被安排过来救人。 付晋冲本不太想来, 双手抱臂站在一边:“我就算了, 让你过来是怎么想的?这一类怪谈对意识操控抵抗极强,你们会长不可能不知道, 他就是看你好欺负,把你当软柿子……” 会长当然知道,会长本人顶着邱临的马甲狠狠掐了他一把,笑眯眯道,“不去?那我一个人走。” “……行, 行!”A-19无奈,憋着气跟在他后头。 二人联手,最终打散了怪谈,救出了失踪的任务者。 因高级怪谈较为罕见,姚恒英后来将这件事写成了案例, 以邱临的名字放进了联盟公会的档案处。 看来,负责本次考核的小文考官应该是参考了这个案例。 但真正的尸肉森林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剧毒, 考生们白天却还算安全, 估计只模拟了大致的环境。 至于丛林之主, 则是盘踞在森林中央区域的霸主,其嗜好正是新鲜的血肉尸体。 那么,这些看似寻常的落叶之下…… 宋麒目光扫过A国队所在的方向,又缓缓落回脚下厚厚的落叶。 他没有立刻将情报宣之于口。 如果是削弱版的密林, 正好用来磨炼他们的队伍,这也是小文的想法,利用极端环境锻炼本届考生。 A国考生称之为“住所”, 伪装成比尔德的A-19也没有提醒他们。 身旁的封婷和赵约已与A国队的几人进行交涉。 封婷语气冷静:“比尔德先生,爱德华先生,这片区域看起来没有特殊资源,不知贵队来此,是接到了什么指向性强的任务吗?或许我们可以信息共享,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赵约则更直接一步,挡在自家队伍前方:“各位,保持距离。我们先来的,这里暂时是我们的营地。” 比尔德嗤笑一声:“任务不会重复,我们做的和你们不一样。放心,只要你们不干扰,我们只做自己的事,没兴趣跟你们动手。” 爱德华站在比尔德侧后方,“只是过个夜而已。这片空地还算宽敞,不是吗?” 交涉并无结果,A国队最终退开到空地另一端,离赵约他们的木屋有几十米远,开始搭建自己的帐篷。 双方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去,林间陡然刮起阴冷的风,带着刺骨的湿寒。 “嘶——好冷!”拉法姆抱着胳膊打了个寒颤,“温度降得好快!” 封婷一愣,随即面色凝重:“不是错觉。” 连身为异能者的他们都感到了寒意。 宋麒想了想,“生火,保暖。” 尸肉森林怪谈基础规则:白天相对安全,下午怪物渐多,夜晚则是属于丛林之主的活动时间。 黑暗彻底笼罩空地,能见度急剧下降。 双方不得不各自燃起火堆,橘黄跳动的火焰成为黑暗中唯一的热源。 根据任务和当前情况,他们迅速商定:如果此地没有足够的“夜行生物”完成狩猎任务,则由宋麒、莫古扎、封婷三人外出搜寻,赵约和拉法姆留守木屋。 既能确保“无伤存活至黎明”的任务条件,也能守护营地。 就在留守与外出组准备交接时,A国队那边传来了一阵骚动。 “嘿!看我找到了什么!” 一个A国考生兴奋地低呼。 他手里捧着一堆从落叶下翻捡出来的东西,走回他们的火堆旁,“白色的,像是某种鸟蛋或者虫卵!个头不小,蛋白质肯定丰富!” 那些卵约有鸡蛋大小,呈不透明的乳白色,表面似乎还有些湿润粘液,在火光下泛着微光。 “你确定能吃?”他的队友有些怀疑。 “当然!这种野外环境,找到就是赚到。烤一烤,我们一起吃。” 那考生不以为意,将几枚卵直接放在火堆边缘烘烤。 刚放下卵,他就皱了皱眉,甩了甩手,“啧,有点痒,可能沾到虫子的毒液了,没事,一会儿就好。” 对异能者而言,轻微的毒素确实很快就能被身体代谢。 A国队几人围在火堆边,低声商议着他们自己的任务安排,比尔德似乎在分配守夜行动。 那个捡了卵的考生起初还忍着,只是偶尔蹭一下手背,但渐渐地,他摩擦的频率越来越高,力度也越来越大。 “喂,你的手……”旁边有人注意到他手背皮肤发红,甚至有些肿胀。 “痒,有点忍不住……”考生嘟囔着,终于用力挠了下去。 一挠,破皮了,细微的血珠渗出来,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反而因为挠破皮带来的一丝缓解而更加用力。 “你流血了!”队友提醒。 “没事……就是痒……”他嘟囔着,眼睛都有些发直,专注地挠着那块越来越大的红肿区域。 挠着挠着,指甲竟然带下了一小片翻卷的皮肤,露出底下粉红色的肉,血腥味立刻弥散开来。 “老天!你快停下!” 其他几人吓了一跳,惊呼起来。 那考生却好像完全没听到,脸上甚至露出一种舒适的表情,依旧挠着,伤口迅速扩大,鲜血直流。 “不痒了……” 话音刚落,他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大,整个人像根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落叶上! “砰!”沉闷的倒地声立刻引起了另一边华国队的注意。 几人迅速转头望去。 只见火堆旁,那个倒地的A国考生身体还在轻微地抽搐,手臂依然维持着挠抓的姿势。 他裸露的伤口处,皮肤下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蠕动、拱起。 “噗嗤……” 他手背、手臂、乃至颈部和脸颊的皮肤,突然裂开数道口子,没有大量鲜血喷出,反而从那些裂口里钻出一只只深红色的东西。 那是蛾子,成人巴掌大小的深红色飞蛾。 翅膀上有着复杂狰狞的黑色纹路,像是一只只扭曲的眼睛。 它们争先恐后地从人体的裂口里挤出,抖动着翅膀腾空而起,在飞起的过程中,不断有细密的鳞粉从它们翅膀上洒落。 就此,A国队一人淘汰。 “见鬼!是那些卵!” 同队考生惊怒交加。 比尔德反应极快,一个火球术砸向地上尚未完全孵化的几枚白卵,同时撑起一道淡蓝色的魔法护盾,厉声吼道:“远离那些粉!快退!” 其他A国队员骇然失色,纷纷释放魔法或施展能力,一边抵御飘来的鳞粉,一边仓皇后退,远离那片正在不断涌出飞蛾的区域。 只一眼,心中有数的姚恒英便认了出来。 这些飞蛾即是丛林之主……的幼虫。 自己这边还算安全,他手指一弹,一道微光闪过,己方燃烧的火堆瞬间熄灭,陷入黑暗。 但从那个倒霉考生体内飞出的蛾子越来越多,它们在空中盘旋、汇聚,翅膀振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密集“嗡嗡”声。 更多的飞蛾似乎被这里的动静吸引,从空地周围的落叶下、树木的缝隙中不断钻出,加入这恐怖的红色漩涡。 很快,整片平地几乎被这些深红色的飞蛾填满,它们疯狂地扑向拥有活人气息的方向—— A国队那边,魔法光芒不断闪现,火球、冰锥、风刃呼啸着射向蛾群,伴随不时响起的狼人吼叫,炸开一团团血雾和鳞粉,暂时清出一小片空间。 但更多的蛾子悍不畏死地补上,他们且战且退,狼狈不堪。 华国队这边也立刻陷入防御战。 “靠!这么多!” 赵约身边光芒连闪,小型机甲迅速现身,激光使他们无法近身,但蛾子数量实在太多,机甲身上很快也沾满了黏腻的鳞粉。 莫古扎再次开弓,每一箭都能在空中清出一条短暂的通道,箭矢爆开时附带的火焰甚至能持续燃烧附近的飞蛾,但拉弓需要时间,蛾群却仿佛无穷无尽。 拉法姆双手按地,一道半圆形的厚实土墙轰然升起,暂时挡住了正面袭来的大部分飞蛾。 土墙被蛾子撞击得噗噗作响,表面迅速布满划痕和粘液。 宋麒是最冷静的一个。 一道道近乎透明的符箓虚影飞出,贴在每位队友身上,符箓触及目标的瞬间,化作护盾牢牢包裹住他们。 “退!进木屋!”封婷指挥道。 五人配合默契,边打边退,迅速撤回他们傍晚搭建好的木屋。 拉法姆虽然是临时队友,但战斗经验意外丰富,配合他们不成问题。 宋麒最后一个进入,反手将门关上,同时一张更加凝实的金色符箓拍在门板上,淡金色的护盾瞬间扩展,将整个木屋包裹起来。 拉法姆也立刻发动能力,让木屋的墙壁和屋顶变得更加厚实紧密。 “砰砰砰……” 无数飞蛾撞在能量护盾和木屋外壁上,发出密集如雨的撞击声,令人头皮发麻。 护盾金光流转,纹丝不动,将那些红蛾和鳞粉阻隔在外。 木屋内,只有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呼……暂时安全了。” 赵约靠着墙壁,擦了把冷汗,心有余悸,“那个白痴A国佬!乱捡东西吃,差点害死所有人!” 封婷忽有所感,拿出那张“夜狩”任务卡。 “嗯?这些飞蛾被判定为夜行生物,”她看了看,“我们刚才击杀的数量,已经足够完成任务了。” 只见上面原本的“0/12”字样,已经变成了“12/12”,并且泛起了代表完成的绿光。 众人一愣,随即心情复杂。 没想到第一个猎杀任务,竟是以这种方式完成的。 安全并未持续太久。 拉法姆一直维持着对屋外土墙的感知,此刻她脸色微变:“不好,我放在最外围的那圈土壁在被啃食,速度很快!” “啃食?”封婷咂舌,“那些飞蛾连土石都能吃?” 如果飞蛾群拥有这种啃噬能力,那么木屋和护盾被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不能坐以待毙。五人围拢,暂时不敢触碰地面,只是半蹲着商议。 封婷看向宋麒,直接问出关键:“你的护盾还能坚持多久?” 姚恒英感应了一下符箓和自身灵力:“支撑到天亮。” 没说谎,这是“宋麒”的灵力储备量。 赵约却没那么乐观:“那时你的灵力也基本耗尽了吧?” 在危机四伏的考核中灵力见底,几乎等同于丧失战斗力,风险极高。 莫古扎背靠着木墙,支起一条腿,翠眸中闪过厌烦:“外面那些东西,不惧普通水火,邪气浓得令人作呕,像是用腐肉和怨念喂出来的。要彻底清理,除非是主修净化、驱邪类神术的那批专业人士。” “净化?” 赵约眼睛忽然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如果是净化的话,我大概有办法!” 几人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4.6版本更新,官方又给主控升级了,姚恒英略过他兴奋的神色,视线在他头顶停留一秒。 【Lv.70】 会净化的角色?他有些好奇地思索。 神话世界的人?神术使?哪个主教?总不会是只在莫古扎个人剧情里出现过的圣徒罗克珊吧? “什么办法?”封婷问。 赵约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我新掌握的那个召唤对象擅长这个,但需要你们配合,给我创造召唤环境。” 封婷与宋麒对视一眼,迅速做出决断:“可以,需要我们怎么做?” “很简单,待会儿撤掉防御,我召唤他出来。他的净化之力范围很大,但需要一点时间完全展开。这期间,靠你们顶住飞蛾的直接攻击。” 计划迅速敲定。 “三、二、一!” 宋麒心念一动,笼罩木屋的淡金色护盾瞬间收回。 几乎同时,拉法姆也撤去了对木屋的额外加固。 “哗——!” 密密麻麻的深红色飞蛾如洪流般向屋内涌来! 腥风与鳞粉扑面而至。 “就是现在!” 赵约的身侧现出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光芒中,一位高大挺拔的身影踏步而出。 那是一位身披古朴银白色盔甲的骑士,刻有太阳与麦穗的徽记,虽有些许磨损痕迹,却更显庄严。 他有一头灿烂的金发,面容英俊,一双灰蓝色的眼眸清澈而深邃,手中握着一柄宽阔的骑士长剑。 他出现的刹那,四周汹涌的邪气为之一滞。 无需多言,乌卡尔王、曦光骑士埃罗恩,微微颔首,横剑于身前。 下一刻,他挥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炫目的爆炸。 只是一道温暖、平和、却无边无际的金色光潮,以他为中心,如同初升旭日的第一缕光,不可抗拒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光潮所过之处,景象堪称神迹。 那些疯狂扑来的深红色飞蛾,触及金光的瞬间,动作骤然凝固,而后无声无息地消融、蒸发,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屋外那密密麻麻、遮蔽天空的红色蛾群,在这温暖的光潮面前,大片大片地消失。 短短几个呼吸,充斥空地的飞蛾海洋,已荡然无存。 只有迅速淡去的暖色光辉,以及被月光微微照亮的残缺树林,证明着刚才那一幕并非幻觉。 曦光骑士收起长剑,向赵约及他的队友们行了一礼,身影逐渐变淡,消失在空气中。 木屋内一片寂静。 金光散尽时,映亮了宋麒微微睁大的眼睛。 ……哈哈,新的召唤对象竟是我自己。 姚恒英只觉无语,拉下游戏后台,果不其然看到埃罗恩的人气逐渐攀升。 行吧,官方你赢了。 为了给他的角色们刷脸,手段无所不用。 “这是……?”封婷看向赵约。 赵约颇为自豪,主动解释:“是覃峥队长的建议。她让我在异能制造的深层梦境中,反复回溯,沉浸在那次海上救援的经历里,看能否与当时的人们建立更深的联系。” “没想到真的成功了。这位是乌卡尔王、曦光骑士,埃罗恩,”他笑了笑,“大概也是缘分吧。” 危机暂时解除。 随着飞蛾被净化,另一边,A国队的动静也重新传来。 他们似乎观察到这边安全了,又小心翼翼地摸了回来,只是人数只剩下了三个——比尔德、爱德华,还有一个能化身狼人、此刻正龇着牙一脸晦气的考生。 “该死的!” 狼人考生低声道,“都怪诺曼那个蠢货!要不是他乱动东西,我们早就把‘偷取丛林之主的三样猎物’这个任务完成了!现在倒好,猎物没见着,先折了两个人!” 爱德华的脸色更加阴郁,他环视周围:“那丛林之主品味真是独特。把自己的巢穴周围弄得像养蛊场,全是这些肮脏恶心的东西。” 比尔德依旧是那副混不吝的样子:“废话少说。这是我们的第三个任务,做完就能合格。赶紧找,那些猎物肯定还在这附近……” 就在这时,那个烦躁的狼人考生后退时,不小心踩过了空地中央一块不起眼的石块。 “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 不,不是石块碎裂,而是石块……动了。 狼人考生野兽般的直觉让他猛地回头。 只见那块“石头”表面出现了裂痕,并且正被从下方缓缓顶开。 一只苍白、干瘦、几乎只剩皮包骨头的人类手臂,从“石头”下方伸了出来! 五指如钩,指甲乌黑尖锐。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那手臂越伸越长,违反常理地一直向上延伸。 直到几乎有两米高,才“啪”地一声,五指深深抠入地面。 A国三人组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连连后退,一直退到了离华国队木屋不远的地方,背靠着一棵扭曲的大树,惊疑不定地看着空地中央。 宋麒轻轻瞥了他们一眼。 A-19故意的? 不提醒队友找错了地方,两次特意靠近华国队这边……众目睽睽之下,他还想捉赵约? 不,外头领队们盯着,他不至于自负,应该不是他主要负责,那是受了谁的安排?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破土而出。 “石头”被彻底顶开、掀飞。 那手臂的主人,终于显现出全貌。 是一只体型堪比大象的巨型飞蛾。 “这……”赵约声音干涩,尾音渐渐弱下去。 但它拥有人类的四肢。 刚才伸出地面的就是它的“手臂”,此刻支撑着它那覆盖着深褐色绒毛臃肿蛾身。 它的头部更加骇人,依稀能看出扭曲的人类五官轮廓,但没有眼睛,只有两个深邃的黑洞,口器是一对不断开合、滴落粘液的巨大颚片。 背后两对硕大的蛾翅缓缓展开,边缘呈现出骸骨般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仿佛痛苦人脸组成的暗红色纹路。 这便是,丛林之主。 华国队一方面色一沉,迅速戒备。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随着这只巨蛾的现身,空地四周的地面不断隆起、破开,一只只体型稍小、同样拥有人类四肢的飞蛾,接二连三地钻了出来。 密密麻麻,转眼间竟有上百只。 它们环绕着中央的巨蛾,发出低沉哭泣般的鸣叫。 与此同时,空地边缘的落叶和泥土翻动,一些残缺不全,缺少头骨或肢骨的人类骨架,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空洞的眼眶“望”向场中活人的方向。 场外,观战大厅。 离得最近的文拓海面色不比考生好到哪里去。 她微微皱眉,盯着投影画面中的景象。 这些东西……不在模拟考场的预设怪物名单里。 侧头看去,不远处的席兴平镜片反光,摇了摇头。 他没有折磨人的爱好,不会额外设置这种东西。 身边,一道黑色光芒落地。 艾厄罗斯刚刚将一名在森林其他地方遭遇不测,精神受创的淘汰考生带出秘境,安置在一旁。 他看了一眼上方的镜面,远离各国领队们,压低声音,“进不去。” 文拓海猛地转头看他:“什么?” 钢铁巨龙血红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波澜,“秘境入口,只能出,不能进。考场被外部力量单向封锁了。” 文拓海心下一惊,立刻尝试调动自己的权限,连接秘境核心,下达探查内部的指令。 然而,她的精神力犹如撞上了一堵坚韧的墙壁,被牢牢阻隔在外。 那片被模拟考核区被不知名力量彻底隔离,内外信息断绝,连最基本的状态反馈都变得模糊不清。 她站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有什么东西,或者说,有什么存在,以他们无法察觉的方式,“劫持”了这片考核区域! 她的目光扫过观礼席上那些或专注、或惊讶、或暗自盘算的各国领队。 是谁? 竟然能绕开她和钢铁巨龙的感知…… 视线微顿,停在那拥有一头雪色长发的后背。 莫非,月神巫? 对方有所感应地转身,紫金色的眼眸与她对视。 “解决他?”身边的钢铁巨龙垂眸问。 这对巨龙而言是最简单的解决方式。 “不,”文拓海回神,“敌人在考生之中。” 就在刚才,联盟公会的通讯里,陈砺锋前辈回应了: “看到了,我去铲除。”——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害羞] 晚了点,因为有加更[狗头叼玫瑰] 约了新的姚子,弄了新的封面[熊猫头]嘿嘿嘿 考核为期三天,但很快就要结束了[狗头]即将到来的是——! 话说一直在走剧情,偶尔加点八卦,会不会有宝宝想看日常 但大概会变成姚师傅的摸鱼日常(。 第155章 战损时刻 考场之内, 空地中央,华国队与仅剩三人的A国队,无疑成为了丛林之主眼中的鲜活猎物。 那些从边缘土壤中爬出的人类骨架, 动作僵硬却目标明确, 它们穿插在飞蛾的攻击间隙,试图将考生们分割、包围, 并有意地将每个人逼向不同的方向。 尤其是……不断尝试靠近赵约。 队友们在闪避和反击中,多少察觉到了这一点。 这些骨架的行为模式,与那些被食欲驱动的飞蛾截然不同,它们背后,似乎存在着另一套更为阴险的操控意识。 这种隐约的针对, 怎么会是考官们的意愿? 考生之中,有人想对赵约出手! 但他们分身乏术,心里焦急,却无法支援。 “今天真是倒了血霉!” 赵约骂了一句,不得不再次集中精神。 光芒闪烁间, 曦光骑士埃罗恩的身影再次浮现,圣洁的金光荡开靠近的邪气。 但对上那些似乎更加污秽, 扎根于这片腐殖土地的巨型飞蛾, 净化效果明显打了折扣, 只能起到削弱和驱散的作用。 与此同时,另一位召唤对象也被赵约唤出。 来人白发白瞳,一袭青衫,身影略显虚幻。 邱临的虚影出现后, 立刻锁定那些游走的骨架,试图夺取它们的控制权。 A国队减员两人,应对更为狼狈。 比尔德不断释放着炽热的火球, 在蛾群中炸开一团团焦臭的烟雾。 他咒骂着那名已经淘汰的队友,勉强配合着狼人同伴的节奏交换攻击方向。 “比尔德!滚开,别挡道!” 狼人队友暴躁地喊。 “你让爱德华让开!”他斩下一只飞蛾,不耐烦地回道。 与这种意识差劲的人同队,他的耐心几乎要被消耗殆尽。 施法间隙,身边似乎略过一道虚影,火球险险擦过身侧投影的衣角。 比尔德呼吸几不可察地一顿。 目光在那青衫白发身影上停留了刹那,他面无表情地,甩开差点咬到手臂的飞蛾。 ……多余,他想。 投影只是投影,次品而已。 他早已下定决心,故人的投影无法影响他分毫! 都到这一步了,就算那人真身出现,他也不会收手。 那飞蛾一僵,全身诡异地炸开,尸体落入飞蛾群中。 因厚厚的蛾群遮挡,其他队友并未看见这一幕。 随即,他恢复成不耐烦的神情,继续咬牙攻击,仿佛无事发生。 飞蛾的数量实在太多。 它们喷吐的粘液具有强烈的腐蚀性,即使有宋麒的护盾隔绝大部分伤害,不断溅射的粘液和密密麻麻的撞击也严重阻碍了视线,护盾的光芒在持续攻击下开始明灭不定。 “不能硬抗!退出这片空地,进树林!” 封婷当机立断,高声喊道。 几人立刻试图向最近的林地边缘突围。 然而,一大群骸骨如同早有预料般堵在了去路上。 它们无声地张开骨臂,组成一道移动的骨墙。 赵约操控的邱临投影毕竟不是本体,能同时影响的数量有限,只能勉强让几个骨架动作迟缓,让开缺口,无法彻底清空道路。 他无奈地后退,忽地视线一滞,“小心!” 闻言,拉法姆一个矮身躲过正面扑来的骨架利爪,却不料侧面另一具骨架如鬼魅般窜出,尖锐的指骨直刺她的后心! 她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刺中! 远处的宋麒眉头一皱。 如果是他的“小徒弟”,会怎么做呢…… 姚恒英想了想,也好,不需要保留了。 先演一波再说。 就在那骨指即将触及拉法姆衣料的瞬间,宋麒周身空气微微荡漾。 十几张透明的符咒无声无息地浮现,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射而出! 其中数张贴在了那具偷袭骨架的脊椎、关节等关键部位。 骨架的动作骤然僵住,维持着前刺的姿势,晃了晃,“咔嚓”一声散落在地。 拉法姆惊魂未定地就地翻滚避开,回头看向宋麒,大眼睛里满是感激。 刚要冲过来救援的封婷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宋麒身边缓缓隐去的符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并无太多惊讶。 ——相处那么久,她不难看出,宋麒在之前的团队行动中,一直有意地向下兼容,配合着队友们的节奏。 他留在这里当一位异能者,是出于他本身的意愿,实际上官方并没有能力拴住他。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场外,观战大厅的领队们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有人忍不住出声,语气带着酸意:“王局长,贵国这支队伍里,似乎有好几位考生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常规精英异能者的范畴了吧?让他们参加这种面向年轻一代的高阶考核,是否……有失公平呢?” 王鑫笑容和煦,不紧不慢地回应:“孩子们天赋异禀,年纪轻轻便展露头角,起点高些也是自然。至于公平……” 他目光扫过发言者,“我记得,贵国的代表队里,似乎也有一位来自任务空间、经验丰富的年轻才俊?考核嘛,本就是各展所长,互相砥砺。” 那领队被噎了一下,脸色微变,还想说什么,却被另一声惊呼打断:“快看!那个宋麒又有动作了!” 考场内,战况愈发危急。 持续的高强度对抗让众人体力灵力都快速消耗,再拖下去必然被淘汰。 A国队仅剩的三人也开始拼命,比尔德周身火焰翻腾,爱德华手中凝聚出惨绿色的腐蚀性能量球,狼人考生更是完全兽化。 而宋麒,在抵御和观察中,逐渐摸清了那些骨架的意图。 飞蛾群是为了吞噬血肉,而这些被操控的骨架,真正的目标似乎是获取血液——尤其是赵约的血液。 姚恒英同时分神留意着后台,遗憾并未发现幕后之人的线索。 他处于一种稳定的一心二用状态。 这边尽力作出“持续作战、消耗不小、微微喘息”的模样,时刻注意“有风度地战斗”。 甚至刻意计算过低头的角度,让垂下的刘海不遮住那对好看的眼睛。 于是黑发青年眼眸微冷,薄唇紧抿,轻轻喘气,扬起手臂时,微凸的青筋恰好染上灰尘。 另一边,他划过人气栏,注视那因为战损场面而迅速上升的宋麒人气值。 弹幕飘过了好几排七彩裤衩子,【哦哦哦哦嘶哈嘶哈麒子身材好好!!】【嘿嘿嘿嘿嘿嘿……我在这儿住下了(擦口水)】【宝,你的胸膛好暖,让我埋埋(比心)】 姚恒英心下摇头,果然玩家爱吃这一口。 哎,观众和玩家都到位了,不如再推一把? 他侧身避开一具从刁钻角度刺来的骨臂,同时伸手,抓住了正被两具骨架逼得手忙脚乱的赵约的后衣领。 “师兄?”赵约愕然回头。 宋麒垂下眼睫,没有解释。 他足下轻点,周身气流蓦然激荡,托着两人瞬间拔地而起,轻盈地悬浮在离地数米的半空。 原本覆盖个人的护盾扩展,将两人稳稳包裹在内,下方扑来的飞蛾顿时撞在护盾底部,叠成一团。 宋麒一手提着赵约的后领,保持着这个姿势,居高临下,目光扫过下方那些执着地试图跳起或攀爬的骸骨。 轻风吹动发丝时,他空着的左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点纯粹凝练到极致的金芒骤然亮起。 赵约只觉眼前一花。 金芒划过之处,一道清隽修长的虚影,仿佛自时光长河中惊鸿一现。 那是一位身着古朴衣袍的青年,面容俊美,却带着久病的苍白,眉眼间与宋麒竟有几分神似,尤其是那双沉静深邃的眼眸。 他四周萦绕着一种超脱而浩瀚的气息,仿佛挥手间便能执掌山河,定鼎乾坤。 虚影的存在短暂到不足一瞬,宛如烛火熄灭前最后的一闪,便如风中余烬般消散无踪。 但,就是这不足一秒的显现—— 下方,那疯狂涌动的飞蛾群,齐齐一僵。 接着,从最靠近虚影出现位置的那些开始,整个庞大的蛾群,无论是普通飞蛾还是拥有人类四肢的巨蛾,连同它们喷吐的粘液、散落的鳞粉,都在同一时间,无声无息地化为了袅袅升腾的蒸汽。 而那些骸骨也未能幸免,瞬间汽化蒸发。 平地中央,为之一空。 只剩下一层正在迅速失去活性,变得灰败的飞蛾尸体残渣,以及散落各处的零星骨片。 下方正在苦战的封婷、莫古扎、拉法姆,以及A国三人组,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 不少人骇然抬头,望向半空中那道衣袂飘动的身影。 比尔德微微皱眉。 刚才那一闪而逝的灵力层次……? 场外,被按下暂停键的领队们中间,唯有太素剑尊立即抬头,他眼眸一沉:“是谁在里面?!” 他几乎就要闯入考场,却在半途一顿。 一柄金属长剑挡在了他的身前。 太素剑尊不善地看过去。 钢铁巨龙不知何时已降落至附近,血色红瞳不闪不避,对上他的冰冷的眼神,“领队禁止进场。” 右侧空间一阵波动,黑发黑眼的女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凝视着他。 无言的气势蔓延开,将不少本土异能者领队压制得难以呼吸。 对峙半晌,她笑道:“阁下,请后退,这违背了考核规则。” 忽然,压制一松,领队们终于能勉强站直。 太素甩了甩袖子,“哼。” 密林中,被提着的赵约也彻底懵了。 他离得最近,看得也最清楚。 那个与师兄面容相似的青年虚影,莫非是……他回想起之前那次离奇的梦境,又联想到师兄的身世,喉咙一涩。 “师兄,刚才那是……?” 他转头,看向宋麒恢复平静的侧脸。 师兄没有回答,只是说:“该下去了。” 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点灰尘。 赵约顿时止住话头。 附近人太多了,这件事情只有他知道,他一定要为师兄保密。 护盾微收,两人轻盈落地,踩在厚厚的飞蛾尸堆上,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A国幸存的三人看向宋麒的目光充满了忌惮,拉法姆张了张嘴,虎耳直直竖起,似乎想问什么,却不知从何问起。 难道那个,就是她老师口中的方氏人物? 可恶,她太好奇了,但是不熟,不好意思问。 左右一看,封婷适时开口:“或许是宋麒的老师,A-1前辈送给他的某种强力道具吧。哈哈,效果真是惊人。” 这一句,既解释了刚才那超规格力量可能的来源,堵住了其他人的直接追问,也在各国领队面前替他作了遮掩。 宋麒闻言,侧目看向封婷,“……是的。” 封婷笑了笑,用口型无声道:“我们可是队友哦。” 与此同时,“砰!砰!砰!” 几声沉闷的重物坠地声接连传来,打破了此地短暂的死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几个身影被粗暴地扔到了厚厚的飞蛾尸堆上,溅起一片灰败的粉末。 那几人哀叫着,脸青鼻肿,身上有着明显的殴打痕迹,看制服样式,竟是H国队的考生。 边缘的树林阴影中,一个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那是郤博易。 同为华国考生,他被分到了其他混合队伍里。 此刻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如古井般幽深。 他走到一个挣扎着想爬起来的H国考生旁边,随意地抬起脚,重重踩在了对方撑在地上的手指,用力碾了碾。 “咔嚓。” 一众异能者的耳畔,响起了轻微的骨裂声。 郤博易低头,看着脚下那人因剧痛而扭曲的脸,声音平淡无波,却携一股令人心底发寒的冷意: “还在装?”——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 看了全程的A-3:。 (疑惑)(暗中观察)(若有所思)(安静看着某人表演) 第156章 全球游戏 天空不知何时已然亮起, 灰白的光线穿透雾气,洒落在狼藉的空地上。 第二天清晨到了,但弥漫的寒意并未随着黑夜一同褪去。 郤博易并未将脚挪开, 他声音冰冷:“为什么潜入考核?谁指使的?” 另外四个被扔在飞蛾尸堆上的H国考生挣扎着爬起来, 脸上带着惊怒,其中一个捂着胸口, 龇牙咧嘴:“什么潜入?我们是正常考生!” “只是看到这边有动静,想过来看看有没有机会抢任务卡而已!你突然袭击我们,还下这么重的手,到底是谁违反规则?!” “就是!那边的华国队,你们不管管自己人吗?考官呢?考官在哪里?!” 另一人立刻附和, 看向了不远处的封婷。 华国队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并未上前,也未出声。 他们的三个任务已然完成,按规则已算通过考核,此刻更倾向于静观其变。 更何况, 他们在集训基地时见过郤博易,知道他虽然作风狠厉, 但绝不会无故污蔑普通考生。 郤博易根本懒得与他们废话, 见对方还在狡辩, 身形一晃,再次直取要害,竟是真的要下杀手! “疯子!你违背考场规则!不能杀人!” H国几人骇然惊呼,仓皇躲避, 动作间却显露出非同一般的训练有素。 一人刚被逼退,另一人立刻补位抵挡,同时第三人迅速后撤, 手中泛起治疗性的微光,准备随时接应。 他们的配合默契得可怕,时机拿捏得分毫不差,仿佛共用同一个大脑在指挥,完全不像临时拼凑的队伍。 旁观的A国队和华国队其余人都看出了不对劲,下意识地又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 就在这时,众人只觉眼前似乎细微地恍惚了一瞬。 再定睛看时,场中郤博易和其中一个一直在叫嚣的H国考生,竟然凭空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些许扬起的灰尘和飞蛾残渣。 “怎么回事?” “人呢?” “发生了什么?” 剩下那四个H国考生也愣住了,他们先是茫然四顾,随即脸上涌起被愚弄般的愤怒,齐刷刷指向华国队:“是你们,肯定是你们华国主办方搞的鬼!” “你们用了什么手段把他抓起来了?把我们的队友还回来!” 他们说话的语气、节奏,甚至面部表情的变化都相当同步。 封婷没有靠近他们,只是皱着眉,冷静地指出:“所有领队都在外面看着,如果真有意外,考官有权暂停考核。” 这话既是说给H国考生听,也是在提醒自己队友注意异常。 然而,郤博易和那个H国考生消失已经超过三分钟,预想中考官暂停考核的广播声并未响起。 事实上,自从那些骨架出现后,原本不时播报淘汰信息的那个平静声音,就像彻底死寂一样,再未出现过。 边上的比尔德哼了一声,低声插话:“华国是主办方,当然会‘妥善处理’,哈,包庇自己国家的人,不是很正常吗?……”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那四个H国考生眼中的怒火更盛,不再讲道理,撸起袖子,一副要冲上来动手讨说法的架势。 “你们别太过分!” 赵约冷笑,就要上前理论。 却被宋麒一把按住后领,不容分说地拽着向后急退,瞬间拉开五米多的距离。 莫古扎嗤笑一声,翠眸里盛着讥讽:“我看你们才是贼喊捉贼。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在演戏?配合得倒挺像那么回事。” 那四个H国考生闻言,几乎同时扭头看向莫古扎,动作整齐划一,其中一人开口:“我们要求公正!” 另一人立刻衔接:“交出我们的队友!” 第三人语气激动:“否则就是你们心里有鬼!” 第四人做出总结:“你们,都有责任!” 他们接话流畅得诡异,完全不像四个独立个体在争论,仿佛一个人在用四个声带说话。 封婷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领队们没反应?考官不现身? 考生失踪如此大事,考核系统却像瘫痪了一样…… 再联想到那些明显带着捕猎意图的骨架……一个糟糕的猜测浮上她的心头:场外出事了,考核可能已经脱离了官方的掌控! 比起这些来路不明的H国“考生”,她毫无疑问更相信同为华国出身的郤博易的判断,既然如此…… 封婷不动声色地移动脚步,向宋麒靠近了些,两人视线短暂交汇。 随即,她一边用言语敷衍着仍在叫嚣的H国考生:“事情没弄清楚前,谁也不能妄下结论……” 一边却将手背在身后,向莫古扎、赵约、拉法姆迅速打出了几个简单的手势。 三、二、一! 最后一个手势落下的瞬间,华国队五人如同商量好一般,毫无预兆地同时转身,朝着密林深处方向疾奔而去。 “什么?!” 那四个H国考生猝不及防,显然没料到对方说了半天,竟然选择掉头就跑。 他们脸上闪过错愕,随即迅速被恼怒取代。 “站住!把任务卡交出来!” 他们齐声喊道,声音在林中回荡,带着奇特的叠音。 但他们的行动却不是索要任务卡的样子,更状似嗅到血腥味的猎犬,以惊人的速度紧追上来。 封婷回头瞥了一眼。 果然,他们的目标是人! 一旦被靠近,很可能就会像刚才的郤博易和那个H国考生一样,被未知的力量“原地消失”。 两队考生渐渐远去,平地上只剩下A国的三人组。 爱德华看了眼刚从狼人形态恢复的队友,对比尔德低声道: “第三个‘偷取猎物’的任务,趁着刚才混乱,我已经拿到了需要的最后一样东西。我们队现在任务完成数量达标,已经通过考核了。接下来怎么办?要……呃,去帮忙,或者跟上华国队看看吗?” 那狼人队友喘着粗气,活动着酸痛的肩膀和手臂,“帮什么忙?今晚差点被那些鬼飞蛾埋了!我现在只想原地休息!比尔德,你说呢?” 他转向一直背对着他们,沉默注视着华国队离去方向的金发男人。 比尔德没有回应。 他的背影在渐亮的晨光中显得有些凝固,仿佛在专注地聆听着什么。 “喂!比尔德!” 狼人队友等了片刻,有些不耐烦,伸手去拍他的肩膀,“你聋了?我在问……” 他的第二个音节还没完全出口,手掌刚刚触及比尔德肩膀的布料,声音便戛然而止。 他双眼猛然瞪大,瞳孔涣散,脸上残留着一丝疑惑的表情,整个人向后瘫倒在地。 爱德华骇然变色,下意识后退半步,惊疑不定地看向比尔德:“比尔德!你对他做了什么?!” 话音未落,他自己也感到一阵无法抗拒的昏睡感,视野迅速模糊,只来得及看到对方缓缓转过来的侧脸。 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休息?当然可以。” 金发男人单手插在裤兜里,面上平静无波。 他低头看了一眼,便兴致缺缺地挪开,“嘁,睡不死你。” 彻底无旁人后,他慢慢抬起头。 视线穿透了扭曲的树冠,望向了那场外镜头的方向。 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进不来?真可怜。” 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他半抱怨地低语:“夸下海口,要‘半天之内将他们一网打尽’,说得多好听?现在一个都没兑现,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 他瞥了一眼H国考生消失的方向,叹息一声,“还要我来收尾……” 那叹息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烦恼。 “没办法,”金发男人脸上的笑容扩大,眨眼间,周身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好提前开启喽——” 他抬起右手,对着虚空,做了一个“捏碎”的动作。 场外,观战大厅,警报刺耳! 就在郤博易与H国考生消失的瞬间,主考官文拓海已经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上方,对应那片森林空地的画面剧烈闪烁了几下,最后彻底暗了下去。 “这不是考场预设的传送机制!” 文拓海快速对身边几位领队和王鑫说道,“有外部力量在强行干扰,劫持了考场核心区域。我怀疑是任务空间的其他顶级任务者插手,他们可能利用了我们布置秘境时留下的接口。” 艾厄罗斯站在她身侧,血红的瞳孔微微收缩,“空间锚点在被改写。” 王鑫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各国领队间响起一片惊疑不定的议论声。 “什么?任务空间的人混进来了?” “这怎么可能?考核安检如此严格!” “是H国的人!我早说你们有问题!” 那H国领队面色不虞,正要反驳,王鑫却开口了,“诸位,现在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 “情况紧急,有未知势力正在危及场内所有考生的安全。我以华国本次考核总负责人的名义,要求立刻启动最高级别应急预案,尝试强行切入考场秘境,营救考生!” 但是,大厅中央最大的主屏幕上,那片空地的画面在剧烈扭曲后,竟然短暂地清晰了一瞬。 正好捕捉到“比尔德”脸上的笑容,还有那句唇语:“……提前开启。” “那是……比尔德?A国的那个考生?” 有领队惊呼。 “外来者,竟然是他?!啊,我还和他打过桌球……”另一位领队失声道。 提前开启? 这个词的意思…… 王鑫瞳孔骤缩,当机立断:“上报最高指挥部,通知所有相关部门,立刻按照‘公会战’预案最高等级执行!疏散无关人员,启动所有监测和防御系统,快!” 几乎在命令下达的同时,一阵低沉嗡鸣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整个观战大厅都轻微震动了一下。 这是……众人脸色一变:外界有情况? 再待在这里试图联系考生已经毫无意义。 领队们脸色难看地立刻撤离秘境,他们需要立刻与各自国家联系,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剧变。 酒店外小广场,天穹异变。 刚撤出观战大厅,来到相对开阔的小广场上,所有持有公会战邀请函的领队都心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天。 只见原本湛蓝的天空,逐渐混沌、旋转,色彩变得暗沉诡谲,最终凝聚成一片覆盖了整个苍穹的,缓缓流动的混沌天幕。 天幕之上,一幅清晰的世界地图轮廓浮现,十六个猩红如血的光点,刺眼地标注在世界各地。 “老天……” “那是什么?!” “天空……天空裂开了?!” “世界地图?红点是什么意思?” 广场上一片哗然。 同一时刻,全球各地,所有仰望天空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恐慌、震惊和茫然在全球各个城市、乡村、荒野中蔓延开。 无论是正在工作的白领,田间劳作的农民,课堂上的学生,还是街头漫步的行人,都在这一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在天幕最初的裂缝处,探出模糊影子的右侧区域,光影流动,逐渐凝实成二十列古朴恢弘的文字。 它们以古老的天干地支循环排列: 甲子、乙丑、丙寅、丁卯、戊辰、己巳、庚午、辛未、壬申、癸酉、 甲戌、乙亥、丙子、丁丑、戊寅、己卯、庚辰、辛巳、壬午、癸未。 二十个公会之名,高悬于天,俯瞰众生。 王鑫仰头,望着那二十个闪烁着幽光的名字,脸色逐渐严峻。 最坏的预想正在成为现实。 所谓的公会战,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在这种时候开启了。 不知这些名字的顺序又代表了什么…… 他看向身旁的晏庭秋等人,又扫过那两个雪色长发的身影。 这些来自其他世界的强大存在,此刻神情也各不相同,或玩味,或冰冷,或无动于衷。 “看来,有些人不满足现在的进度了。” 晏庭秋似笑非笑。 维伦多紫金色的眼眸注视着天幕,沉默不语,身周的寒气却愈发凛冽。 王鑫没有接话,他的思绪已经飞速转动。 考场失联,天幕降临,考生们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他们去哪儿了?被分在了这些“公会”之中? 天幕代表什么,联盟公会中曾记录的“观众席屏幕”? 因为任务空间已不存在,本世界任务者数量不多,所以教团方用这种方式寻找“观众”? 与此同时,尸肉森林里。 华国队众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扭曲的林木间穿梭。 可这片森林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疯狂地阻挠他们。 脚下的树根突然隆起绊脚,旁边的树枝诡异地横扫抽打,地面的泥土变得松软黏腻,试图迟滞他们的步伐。 更诡异的是,当他们试图用异能反击追兵,或清除障碍时,无论是莫古扎的火焰箭、拉法姆的土刺、封婷的刃光,还是曦光骑士的长剑,都会被周围的树木、藤蔓甚至空气吸收,效果大打折扣。 这片空间,似乎在主动帮助追捕者。 “靠,这林子成精了?!” 赵约气喘吁吁地骂道。 “别停!往前跑!” 封婷低喝。 宋麒则撑开护盾,用来抵挡后方H国考生不时射来的带有麻痹或腐蚀效果的能量束。 他们只能拼命奔跑,不敢有丝毫停留。 身后的追击者越来越近,那四个“人”的速度快得不合常理,脸上甚至渐渐浮现出一种机械般的执着表情。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的光线忽然变得明亮刺眼。 “前面有路!”拉法姆惊喜地喊道。 几人奋力冲出最后一片扭曲的树丛,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张牙舞爪的密集树木陡然消失,脚下不再是潮湿的泥土和落叶。 取而代之的,是广袤无垠、灼热干燥的……金色沙漠。 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目之所及,只有起伏的沙丘和零星伫立的巨石。 他们竟然从一片阴森寒冷的迷雾森林,直接跑进了一片烈日炎炎的沙漠。 那群H国考生干的?……不,这绝非人力所为。 这突兀的地形转换让所有人都是一愣,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身后,哪里还有森林的影子? 只有一望无际的黄沙,一直延伸到天际线,仿佛刚才那片密林只是一场幻觉。 “这、这是哪里?”赵约茫然四顾。 “反正不会是考场。” 莫古扎“啧”了一声,收起长弓。 却没忍住,瞥了一眼身边的冰块。 对方这时也摆出了凝重的表情,不知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盯了一会儿,对方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莫古扎随即错开视线。 他有种怪异的直觉:这人似乎,对他们当下的处境并不意外——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摸头] 不出意外的话,这是最后一个大副本了[狗头叼玫瑰] 姚子本体上场(搓手) 第157章 旧规新赛 姚恒英的确不太意外。 他分神关注游戏后台, 自然也看到了外界天空的变化。 还是来了啊……久违的场面。 三番两次针对他们,又暗中配合,A-19与那群H国考生无疑是一伙的。 联想当日武装运送车上, 谭见初的举动……大概率, 这群H国考生受他控制。 至于为何A-19称之为“提前开启”,估计是消失的陈砺锋做了什么, 让那个伪装成H国考生的家伙身陷险境,付晋冲无法阻止,只好用这种形式将二人分开。 ——公会战,一般由归一教团组织并开启,面向任务空间的所有公会。 提前开启的情况只发生过三次, 都是当届组织者出了意外,无法及时赶来导致的。 与正常开启的区别只有一个:公会成员随机分配。 嗯……那个H国考生,或者说,他背后的谭见初,就是这届公会战的组织者? 嘿, 老陈还是很给力的嘛。 姚恒英看得分明,郤博易即将消失时, 扣住了另一人的脖子。 如果不是随机分配, 教团把他们直接划到纠察员内部, 那乐子可就大了。 赵约几人,将面临敌军大本营开局的绝境。 可惜游戏剧情镜头没给到那边,姚恒英暂时看不到那边发生了什么。 头顶,烈日灼烧着每一寸皮肤, 滚烫的黄沙没过脚踝,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干燥灼热的刺痛。 身边,白毛刺头先收了眼神, 又瞥来一眼,面色古怪。 他看过来好几次,姚恒英叹气,冷声道:“走不动了?我背你。” 白毛刺头一愣,随即怒笑:“放屁!老子有的是力气!”他大步向前,甩给宋麒一个背影。 姚恒英满意地收回视线。 不错,很好拿捏的一个小伙。 天干地支的公会名称,让他想起了他唯一参加的那场公会战。 那一次……组织者是他本人。 准确地说,是轮到了神下侍者。 当时,恰逢主神又一次沉睡。 于是,他不想设置什么你死我活的竞赛机制,也不愿搞出献祭数千万人命的世界攻防战,便套用过去的某一次公会战,在那次的基础上做了修改。 即:打乱所有参赛公会,以随机生成的天干地支作为公会名称,重新设立二十个公会,成员随机。 他也懒得弄一些所谓的擂台赛团体赛,于是简单粗暴地找来了一个已崩溃世界,在上面圈出十几个探索点,让二十个公会去自主探索,不限时间,全部探索完成为止。 最后,再根据探索度排位,给每人、每个公会发放奖励。 ——那个已崩溃世界十分罕见,竟是自主崩溃的,没有任何外力入侵,本身的权能基石下落不明,因此,有极大的开发价值。 现在看来,十六个探索点、二十个随机公会、以世界为地图……都对上了。 归一教团复活主神的仪式一,竟模拟了他组织的那一场公会战? 姚恒英心下啧了声。 真是的,竟然侵权! 不过,在游戏选定的《灾难日》世界里,设置多个探索点……教团想调查什么? 华国队五人喘息着,回头望去,那四名H国“考生”的身影静立在沙漠上,没有继续追击,只是用冰冷的视线远远锁定他们。 “他们是故意把我们逼进这里的。” 封婷抹去额角的汗水,声音沙哑。 从那些骨架的驱赶,到森林的恶意阻挠,再到此刻,一切线索都指向一个目的:将他们驱赶到这片沙漠。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我们还在原来的世界吗?”拉法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望着无边无际的沙海。 眼前的一切,灼热、沙粒、刺目的阳光,都真实得可怕。 他们也尝试过联络外界,但无论是考核系统的紧急频道,还是私人携带的隐秘手段,全部杳无音信。 短暂的休整和商议后,五人决定不能坐以待毙。 他们按照集训时演练过的探索队形,开始向一个选定的方向前进。 从旭日初升,走到烈日当头的正午,除了无尽的金色沙丘和奇形怪状的岩石,他们没有遇到任何活物,也没有发现任何水源或绿洲的迹象。 寂静,灼热,死寂。 拉法姆之前用土系神力捏出的陶罐里,储存的清水已消耗殆尽。 长时间的紧绷、之前的战斗消耗、加上这恶劣环境的炙烤,除了宋麒尚能维持基本的从容,其他几人的脸色都开始发白,呼吸也变得粗重。 “停下,休息。” 封婷果断道。 作为经验丰富的异能者,她很清楚队员的极限。 再强撑下去,一旦遭遇突发危险,他们将毫无还手之力。 几人找了一处背阴的岩壁凹陷,勉强躲避直射的阳光。 刚坐下,赵约便再次集中精神,召唤出一位之前准备的水系异能者投影,清澈的水流从投影手中涌出,迅速注满了几个陶罐。 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缓解了干渴与疲惫。 然而,就在众人心神稍微放松的刹那。 “嗡……” 脚下的沙地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所有人瞬间弹起,背靠背围成一个小圈,武器和异能的光芒在手中隐现,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跳开!” 莫古扎厉喝一声,翠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野兽般的直觉让他捕捉到了沙地下方急速接近的恶意! 五人毫不犹豫地向不同方向跃开。 “轰隆!!” 他们原先所在的沙丘猛地爆开,黄沙冲天而起,一条庞然大物从地底钻出,带起漫天沙雨! 那是一条足有十二米长的巨型蜈蚣。 但它的每一对节肢,竟然都是苍白扭曲、属于人类的手臂! 成百上千只人手在沙地上疯狂划动,支撑着它那覆盖着厚重几丁质甲壳的躯干。 它的头部没有复眼,只有一张布满螺旋利齿,不断滴落酸液的口器,发出嘶嘶的怪响。 莫古扎骂了一声,抬手就是一箭。 金绿色的火焰箭矢命中蜈蚣的甲壳,却只是爆开一团火花,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痕,箭矢附带的奇异火焰甚至无法在其表面燃烧。 封婷的短刃气劲、拉法姆射出的石刺,落在它身上都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无形的力场扭曲。 物理攻击近乎无效,法术攻击也被抵抗。 那蜈蚣贴着沙地,以一种与其庞大身躯不符的速度冲向众人,无数只苍白人手疯狂摆动,掀起沙浪。 “退!” 无法力敌,只能暂避。 五人且战且退,在沙漠中狼狈逃窜。 蜈蚣紧追不舍,口器喷吐的酸液将沙地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洞。 再这样下去,就算不被追上,体力耗尽也是死路一条! 宋麒一边保持着轻盈的闪避步伐,一边眉头紧锁,目光飞快地扫过蜈蚣、沙漠,以及远处那些如背景板般静止不变的轮廓。 他的呼吸比起队友们要平稳得多,但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时机正好,姚恒英心想。 预留时间差不多,他的小徒弟应该发现不对了,所以…… 就在又一次惊险地避开那些酸液后,宋麒忽然回头,声音传入每个队友耳中:“这里是梦境,它是梦中的产物!” 梦境? 这个词如惊雷般在几人脑中炸响。 根据异能者培训的基础理论,如果陷入的是以假乱真的梦境或类似领域,常规的对抗往往徒劳,因为梦境中的规则由编织者维系。 最有效、也最冒险的破局之法,便是在自身尚未被梦境完全同化或耗干之前,集合所有人的力量,以超出梦境承载极限的爆发式能量输出,从内部强行撑破它! 无需更多言语,一个眼神交汇,五个人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就是现在!” 几乎在同一刹那,五人骤然停住后退的脚步,面对咆哮冲来的千手蜈蚣,同时爆发。 拉法姆双手深深插入滚烫的沙地,周身土黄色光芒暴涨,前方大片沙地轰然塌陷,形成巨大的流沙陷阱,试图困住蜈蚣。 莫古扎拉开长弓,白发飞扬,翠瞳中金绿火焰熊熊燃烧。 弓弦震颤间,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炽烈光箭激射而出! 曦光骑士埃罗恩的身影再次浮现,长剑高举;而封婷身边,邱佳玉显现,红衣猎猎。 宋麒周身,数十张闪烁着不同光芒的符咒凭空浮现,环绕飞舞。 五道性质各异的攻击不分先后,同时轰击在千手蜈蚣的躯干上。 蜈蚣的动作僵住,它周围的空间,连同整片沙漠的景象,开始出现一道道玻璃碎裂般的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扩张。 “咔嚓——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每个人的脑海。 眼前的沙漠、蜈蚣、烈日、天空……所有的一切,像是被打碎的镜面,片片剥落、消散。 一阵强烈的眩晕和失重感袭来。 当众人重新稳住心神,恢复视觉时,发现自己仍然站在一片沙漠之中。 但感觉完全不同了。空气中的灼热依旧,远处,沙丘的轮廓在风中缓缓改变,天空也恢复了带着尘埃的昏黄。 那只恐怖的千手蜈蚣已消失无踪。 他们真的回到了现实。 但没等他们松一口气,头顶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仿佛被巨大阴影遮蔽,光线迅速衰减。 五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苍穹之上,一幅闪烁着微光的虚幻天幕赫然展开。 天幕中央是世界地图轮廓,和十六个猩红如血的光点,分布在不同的大洲和海洋。 地图右侧,则是二十个以天干地支命名的公会名称。 “这,这是……”赵约张大了嘴,“传说中的公会战?!” 与此同时,封婷低头,通讯器恢复了信号。 她立刻接通,里面传来王鑫局长急促的声音,背景嘈杂:“封婷?你们在哪?是否安全?汇报情况!” “局长,我们……” 封婷快速扫了一眼通讯器上自动获取的粗略坐标,又对比了一下天幕地图上的红点位置,声音陡然一滞。 她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好像在大洋洲西南部。坐标显示接近天空上的一个红点!” 一次高阶考核,竟然直接将他们抛到了地球的另一端?! 没时间深究这匪夷所思的问题,王鑫的声音更加急迫:“确认安全后立刻寻找隐蔽,天幕出现后全球出现多处异常能量反应和怪物活动,你们的位置很可能就是其中一个‘热点’。保持通讯,等待……” 王鑫的话还未说完,天空的阴影已浓郁到了极点,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逼近。 “有东西来了!” 莫古扎一皱眉,弓已在手。 五人迅速靠拢,结成防御阵型,盯着周围的沙地。 “沙沙沙……” 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只见周围的黄沙沸腾般涌动,一个接一个的身影,从沙地之下钻了出来。 是人。 很多很多人。 他们穿着破烂的衣物,肤色因暴晒和脱水而显得黝黑皲裂。 但他们的姿态却诡异无比,四肢着地,脊柱弯曲,像是一只只爬行动物般伏在沙地上。 成百上千的“爬行类人”,将华国队五人团团围住,缓缓收拢包围圈,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响。 而在这些类人群的后方,沙丘之上,站着两个明显不同的身影。 左边一人,有着一头醒目的粉色短发,面容俊秀,甚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少年气。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是诡异的粉色重瞳,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们,轻快道: “看起来好惨啊。体力见底,异能疲软……这下彻底逃不掉喽?” 右边一人则缓缓掀开了遮住头脸的兜帽,露出真容。 他的脸从中线分开,一半是青紫色,布满了扭曲的血管,另一半却是毫无血色的惨白。 他勾起唇角,似乎想说什么,但张开的嘴里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可那些围拢的爬行类人,却在这一刻齐刷刷地抬起头,成百上千张嘴巴同时开合,发出叠加在一起的嘶吼: “去——死——” 杀意瞬间淹没了五人。 对方想要他们的命! “准备战斗!”封婷厉声道。 顾不得思考来者是谁,赵约咬牙,试图再次召唤,但体力明显不支,这一次估计只能召唤一小会儿时间。 拉法姆和莫古扎也面色凝重,之前的消耗让他们的状态都已不在巅峰。 爬行类人群发出一声声咆哮,从四面八方向着中心的五人扑来!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五人眼中闪过决绝,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约的余光,瞥见了身旁宋麒的动作。 他的师兄,一直显得较为冷静的宋麒,此刻抬起右手,轻轻抚上了自己的手腕。 那里,似乎戴着一个古朴的……木质手环? 紧接着,他听见师兄道:“靠近我!” 来不及思考,对宋麒的信任让四人立即向他靠拢。 下一秒,天旋地转。 以宋麒为中心,一层泛着淡金色微光的圆形护盾瞬间扩张,将五人完全包裹。 同一时刻,赵约看见了毕生难忘一幕。 脚下,方圆百米,千米乃至目力所及的整片沙漠,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剧烈震颤、开裂。 “轰隆隆隆——!!” 无数处,棱角分明的岩石像是从虚空中被召唤而来,从天空中狠狠砸落。 地面像是被揉捏的面团,有的地方骤然断裂,形成深不见底的沟壑;有的地方疯狂隆起,化作陡峭嶙峋的山峰。 沙漠在呼吸之间,被强行改造成了一片怪石嶙峋,连绵起伏的高原山脉。 沙海瞬间被岩石的海洋取代。 那些扑来的爬行类人,绝大多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砸落的巨石碾碎,被隆起的地块吞噬,被突然出现的裂缝吞没。 沙丘上那两名青年,粉发重瞳者脸上玩味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和那半脸异色的同伴被这天地剧变逼得连连后退,身形在不断移动碰撞的巨石间狼狈闪躲。 他们试图稳住身形,却很快被层层叠叠挤压过来的岩层彻底淹没。 在被岩石遮蔽视线的前一瞬,赵约隐约看到,那名粉发青年目光阴狠,落点似乎,大概,可能……在师兄的手腕处?——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叼玫瑰] 姚师傅:(进行一个修改地图的动作) 下章本体上线[狗头叼玫瑰] 第158章 教团目的 与此同时, 全球各地。 无数国家的地质监测中心、气象卫星控制室、军方情报站,甚至是某些隐秘异能组织的观测点,在同一时刻, 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旋即, 这些地方被难以置信的惊呼和仪器尖锐的警报声淹没。 高清卫星画面,热感成像, 地质波动监测图……所有指向大洋洲西南部那片沙漠的数据,都在刚刚过去的几十秒内,发生了超越人类想象的剧变。 屏幕上,原本代表着平坦沙地的大片大片单调黄褐色区域,图像剧烈扭曲、波动。 紧接着, 深沉的褐色和黑色疯狂蔓延,迅速覆盖了原有的色彩,原本平滑的等高线狠狠提起,瞬间变得尖锐陡峭。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瞪大了眼睛。 他们伸出颤抖的手,不断刷新地图, 确认坐标。 ——没有错。 那片面积足以容纳数个中小型国家的的沙漠,就在全世界的注视下, 于一次呼吸之间, 凭空隆起, 化作了一片充满裂谷和山峰的高原山脉! “上帝啊……” “这……这怎么可能?!” “是卫星故障?数据被篡改了?快!立刻核查所有信源!” “地震?不……没有任何震波传递出来!能量反应呢?监测到异常能量爆发了吗?!” “报告!能量读数,读数在那一瞬间达到了无法测算的峰值,然后……然后消失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地貌已经彻底改变!” “立刻联系我们在那附近的观测站!任何形式的联系!” “联系中断!所有信号全部消失!那片区域……好像被屏蔽了!” 世界各个权力中枢和相关部门,都在发生类似的对话。 地质学家们对着颠覆认知的画面抱头呐喊;物理学家们看着那些平滑到诡异的曲线目瞪口呆;政客们则感到了刺骨的寒意,如果这种力量可以被随意施加于任何地点…… 普通的民众尚不知晓这次的地质剧变, 而此刻,那些掌握着更多信息的领导们,则因为看到了这样的场面,心头的阴影更加沉重。 对于受邀者遍布世界的公会战,各洲大国早在第一时间进行联络,按照早前预演的计划展开行动。 本届全球高阶异能者考核已被暂停,其中,在密林中失踪的各国考生们陆续与本国部门取得联络。 他们被划分进了天幕上的二十个公会,此刻的坐标东都于天幕上的红点附近,并接到了探索红点区域的任务。 国境内被标注了红点的,大国们立刻封锁相关区域,疏散附近居民;小国们缺乏组织力,便由临近的大国入境支援,设立保护区。 当然,灾难降临,仍有个别大国试图借此机会武装控制这些小国——自然遭到了其他国家的强烈谴责。 但各国分身乏术,无力阻止,一切谴责便停在了口头上。 那大国也很有理由,在关乎世界毁灭的会议上,该国代表正气凛然道:“这是为全世界人类的安全、为保卫我们的世界而战斗,我们的行动是正义的!” 闻言,小国所在的欧洲代表面部充血,显然有话要说,但很快被那位北美洲大国代表堵了回去:“你太自私了,我们应该先解决这次关乎全人类存亡的问题!” 其他拳头不够硬的国家们顿时收声,他们或沉默,或转移话题,“澳国大片沙漠消失,是归一教派的成员们举行了大型仪式?” 位于右侧正中席位的华国代表,此前并未对其他国家的争吵发表言论,这时,她却不咸不淡地开口:“很有可能。” 左手边,是朝下的联络器。 事实上,早与国内多端情报同步的华国代表,心中已知地图变化的原因: 刚刚,王鑫与失踪的华国队进行通话,根据华国队五人的报告,是他们国内的一个年轻异能者发动了道具导致的。 这位年轻的异能者,背景庞大,来自任务空间……笑话,这种情报是不可能在会议上分享的。 说出来那一刻,这场谈话将立刻变成那名异能者的归属讨论会,勉强达成的脆弱合作也将化为乌有。 总之,都是教团的锅。 望着众人凝重的神色,华国代表不由得皱眉。 本来,他们以为,所谓的公会战最多以各个国家划分阵营,或者再次组织一帮任务者攻打他们的世界。 为此,他们做了上百种应对方案,甚至考虑到了如果最终演变成世界大战的局面、面对战后的遍地焦土要快速恢复生机等问题。 可现在,那个归一教团根本不遵循常理! 既不挑拨他们世界各国的矛盾,让他们整个世界乱起来,也不大范围入侵攻打他们的世界——目前冒出来的诡异远远没达到他们预计的数量。 想要灭绝全人类?不是。 想让他们的世界崩溃?不像。 那个该死的、信仰主神的归一教团,到底想要什么?! 不怕敌人不动手,也不怕敌人太强大,最令人恐惧的是:敌人的目的未知。 因为目的未知,所以纵使各国勉强在世界存亡问题上达成了合作,也对当前局面无从下手。 他们唯一的线索,便是天幕上展现出的十六个红点所代表的地区,这证明教团方很可能想利用它们做些什么。 故而目前,由联合国牵头、各国异能者和军队共同组成的人类联军,不得不跟随参赛者一起,分批前往那些红点区域协助查探——这很可能就是教团的意图之一,但人类一方别无他法。 大洋洲西南部,新生的高原山脉某处。 地动山摇的恐怖景象足足持续了十数秒,才渐渐平息。 当尘埃缓缓落定,华国队五人依旧站在淡金色的护盾之中,毫发无伤。 而他们周围不再是沙漠,而是一片散发着土石气息的陌生山脉。 敌人,连同那片死亡沙海,都已不复存在。 待封婷重新与王局长那边联络后,淡金色的护盾逐渐消散。 宋麒放下抚着手环的右手,手腕处那古朴的木环光泽黯淡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他们站在一片刚刚冷却,还散发着淡淡土腥味的岩石上,脚下是坚硬的触感。 举目四望,黄沙已彻底被灰褐色的岩石取代,高低错落,望不到边际。 “刚……刚才那是……” 拉法姆声音有些发颤。 她的虎耳紧紧贴着头发,下意识地抓住了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仿佛这样才能确认自己站在实地上。 没见过,真没见过。 她以为,她过去跟着师傅去过的世界、见过的奇观已经足够多,不会再对任何场面感到惊讶。 可这样的,如沧海桑田一瞬间的巨变……闻所未闻。 拉法姆咽了口唾沫,瞥了一眼黑发青年平静的神色,忽然有些迷茫。 不愧是那一位的徒弟,果然是见惯了大场面。 她出生于提特兰统一大陆后的年代,生来便有接受教育、享受和平的权利,没参与过当初的各大战役。 由此,只能联想到自己拥有的东西。 这就是师傅之间的差异吗? 她的老师可没给过她这种级别的道具……酸了。 赵约坐在岩石上,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师兄……你,你那是什么……” 他只觉,他还是小看这位师兄了。 除了身世不凡,作为那一位的小徒弟,师兄恐怕拥有着能安全存活至世界末日的资源。 不,不止,即便到了世界末日,师兄应该也能安然离开本世界。 莫古扎沉默地检查着自己的长弓,翠眸深处锐光闪烁。 那个人,那个人到底有多宠爱他的小徒弟?! 可恶,凭什么,为什么?!! 这家伙有哪里好了……啧,勉强承认这家伙过得去吧,可他也不差啊?! 他哪一点比不上这个冷冰冰的家伙?! 白毛刺头隐去长弓,不发一言。 这冰块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手……他之前那些别扭的提醒和观察,此刻看来竟有些可笑。 封婷是相对最镇定的一个,但她握着短刃的手指也有些发抖。 她张了张嘴,又慢慢闭上。 终是什么也没问。 不需要多问,她愿意信任对方。 她快速扫视周围环境,确认暂时没有新的威胁,然后看向宋麒,眼神复杂:“宋麒,刚才的动静,恐怕不止这里能感觉到。” 她指了指头顶虽然被山体遮挡的天幕。 宋麒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平静地解释道:“一件师门留下的应急之物,代价不小,非生死关头不可用。” 他没有详细说明手环的来历,但“代价不小”四个字,让众人明白,刚才那震撼全球的一击并非可以随意施展。 ——骗你的。 其实随便用,嘿嘿。 姚恒英划拉游戏屏幕,注视宋麒的人气值飞速上涨。 这是世界树之根的基础用法:地图修改器。 高级用法这里用不到,没到世界攻防战的级别。 手环在他的衣服下跟条小蛇似的,不安分地扭来扭去,表示自己非常想出来玩。 他放下手臂时,借着遮挡,不动声色地将那条豆橛子弹了回去,让它晕乎乎地翻了个跟斗。 玩什么玩,不准玩。 豆橛子很生气,拿屁股一端对着他,紧紧箍住了他的手臂。 姚恒英无语,随意甩了甩手,就当按摩了。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五人脑海中响起: 【参赛者公告: 12-地底神殿:丁卯公会当前探索度26%,排位第一。状态:已占据。 (现由该公会掌握控制权,所属成员:宋麒、赵约、封婷……按照贡献度、权限优先级排序)】 【该区域暂时归于丁卯公会管控,请该公会尽快探索该区域。 占据者享有初级管理权限(需于地底神殿核心处激活)。其他公会成员或具备资格者,可尝试挑战、探索。】 信息量巨大。 “地底神殿?”赵约愕然,“我们脚下?” “唉?丁卯公会……是我们?” 拉法姆看向其他人,天幕上二十个名字中确实有“丁卯”。 “这个名单后面还有人,我看看……36、37……52,一共52人,有44人是我们国家的异能者。”封婷细数着。 他们所在的公会,似乎成为了这片新生山脉的临时主人? 事到如今,一连串的事件如同狂奔的列车,将他们抛向了完全未知的轨道。 探索度……这个公告,应该所有拥有邀请函的人都能听见。 以及,权限激活和权限优先级? 看来,必须要去那个所谓的神殿核心探一探了。 “上面有不少其他国家的人,不知道里面混进了多少任务者。” 莫古扎冷哼一声,已经能想象到外面世界此刻是如何的鸡飞狗跳,以及有多少双眼睛正试图看向这里,有多少力量正琢磨着如何插手。 宋麒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岩石,望向了更高处。 确实很多,此刻他们必然已有所行动。 “先离开这里,找个相对安全隐蔽的地方。”他说。 宋麒收回目光,“我们需要弄清楚这个地底神殿到底是什么,所谓的管理权限又意味着什么。” 有道理,众人点点头。 ——这个姚恒英倒是很清楚。 正因为清楚,所以才要立刻引导他们。 地底神殿这一名称,在他组织的那场公会战不曾出现过,估计是《灾难日》潜藏的隐秘。 探索这个区域,显然就是本次教团举行公会战的目的之一。 至于管理权限,即:区域探索度排位第一的公会,拥有本区域内所有其他公会的管理权,换句话说,生杀大权。 故而,唯有先一步占领,才能取得先机。 于是,在发现他们位于天幕上十六个区域中的一处时,姚恒英心中立即有了计划:抢占这个区域! 他顺手更改了地形,让本来隐约能感知到的地下建筑一部分暴露在地面上——这便是26%探索度的由来。 他顿了顿,看向东南方向,“另外……” 那是之前两个敌人最后消失的方位,虽然已被重重山岩阻隔。 “那两个人,未必就此消失了。” 教团那两人因情报不足而轻敌,他们原先大概是想先拿下疲惫的五人,再顺理成章地夺取这个名为地底神殿的区域。 姚恒英关上游戏后台。 哼,哪有这种好事。 他刚要随队伍离开这儿,忽然脚步一顿,面色古怪。 意识深处,传来了一声……祷告。 祷告声先是微弱,随后越来越强,变成了祈求。 ——有人在祈求他的回应。 白毛回头,挑眉,“不是要走?” 姚恒英思索了一会儿,敷衍他,“嗯。” 赵约这边暂时没有危险,且留下的力量足够,那么…… 他心神一动,意识下沉,回应了祈求。 睁开眼眸,却对上了一位陌生纠察员的视线。 对方神情扭曲,眼神里有贪婪、有畏惧、有渴望,和一丝诡异的……激动?——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叼玫瑰] 高估自己了,没写到登场,可恶,下章一定!![化了] 本体被当成英灵(?)了捏[狗头] 第159章 似我者生 山体内部潮湿阴冷。 降临此处后, 姚恒英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边环境。 四周的岩石在不知从何处渗出的幽绿色微光下,投出扭曲狰狞的阴影,附近弥漫着苔藓和血锈混合的腥气。 石洞宽阔, 却极不规则, 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比起雕刻, 更像是某种活物挣扎攀爬留下的诡异痕迹。 这里聚集着一群“人”。 或者说,拥有人形轮廓的存在。 他们大多披着暗沉如夜色的斗篷,兜帽下露出的面孔千奇百怪:有的布满鳞甲,有的生着复眼,有的干脆就是一团蠕动的阴影包裹着几点磷火。 他们是归一教团的纠察员, 非人之物的聚合体。 此刻,纠察员们全都跪伏在地,姿态虔诚而卑微,朝着石洞中央的方向。 姚恒英心中对着位置比划两下:喔,冲我来的。 他的意识附身在一个人偶身上。 人偶身形修长, 穿着一件样式古朴的白色长风衣,衣摆垂落, 边缘似乎沾染着经年的微尘。 及肩的黑色半长发在微光下泛着冷色, 有几缕散落在脸颊旁, 左眼下方,一块冰蓝色的权杖印记清晰可见。 此刻,他低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只能看到一片沉静的阴影,唇色很淡,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没有任何表情。 这正是纠察员们以某种禁忌之法,塑造出的用以祈求降临的载体——一具空有其表的前任教皇人偶。 本应是九分虚假的死物,只是粗略仿照了那位大人传闻中的形貌。 然而此时,这人偶静静地立在那里,因为祈求得到了回应,竟具备了一分本人的神采。 即便无所动作,也像极了真人。 一丝不容错辨的,属于神下侍者大人的冰冷气息,正从这具躯壳内隐隐透出。 跪在最前方、离人偶最近的一个纠察员,激动得浑身颤抖,一对绿豆大小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他外形奇特,本体是一株成了精的何首乌,人形躯干上布满盘根错节的深褐色根须,头部则是扭曲的块茎模样,生着几缕枯草般的头发。 他是鹰部地位较高的成员,曾有幸……不,是蒙受天恩,得以追随那位神下侍者执行过任务。 那是一个怎样辉煌又令人窒息的时代啊! 至高的主神之下,所有的光芒,所有的权柄,所有的敬畏与恐惧,都汇聚于一人之身。 最亮的恒星高悬宇宙,从未熄灭,因此后来涌现的所谓天才、强者、新星……统统黯然失色,只能成为环绕他运行的微渺星辰。 那是一个只属于A-1的时代,烙印在所有亲历者灵魂深处。 正因如此,当教团决定仿照那一届有神下侍者参与的公会战时,何首乌便狂热地提议:必须要有“神下侍者”出场! 当年,那位大人是为了给弱小的公会补强才参赛,那么这次,就直接补进他们教团的队伍好了! 这具耗尽他心血,盗取了一丝远古气息才制成的人偶,便是关键。 他甚至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那个据说与A-1有些渊源的叫宋麒的小子,之后见到被操控的师傅时,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 还有那群肆意妄为的界外之人、不服管教的任务者……哈哈哈哈哈,他们见到被教团操控的A-1,又会是什么反应? 太好了,有了这张底牌!胜利必将属于教团,属于伟大的归一! “大人……大人肯定还记得我!所以即便早已……早已回归神国,残留的意志也回应了我的祈求!!” 何首乌纠察员用两条根须状的手臂搓动着,绿豆眼里扭曲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变形。 他不住地来回踱步,根须踩在地面上发出噗嗤的轻响,绕着那静立不动的人偶转圈,欣赏自己最得意的杰作。 地上跪伏的其他纠察员们,在长久的等待中,到底按捺不住,悄悄抬起了头,敬畏又好奇地望向那传说中的身影。 仰视的角度下,“神下侍者”的身形显得更加修长,周身萦绕着一种非人的静谧,仿佛周遭一切皆都与他无关。 纠察员们看得目眩神迷,又心生寒意。 这真的,只是一具被赋予了一丝气息的人偶吗? “正好,给圣女殿下和谭大人一个大惊喜……”足足十分钟,何首乌纠察员才停下脚步,根须摩擦着地面,慢慢靠近那静立不动的身影。 他仔细端详,“不愧是我的得意作品……逼真,生动,又幸运地染上了那位大人的一丝气息……现在,实力简直飞跃!” 教团在当前探索点的权限最高,拥有招收新人的名额,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个人偶加入了己方的戊寅公会列表。 “来,让我看看,”何首乌的声音因激动而尖细,“您目前……能展现出多强的力量?让我看看,最强的一击是怎样的?” 通过刚刚建立的的主从链接,他向那静立的身影发出一个简单的指令:上前一步,展示力量。 指令的确发出了——但人偶没有动。 何首乌愣了一下,根须疑惑地蜷缩起来。 链接是成功的,他能感觉到那具躯壳内确实存在着某种浩瀚的力量,可为什么不响应? 是连接不稳,还是方法错了? 他不得其解,准备检查链接,再次尝试。 动作到一半,他的眼神凝固了。 不足十公分的距离,那一直低垂着的眉眼,抬了起来。 何首乌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僵住。 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对方眼底深处,倒映着他此刻呆滞、惊愕、逐渐被恐惧浸没的丑陋面孔。 那目光平静,太过逼真,以至于对方眼底惊心动魄的……冷漠,亦像极了本人。 与他记忆中仅有的几次近距离觐见时,所感受到的,来自那位神下侍者的注视,几乎、不,完全重叠了! 何首乌盯着、看着那双眼睛,出了神。 他张了张嘴,枯草般的头发无风自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甚至没有听到身后传来的一声声凄厉惨叫。 那些跪伏在地的纠察员们,仿佛被无形的镰刀收割,阴影般的躯体一个接一个地僵直、碎裂、化为齑粉,连最后的呜咽都未能吐出。 整个过程寂静而迅速。 直到冰凉的触感,扼住了他由根须盘结而成的脖颈部位。 何首乌涣散的目光艰难地下移。 他看到了一只苍白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优雅得像是艺术品,却不知何时,已轻松地扣住了他的咽喉。 只此一动,便将他所有的妖力、生机、乃至思维都瞬间冻结。 窒息感汹涌而来,意识犹如坠入深潭的石子,迅速模糊、下沉。 眼皮无力地耷拉下去,最后一瞬,何首乌模糊的视野里,那只苍白的手缓缓上移,五指张开,完全覆盖了他的整个面部。 根须、块茎、枯发……所有构成他头颅的部分,在那掌心下无声地扭曲、变形、继而化为细微的粉尘,随风散尽。 何首乌什么也不知道了。 “啪。” 一声轻响。 姚恒英松开了手,任由那最后一撮深褐色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混入山洞内的小水坑。 啧,情报能力真菜,不知道A-1打赢复活赛了吗? 不过,某方面还得感谢他们,他正准备去抢一名幸运儿的邀请函呢,现在倒是省下了功夫。 嗯……? 姚恒英忽然回想起来,这群纠察员来自鹰部,而现在的鹰部组长,似乎是他以前的徒弟,A-10。 刚才从宋麒那边见到他,他刚到《灾难日》世界不久? 可其他部门的纠察员应该有在本世界潜伏……那就是,没人告诉他? 那小子人缘一如既往地差啊,不论是昔日的联盟公会,还是现在的归一教团,从来不得人心。 粉尘有剩余,他颇为嫌弃地甩了甩手,甩干净了,又低头看了眼当下的躯壳。 人偶,得意作品? 哼哼,现在是他的了。 仿什么不好,竟然仿他本人,没想过原主会找上门么? 似我者生,意思是,我生。 将人偶扔进造物空间,替换本体出来,活动一下筋骨,姚恒英才满意地抬起头,望向石洞入口的方向。 那里的阴影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清理干净一众纠察员后,洛师淮缓缓从昏暗的光线里走出,利落的制服与周围污秽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璀璨的金发流转着电流般的微光,深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 那里除了些微灰烬,什么也没剩下。 她的军靴踏在潮湿的石地上,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在她完全停下脚步之前,姚恒英已经转过身,面向她。 他随意地行了一礼,抬眼时,露出一个笑: “欢迎队友大人。” 洛师淮颔首,算是回应了他的问候。 她的视线掠过他,投向山洞更深处的黑暗,微微皱眉。 所谓的教团纠察员,到底物种非人,竟偏好这种脏污之地。 “附近磁场紊乱,应该有一处被隐藏起来的空间节点,”洛师淮的声音平稳无波,“能量图谱显示,它对应天幕坐标系上的一个红点。” 姚恒英沉吟片刻,思索道:“本世界的人类联军……应该也监测到异常,在周围布置了吧?” “不必担心。” 洛师淮收回目光,看向他,“在他们找到确切入径之前,我不会让他们进去。” 姚恒英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加深。 在他的感知里,游戏镜头来到了他们所在的石洞。 “哇,”他语调轻快,“元帅大人真可靠。” 可靠的女士笑了一声,“走吧。”——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可怜] 联手,一起去炸鱼塘(x),然后碰到——[狗头] 第160章 区域核心 天幕上的其中一个红点, 位于华国境内西南部,毗邻那条见证过无数马蹄与茶香的古老驿道。 从地面仰视,红点对应的天空区域, 悬浮着一个直径约数百米的灰色球体。 它的轮廓表面缓慢流转着类似气旋的纹理, 寂静地镶嵌在蔚蓝天幕中,将下方山脉与城镇笼罩在淡淡的阴影下。 此时, 昔日熙攘的各个城镇内,防空警报刚刚过去,便响起一阵阵军用车辆引擎的轰鸣,不少车头挂着喇叭,循环播放着疏散指令。 穿着各异、胸前佩戴着统一异能者徽章的人们, 穿梭各个建筑之间,引导协助民众撤离。 丁玢抹了把额角的汗,短发被汗水浸湿,几缕贴在额前。 她穿着便于行动的作战服,身姿干练, 正站在一处临时指挥点前,语速飞快地向身边几名组员交代事项。 同时目光不断扫视着那些背着行囊, 有序通过检查点, 进入地下通道的群众队伍。 “三组, 负责断后排查,确保C区无滞留!李哥,带几个人去帮一下那位老人家!” 一位头发花白,步履蹒跚的老大爷被年轻的异能者小心搀扶着走过, 突然停下,颤巍巍地回头,看向丁玢的方向。 混浊的眼睛里盛着感激:“姑娘, 你们辛苦了……谢谢,谢谢你们……” 旁边几位同样等候通过的大妈也纷纷看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 “是啊,多亏了你们这些有本事的孩子。” “自己小心啊,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等恢复秩序,姑娘过来我这儿,我肯定请你吃饭!” 丁玢愣了一下,连日高度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 她喉头一哽,用力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应该的。大家快进去,里面安全。” 目送最后一批群众消失在通往地下避难所的厚重闸门后,丁玢才轻轻舒了口气,对组员们挥了挥手:“按计划,前往下一个集结点。” 刚走出临时搭建的防护工事,回到地面,口袋里的通讯器却突兀地震动起来。 丁玢皱了皱眉,这个时候…… 她本以为是上级的紧急指令,可瞥见屏幕上闪烁的那个备注名时,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是妈妈。 她们母女关系早已降至冰点。 得知她是异能者后,母亲始终无法理解她为何放弃稳定的编内工作,执意加入所谓的外勤队伍,更对她常年奔波在外的经历又怕又怒。 一次次争吵,一次次不欢而散,最后只剩下沉默和越来越少的通话。 近期,丁玢调来外省后,联系更是寥寥。 这个节骨眼上,母亲突然来电……难道是出事了? 老家那边也被波及了? 担忧瞬间压过了其他情绪,丁玢几乎是用抢的速度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微微发颤:“妈?你现在怎么样?在哪儿?安全吗?!” 电话那头,是一片令人心慌的沉默。 只有细微的电流杂音,和隐约的……电视新闻播报的背景声? 丁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妈?说话啊?你没事吧?” 良久,母亲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藏着一种丁玢从未听过的平静:“我……在电视上看到了。” 丁玢一怔。 “新闻直播……记者后面,那个穿着黑衣服,跑过去扶人的短头发姑娘,是你,对吗?” 母亲的声音很慢,像是在一字一句地确认,“那么多人往外跑,就你们往里冲……那边天上有那么个吓人的东西……” 丁玢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倏然收紧。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又是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丁玢以为母亲会像以往那样,开始责备、哭诉、或者干脆挂断电话时,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 “那工作……很危险吧?” “……”丁玢的鼻腔猛地一酸。 “我之前一直想不通。觉得你傻,倔,不听话……好好的日子不过。” 母亲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又强行压住,“可刚才,我看着电视,看到你在那儿忙得脚不沾地的样子,看到那些人看你、谢你的眼神……我忽然就想,也许,妈以前错了。” 丁玢猛地仰起头,死死咬住下唇,眼眶瞬间通红。 电话里,母亲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嗓音苍老了许多: “如果、如果那就是你想要的,你觉着值得,那……那就去做吧。” “妈不太懂你们那些大事……但妈会试着支持你。” “你自己千万小心,一定要平安回来。”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 时间仿佛静止了。 周遭的喧嚣、车辆的轰鸣、远处天空中直升飞机的声响……一切都模糊远去。 丁玢僵硬地站在那里,任由温热的液体冲出眼眶,滚过沾着灰尘的脸颊。 很久,她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音节: “……好。” 通讯挂断。 丁玢低下头,用力抹了一把脸,将湿漉漉的痕迹狠狠擦去。 再抬起头时,眼眶依旧红着,眼底却亮得惊人,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她没有停留,转身,朝着下一个疏散点赶去。 就在她迈开步子的同一瞬间。 全球所有参赛者,无论身处何地,正在做什么,心中同时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 【参赛者公告: 06-根须王庭-安第斯山脉次级节点:戊寅公会当前探索度56%,排位第一。状态:已占据。 (现由该公会掌握控制权,所属成员:代号1、洛师淮、多莱……按照贡献度、权限优先级排序)】 声音消散。 却让全球范围内,所有的参赛者瞬间骤然沸腾! 其他十五个红点覆盖区域,正在小心翼翼探索诡异山林、深海遗迹、沙漠古城或是都市阴影的各国公会成员,以及数量更多的教团纠察员们,全部骇然失色。 “56%?!开什么玩笑!我们这边拼死拼活才推进到11%!” 某个北欧森林节点,一个满身伤痕的壮汉失声惊呼。 “戊寅公会?从来没听说过!是哪个国家隐藏的王牌?” 太平洋某岛屿节点,小队领袖脸色剧变。 “代号1?不认识。但,洛师淮?这组合……” 中东沙漠节点,有人沉吟,目露极度忌惮。 更多的纠察员则是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们大多还困在初始区域,与诡异的规则纠缠,突然听到有人不仅突飞猛进,甚至直接占据了一个节点——那还是个纠察员同僚! 这简直是当头一棒! “多莱?我认识,那小子居然隐藏实力?竟然那么强?!” “外形类似何首乌那个吧,我上次偷偷咬过它一口,很好吃,嘿嘿嘿……” “吃吃吃,就知道吃!快点!推探索度!” “快!加快进度!不能落后太多!” 类似的指令在各个教团队伍中焦急响起。 而在人类联军秘密设立的全球联合指挥中心内,巨大的环形屏幕正同步显示着天幕地图和刚刚刷出的公告信息。 大厅里先是一片哗然,随即各国代表的声音激烈响起。 “查!立刻查明这个戊寅公会的底细!代号1是谁?洛师淮……难道是情报中提到过的那位?” 一位西方面孔的将军拍着桌子。 “不可能!南美节点是我们国家重点关注的区域,怎么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公会抢先?还直接占据了?” 南美代表脸色铁青。 “贡献度排序,代号1在洛师淮之前……这意味着,那个代号1才是主导?” 有人敏锐地指出。 争论声中,华国代表席位,一位肩章肃穆的中年女性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洛师淮”的名字,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 洛师淮元帅……与华国有着深度秘密合作的那位星空来客。 她果然参与了,可这个“戊寅公会”…… 她的目光移向排在第一位的“代号1”,眉头微蹙。 能让洛师淮元帅甘居其后的会是谁? 南美洲,安第斯山脉深处,被标记为“根须王庭”的隐藏空间节点内部。 这是一座庞大的,彻底衰败的建筑。 它由无数虬结、中空、早已失去生命光泽的巨木编织而成,像是一个沉睡巨人被掏空风化的胸腔骨架。 稀薄的光线从头顶巨大枝桠的缝隙间漏下,形成一道道斜斜的光柱,照亮空气中缓缓浮沉的尘埃,也照亮了那些攀附在墙壁与廊柱上,早已黯淡模糊的壁画。 壁画上依稀可见高大的树人身影,他们头顶华冠,手持权杖,在森林的拥簇下举行仪式。 或与星光对话,或催生万物。 那是三千年前,一个属于树人族的辉煌王都留下的最后记忆。 两道身影正行走在这座沉寂的王庭深处。 女性的步伐沉稳,身边的男性跟在她身侧,二人的衣服下摆偶尔拂过地面堆积的腐殖质,却纤尘不沾。 游荡在外圈的那些由执念与腐朽木质构成的树人亡灵数量极多,在他们经过时,却如同被无形的净化之风吹过,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归于永恒的宁静。 最终,他们停驻在一个相对开阔的大厅。 这里似乎是曾经的议事之所,几根格外粗壮的主梁撑起布满孔洞的穹顶。 大厅尽头,有一座以整段近乎玉化的古木雕琢而成的树人王坐像,虽历经岁月,仍能看出昔日的威严。 王像头顶,戴着一顶由细密藤蔓与奇异宝石编织成的冠冕。 姚恒英走上前,轻松地跃上王像的膝盖,又借力踏上了其宽阔的肩膀。 他伸手,取下了那顶王冠。 王冠入手沉重冰凉,中心原本镶嵌最大宝石的凹槽里,此刻躺着一块边缘不规则的石板。 他取下石板,轻盈落地,将其托在掌心端详。 石板表面异常平整,质地非金非玉,触感温润,上面刻印着扭曲得仿佛在蠕动的文字。 这文字的风格……姚恒英微微皱眉。 他再熟悉不过,源自攀天塔,源自那位已死主神的造物体系。 如果游戏主播浮屠塔在这里,一定也能认出来,它的形状和攀天塔一层无名小镇外的石碑十分相似。 石板边缘有明显的断裂痕迹,似乎暗示它只是某个更大整体的一部分。 这就是根须王庭的区域核心。 就在姚恒英指尖抚过那些文字的刹那,他的眼眸微微一凝。 之前还不明显,可现在,激活区域核心之后,竟感觉到一股诡异的滞涩。 当他试图调动体内的权柄时,那力量竟如同水滴落入干燥的沙地,被石板悄无声息地“吸收”了一丝。 他的基石,居然被这个不起眼的石块压制了。 “感觉到了?” 身侧的洛师淮偏过头,深蓝色的眼眸映着石板表面流转的暗光。 “动用权柄时,有一种力量被它吸收的怪异感……”姚恒英的目光从石板移向她,挑了挑眉,“这就是你降临这个世界时说的,‘规则书选择的世界很有意思’?” 早在洛师淮初临此界时,他们便恢复了联络——咳,当然,月神巫并不知情。 他是趁着那家伙入睡时悄悄行动的——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 月神巫:[害怕][愤怒][愤怒][爆哭][爆哭][爆哭]555555是我先来的!! 修罗场(?)加载ing《 》 160-170 第161章 星火相聚 “现在肯定了。” 洛师淮偏头, 注视着他手中的石板,“原本只是调动体内基石时稍显滞涩,像隔着薄纱操作。而现在……” 她抬起自己的手, 指尖有细微的蓝色纹路一闪而逝, “是一动,就立即受到拉扯。我的基石, 竟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跳出来,与它融合。” 构成她躯体一部分的基石,竟对石板产生了近乎本能的渴求。 姚恒英的感受类似,甚至更清晰。 他怀疑,激活的类似核心越多, 石板对他们权柄基石的吸摄与压制力便会呈指数级增强。 最终,可能导致他们完全无法动用自身最根本的力量。 但公会战已然开启,这些核心被作为区域控制权的象征摆上了台面。 为了获得管理权限以自保,甚至为了夺取更多权力,所有参赛者都必然会想方设法激活它们……这几乎是个阳谋。 这就是教团的目的? 以这种方式, 让基石聚合为一体,再夺取最后的核心? 但并不是没有办法。 将所有核心收集起来即可。 姚恒英手指收拢, 将那块温凉的石板握在掌心。 “它与这座建筑, 应该都是来自攀天塔的遗产。” 他沉吟道, “上面的文字似乎能组成一个完整的图案……需要集齐更多碎片才能解读。” 大厅里一时静默。 外围,所有的树人亡灵已被净化,此地重归死寂,只有从高处裂缝投下的几缕天光切割着昏暗的空间。 一道光斑恰好落在他的侧脸上, 将他安静的侧影分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 那总是带着笑意的唇线此刻平直,眼睫低垂时,纯黑的眼眸深处映着石板的轮廓, 沉凝如水。 一如当年二人进入联邦军校时。 变了,也没变。 无论是少年时,亦或是如今。 外界因他的现身掀起再大的风波,这人也能恍若未觉地做自己的事,去发现问题,再去解决问题。 望着他这副神色,洛师淮忽然轻笑一声。 她的友人出身任务空间,是一个令不少任务者咬牙切齿的恐怖传说。 虽并未亲身体会过任务者的经历,但她的部下里,却有几个意外进入那里、以B级任务者身份功成身退的资深者。 闲暇之余,每被身边的同僚问及那个联盟公会的会长,他们多是面色复杂,欲言又止……最后,竟既怀念又落寞地说起他的事迹。 因那些基础手册几乎人手一本,故而间接或直接蒙受他恩惠的任务者不可计数; 又因联盟公会无论初心如何,到底都是任务者组织,原生世界被他们覆灭的人不在少数。 感激与憎恨同时扎根心中,一并生长,一同茂盛,相伴相生。 最终,当这些任务者亲眼见到A-1,多种情绪交织迸发……惶惶然失语,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尤其是,当他们发现,A-1作为任职千年的神下侍者——自始至终,居然都是为了弑杀主神作准备。 “这么说,”洛师淮收回思绪,语调微扬,“你要开始计划,去其他区域收集这些东西?” 听到笑声,身边的人有些茫然地看向她:“唉,对?” 有什么问题吗? 他快速思索了一下,笑了笑,“担心那群从其他世界被规则书吸引来的家伙们?” 太素,无题,以及其他界外之人…… “他们大概也是奔着这一点来的。万界之中,除了传说中的三大书之外,竟然还存在着能够压制甚至吸收权能基石的东西。” 为了保证自身权柄不被莫名吸收,那群来自不同维度的家伙们,一定会围绕这些区域核心展开争夺。 姚恒英将手中的石块随意抛起,又稳稳接住,再抛向另一只手。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意却透出一股凉薄:“竞争而已,那群人不会成为我们的阻碍。” 洛师淮摇头,“这个我倒不在意。” 她与他目的一致,她可不希望教团重新凌驾于各大位面之上。 她双手抱臂,面上笑意加深,话锋陡然一转:“但是,你确定要以你当前的模样和身份走出去?” 让石块悬浮在身侧,姚恒英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 原本由机械构造的四肢,已覆盖上洛师淮提供的,模拟人类肤色与质感的涂层,活动自如,毫无滞涩。 现在的身躯,看起来与寻常人类并无二致。 他捂住心口,瞬间切换成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眼眸里漾起波光粼粼的委屈:“元帅大人,您、您嫌弃我?” 他抹了抹眼角,“唉,到底是相隔多年,情谊比不上当初,对不起,是小人如今落魄潦倒,不复当年风采,碍了您的眼——” “在外界看来,”洛师淮淡定地打断他,“你现在的身份,是突然出现在我身边的代号1,一个高度仿真的人偶。” 她似笑非笑:“其实这个身份也不错。或许,我可以顺势向外界放出消息:是的,我们早已针对A-1的遗留数据进行了深入研究,成功制造了一批性能卓越的相似品人偶。” “现在带着首款成熟样品过来,参与这场全球盛会,顺便拍卖成品,价高者得,上不封顶。你觉得这个商业计划怎么样?” “……” 想象到那个场景,姚恒英不由一呆:“啊?” “钱小姐的观点很有趣,”洛师淮心情似乎更愉悦了,“我们偶尔会聊一些心得体会。嗯,她说得对,” 她的目光扫过另一人瞪大的眼睛,轻笑,“你现在的表情特别好看。” 姚恒英脸庞一皱:“……可恶,别信她。” 他搓了搓手臂,“换一个剧本,就说我是本人。当年重伤濒死,被你秘密救回,一直在你那里接受治疗,直到最近才恢复完全,重新出山。这个怎么样?合情合理。” 洛师淮沉默了几秒。 忽地,她抬起眼,直直地望进对方纯黑的眼底。 那里面被掩盖得很好,她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涟漪。 她声音很轻,“这就是你给我的答复?” ……没混过去啊。 姚恒英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刻意没提到游戏,没有解释自己为何能在灵魂尽碎后,能如此快速地恢复行动力。 刚才洛师淮拐弯抹角地探究他的情况,他本试图含糊带过,却被她直接点了出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只有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沉浮。 “……你需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这次,洛师淮声音更轻。 姚恒英迎着她的目光,唇边习惯性的弧度微微收敛,眼眸深不见底。 他没有回答。 沉默蔓延。 几息之后,洛师淮率先移开视线,恢复平静,目光转向大厅深处的通道。 “这里的怪物强度不高,一个人即可解决。你我分开行动更加快捷。”她说。 姚恒英眨了眨眼,脸上重新挂上那副轻松的笑脸:“好。” “至于其他区域的探索,”洛师淮微微侧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身侧的人,“不必一个个亲自去找,会有援军帮忙收集。” “你派遣了部队?”姚恒英讶然。 “不是。” 洛师淮周边的空间逐渐扭曲。 将要离开时,她抛下一句尾音上扬的:“猜猜?” 可靠女士的身影隐入空中,大厅内只剩下他一人。 他站在原地,一边抛着石块,一边盯着砖缝里的草丛出神。 忽然扬手,一把抓住半空的石块。 猜什么?不猜! 能走直径为什么要绕远路? 姚恒英下拉游戏后台,果不其然发现了所谓的援军。 镜头对准了文拓海那边……? 【死火山口内,温度诡异得分为两极。 四周凝结着黑色冰棱,而中央凹陷处,却翻涌着粘稠的暗红色熔岩,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将上方空气炙烤得变形。 这里是05-红色禁区,天幕上的其中一个探索点。 文拓海站在一块凸起的玄武岩上,黑发在热浪中飞舞,发梢却凝结着细小的冰晶。 她的双眼锁定熔岩湖中央。 那里,一块心脏般的深红色晶石,正随着熔岩的脉动微微起伏。 在她周围,战斗已近尾声。 数名联盟公会的任务者正清理着最后几个负隅顽抗纠察员。 然而,就在文拓海准备涉过那危险的熔岩,取走核心时,她的脚步忽然一顿。 几十个原本在外围游弋的纠察员,不知被何种力量牵引,竟齐齐发出尖啸,身不由己地朝着文拓海所在的方位倒卷而来! 文拓海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轻轻抬手。 以她为中心,一片奇异的领域瞬间张开。 冲入领域的纠察员们骇然发现,周遭景象骤变,死火山的内壁消失了,无边无际的荒原包围了他们,脚下是仿佛浸透鲜血的泥土。 更可怕的是,地面开始拱起,一只只肉身半腐的亡灵嘶吼着从泥沼中爬出,眼中跳跃着幽绿的魂火,潮水般向他们涌来! 同时,领域内的空间开始不稳定地压缩、折叠,可供躲避的区域急速缩小,逼迫着这些闯入者相互挤压,直面亡灵海。 而这荒芜领域的某个角落,一个原本盘膝坐着,对着灰蒙蒙天空发呆的白衣身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惊动。 怪物从四面八方涌来,纠察员们挤作一团…… 章少华利落爬起,脸庞气得通红,对着根本看不到外界的天空怒吼: “姓文的!你有病吧!!!” 手段也太脏了! 自己被困也就罢了,居然还往里倒潲水?! 外界,真正的火山口内。 知悉领域内一切的文拓海唇角微勾。 清空了这些烦人的苍蝇,她不再犹豫,身形朝着湖中央的深红核心疾掠而去。 脚下的熔岩自动分开,形成一条短暂的通路,她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枚深红晶石。 嗤! 一道凌厉无匹的赤红刀光从侧面横扫而来,直取她的手腕! 文拓海瞳孔微缩,疾掠的身形硬生生在半空中一折,向后飘退数米,赤红刀光擦着她的指尖掠过,带起的罡风将她几缕发丝燎得卷曲。 稳稳落在一块礁石上,她抬眼望去。 核心旁边,不知何时,竟已站着几个人。 他们都穿着人类联军标准制式的作战服,戴着全覆盖式头盔,气息收敛完美,与周围混乱的能量场融为一体,难怪之前未曾察觉。 为首一人,缓缓抬手,解下了自己的头盔,露出一张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庞。 对方眉眼算得上英俊,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正对着文拓海挑眉一笑,同时手中已自然地握住了那枚核心。 “这个,”他晃了晃手中的晶石,“我就不客气收下了。” 文拓海的目光骤然凝固。 这张脸……她认识。 虽然并非至交,但在任务空间漫长的岁月里,总归打过交道。 这是曾经隶属于愚人之火的一个小帮主。 愚人之火大帮主陨落后,树倒猢狲散,剩下的人要么各奔前程加入其他势力,要么沦为浑噩度日的闲散任务者。 也有一小部分人,理念上与联盟公会的宗旨勉强契合,曾在一段时期有过短暂的合作。 眼前这位,以及他身后那几个同样摘下头盔的同伴,就属于那一小撮。 她记得,联盟公会后期整合力量时,这一派系的人曾集体对外宣称要归隐山田,厌倦了任务者间无休止的争斗,选择退出漩涡中心。 此后便鲜少听到他们的消息。 可现在,他们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而且,不知以何种方式,竟潜入了人类联军的队伍之中,各国官方和联盟公会的情报网都未曾察觉。 文拓海的心沉了下去,面上却愈发沉静,她警惕地扫视着对方每一个人。 周身能量隐而不发,已做好随时爆发的准备。 但对面那位小帮主收起核心,对她挥了挥手,“放轻松,文副会长,我们不是敌人。” 他笑道,“这些东西,我们最后会交给你的老师。” ——老师。 文拓海心口一颤。 她的老师……A-1没有死,陈砺锋前辈说,他通过未知的方式活了下来。 可自那一晚后,便是更长久的等待。 A-1没有主动联系联盟,没有联系他们这些旧部,甚至没有留下任何明确的讯息。 他到底在哪里? 现状如何? 为何隐匿不出? 文拓海心中转过无数念头。 她压下翻涌的情绪,不动声色问:“老师让你们来做这件事?” 可谁知,这句话刚一出口,那几人竟同时脸色一变,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 为首的小帮主发出冷笑:“他?他算个屁!” “就是!老子来这儿是为了嘲笑他!” 他旁边的一个光头大汉立刻义愤填膺地附和。 “一把年纪了!死了都不肯安生!还要为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奔波卖命,这不好笑吗?!啊?!” 另一个看起来斯文些眼镜男子尖刻道。 “嘁——笑死个人了!还神下侍者呢!还任务空间A-1呢!” 几个人拖长了声音,不屑地嚷嚷起来: “老子在任务空间混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混得这么凄惨的A区前十!” “跟个丧家之犬似的东躲西藏,最后还把自己玩脱了!呸!” “我们现在是善心大发,看不过眼,才顺手帮他一把,这算仁义至尽了吧?!” “虽然他手段恶心的,但居然还真让他搞成了……啧,可惜搞得不彻底,还得劳动老子亲自下凡再助他一回!” “没错!那家伙现在肯定不知道猫在哪个旮旯角偷窥呢,这种阴险事儿他绝对干得出来!” “我听说,这次除了咱们,还有不少非公会的野生任务者也摸过来了?之前在另一个点碰到个自称A-1死忠的傻缺,信誓旦旦说要为他主子献上所有探索度……” “什么?!居然有人想跟咱们抢活干?!呵,咱们一定比他们更快!把核心全抢了,看那家伙还有什么借口躲着不见人!……” 文拓海:“……” 她默默闭上了嘴。 等他们骂骂咧咧,互相补充着将A-1批判了一轮,文拓海才缓缓开口,微妙道:“你们知道老师目前在哪里?” 吵架暂停,对面几人齐刷刷转头直视她,异口同声: “不知道!” 文拓海:。 你们这么理直气壮干嘛? “谁知道那老家伙躲哪个老鼠洞里去了!” 为首的小帮主冷哼一声,“无所谓!不管他躲到哪儿,我们掘地三尺也会把他揪出来!” 他恶狠狠道:“到时候直接把这些破石头摔到他脸上!砸红他的脸!让他气急败坏!” 文拓海:“……” 该说不说,你现在的眼睛就挺红的。】 世界另一端,观看完这段剧情的姚恒英同样无语。 这帮人这么闲吗? 弹幕飘过一大片“哈哈哈哈哈哈哈”“接受制裁吧会长大人!”“@A-1,滴滴,有人找你(滑稽)”,姚恒英扯了扯嘴角,直接点了叉。 不过,这一派系的人,大部分是当初在攀天塔一层,被关在无名小镇里的那些。 救出A-2时,他弄塌了大半个小镇,将附近几百个灰衣人转走了,其中就包括他们。 他们与A-2关系匪浅,似乎是过命之交。 嗯……他们的行动,是钱春风授意的? 姚恒英思索半晌,取出元帅给的联络器,正打算联络对方,却见透明屏幕亮起,对方仿佛早就猜到了他的来意,率先发来一句: [不约,已有下家,再见(笑脸)] ……什么下家?! 姚恒英难以置信,只觉十分受伤:[为什么??(疑惑)] [没有原因,想找就找了,]A-2非常冷酷,[已办理入职,日后有缘再会,拜拜。] 入职? 姚恒英敏锐地捕捉到某个灵感。 没等他继续深思,地面流动的阴影微不可察地一滞。 啧。 专挑这个时候。 收回联络器,他抬起眼眸,望向大厅入口,平淡道: “出来,我只说一次。” 门缝处凝固的阴影骤然塌下。 粘稠的影子尽数褪去,粉发粉瞳的青年堪堪停在光束前,重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嘴唇微动,嗓音干哑: “……老师。”——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叼玫瑰] 今天是长长的[可怜][玫瑰] 嘻嘻嘻第一个见面的人是徒弟捏[狗头] (整理衣服)(扶正领结)(大步流星走上讲台)(打开麦克风): 女士们先生们,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热泪盈眶)(哽咽)(呜咽)(哭)(收拾心情)(大声说)是这样的,有一个消息要告诉大家,我决定写完这章就不写了,封笔到明年,大家明年元旦再见[玫瑰] 我的发言结束,谢谢大家[玫瑰](整理衣服)(放下麦克风) 第162章 重逢之日 朱瞳本来在另一个探索点, 执行教团下达的任务,追捕遁入深山走投无路的规则书载体。 改变地形只能拖延一时,最多只是为这场猫捉老鼠游戏增加地图面积。 对于外人, 世界树之根的使用条件异常苛刻, 如果将它当作底牌,那他的小师弟还是太嫩了。 教团有的是时间, 可以慢慢将那群弱小的异能者玩死。 但在不久前,听到那个全球公告时,他与谭见初立即警觉起来。 “根须王庭……戊寅公会,56%……代号1、洛师淮……” 不对劲。 他相当清楚他的部下们水平如何,那群垃圾哪有这么强! 而且, 多莱那蠢货负责的区域,怎么会冒出这些陌生的名字? 洛师淮?那个老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还有那个“代号1”又是谁?!呵呵,居然敢起这种代称…… 莫非,被其他来自界外的人抢先了? 愚蠢,麻烦。 部下出了差错, 朱瞳不得不暂时抛下手头的任务,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南美洲那个坐标点赶去。 然而, 刚落地, 他便僵在了王庭外部。 越是靠近这片被标记为根须王庭的空间, 四周残留的某种能量波动就越发清晰。 也越发……让他心悸。 不是那群废物纠察员能有的层次,也不是洛师淮那女人的基石磁场。 他放开全部精神力,不顾一切地,去细细感受着、分辨着。 是一种更幽微, 更熟悉,像是镌刻在他灵魂深处,却又被他埋葬了无数个日夜的波动。 在里面。 它的主人就在里面! 对方没有刻意清理这些痕迹! 是谁?是谁竟如此大胆!! 狂妄得无以复加, 居然敢伪造出那个人的外衣! ——去死!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仿造品没有生存资格。 无论是谁,无论是谁!! 青年舔了舔嘴唇,克制着急促的呼吸,立刻踏入这片腐朽建筑。 这一瞬间,那感觉达到了顶峰。 穿过外围净化后的区域,迈入议事大厅的阴影时,那气息已经清晰得使他无法再欺骗自己。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变得犹豫,变得踌躇,缓缓地,走不动了。 ……是老师。 是老师的气息。 就混杂在这古老王庭的能量场中。 怎么会? 狂喜瞬间冲破了他所有的理智,在胸膛里猛烈地爆开,四肢百骸都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的认知而战栗! 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灼热得滚烫的呼吸被闷在了鼻腔里。 老师……还活着?! 但紧随其后的却是将信将疑。 怎么可能? 他亲眼见过那场惨烈的终战,加上联盟公会内部的确认,陈砺锋那老东西讳莫如深、难掩悲怆的态度…… 所有人都认为,A-1,姚恒英,已经彻底陨落,归于虚无。 难道是……有人先他一步,用某种他不知道的方法,复活了老师? 不,不可能! 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渴望、更执着于让老师归来! 没有任何人,这一点他非常自信! 他暗中尝试过无数禁忌之法,搜集了那么多可能与老师复活相关的线索和物品,甚至不惜与虎谋皮,加入了归一教团。 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怎么会有人敢抢在他前面?! 不,也不对。 那气息虽然微弱,却并不虚弱。 没有强行拼凑的僵硬,没有外来力量的缝合,它自然地流淌在这片空间里,就像……就像老师本人在这里停留过、呼吸过一样。 一个让他心脏狂跳、却又更加不安的念头忽然钻入脑海: 难道,老师本来就还活着? 这个想法带来的冲击甚至比复活更甚。 如果老师一直活着,那么这些年他的死亡算什么?做戏给教团看?! 他自己那些辗转反侧、浸透绝望的谋划……又算什么? 可那毕竟是他的老师…… A-1向来不可捉摸、难以预测。 那人决定的事,不会提前告知任何非相关人士,何况是脱离联盟公会的自己? 难道,现在的局面也在那人的掌控之中?! 所以那个天真的圣女,才会在其他世界进行的主神复活仪式一失败后,对着亡灵书陷入沉默。 最终叹息:“原来如此……他对我们从未卸下过防备。” 那是第一百零二次失败。 从来仇视A-1的谭见初在一旁冷笑,“那家伙阴险狡诈,不做毫无准备的行动,即便注定身死,也必定留下了诸多制约。” 他眯起眼睛,“要我看,不如将他那个凭空冒出来的宝贝小徒弟捉来,上千种酷刑审讯,说不定能审出点什么。” 当时,旁听的朱瞳眉毛一挑:自己都没敢去逼问那个小师弟……这阴阳脸果然对老师恶意很大。 “……”圣女没有立刻回话,全身的枝丫收拢起来,“不必。” 而现在,狂喜、猜疑、庆幸、被隐瞒的愤怒、以及深埋在一切情绪之下的、连朱瞳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微妙恐惧…… 种种矛盾的情感在他胸腔里疯狂搅拌,最后混杂成同一种忐忑。 青年放轻了呼吸,本能地将自己更深地藏入阴影。 昏暗的光线下,粉色重瞳死死盯着大厅中央那个背对着他,侧影修长的身影。 视线贪婪地描绘着那熟悉的轮廓,从黑色的及肩头发,到挺直的脊背线条,再到那垂在身侧、指节分明的手……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无数问题翻涌:老师怎么在这里?“代号1”是不是他? 和洛师淮又是什么关系? 这些年他去了哪里?为什么一直没有消息?…… 纷乱的思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直到,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甚至没有回头,近乎漠然道: “出来。” 声音有些轻,却瞬间刺穿了朱瞳所有的伪装。 他的手部肌肉无法控制地剧烈一跳。 是老师的声音! 不会错的。 跟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幼时。 他躲在角落里,悄悄编织着梦境,试图让老师找不到他,混淆老师的判断。 却总是被轻易识破。 老师压根不需要走到他面前,隔着一段距离,那双纯黑的眼眸轻轻扫过来,便开口,用相同的语调命令他解除。 朱瞳的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又被他强行压下,他勉强控制住脸上的表情,终于缓步从阴影中走出。 光线落在他身上,照亮了他樱花色的头发,也照亮了他那双粉色重瞳。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得发疼: “……老师。” 他有千言万语想问,有无数情绪想宣泄,有堆积如山的困惑需要解答。 可是,当他的目光真正对上那个转过身来的人,所有酝酿好的话语便化作了一团浆糊。 最终,只吐出了这两个字。 随后他便不再说话,只是放肆地、直勾勾地、贪婪地凝视着眼前的人。 A-1正面对着他。 站姿随意,一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似乎还握着什么东西,目光扫来时,仿佛万事不萦于心。 朱瞳呼吸一顿。 老师的眼神……很平静。 没有惊讶,没有询问,没有责备。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就像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眉宇间,甚至萦绕着一点……厌烦。 对,厌烦。 就像小时候,他过于缠人,或者弄出一些麻烦时,老师偶尔会露出的那种不耐神色。 这刹那,本在轻轻战栗的肌肉恢复平静,既忐忑又兴奋的思绪也被轰得七零八碎。 朱瞳的心沉了下去。 他面色不变,依旧维持着眸中小心翼翼的期盼:“老师,您真的回来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尾音带着点抱怨似的委屈,像是疑惑于长辈的疏离的少年人。 但他胸腔之内,却有无数看不见的荆棘正在疯狂生长。 为什么你能如此无动于衷?! 他叛逃了联盟公会,加入了与老师立场对立的归一教团,甚至成为了鹰部的骨干! 他手上沾染的血腥、执行的命令、推动的计划……哪一件不是值得被昔日同门视为叛徒、被老师亲手清理门户的罪行? 可老师除了那一点厌烦,竟然没有愤怒,没有失望,没有哪怕一句质问?! 你为什么不责备我?! 为什么不评价我的做法?! 为什么对我的背叛视而不见?! 是因为我根本不重要? 还是因为……你根本不在意?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面对他的询问,姚恒英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起手,“想找这个?” 那枚石板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朱瞳的重瞳微微一凝。 原来如此,是老师拿到了它。 那么,多莱那些废物,还有他麾下在此区域活动的其他纠察员,恐怕都已经……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不足以让他升起半分遗憾。 部下? 那群弱得要死的东西哪里接得住神下侍者的一击? 他心中反而涌起一股炽热的欢欣:太好了!这是状态完整的老师! 但,这份欢欣立刻又被眼前人那拒人千里的冷淡泼了一盆冰水。 这种对待敌人般的姿态反复切割着他的内心:为什么?凭什么?我可是您亲手养大的徒弟啊! 他的脸孔天生带着几分少年气,模仿小时候做了错事的自己轻而易举,他调整出可怜巴巴的神色: “不……怎么会呢?老师想要的东西,我怎么会去抢?” 他诚挚地:“只要是老师的话,想要多少都可以!”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探着,缓慢地向前挪动脚步。 就在他的脚尖即将踏入距离姚恒英大约两米的范围时—— “咔嚓。” 一声脆响,朱瞳脚下一滞,低头看去。 不知何时,他脚尖前方的地面上,凭空凝结出了几簇尖锐透明的冰晶,他甚至没有察觉到任何能量波动的预兆。 朱瞳瞳孔微缩,心头却兴奋地想:不愧是老师,在他全神贯注的警惕下,依然能如此无声无息地施以阻拦! A-1站在原地,纯黑色的眼眸安静看着他,语调微扬,似笑非笑,“真的?如果我要你交出教团掌握的全部核心呢?” “没问题!”朱瞳不假思索道,神色愈发可怜,“我、我可以帮您!不,我会主动去做!杀掉那些废物,抢夺到的所有战利品全部交给您!只要您愿意……” 话音未落,他不得不极速后退。 地上的透明冰晶居然只是个幌子!真正无声无息形成包围圈的,是周围隐隐波动的空间! 险之又险地,在那空间褶皱彻底合拢的前一瞬,他脱离了那片区域。 ……老师想封印他。 一口气退出十几米,背脊撞上后方的木墙,朱瞳才勉强稳住身形,胸膛剧烈起伏。 他立即抬头,可那人原本站立的位置已空无一人! 在哪里?! 余光瞥见左侧扭曲的光影,朱瞳想也不想,双手瞬间交叉护于胸前。 可来袭的速度超出了他应对的范畴。 那道白色身影,仿佛失去了重量,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轻盈,凭空出现在他侧上方。 那人身姿舒展,风衣下摆划出利落的弧线,金属高跟锋利如刃,如斩落的刀锋径直袭向朱瞳的双臂。 太快了! 而且封锁了他最习惯遁走的路径。 朱瞳眸中厉色一闪,千钧一发之际,他强行扭转了即将发动的影遁,将力量引向周边将死之人的梦境。 被封印是不可能的,他还有许多事没有做。 但像老师这样的人,对待小时候的他却那样温和……不如,变幻成少年时的模样再来? 他的身影快速模糊、淡化,真身钻入了那缕残存意识构成的梦境夹缝。 在这个世界不好动用权柄。 但除了道法,他的体术也不错,曾得到老陈别扭的“还行,比起我,有进步空间”认证。 姚恒英轻轻落地,颇为遗憾刚才没抓到人。 他想把朱瞳冻成冰棍来着,那家伙本性就那样,等被冻住就老实了。 他静立几秒,感知细致铺开。 对方还在附近,不时露出一点迹象,似乎很期待他追上去。 想什么呢! 呵呵,除非朱瞳主动把自己做成冰棍送到他面前。 借剧情镜头看完了对方的内心变化,他的感想只剩下六点:“……” 【他爱他爱他爱她】 【我不行了,朱师傅你的底线真灵活】 【朱瞳:打了大的那个我,就不能打小的我了(委屈)】 【喂,没人讨论主线吗,朱瞳又又叛变了啊!】 【?斗胆猜测,接下来朱瞳进入主角团】 【前面的做梦呢】 弹幕呜呜哇哇地挤满了画面,朱瞳可怜兮兮的表情包被做成了十八图。 姚恒英心下一抖,本来只是想看看是否有遗漏情报的他马上退出了剧情视频。 哪里可怜?! 胡说八道,那家伙分明可怕得很!还会强迫小师弟欣赏自己杜撰的大型老师绯闻剧目呢!! 没有再看入口方向,他转身,朝着王庭内部走去—— 作者有话说:人,呈上今日份[竖耳兔头] 5555,准备出门了,长长的来不及,先发一下上半截[求求你了] 这才到哪儿,此时的姚师傅并不知道,还有位重量级的月神巫[狗头] 第163章 隐秘情报 朱瞳一直没有现身。 穿过漫长高阔的廊道, 弥漫的腐朽气息仿佛有了重量。 那些越来越宏大,越来越规整的金属结构,在稀薄的光线下投下连绵的阴影。 行走之人脚步无声, 唯有衣袂偶尔拂过地面的细微声响。 最终, A-1停在了一扇门前。 或者说,曾经是门, 如今只剩下歪斜的板材,边缘腐蚀严重,但依旧能看出它原本惊人的高度,超过十米。 他伸出手。 指尖触及门板的瞬间,一种微妙的能量震颤扩散开来。 沉重的门板向内缓缓滑开一道足以让人通过的缝隙, 更多的灰尘簌簌落下。 门后是一个与外部廊道风格迥异的空间。 这里像是一座宫殿的书房,或者议政厅的档案库,空间高大,穹顶绘制的星图早已暗淡剥落。 一排排高耸的书架沿着弧形墙壁排列,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一本本巨大的书籍。 那些书籍尺寸惊人, 每一本都有一人高,半米多厚, 封面是某种颜色暗沉的植物纤维。 它们沉默地矗立着, 像是守卫秘密的巨人。 姚恒英目光扫过这些书架, 指尖微动。 靠近他的几排书架中,三本厚重大书仿佛被无形之手托起,平稳地脱离原位,缓缓飘落, 最终悬停在他面前。 书页无风自动,自行翻开了。 上面是一些笔画繁复的文字。 与外面廊柱上那些扭曲的文字不同,这种文字更加古老, 更加系统化,像是某个发达文明鼎盛时期使用的官方文书字体。 内容并无出奇,记录的是某个年份里,王庭下辖各个区域的税收明细,种类包括粮食、矿石、树脂,数字庞大,条目琐碎,似乎可以透过它们能看到一个幅员辽阔的国度。 嗯……没什么意思。 姚恒英快速浏览了几页,又隔空从不同位置取下了几本书籍。 有的记录着农田开垦与作物改良的提案,有的详细规划着边境庄园的防御与生产,还有涉及基础技术推广和教育普及的设想。 提案书写得细致入微,但在末尾的批示区域,很多地方都被一种特殊墨迹圈出,旁边用同种文字写下密密麻麻的修改意见。 看得出来,那位末代树人王是一位事必躬亲,掌控欲极强的统治者。 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信息,除了证实这里曾是一个古老文明的行政中心。 姚恒英走远几步,绕过空荡荡的树人王座,来到王座后方一个嵌入墙壁的小型书架前。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蒙尘的书脊,忽然一顿。 其中一本,与他记忆中某个画面微妙地重叠了。 他将那本书取了下来。 书不厚,封面是暗红色的,边缘烫着一圈黯淡的金线,没有标题。 翻开扉页,一行熟悉的、略带浮夸的花体字映入眼帘: 《十六王妃食宿记录·下册》。 姚恒英扬了一下眉梢。 上册他见过,在攀天塔的第二层。 那时,他的记忆尚未恢复,经常在夜深人静时溜出去,在攀天塔二三层那些由无数破碎小世界拼凑而成的区域里闲逛。 二层某个角落,有一处环境与眼前树人王庭相似的空间碎片,他在一堆祭祀风格的器物旁,发现了这本书的上册。 据当时残留的一些信息展示,末代树人王对第十六位王妃爱得痴狂,甚至到了偏执的地步,命令宫廷书记官事无巨细地记录王妃的一切。 上册的内容,便是这种偏执的集中体现:王妃爱吃什么水果,哪个部位;喜欢在哪个花园的哪个时辰散步;偏爱什么材质和颜色的衣裙……甚至细致到她喝水时吞咽的频率,与侍女交谈时嘴角上扬的弧度,用膳时哪一侧的牙齿先咀嚼闭合。 记录之详尽,到了令人不适的程度。 没想到,下册会出现在这里……在《灾难日》世界中。 攀天塔内的无数空间,大多源自主神曾经统治过的各个世界。 以那老登无聊时喜欢亲手制造乐子的性格,随手弄垮一个世界,将其碎片纳入自己的收藏馆,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这些崩溃的世界碎片,在漫长岁月中因为偶然的空间乱流脱离攀天塔,坠落到其他尚存的位面,也完全说得通。 那么,眼下这个《灾难日》世界,是否就是一个接收了众多此类碎片的“垃圾场”? 地底神殿、红色禁区、眼前的树人王庭……那十六个被标记为探索点的区域,是否就是这些碎片演化的产物? 所以,《灾难日》才会同时被归一教团和那个神秘的游戏盯上? 因为它们本质特殊,蕴含着与已故主神密切相关的遗产? 教团想利用这些碎片……或者说,碎片中可能隐藏的东西,去做什么? 书本很大,姚恒英将下册抱进怀里,再挪到书案前,斜靠在王座上翻看起来。 一开始,内容延续了上册的风格,甚至变本加厉。 前面部分依旧记录王妃的日常,但描述角度更加……生物学化。开始出现王妃身体各项基础机能的监测数据,入睡时呼吸的精确次数与深浅曲线,不同情绪时体温的微妙变化……虽然诡异,尚在“疯狂迷恋”的范畴内。 然而,越往后翻,记录的性质逐渐变了味。 竟然出现对王妃皮肤不同部位厚度、韧性、透光率的测量数据;记录她轻微划伤后血液凝结的速度…… 文字依旧保持着那种严谨的风格,但内容已滑向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向。 尤其是翻到末尾部分,笔迹忽然变了。 从原先书记官工整克制的字体,变成了一种更加狂放、用力、带着神经质颤抖的笔迹。 书记官被王吃掉了,所以最后几章是树人王亲自执笔。 笔画越来越重,几乎要戳破书页,文字也越来越潦草,他在最后一页用癫狂的笔触写道: “……我的孕育成功了!我的未来自由了!那家伙体内的圣物被养育得极好……色泽完美,活性充沛……很快,很快我就可以吃下她,完整地吸收圣物!然后……我就能去到离那位至高无上的大人更近的地方侍奉!获得永恒的恩宠与进化!” 咦惹。 臭臭的,脏脏的。 姚恒英面无表情地将书拿推了些。 毕竟是那老登曾经糟蹋过的位面,孕育出树人王这种扭曲的伪人也不足为奇。 至于文末提到的“至高无上的大人”,不必多做猜测,九成九指向那位已死的主神。 那所谓的“圣物”……越读越像“神力”,怎么,树人王想变成纠察员? “您不觉得疑惑吗?” 一个少年般清亮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尾音带着点甜蜜的乖巧。 姚恒英抬起眼眸。 另一个书架旁的阴影里,粉发的小男孩静静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着他。 正是缩小了体型,呈现出少年时代模样的朱瞳。 他粉色的重瞳在昏暗光线下格外醒目,里面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探究,神色近乎讨好。 “您见过这些书……一定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朱瞳的声音很轻,“例如,它们大概率来自传闻中的攀天塔。可为什么会掉落到《灾难日》?您曾经去过那里……” 他紧紧盯着对面的大人,呼吸微微屏住,似乎在期待,又似乎在畏惧。 又来? 姚恒英合上书本,将它随意放在扶手上,淡淡道,“说下去。” 见对方没有立刻动手驱逐的意思,粉发男孩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重瞳中闪过一丝兴奋。 他呼吸急促了几分,往前试探性地挪了几步,“当然!” 他的语气变得急切,像是献宝一样,“我会将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您——只求您不要抗拒我!”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语速加快:“不知老师是否听说过亡灵书?按照那上面记载的最高规格的复活攻略,仪式的第一阶段,应该是广泛传播对应存在的辉煌过去与正确尊名,累积足够庞大且纯净的信仰愿力,以此为基础,唤醒沉寂的本质……但是,这一项,教团进行了无数次尝试,耗费了难以计数的资源,始终无法完成。” 他的视线紧紧锁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您、您一直是那样敏锐而缜密的,我想,必然是您提前设下了我们无法理解的制约……才让教团那群可恶之人屡次失败,被卡在了这最初的第一步,迟迟无法推进!” 当然会被卡住。 主神的化身还没死绝,目前全在他这里关着。 姚恒英面不改色地听着。 拜月神巫所赐,如今那老东西和他处境半斤八两,一个死得不干不净,一个灵魂将碎未碎,都达不到亡灵书所要求的初始状态。 教团对着一个本质上还没死透的目标瞎折腾,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走不通了。 至于他自己,如今想动用权柄,还得先转化部分游戏提供的人气值,才能勉强稳住这看似“恢复完整”的全盛期表象。 真是麻烦。 他在心里哼了一声。 但转念一想,因为《灾难日》的特殊性,其他强大的界外者也没法随意使用权柄……大家都不想做第一个被核心“吸收”的人。 难怪太素那家伙那么安分,否则,对方早就举着佩剑,喊着什么“和我对决”,翻遍全世界地找大越国师了。 不过,这小子改口倒是快,教团立刻就变成了“那群可恶之人”……姚恒英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却在朱瞳又试图悄悄靠近半步时,忽然出声:“站住。” 粉发男孩脚步猛地顿住,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粉色睫毛颤动着,重瞳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 “别离我太近。” 姚恒英语气平淡,轻轻笑了下,却没什么温度,“我怕我手痒。好了,你继续吧。” 男孩瘪着嘴,缩了缩鼻子,幽怨地盯着他。 但他还是吸了口气,继续讲述,只是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 “……您的决策非常英明!教团他们被卡住之后,不得不去寻找别的办法。这个时候,教皇站了出来,提出了一个可行的新方案。” 朱瞳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教皇毕竟是那一位曾经的化身,掌握着许多连教团高层都未必知晓的隐秘情报……” 他磕磕巴巴地说着,脸颊微微鼓起,“祂说,一切的关键……在于您……当初,呃,是您……蛊惑了主神大人,才让那一位,呃……心软,给予了您最高的、能左右主神大人自身状态的权限。这才导致后来的计划受阻,复活仪式无法正常启动……” 他一番话讲得勉强,断断续续,脸色憋得有些发红,显然对这套说辞极不认同。 给姚恒英看乐了,“那你怎么认为?” 朱瞳咬牙道:“完全是小看了您!!怎么能叫‘蛊惑’?明明是那个主神自己的问题!祂是自愿的!是祂自己……” 他猛地刹住话头:“总之,是祂咎由自取!”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 姚恒英十分满意。 就在他点头的瞬间,朱瞳的身影边缘淡化了一丝。 但他自己似乎并未察觉,“咳咳,教皇提议:有那么一个特殊的世界,它的权能基石,曾是主神在远古时期意外遗失的一段脊椎所化。主神本计划在苏醒后亲自将它收回,却没想到……被您的刺杀打断了进程。” 朱瞳说到这里,偷偷抬眼观察他的表情,见他无动于衷,才接着说下去: “教皇说,那段脊椎对应的权能基石层级极高,蕴含着主神的本源。只要能得到它,就能在相当程度上绕过您所拥有的权限,补全主神的本质,成功完成复活仪式……” ……还有这么个东西? 嗯……用来替代那些被他关起来的老登化身? 姚恒英摸了摸下巴。 他闻所未闻。 不过,这个说法倒是勉强能解释一些事情。 如果仅仅是一些攀天塔的碎片,虽然有价值,但并不足以让归一教团如此大动干戈,掀起波及诸界的公会战,冒着风险,驱使各界强者为他们卖命探索…… “这个世界是《灾难日》?”姚恒英问道,“而那些探索点就是用来定位权能基石的?” 但问题又来了。 老登敏感多疑,热衷于看乐子却绝不想自己变成乐子,按祂的尿性,这种重要到关乎自身本源的基石,怎么可能放心丢在外面不管? 祂生前为什么不去回收? 除非……有什么限制,或者,那脊椎的遗失,本身就是一个超出主神控制的意外,回收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是的,”朱瞳用力点头,又悄悄地观察他,“听教皇和圣女他们商讨说,当十六个被标记的区域探索完毕,那个隐藏的权能基石就会显露。” A-1慢慢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风衣下摆随之垂落,肩部的长发滑落胸前,他朝着朱瞳的方向微微倾身,放缓了声音,“就这么告诉我了?” 他的语调近乎轻柔:“这算教团的最高机密吧?” “是你真的又叛变了,还是说,在替谁传话?”——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可怜][玫瑰] 好卡,卡了好久才发出去,发出去后发现少了一段,前情提要还给我卡没了[化了]现在又更新了一次 嘻嘻嘻很快就到神王的场合了[狗头] 第164章 断尾叛变 被问到的少年身影颤了一下。 他撇了撇嘴, “我可以为您献上我所知的一切!教团算什么?那些蠢货根本不配……” “至于代价……”他舔了舔嘴唇,眼眸亮得惊人,嗓音沙哑下去, “我自己支付了。” 他忽然幸福地笑起来, “将这些情报告诉您之前,我已经销毁了我的身体, 仅剩灵魂穿梭在梦境中——教团与我的契约再也无法生效。” “所以您看,我是完全自由的。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止我来到您身边……” “……摧毁了自己的身体?” 姚恒英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面上罕见地微微凝滞。 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 见朱瞳面带骄傲,嘴唇微动,似乎还想继续描述, 姚恒英只觉惊悚,立刻打断他:“停!” 粉发男孩乖巧地闭上了嘴,只是眨巴着那双重瞳,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姚恒英此刻再仔细地感知。 面前的少年确实并非实体,之前他只当是朱瞳出于警惕, 捏了个幻象过来探路交涉,如今看来……刚才那短暂消失的片刻, 这家伙竟是跑去自我了断了?! 他皱起眉头, 盯着眼前貌似人畜无害的小男孩。 朱瞳是赛罗特人不假, 那个种族在情感表达上确实与常人有些差异,比较……激进。 但是,这家伙是由他这样的正常任务者一手带大的,怎么长大之后, 还是长歪成了这种样子? 不应该啊! 他对自己的养娃技巧非常自信来着。 因材施教,张弛有度,该严厉时严厉, 该纵容时纵容,努力引导他们走向积极正面的发展方向……哇,完全是大教育家的水平! 看看月神巫,虽然脑子不好,经常做坏事,但总体还是挺活泼开朗的嘛! 怎么到了朱瞳这里,就…… 压下心头那点微妙的不解,他将思绪拉回正题。 如果朱瞳提供的情报没有错误……那么,那个能令老登脊椎遗失却不敢回收的原因,他很感兴趣。 这或许将成为关键的破局点。 但眼下,他还有一个问题需要弄明白。 “说了那么多……” 姚恒英放缓了语调,目光审视着朱瞳,“你为什么执着于跟着我?” 谈到这个,男孩立刻来了精神,重瞳熠熠生辉,方才那点委屈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因为我了解您!” 他笃定地说,“比那些现在围绕在您身边的蠢人更了解!甚至比……” 他悄悄瞥了几眼姚恒英的神色,将那句几乎脱口而出的“甚至比A-3更了解”咽了回去,改口:“这个时候,您一定有需要我的地方!” 是的,更了解。 仍在联盟公会时,他就便这么认为了。 A-3固执己见,并不认同老师的所有理念,也不愿往那个方向去思考。 因此,只有他发现……老师活下去的意愿其实并不大。 他收回思绪,继续道,“据我观察,那个圣女并没有完全相信教皇的说法。她对教团现在的计划心存疑虑,于是瞒着教皇,暗中动用教团各部的力量进行调查。” “不过,似乎被教皇察觉了,最近圣女被要求必须与教皇一起行动,表面是协同,实则是监视……我知道他们目前的大致方位,我可以带您去找他们!” 喔,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姚恒英唇角弯了一下,没对以上内容发表感想,反而问:“你就这么肯定我想去找他们?” 朱瞳直勾勾地盯着他,“当然。您喜欢将所有不确定的因素提前掌握在手中。” 所以,他愿意主动抹消自己的不确定性。 两人对视了几秒。 片刻,姚恒英率先移开了视线,随意地扫了一眼周围沉寂的书架。 “你现在……” 他似是不经意地问,“还能像以前那样,深度介入别人的梦境吗?” 这个意思是……? 朱瞳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压不住那股从灵魂深处窜起的战栗。 他立刻点头,嗓音因为竭力克制而微微发紧:“没问题,构建、引导、短时间置换梦境,我都能做到!” “很好。” 姚恒英点了点头,双手抱臂,平缓道: “用你的能力,在树人王庭这个空间节点的入口处,构建一个足够庞大,细节完善,能够以假乱真的树人王庭。之后想办法让外面那些封锁此地的人类联军,不经意地发现它,并将其认定为真正的探索点入口。” 朱瞳的重瞳微微睁大,仅思索了一秒便恍然,随即更加兴奋。 当前,真正的树人王庭内部,经过老师的清理,只剩下他们二人,只存在一个已占据此地的戊寅公会。 老师打算用一个精心构筑的假王庭,替换掉真正的入口,让后续试图进入此区域的其他公会、包括教团自己的人,都只能进入那个虚假的幻境。 由此降低这个探索点的完成度,让进度永远停留在56%,打断教团的计划。 “好!”朱瞳毫不犹豫地应下。 他早就想给教团添堵了。 圣女也好,教皇也罢,以及那个屡次误事的付晋冲,只会拖后腿的纠察员……呵呵,一帮狗同事,他早就受够了,一起上天堂去吧! 他闭上双眼,一股水波荡漾般的涟漪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蔓延开。 先是融入了周遭的空间结构,再循着个体之间的联系,向着这个空间与外界的连接处渗透而去。 构建这样一个庞大的梦境,对寻常梦境能力者是巨大的负担,但对于早已将自身灵魂与梦境权柄深度绑定,此刻已化为梦境一部分的朱瞳而言,却并非难事。 几乎是心念流转间,他便依据对真正王庭结构的理解,迅速架构起一个一模一样的复制品,嫁接在空间节点入口处。 整个过程,他甚至没怎么费力气。 但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却塌下小小的肩膀,做出微微气喘、消耗不小的模样,身影也变淡了一丝。 他抬起眼,看向姚恒英,“梦境已经布置好了……” 踌躇了一会儿,他强压下内心快要满溢出来的战栗,缓缓伸出一只手,声音放得很轻: “现在,我带您去找教皇和圣女他们……您牵住我的手就好,我能通过梦境之间的缝隙,带您快速移动……他们应该,应该在华国的云南那边……” 他屏住呼吸,重瞳一眨不眨地盯着A-1垂在身侧的手。 然而,对面的人没有动。 A-1仍站在原地,微微垂着眼睫,安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似乎在评估。 ……呀。 被看穿了。 看穿了他的表演,看穿了他那点隐秘的小心思。 朱瞳心底划过一丝遗憾,但很快,又被更加汹涌的激动淹没。 就是这个! 就是这个一视同仁的,冷漠的,毫不在意的态度! 才能让恶心的谭见初、假惺惺的晏庭秋、惹人烦的晏庭芝……那些围在老师身边嗡嗡叫的苍蝇们彻底愤怒、崩溃、歇斯底里啊!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当老师以这副姿态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时,那些惹人厌烦的家伙们脸上会是怎样丑陋扭曲的表情了! A-1一贯如此。 即便当年在公会培育营,面对那些憧憬他、依赖他的小孩子们,他给予的爱也是均衡的。 礼物人人有份,价值相当;指导点到即止,绝不偏爱。 就连文拓海那个讨人厌的女人,也不过是凭借副会长的职责,才多得到了一些“均衡”之外的关注。 啧。 朱瞳将心头那点微妙的失望与怨念摁回心口最深处。 ……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在他思绪翻腾时,A-1忽然又开口了,语气没什么起伏: “你能不能再变小点?” 朱瞳一愣,拿捏不准他的态度,面上闪过一丝茫然。 变小点?他下意识地回答:“当然可以!” 心念一动,梦境力量凝聚的身影再次收缩变幻,眨眼间,站在原地的粉发男孩消失了,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大、穿着缩小版外套的小豆丁出现在这里。 他仰起头,“这样……够了吗?” A-1没有回答。 他迈步走了过来,停在小小的朱瞳面前。 弯腰,伸手,一只手托住小豆丁的腋下,另一只手绕过他的腿弯,很轻松地将他一把提了起来。 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有点随意。 随后,A-1手臂一抬,将这小小的他放在了自己一边的臂弯里,让他坐稳。 “带路。”A-1说。 “咦,好怪,还是算了。” 做完这个动作,姚恒英自己似乎也顿了一下,有些迟疑道,“落地后记得变回你原来的样子。” 朱瞳早在A-1走到他面前,弯腰伸手的那一刻就彻底呆住了,思维一片空白。 直到被稳稳放置在对方的臂弯里,感受到对方隔着衣物透过来的气息,他才像是被忽然注入了灵魂。 他缓缓转动眼珠,仰头看向对方近在咫尺的侧脸。 “嗯?” A-1对他的呆滞有些不耐,空着的那只手伸到他眼前,随意地挥了挥,“喂,回神,干活了。” “……哦。” 小豆丁愣愣地发出了一个音节。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将脸埋进了老师肩膀处的衣料,小小的肩膀轻微地颤抖起来。 不是哭泣。 一阵压抑的,透着无边欢欣的闷闷笑声,从那团粉色的发顶下传了出来。 A-1脚步一顿,平静地转头。 “收声,不然把你扔下去,”他面无表情,“正常点,抱着你已经很奇怪了……唉,还是小文比较好抱,抱起来比较乖。” 朱瞳立刻不笑了——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可怜][狗头] 第165章 镜海遗都 直径足有数百米的灰色球体静静地悬浮在茶马古道上空。 这里是华国西南唯一的探索点:镜海遗都。 目前, 这里已被华国一方的甲子公会控制,探索度已至17%,但还没有激活核心, 并无该区域的管理权限。 从地面仰望, 它表面流转着气旋般的纹理,而在球体内部看, 又是另一番景象。 磨坊前的青石板路浸着黏腻的液体,分不清是海水渗漏,还是别的什么。 空气微漾,像水底升起的涟漪,两道身影从这涟漪中心踏出。 A-1站稳后便松开了手, 粉发小男孩轻轻落地,动作间存了几分不舍。 血腥味立刻涌来。 混合了腐肉、铁锈和奇异香料的味道,在潮湿的空气里发酵、蒸腾。 姚恒英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气味源头。 磨坊半塌,木质框架早已腐朽发黑, 像被什么巨大生物啃噬过,歪斜的石磨盘边缘, 堆着些黑乎乎的东西。 走近两步, 看清了, 那是被烘干后变得硬如木柴的肉条,肌理分明,甚至能辨认出对应的部位。 地上躺着个人,穿着残破的异能者制服, 胸口徽记已难以辨认。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肉条,指尖深陷进肉里,昏迷不醒的脸上却带着满足的微笑。 他们便是通过此人的梦境过来的。 姚恒英后退半步, 视野更开阔些。 磨坊内部更糟。 横七竖八,躺着四五个不同国籍的异能者。 有金发碧眼的欧美人,也有肤色较深的南亚面孔,制服各异,都沾满污泥和暗色污渍。 他们无一例外地昏迷着,呼吸微弱,面色青白得像在水底泡了三天。 角落里堆着些空罐头和包装袋,是从外界带进来的补给。 但更多的,是散落在地的、某种灰白色的菌类,有的被啃了一半,露出里面蜂窝状的结构。 粉发小豆丁躲在他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他仰起脸,重瞳幽幽发亮: “我翻过他的记忆。” A-1微微偏头。 “他们小队三天前进来,补给用完了,饿得不行。” 男孩顿了顿,“有个本地居民,如果那些东西能算居民的话——告诉他们,这里的菌子可以吃,还教他们怎么处理。” “他们吃了,然后就疯了。” 男孩的目光落在那堆干肉上。 “先是产生幻觉,互相攻击。后来,攻击变成了别的东西,他觉得队友的肉特别香,比菌子香多了。趁其他人神志不清,他……”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姚恒英目光扫过那些昏迷者,最后落回磨盘上的肉干。 嗯,闻得出来。 他低头,瞥了一眼还揪着自己衣角的小手,“忘了之前怎么答应我的?” 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粉发男孩眨了眨眼,他鼓起脸颊,睫毛扑闪着,仰头看向A-1,委屈地: “老师……” 姚恒英笑了。 他弯腰捏住男孩的脸颊使劲往两边扯,把那张小脸捏成了猴子屁股,“这套对我没用。” 朱瞳不敢挣扎,只能含糊不清地发出抗议声。 姚恒英松开手,直起身。 男孩幽怨地后退两步,揉了揉发疼的脸颊。 那小小的身体开始拉长、变幻、重塑,几息之间,站在原地的已是个身形颀长的青年。 他舔了舔下唇,望向他的老师,声音恢复了成年人的低沉: “圣女和教皇,就在这里。” 姚恒英不再看他,转而观察四周。 街道延伸向黑暗深处。 建筑是古风样式,飞檐斗拱,青砖黛瓦,但那些屋檐的角度过分尖锐,墙面的涂料剥落处,竟露出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肉质层。 几盏惨白的灯笼挂在檐下,烛火在纸罩里静静燃烧,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扭曲的影子,那些影子随着灯笼的轻微摇晃而蠕动,像是活物。 街上空无一人。 但非人类却不少。 姚恒英移动视线,街角阴影那里似乎有东西在动,一团团半透明的轮廓蜷缩着,发出类似啜泣的声音。 但当他再次看去时,那轮廓又消失了,似乎只是光影制造的错觉。 这里是哪儿? “教团情报也不全。” 朱瞳的声音从两米外传来。 他记得老师之前的警告,勉强停在安全距离,语气低落,“只听那姓谭的提过一次,这里也叫‘寒鉴仙朝’。” 寒鉴仙朝? 姚恒英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词。 没有印象。 他抬起头。 天空是一片混沌的,缓慢脉动的暗蓝色。 仔细看,是某种半透明的凝胶状生物体,它包裹着整个“镜海遗都”,像琥珀包裹虫豸,像子宫包裹胚胎。 那生物太大了,大到只能看到它的一部分,那些缓慢收缩的肌肉纹理,那些偶尔闪现的类似神经脉络的幽光,那些在深处游弋的、不知是共生体还是排泄物的阴影。 整个遗都,都在这个生物的体内。 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大概就来源于此。 “继续带路。”A-1说。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灯笼投下的惨白光晕,脚步声在空寂的街道上回响。 街道两旁,商铺的门板半朽,有的敞开着,黑洞洞的门口像张开的嘴。 姚恒英扫过其中一家。 铺面里没有货架,没有柜台,无数苍白的菌丝从梁上、瓦缝、墙角垂落下来。 那些菌丝有粗有细,最粗的如成人手臂,最细的如发丝,它们静静垂挂,像帘幕,像瀑布,有些菌丝末端还挂着些半透明的小囊泡,里面隐约有东西在蠕动。 随着他们的经过,那些菌丝似乎动了一下。 像是感知到了外来者,调整方向,观察他们。 姚恒英脚步未停,但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那些东西。 整条街都是如此。 每一间商铺,每一户民居,但凡有开口的地方,都能看到菌丝垂挂。 这里没有居民,只有菌丝,和被菌丝填充的空壳。 走过大约三百米,街道到了尽头。 前方出现一个了倾斜的牌坊。 牌坊太大了,大得超乎常理。 石质表面布满侵蚀的孔洞,覆盖着苔藓,基座深陷淤泥之中,露出地面的部分仍有数十米高。 二人抬头,目光顺着牌坊向上。 在顶部断裂面以下,勉强还能辨认出三个大字,字体狂放,笔画如刀:凝玉京。 姚恒英停下脚步。 不是寒鉴仙朝? 原来如此,“凝玉京”……嘶,他记得这个名字。 《大道之巅》里,西洲大陆曾有一个人们口口相传的寓言故事,内容大概是一个传说在几千年前就被毁灭了的修仙王朝,它的国都别称就是“凝玉京”。 当时,为了大越王朝编纂第一本儿童教科书,他曾披着马甲去西洲大陆进行了一段时间的采风。 传闻凝玉京开放、包容、千变万化,生活着无数不同的种族——这是修改后面对孩童的版本,教育孩子们要友爱异族。 真正的故事语焉不详,只说那里“崇尚武力至癫狂,祭祀仪式血腥扭曲,建筑风格混合了仙家气韵与不可名状之恐怖”,还说那里的修士“不修心境,不悟天道,只追求纯粹的信仰”。 当时姚恒英以为那是后人杜撰的传说,或是某种隐喻。 现在他知道了,原来不是传说。 凝玉京居然真实存在过。 而现在,它的残骸坠落到了这里,成了“镜海遗都”。 “老师?” 朱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姚恒英没回答,只是继续看着牌坊。 主神那个老登,竟然去过西洲大陆…… 忽然,牌坊另一侧的废墟里传来了一阵交谈的人声. 坍塌的坊墙下,谢晓晨背靠着冰冷的石块,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已经在镜海遗都里待了四天。 四天里,补给消耗大半,精神时刻紧绷,还要应付那些神出鬼没的亡灵,天知道那些穿着破烂古装面目浑噩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而现在,他和队友被堵在这里。 五个修真者亡灵,呈半圆形围拢过来,脚不沾地,袍袖轻轻摆动。 它们的脸像是融化的蜡,五官模糊成一团,只有眼窝处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老谢,想想办法!” 队友颤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谢晓晨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短刃。 刀刃上附着的能量光芒明灭不定,上头发放的符咒对亡灵类存在有额外伤害,但前提是……他得砍中。 这些亡灵太快了,而且根本不怕物理攻击。 他之前试过,刀锋穿过它们的身体,就像划过空气,只有附着的能量能造成一点微弱的灼伤。 五个。 他最多能同时拖住三个。 要死在这里了吗? 谢晓晨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被更强烈的求生欲压下去。 不能死,他还有任务,还要把这里的情报带回去,还要回家,去和妻子报平安…… 亡灵又逼近了一步。 最近的那个,已经能看清它破烂道袍上血污,它抬起“手”,那手只剩白骨,指尖泛着幽幽的绿光。 队友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躲开!” 来不及了!谢晓晨咬牙,准备拼死一搏—— 短刀一顿,他的双眼微微瞪大。 那五个缓缓逼近的亡灵突然同时僵住了。 它们抬起的骨手悬在空中,黑洞般的眼窝齐齐转向,看向他身后的某个方向。 下一秒,亡灵们发出了声音。 尖细的高频哀鸣,像指甲刮过玻璃,那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是的,恐惧。 这些没有理智的亡灵在恐惧。 谢晓晨心下一沉:有更危险的存在靠近了?! 它们开始后退,动作仓皇,像是看到了天敌。 其中一个甚至转身就“飘”,结果撞在坍塌的砖石上,身形一阵模糊,差点散开。 三秒。 只用了三秒,五个亡灵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危机解除了。 来得突兀,去得诡异。 谢晓晨和队友背靠背站着,一时间谁都没反应过来,四周只剩死寂。 他们忽然听到了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要来了! 谢晓晨精神紧绷。 随后,他右肩一沉,连忙回头,却看见一个正在对他笑的年轻人:“你们是甲子公会的人?” 是个穿白色长风衣的年轻人,黑发黑眼,皮肤苍白得在光下几乎透明。 比起询问更像确认,而且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对方的皮肤纹理。 谢晓晨被他仔细地盯着,愣愣的,全身僵硬,脑子全懵了,好几秒才记起要回答,完全靠下意识反应:“你、你们是?” “冒险家。” 年轻人又笑了笑,挥挥手,留给他们一个随意的背影,他双手插在衣兜里,纯色的衣摆居然纤尘不染。 旁边默不作声的粉发青年立即跟上。 “哦哦,其他小队的同事吗?真有个性啊!” 队友恍然大悟,她也高兴地挥手,“帮大忙了,谢谢你们!” ……冒险家? 等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队友服下了一支恢复精力的药剂,才缓缓舒了口气: “还好有两个高级异能者的同事路过,否则这次我们……不说这个了,走吧老谢,去和王局他们汇合。啧,听说那几个麻烦的外国人也在,真是的,考核都结束了,怎么还赖在我们国家?” 谢晓晨拍了拍脑门,忽然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队友吓了一大跳,连忙蹲下扶他:“喂,老谢你别吓我!你脑子也长菌丝了?” “……没有,”谢晓晨整个人都很恍惚,说话像是在梦游,“我好像……见到那一位了……” “?”队友不解,“完蛋,说梦话了!” “那一位!”中年人突然站了起来,一时间竟容光焕发,呼吸急促,“那个A-1!” 队友拍腿大笑:“哈哈哈,A-1而已,你还是D-122呢!” “……”说完,她停了笑声,沉默下去。 “等会儿,你来真的啊——?!”——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 第166章 蜕渊宫中 镜海遗都的中心, 地势逐渐抬升。 大大小小的宫殿不规则地集中在这个区域。 飞檐的弧度尖锐得仿佛要刺破天空;斗拱上雕刻着层层叠叠的野兽,表情或痛苦或癫狂;瓦片表面布满蜂窝状的细孔,偶尔有菌丝从中探出, 缓缓摇曳。 王鑫走在队伍最前面。 这位即将退休的副局长身形微微佝偻, 花白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自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引得后方几个小孩频频望过来。 “小朋友们,跟紧点。” 他回头,“这里不比外面,危险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队伍里除了几位精英异能者,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 初中生岑百溪, 扎着简单的马尾,穿着异能学院的制服外套,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脚尖前的地面;小学生郑新辰,穿着同款但小一号的制服, 背着一个几乎和他一样高的背包,他板着脸, 小嘴抿成一条直线。 另外还有三个不同年龄的初高中生, 皆紧张地四下张望。 他们都是异能学院少年班的学生。 镜海遗都开启时, 作为接到了邀请函的参赛者,他们不出意外地被卷了进来,散落在这个区域。 王鑫和后来的队友们花费好长时间,才将他们一一找回, 此刻正一边探索,一边找方法离开这里。 ——遗都只进不出,官方只能增派更强的异能者进来保护, 同时尝试寻找带他们出去的方法。 “王爷爷,我们还要走多久?”队伍里一个稍大些的男孩疲惫地问。 王鑫停步,从口袋里摸出几块巧克力,分给孩子们,“快了,快了。” 他笑眯眯地说,“等咱们找到那个核心,说不定就能找到出去的路。来,补充点能量。” 孩子们接过巧克力,小声说着谢谢。 岑百溪拿着那块巧克力,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剩下的仔细包好,塞回口袋。 郑新辰看都没看,直接把巧克力塞进背包侧面的口袋,他心里明白在这里保护他们的是谁,自己吃不了多少,还不如保存起来,等物资见底的时候再交给这些大人。 队伍继续前进。 他们避开了主干道,选择从建筑之间半塌的围墙缺口穿行。 王鑫的经验在这里发挥了作用,他能从菌丝的密度、腥甜味的浓淡、地面材质的变化,判断出哪里可能有危险,哪里相对安全。 即便如此,这一路也走得心惊胆战。 他们见过那些被菌丝寄生后丧失理智,互相啃食的异能者残骸;见过一座完整的宫殿,在众人眼前像活物般呼吸,墙壁起伏,门窗开合,发出类似咀嚼的声响。 “王局,左前方有动静。” 代号[天枢]的队长低声提醒。 王鑫点点头,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众人屏息凝神。 左前方是一座半塌的宫殿,牌匾斜挂,勉强能辨认出“蜕渊宫”三个字。 宫门敞开了一半,门板早已腐朽,只剩下框架,里面只能看到垂挂的菌丝帘幕。 太安静了。 比外面街道那种死寂更甚。 “绕过去?”[天枢]问。 王鑫沉吟片刻,摇头:“核心很可能就在这里。教团和那些外国异能者也在往这个方向聚集,我们不能退。” 他看向孩子们,“你们跟在[天枢]队长后面,不要离他超过两步。其他人,按防御阵型散开,慢慢推进。” 队伍重新调整。 王鑫打头阵,[天枢]殿后,将孩子们护在中间,几位精英异能者分布在两侧,异能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队伍最后面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哎呀呀,终于到了吗?这一路走得我腿都酸了。” 众人回头。 晏庭秋慢悠悠地跟了上来。 考核结束,这位无题剑尊不需要再装外国领队,此时一头墨发用一根玉簪挽起,衬得那张俊美的脸多了几分落拓不羁。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虽然这里根本没有风。 “晏先生。” 王鑫点头致意,态度客气,“接下来的路恐怕更危险,还请多留神。” “好说好说。” 晏庭秋笑眯眯地摆摆手,“我就是来凑个热闹,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队伍开始向蜕渊宫内部推进。 宫门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高耸的殿柱支撑着穹顶,地面铺着温润的黑色玉石,但每块玉石中央都镶嵌着一小块苍白的东西。 仔细看,是人类的指骨、牙齿,或者一小片头盖骨。 “邪门的地方……”有人低声道。 “说真的,等出去了,我将免疫所有恐怖片。” 菌丝无处不在。 它们从穹顶垂落,从柱身缝隙探出,从地面裂缝里钻出,成千上万地聚在一起,形成一片片白色的雾。 那股腥甜味更浓了,夹杂着一种淡淡的香气,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屏息,不要吸入太多。” 王鑫提醒,“这里的空气可能有致幻成分。” 众人放慢脚步,尽量绕开菌丝密集的区域。 穿过前殿,是一条长长的回廊。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锈蚀的兵器、破碎的瓷器、还有几具穿着古装的干尸。 那些干尸的姿势很奇怪。 有的跪伏在地,双手高举,像是在朝拜什么;有的蜷缩在角落,双手紧紧捂住眼睛;还有的……互相拥抱,不,是互相撕咬,骨骼纠缠在一起。 冲过回廊,前方豁然开朗。 是一座庭院,中央有座干涸的池塘,池底堆满了白骨。 庭院对面,是一扇巨大的宫门。 “就是这里,”王鑫喘了口气,“情报显示,核心就在蜕渊宫正殿。这应该是后门,我们绕开正面的守卫了。” 众人稍微松了口气。 但王鑫的脸色却更加凝重。 太顺利了。 一路走来,他们没有遇到真正致命的危险。 那些强大的亡灵、那些诡异的现象,似乎都刻意避开了这里。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王局,门后有生命反应。” [天枢]突然说,“一个,就在门后三米处,静止不动。” 王鑫点点头,示意众人戒备。 他走上前,伸手推门。 门很重,但没锁,伴随着沉重的“嘎吱”声,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空间很暗,只能看到地面散乱的杂物。 王鑫迈步进去,其他人鱼贯而入。 就在这时,死角处,一道黑影闪电般窜出! 那是一只亡灵,但和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它的身体更加凝实,几乎像活人,只是皮肤是青灰色的,穿着破烂的盔甲,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刀。 它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只在空中留下残影,且避开火焰和冰霜,穿过了所有成年人。 目标非常明确——队伍最中间,年纪最小的郑新辰。 刀刃带着破风声,直取孩子的咽喉。 王鑫目眦欲裂,那一瞬间,十五年前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那些牵着他衣角的孩子,那些信任的眼神,那句“王老师,我有点怕……我们会死吗?” 十五年前,他曾在一次涉及怪谈的任务中,为了获取幼儿园孩子们的信任,对小朋友们谎称教师,小朋友们信了,一直听话地跟随他。 但……他走了错误的方向,被那只怪谈引诱到了它的腹部,胃液形成的池子里……最终,任务失败。 十多个队友,和二十多个孩子们,只有王鑫被活着救回来了。 从此他一直生活在无尽的自责里,对小辈非常包容,尤其是小孩子。 不。 不能再有孩子死在他面前。 绝对不能。 但他离得远,根本来不及召唤机甲降临! [天枢]已经出手,念动力像无形的大手抓向亡灵,但那只亡灵的速度太快,他的捕捉慢了半拍。 晏庭秋眼睛一眯,折扇合拢,指尖有剑气凝聚。 可有人比他更快。 郑新辰的身体突然飞了起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记斩首的刀锋,刀刃擦着他的鞋底掠过。 亡灵一击落空,似乎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愣的瞬间,晏庭秋的剑气到了,从折扇尖端射出,悄无声息地穿透了亡灵的头颅。 亡灵的动作僵住,身体像沙塔般溃散,最后化为一缕黑烟。 从亡灵出现到被消灭,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庭院里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看向了郑新辰身边,那个还保持着抬手姿势的女孩。 是岑百溪。 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右手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很亮,亮得像是烧着一团火。 “我……”她张了张嘴,“我只是……碰巧看到……” 话没说完,她腿一软,差点摔倒,[天枢]扶住了她。 郑新辰这时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落回地面,小脸还是绷着,但眼神里的后怕掩饰不住。 他走到岑百溪面前,认真地说:“谢谢姐姐,姐姐好厉害。” 岑百溪低下头:“不用谢……我、我只是……” “小岑做得很好。” 王鑫走过来,脸色稍稍苍白,他摸了摸郑新辰的头,又看向岑百溪,眼神温和,“进步了很多。刚才那一下,连很多资深异能者都未必能做到。” 岑百溪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王鑫又检查了一遍郑新辰,确认孩子没受伤,才彻底松了口气。 他看向晏庭秋,点头致谢:“晏先生,多谢出手。” “举手之劳。”晏庭秋摆摆手,“小姑娘反应不错。异能是飞行?还能作用于他人,有点意思。” 岑百溪的头垂得更低了。 队伍稍作休整,便穿过那扇宫门。 里面果然是蜕渊宫的正殿。 殿宇宏伟,穹顶高得望不见顶,只能看到垂挂下来密密麻麻的菌丝,柱身上是一幅幅完整的壁画。 壁画的内容让人不寒而栗。 成千上万的人跪伏在地,朝拜着中央一个巨大的肉团。 肉团上伸出无数触须,每根触须的末端都卷着一个活人,将他们送入肉团顶端一张裂开的大嘴里。 没有人说话,连最镇定的[天枢],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王鑫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找核心。” 队伍分散开来,在正殿里搜索。 这里没有宝座,没有香案,没有任何象征皇权的陈设,只有正殿中央,有一个高出地面的圆形平台。 平台中央立着一根石柱,柱顶放着一本书。 一本厚重的古籍,书页泛黄,边缘有烧灼的痕迹,封面用金线绣着一个复杂的符号,像是漩涡。 而压在那本书上的,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块。 “就是它,”[天枢]远远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外形、特征,和情报里描述的区域核心完全一致。” 王鑫点点头,却没有立刻上前。 他环顾四周。 这个存放着核心的地方,居然没有任何守卫? “放慢速度,分开靠近。” 他下令,“[天枢],你打头阵,试探性前进。其他人,扇形散开,保持警惕,随时准备支援。” 队伍立刻执行。 [天枢]点点头,走在最前面,五米,没有异常,三米,还是没有异常。 两米—— 就在[天枢]即将踏入距离石柱两米范围的瞬间,那些原本静静垂挂在周围的菌丝,突然活了! 所有菌丝同时剧烈地蠕动、生长、交织,像是有意识般,迅速形成一堵厚厚的菌菇墙。 它缓慢地膨胀、收缩,每一次收缩,都会从孔洞里喷出一小股淡粉色的雾气。 “退!”王鑫喝道。 [天枢]已经急速后撤,但还是吸入了一小口雾气。 他的动作明显滞涩了一下,眼神有瞬间的涣散,但随即甩了甩头,强行清醒过来。 众人退到安全距离,脸色都很难看。 他们见过被菌丝接触,被雾气侵蚀的人会变成什么样:先是产生幻觉,然后丧失理智,对同类产生无法抑制的食欲,最后身体从内部被菌丝填充,变成浑浑噩噩的亡灵。 “怎么办?”一位精英异能者问,“强攻?我的火焰应该能烧掉它。” “不行。” 王鑫摇头,“火焰可能会波及核心。而且这些菌丝……烧的时候会释放更多毒雾,我们撑不住。” “用念动力直接取?” “[天枢]试过了,念动力靠近就会被菌丝吞噬,根本接触不到核心。” 众人陷入沉默。 核心就在眼前,却被这堵诡异的菌菇墙护住。 忽然,所有人齐齐转头,望向同一个方向。 大殿有四个入口,他们对面的入口处,传来了不作掩饰的脚步声。 活人?! 其他国家的异能者?还是别的什么…… 甲子公会的人如临大敌。 但无题剑尊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那边,正蹲着仔细打量地面砖石文字的晏庭秋慢慢抬头,起身,也望向了那个方向。 在王鑫等人疑惑的目光中,他先是瞳孔收缩,嘴角抽动了几下,像是想笑,又被他强行压下去。 那双总是带着浅薄笑意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比起之前游离队伍之外的姿态,此刻的他,才仿佛初临人间。 到底没忍住,他展开折扇,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起的眼睛,怪声怪调地说: “哟,什么情况?居然把会长大人您吹来了?” 视线稍稍一偏,落在粉发青年身上,他笑意微敛:“嗯?还有个叛徒?” ……会长大人? 甲子公会的人脑中“轰”地一声,某个不敢置信的猜想猛地炸开。 王鑫的脸色变了,[天枢]的手轻轻颤抖。 孩子们茫然地看着,不明所以。 只见石墙下的阴影里,一前一后,缓缓走出两个人。 “是啊,”A-1笑了,“来打劫你。”——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可怜][玫瑰] 神王再登场加载中[狗头叼玫瑰] 第167章 欲拒还迎 晏庭秋拿扇面挡着下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眸此刻却明锐得惊人,细细打量着缓步走来的二人。 “哦?” 他拉长了上扬的尾音, “会长大人想打劫我什么?” 话音是轻松的, 可晏庭秋的心底存着一点微妙的疑惑。 太……正常了。 眼前的A-1,和记忆中那个游刃有余的, 在任务空间里搅动风云的联盟会长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连那唇角勾起的弧度,那种惹人手掌发痒的,从容又欠揍的神态,都像极了从前。 可晏庭秋知道不应该这样。 决战主神当日,他并未在场, 却通过其他途径,收到过一些模糊的情报:关于那场刺杀,关于灵魂碎裂,关于奇迹般的复活。 按理说,就算对方真的回来了, 状态也不可能完好无损,至少……不该这么轻松。 但眼前的这个人, 却毫无虚弱的迹象。 是伪装得太好? 还是他得到的消息有误? 姚恒英在一行异能者几米外站定。 他没看晏庭秋, 目光先落在那根石柱和石柱周围蠕动的菌菇墙上, 面上闪过一丝了然。 “咦……” 他微微侧头,像是在空气中嗅到了什么,“之前还有一些人来过这里,原来的守卫被前一批人引开了?” 他的视线转向晏庭秋, 笑意加深了些:“你没告诉他们?” 异能者们面面相觑,王鑫和[天枢]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的确,晏庭秋没提过。 自从这位剑尊加入队伍, 他就一直保持着一种“我只是路人”的游离姿态。 只提供过一些关于镜海遗都的零碎信息,但从未说过这里原本有守卫,更没说守卫被人引走了。 但那位联盟会长既然这么说了,那以他们的层面,一定能看到比他们更多的东西。 晏庭秋面色不变,依旧用那种怪声怪调的语气说:“这是我们交易的一部分。” 他“唰”地收起,又展开折扇,轻轻摇动,月白广袖随之飘荡,“既然会长大人不明说,那我就来猜一猜……” 他目光转向石柱顶端的石块,玩味道,“你想要那边的核心?” 他和华国官方的交易其实很简单: 甲子公会负责探索、激活核心,而激活后的核心物品,交由他暂时保管。 作为交换,他会在能力范围内提供保护,并在适当时候允许华国的研究人员对核心进行研究。 理由也很简单——这东西太烫手,交给本世界的异能者,他们保不住。 华国官方高层评估后,认为这个交易可以接受,毕竟晏庭秋虽来历不凡,但几个月来表现出的立场,至少不算敌人。 至于“守卫如果回来”这件事……晏庭秋的原话是:“其余的意外,我会解决。” 现在看来,这位剑尊大人的解决方式,大概就是等别人把守卫引开,再趁虚而入。 旁听的[天枢]回过味来,顿觉无语。 一句话概括无题剑尊的理念:能占便宜的事为什么要出力? 那边的郑新辰扯了扯王鑫的背包带子,仰起脸,好奇地小声问:“王爷爷,那两个陌生哥哥是谁呀?” 王鑫低下头,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抬手摸了摸郑新辰的脑袋,没有说话。 事实上,从那位传奇般的、众人皆知的不可说、联盟会长出现到现在,他的脑子一直处于某种混乱状态。 面前这个看起来恣意随性的青年,竟然就是传闻中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任务空间A-1? 没有预想中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行走间的姿态像个过路的闲人,可等他站定,目光扫过来时—— 王鑫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不是杀气,也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警告。 全身上下的肌肉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像是被捕食者盯上的猎物,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危险。 但等他放松戒备、不再警惕时,那种感觉又荡然无存。 仿佛刚才的悸动只是错觉。 再看孩子们的反应——郑新辰好奇地探头探脑,岑百溪虽然低着头,但也偷偷往那边瞥了几眼,其他几个少年更是小声议论着“那个白衣服的哥哥长得好像明星”。 没有一个人感受到那种压制,连“哥哥”都喊上了。 ……这A-1,莫非真有蛊惑人心的能力不成? 王鑫心下生出几分怀疑,将郑新辰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挡得更严实了些。 那边的不可说本人,却仿佛完全没察觉到他的戒备。 还举起手朝孩子们挥了挥,眉眼弯弯,心情不错的样子:“嗨!” 他身后的朱瞳脸色更阴沉了。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出于礼貌,也出于新奇,几个胆子大些的往前挪了半步,小声回:“嗨?” 王鑫:“……” 晏庭秋倒是知晓其中原因。 A-1给自己的灵魂镌刻了一枚特殊的符文,能够潜移默化提升周边之人对他的亲切感。 那是联盟公会鼎盛时期的某一年。 钱春风不知从哪里搞到了一枚符合要求的古老符文样本,装在玉简里,送到《大道之巅》世界,丢给会长大人,让他自己研究改装。 会长大人当时符箓造诣不佳,对着那枚复杂到变态的符文研究了三天三夜,弄得整个人精神萎靡,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 最后他灵机一动,不对,是理直气壮地,把玉简丢给了当时正在联盟总部做客的晏庭秋。 “无题大人,帮个忙吧?” 姚恒英当时双手合十,眼巴巴地望着一脸困惑的他,诚恳道:“我的一手符箓还是向你借书学的呢,你肯定比我懂。” 晏庭秋还记得自己当时推拒过几次,但到底还是接下了。 他花了半个月时间改进那枚符文,简化了结构,增强了效果,还顺便优化了能量消耗。 改完之后,那家伙欢天喜地地拿去用了,还胡言乱语地说什么:“不错,至高无上的无题大人,你是我24小时内的偶像。” ……荒唐。 算了,他无奈地告诉自己:毕竟那是A-1啊。 那家伙向来如此,是个相当危险的人物,连自己都骗。 即便非任务时间,日常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也有很重的表演痕迹。 “哈哈,”姚恒英无视了旁边朱瞳几乎要杀人的眼神,面向晏庭秋,莞尔道,“居然猜这个吗?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他慢慢走近晏庭秋。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远,几步之后,他已经站在晏庭秋面前,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 随后,他伸手从晏庭秋手里抽走了那把折扇。 晏庭秋微微挑眉,但没有阻止,只是维持着那副仿佛画上去的的笑容。 A-1看了几眼折扇,然后用它的一端,轻轻点了点晏庭秋的胸口,笑道:“我要打劫你的人。” 折扇又往上移,点了点晏庭秋的心口,“还要打劫你的心。” 那边朱瞳的眼神几乎要将他灼得千疮百孔,晏庭秋却毫不在意。 他只是等姚恒英戳完,才抬手,修长的手指握上折扇另一端,缓缓将它移开。 他笑眯眯道:“会长大人,慎言。” 像是在开玩笑。 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不是吗?” 可恶的家伙挑了挑眉,纯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晏庭秋,那双眼底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我以为你来到这个世界,就是给我当初邀请你的答复。” 空气突然安静了。 连那些蠕动的菌丝都仿佛放缓了节奏。 晏庭秋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任务空间某个偏僻的小世界里,姚恒英向他递出的邀请,“要不要一起参与?” 那时的会长大人也是这样笑的,像在拐卖似的:“现在加入我们的队伍,有会长和副会长的亲笔签名哦,先到先得!” 晏庭秋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将那只手轻轻拨开,疏离而客气:“谢谢,不必了。我这样的人还是适合当个闲人。” 闲云野鹤,不落凡尘,不沾因果。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道。 可仙鹤亦有心。 他在漫长的岁月里自问过无数次:是否真的能在目睹一切以后,做到坐壁上观、无动于衷? 他见过太多太多。 任务者的挣扎与死亡,小世界的崩溃与哀嚎,高位存在随手拨弄命运的冷漠……还有那些在夹缝中艰难求生的普通生灵眼中,永远无法熄灭的顽固的光。 A-1看穿了他的动摇。 所以一次又一次,用各种方式,明里暗里地试探、邀请。 直到那场席卷任务空间的剧变发生,直到A-1“死亡”的消息传来,晏庭秋才发现,自己心中其实早就有了答案。 并且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明确。 无论是过去,当下,还是未来,联盟公会的事业必须胜利。 否则,千千万万在任务空间中挣扎求存的任务者,那些被卷入洪流的无辜世界,又将何去何从? 时代的潮流从不会被个人的意志阻挡。 A-4也不行,只会被即将卷土重来的大山压得粉身碎骨。 更何况…… 晏庭秋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握扇的手指。 仙鹤长自人间。 他无法对亲眼所见的一幕幕视而不见。 他们没有退路。 他们必须胜利。 所以,他站在了这里。 “……国师大人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晏庭秋忽然笑了。 并非刚才那种面具般的笑容,而是带着点无奈的,他手腕一翻,轻巧地从对方手中夺回折扇,然后—— “啪。” 用扇骨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轻微的金属敲击声,只有他们二人听见。 被触碰的瞬间,A-1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似乎想退后,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只是歪了歪脑袋,直白道:“所以你会答应我吗?” 晏庭秋忽然叹了口气。 “那个守卫,”他抬眼,望向大殿穹顶的方向,语调恢复了平时的懒散,“它快回来了。” 啊?! 听完了他们对话、竭力控制表情的一众异能者纷纷惊醒。 [天枢]第一个反应过来,低喝一声:“警戒!” 甲子公会的人迅速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将孩子们护在中间,异能的光芒在各自手中亮起,紧张的气氛立刻弥漫开来。 见老师似乎不介意,朱瞳慢慢走近,冷着脸瞥了晏庭秋一眼。 从对方身边走过时,抛下一句:“呵,欲拒还迎,手段下作。” 声音不大,但大家全听到了。 异能者们忍笑忍得很辛苦,表情都扭曲了。 晏庭秋听后面无表情,握扇的手指逐渐收紧,却惹得A-1笑得更厉害,肩膀都在微微抖动。 “好了好了,”他好不容易止住笑,转向晏庭秋,突然变得一本正经,“无题大人,该到你发光发热的时候了!” 他指了指大殿穹顶,鼓励道: “上吧!击败守卫,拿下核心——然后交给我。” 晏庭秋也笑,受气的成分居多:这么快就使唤上了? 话音未落,大殿上空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响!——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玫瑰] 遗憾,没写到菠萝登场,问题不大,快了[可怜] A-1:嗯,看着我的眼睛,拒绝我? A-4:……。(顾左右而言他) 第168章 神官绝笔 穹顶深处, 一道修长扭曲的身影从天而降。 半透明的胶质皮肤下流淌着荧光,躯干细长,四肢末端是无数分叉的触须, 不断变幻形状的头部像一团腐败的水母伞盖。 “防御阵型!”王鑫道。 这位老人向前一步, 手掌按在地面。 只用了三秒,一具通体暗银, 高达十五米的巨型机甲,宛如从神话中走出的钢铁巨人,屹立在大殿中央。 肩甲如飞檐,臂甲如龙鳞,胸口的能量核心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身形比之赵约的投影版本更加伟岸。 王鑫的身体被一道光束摄入机甲驾驶舱,“小朋友们,退后。” 机甲扩音器里传出他温和的声音,“[天枢],保护好他们。” “明白!” 孩子们惊呆了。 他们知道王爷爷是异能者, 但没人告诉他们,王爷爷还能开高达啊! 机甲动了, 它抬起左臂, 前臂装甲滑开, 露出一门脉冲炮,右臂则弹出三米长的振动刀刃,刃身高频震颤。 “滋——!” 脉冲炮开火,能量束撕裂空气, 直射半空中的守卫。 守卫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躲开了这一击。 能量束擦过它的触须, 烧焦了一小片胶质皮肤,暗蓝色的血液滴落,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攻击激怒了它。 守卫伞盖状的头部剧烈膨胀,垂下的触手猛地伸长,从各个角度袭向机甲。 “叮叮叮叮——!” 触手上的骨刺撞在合金装甲上,爆出一连串火花,机甲被巨大的冲击力推得后退半步,脚下地面龟裂。 但王鑫的操作老练,振动刀刃斩断了几根触手,脉冲炮连续开火,逼迫守卫拉开距离。 “火焰覆盖!烧掉那些菌丝!” “[炎阳]明白!” 一位异能者双手前推,炽热的火焰呈扇形喷出,将靠近队伍的菌丝烧成灰烬。 但那些菌丝太多了,烧掉一片,立刻有新的从穹顶垂落。 异能者们配合默契,在机甲的掩护下,勉强挡住了守卫的第一波攻势。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远远不够。 那个守卫太强了。 它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诡异的精神污染,发出的尖啸直接冲击灵魂。 更麻烦的是,守卫身上缠绕的那些菌丝。 它们能像鞭子一样抽打,能像蛛网一样缠绕,还能喷出毒雾。 战局陷入僵持。 而在这场混战之外,有三个人格格不入。 姚恒英仰头看着半空,朱瞳站在他身侧半步,百无聊赖。 晏庭秋也没有动。 这位剑尊依旧站在原地,折扇轻摇,目光在守卫和机甲之间游移,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虽然艰难,但异能者们暂无生命危险。 直到—— “无题大人,”姚恒英忽然开口,“既然答应了他们,总得努力一下吧。” 晏庭秋瞥了他一眼:“会长大人倒是很闲。” 话虽如此,他还是动了。 没有拔剑,没有动用权柄。 只是抬起手,对着半空一指。 “嗡——” 一道薄如蝉翼的剑气从他指尖射出。 剑气慢悠悠地,悄无声息地飘向守卫。 但守卫的反应却非常激烈。 它的头部猛地转向晏庭秋的方向,所有触手同时回缩,在身前交织成一面厚厚的盾牌。 剑气撞上了触手盾。 那些坚韧到能硬抗脉冲炮的触手,在被剑气接触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守卫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身体疯狂后退。 晏庭秋皱了皱眉,“这么脆?” 他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没打算下死手。 但这守卫的反应有点不对劲。 从能量层级上来看,它很强,可它的战斗意图……太弱了。 晏庭秋不再留手。 他手指连点,一道道透明的剑气从各个角度射向守卫。 守卫疯狂闪避,触手不断被剑气消融,又不断再生。 王鑫抓住机会,机甲脉冲炮全功率开火,能量束如同暴雨,封锁了守卫的退路。 其他异能者也全力配合,冰封、火焰、念动力束缚……各种攻击手段一股脑砸了过去。 守卫陷入了绝境。 但它依旧没有逃跑,也没有尝试突破包围。 它只是疯狂地、徒劳地抵抗着,触手一根根被斩断,消融,胶质的身体上布满伤痕。 战斗很快就接近尾声。 守卫的气息越来越弱,动作越来越迟缓。 晏庭秋停下了攻击。 看着那个奄奄一息的守卫,他眉头皱得更紧。 以这个守卫表现出来的实力,如果真的想拼命,至少能拉几个人垫背。 可它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的杀意,攻击更像是在驱赶。 至于会长大人,他从战斗开始就一直在看热闹: “无题大人,左边!左边有空档!” “哎呀,这一剑偏了点,下次再准些。” 晏庭秋听得额头青筋直跳。 更过分的是,战局最激烈的时候,A-1竟然悠哉悠哉地绕过去了,走向那堵被剑气刺出几个窟窿的菌菇墙。 菌丝试图阻拦他,但刚一靠近,就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开。 是朱瞳的幻术。 粉发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菌菇墙附近,重瞳冷冷盯着那些菌丝,“愚蠢。” 姚恒英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来到石柱前,对外面的风波恍若未闻,他翻开古籍第一页。 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但字迹依旧清晰: “余,凝玉京第三十七代神官,玉衡。” “此书成于国破之日,藏于蜕渊宫正殿,以待后世有缘之人。” 遗书?姚恒英的指尖划过那些文字,继续往下读。 “国历三千七百二十一年,七月初七,亥时三刻。天穹骤裂,不可名状之巨物触须自虚空垂落,贯穿都城。其力无匹,其势如天倾,凝玉京三十六重护城大阵,瞬息崩毁。” “宫阙倾塌,山河倒悬,万民哀嚎。君主与百官于正殿议政,触须贯顶而入,顷刻间血肉消融,魂魄俱灭。” “余侥幸未死,携君上最后血脉幼子玉遁入地宫密道。然其威非人力可抗,地宫崩塌,余与殿下被困。” “危急之际,余动用禁术,以毕生修为为祭,撕开空间裂隙,将殿下送入未知世界。愿殿下平安长大,忘却前尘,莫再归此伤心之地。” “若……若殿下他日因缘际会,重归故土,见此书,当知此乃天命注定。” “殿下需知:凝玉京之祸,非天灾,非人祸,实因一信物。” 姚恒英的手指停在了“信物”两个字上,往后翻几页,联系上下文,所谓的信物指的便是压着古籍的石块。 “此信物,乃君上于三百年前,自深海遗迹中所得。其形如石,其质非金非玉,上刻诡异纹路,疑似古神遗物。” “君上以为祥瑞,奉为国宝,藏于蜕渊宫深处,日日以香火供奉,以生灵献祭,欲借此沟通至高,求取长生不朽。” “然此物……实为祸根!余曾夜观星象,见有不可名状之阴影,自虚空深处向凝玉京蔓延。其影所过,星辰黯淡,因信物之气息而被吸引,苏醒。” “余屡次进谏,劝君上毁去此物。然君上已沉迷其中,神智渐失,反将余打入天牢。及至国破之日,余方知,那自贯穿都城的触须,正是被信物吸引而来的至高——或者说,是至高沉睡时,无意识翻身的……一根手指。” 姚恒英的呼吸微微一滞。 手指? 凝玉京的毁灭,整个王朝的覆灭,亿万生灵的死亡……只是因为某个存在睡觉时翻身,手指不小心碰到了? “唯愿殿下毁去信物,让故国亡魂得以安息。” “此乃余,最后之请。神官玉衡,绝笔。” 综上所述,这个国度对信物祈祷,然后让某个存在听见了,在沉睡时……翻了个身? 姚恒英合上了古籍,陷入沉思。 嘶,身躯横跨无数位面,同样会以沉睡修复自己,不会是主神那老登吧? 与此同时,守卫看到了他,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阻止。 但晏庭秋的一道剑气贯穿了它头部中心。 守卫动作一僵,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站在石柱前的身影。 然后,所有的触手无力地垂下,胶质的身体开始融化,最终化为一滩粘稠液体,渗入地面的裂缝。 ……死了? 晏庭秋停步。 他只觉古怪。 当他与守卫几轮试探交锋后,他不再藏锋,攻势凌厉起来。 而守卫似乎发现了他真的具备杀死自己的实力,慢慢地,竟逐渐放弃了反抗,这才死得那么轻易。 他低头细看,粘液之中,依稀可辨破破烂烂的神官袍。 ……原来如此,是本地亡魂所化。 战斗已经结束。 守卫消散,菌菇墙因为失去能量供给而枯萎坍塌。 甲子公会的人正在休整。 王鑫从机甲驾驶舱里出来,脸色有些苍白,指挥着后续事宜。 孩子们围在[天枢]身边,小声说着什么,眼神里还残留着刚才战斗的惊悸。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心中,同时响起一个冰冷的宣告声: 【参赛者公告: 04-镜海遗都:甲子公会当前探索度44%,排位第一。状态:核心已激活。 (现由该公会掌握控制权,所属成员:晏庭秋、王鑫、[天枢]……按照贡献度、权限优先级排序)】 全球的其他十四个区域探索度也纷纷播报: 【12-地底神殿:……】 【05-红色禁区:……】 【09-荒原古城:……】 显然,各方势力都加快了节奏。 王鑫和[天枢]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王局,我们拿到了这个区域的管理权限。” [天枢]低声说,“要不要先把孩子们送出去?这里太危险了。” 王鑫点头:“好。联系后方,准备接应。” 而另一边,破空声响起。 姚恒英看也不看,随手接住身后晏庭秋向他后脑勺抛过来的石块。 没砸到人,晏庭秋站在几米外,颇为遗憾地笑道:“会长大人,身手不减当年呀。” 懒得搭理他,姚恒英掏出另一枚之前从树人王庭得到的石块,试着将两块相拼合…… 边缘居然真的有部分接上了,形成一个小小的弧形,像是某个巨大图案的其中一块碎片。 不被理睬,晏庭秋也不恼,慢慢走近,在他身边一同阅读古籍:“可有新发现?” 他早就在心中整理出一套经验了。 与A-1相处,不能逼得太紧,不可靠得太近,得时不时提着好玩的东西露个脸,保持对方对自己的兴趣,这样一来,自己想接近时,才不会被对方匆匆避开。 虽然听起来很麻烦,但爱好招猫逗狗的晏庭秋乐在其中。瞧,现在A-1便不在意他的靠近,甚至愿意主动来找他寻求帮助了。 显然,那边的粉毛就不懂这个道理——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可怜][玫瑰] (爬来爬去) 好冷好冷,越来越冷了[化了] 第169章 敌人状况 姚恒英摇摇头, 没回应他,只是低语:“奇怪……” 哪里奇怪? 他正想问,可话还没出口, 眼前之人忽然凭空消失了。 晏庭秋面上一滞:“!” 跑了? 他手中的折扇“咔”地一声合拢。 ……不应该啊! 难道他的理论错了?! 没等他想明白, 只一眨眼的时间,会长大人又重新出现了。 但出现的位置……嗯? 身高似乎和刚才有些微妙的出入? 不, 不是身高变了,是站姿。 A-1站得很自然,手肘已经随意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晏庭秋甚至没察觉到对方是什么时候靠近的。 “无题大人,”刚去瞄了一眼后台的姚恒英凑近他, 声音压低,“我们的徒弟遇上你的兄长了。你说怎么办?” 主角团那边已经开始混战,远没有他们这边那么风平浪静。 因遇上了强大的怪物,封婷召唤出了钢铁巨龙,本想直接激活核心, 却又被忽然而至的太素剑尊截下,好生热闹。 就此, 论坛又一次展开电子斗蛐蛐大赛。 拉法姆那边出事了?! 晏庭秋心中一惊, 本能地感应远在另一个探索点的徒弟, 命灯完好,气息平稳,没有受伤的迹象。 A-1不像在乱说,但他是从哪里知道的? 他压下心中的疑窦, 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徒儿的武器中存有我的剑意,兄长认得,不会对她如何。反倒是你那小徒弟……” “我的意思是, ”姚恒英打断他,眼眸眨了眨,“你被我打劫了,现在是我的人质,懂?” 晏庭秋的笑容逐渐消失:“……不懂。” “传闻无题剑尊大器晚成,气破河山,剑出如虹,乃剑修的第二座高峰!” 姚恒英放软了声音,眼眸闪烁,甚至带上几分崇拜之意,“想必,接下您兄长的一……二三四五剑,不成问题吧!” 晏庭秋的嘴角抽了抽。 让他去对抗兄长晏庭芝? 是嫌他死得不够快吗?! 他们兄弟二人的关系……很复杂。 晏庭芝是天生剑骨,千年难遇的剑道奇才,从小就被宗门寄予厚望,性格清冷孤高,一心向道。 而晏庭秋呢?天赋不算顶尖,性子又散漫,喜欢游山玩水、吟诗作画,对枯燥的剑道修行提不起太大兴趣。 长大后,晏庭秋自己摸索着成了剑修,走的还是前无古人的路子,才勉强入了兄长的眼,或者说,是入了兄长“需要教育”的名单。 那段时间,是晏庭秋人生中最黑暗的岁月。 每天天不亮就被拎起来练剑,练不好就没饭吃,练错了就被剑气抽,稍有懈怠就会被兄长那双冰冷的眼睛盯着,盯到他头皮发麻,自觉滚回去继续练。 后来太素大概是发现,这个弟弟实在无法领悟自己的“道”,朽木不可雕也,才终于放弃,将他放生民间。 但那段痛苦至极的修行时期,至今仍是晏庭秋的阴影。 晏庭秋深呼吸,再深呼吸,脸上的笑容不太温暖: “会长大人,我可以帮您,但总得让我知道您的计划吧?” “计划很简单。”姚恒英拍了拍他的肩膀,“拖住太素一会儿就好,我相信你。” 又是这样,避重就轻。 晏庭秋收起折扇,在与联盟会长的对视中率先移开视线,凉凉道:“有想法,却不方便同我讲?” “本来想说没有,”姚恒英诚恳道,那双纯黑色的眼眸直视他,清澈得像在说真心话,“但考虑到你听完之后大概率会怒发冲冠、暴跳如雷,所以我会说,嗯,有一点。” “……” 现在不是说出来了吗?! 这回晏庭秋是真的气笑了,“国师大人,您在惹人生气方面果真天赋异禀。” “谢谢,说明我对你非常坦诚?” A-1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抬起膝盖,直接给了晏庭秋一脚,“没骗你,真的有一点!” 在播报其他区域探索度那一刻,他竟然恢复了双腿。 虽心神震荡,但他面上不显,找机会回了一趟造物空间确认,再将机械肢体放回去。 此前,他借用共生契约,以自己的四肢封印了主神的所有心脏,削弱祂的权柄……所以,他的双腿恢复,代表主神的心脏们同时回归。 他与主神的契约依靠对方赐予他的权限,但心脏们的回归并未得到他的允许。 ——有什么力量,绕过了他的权限,让那些心脏们复苏。 此前,他一直以为任务者们面对的敌人是那位死不干净的主神老登……现今看来,似乎不止。 鉴于老登给予他最高权限时已神志不清,当时他便心存疑惑:那不是人的家伙何时那么慷慨了? 那时来不及深究,现在,他合理怀疑是主神裂开了,或者,被什么更恐怖的东西顶替了。 前者尚可,裂得好啊,多裂几片! 但后者可不太妙。 能够顶替万界顶端的主神,新登绝对不会是什么善茬。 有那种位格,那种层次……莫非,是主神的“父亲”,老老登? 嗯,极有可能……主神吃了那么多等同于祂父神身体碎片的基石,真的不会产生副作用吗? 仔细回想,老登一次又一次地沉睡,很可能是祂不得已而为之,但也只能延缓负面效果。 这叫什么,“吃了我,所以成为我”? 姚恒英打算先将核心们拼起来,试试能否找出权限受阻的原因,再对症下药,逐一击破。 积攒至今的人气值,将是他最后的底牌,可不能浪费在应付故人纠缠上面。 晏庭秋不知游戏的存在,这部分不必告诉他。 姚恒英活动了一下双腿。 契约附带的剧痛突然减半,他一时间竟不太适应。 因为持续的剧痛,平常行走、打斗时,他需要分出一些力气去平衡痛楚,减缓行动间的滞涩,以免旁人看出来。 好在他耐痛能力很强,至今除了月神巫没人知道。 现在又得重新习惯了……但总比之前好。 对方力道不大,于是晏庭秋没躲。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听到金属碰撞声的心理准备—— 但没有。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小腿部位。 没有响起。 晏庭秋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豁然抬头,意识到什么:“你……” “嘘。”A-1神秘地竖起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眼眸里漾起促狭的笑意,“我只告诉了你哦。” 晏庭秋没说话。 刚才那一脚,让他恍惚间回到了千年前。 彼时,晏庭秋虽领了个帝师的虚衔,但每周四次的朝会却经常缺席,他更喜欢游历山水,寻访古迹,或者找个清净地方喝酒吟诗。 但好几次,他运气不佳,被当朝国师亲自逮回去参会。 大越上朝的规矩和其他朝代不太一样,群臣不需要站一整日,皆有坐席。 尤其是太宗时期,皇帝奇思妙想颇多,某年大手一挥,给每个座位做了定制化。 每年年底,内务府会根据各位大臣的年度政绩,给他们的座位进行装饰,谁勤奋谁懈怠一目了然。 群臣为此打了鸡血,为了自己座位的外观能够见人而发愤图强,明里暗里争奇斗艳。 政绩最优者,座位镶金嵌玉,雕龙画凤,华丽得如同小型宝座;政绩平平者,座位简朴低调;至于那些摸鱼混日子的…… 比如晏庭秋。 他的座位永远是一把连漆都没上的原木椅,摆在大殿里寒酸得扎眼。 为此还衍生出不少典故。 “玉座”指代清官,“锦座”指代能臣,而“木椅”……特指晏庭秋这种不怎么干活的闲人。 晏庭秋倒是不在乎。 木椅就木椅,坐着还挺舒服。 国师的座位就在他旁边。 每次朝会,当晏庭秋开始走神的时候,旁边的国师大人就会不动声色地轻轻踢一脚他的木椅。 千年过去,物是人非。 他从大越帝师变成了无题剑尊,而国师大人恢复了任务空间A-1的身份。 但有些东西,似乎从未改变。 “那边的叛徒呢?” 晏庭秋收回思绪,瞥了一眼不远处。 朱瞳还站在那里,粉色重瞳盯着他们,他向那家伙笑了下,转头面对A-1,“又一个缠着你的?” “他很闲,”姚恒英语气平淡,“由他去吧。” 晏庭秋挑了挑眉,没再追问。 他知道朱瞳的事,知道一部分。 联盟会长曾经的学生,后来叛逃加入归一教团,现在又莫名其妙地跑回来,一副追随老师的样子,不知是真是假。 性格扭曲,手段偏激,是个麻烦人物。 就在晏庭秋思考时,异变突生。 大殿的另一侧,空间剧烈波动。 “嗡——”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在空气中荡开。 涟漪中心,黑暗像幕布般被撕裂,三道身影从中“走”了出来。 为首的那个,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那东西勉强能看出人形。 瘦长,像是被强行拉伸过的橡皮泥,四肢和躯干的比例怪异,没有毛发,没有五官,头部只是一个光滑的鸡蛋形状,看上去有些痴呆。 下方几个任务者眯起眼睛,立刻认了出来。 ——归一教团的教皇。 在它的身侧,是长着四张脸的羽毛树桩,圣女渡回笙。 和唯一的人类外形、微微侧头的付晋冲。 他已褪去比尔德的外表,此时黑色长发披在身后,深紫色的眼眸泛着幽光,姿态优雅,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稍稍躬身,对身前的教皇和圣女恭敬地说道: “大人,核心就在这里。” 王鑫刚把最后两个孩子送出去,一回头,就看到了这突兀出现的三人。 老人的脸色瞬间凝重——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玫瑰] 四肢回归中 嘿嘿嘿[狗头]教皇来了,神王不远喽 第170章 各人心事 新的敌人已经到来。甲子公会的异能者们迅速结成防御阵型, 将王鑫护在中间。 付晋冲的话音刚落,却见教皇和圣女都诡异地陷入了沉默。 他们悬停在大殿半空,教皇那鸡蛋状的头部微微转动, 没有眼睛, 却仿佛在注视着什么。 渡回笙的四张面孔依然紧闭着八目,但四对细长的手臂却缓缓垂落, 剔透的指尖微微蜷缩,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克制。 不对劲。 付晋冲心下警觉,顺着两人的视线往下方一看。 这一看,他也惊住了。 晏庭秋在这儿不算意外。 这位无题剑尊行事向来随心所欲, 喜欢凑热闹,哪怕想阻止教团的行动,大概率也是出工不出力,打打太极就完事。 可他旁边那个人…… 黑发黑眼,左眼下一点冰蓝印记, 面上笑眯眯的,唇角噙着那标志性的, 气定神闲的弧度。 ——联盟公会会长, A-1。 与那人对上视线的那一瞬, 付晋冲呼吸一滞,后背窜起一股凉意,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他确实知道A-1还活着。 对方用一场绚烂的烟花高调宣告回归,付晋冲早已做好应付对方的准备。 但他没想到会是在这里。 而且, 下方那两人并肩而立,姿态熟稔,靠得很近。 A-1的手肘还搭在晏庭秋的肩膀上, 晏庭秋没有避开,只是用折扇半遮着脸,看不清表情。 传闻中不是说,A-1和晏庭秋只是泛泛之交么?他曾问过他的搭档,邱临也只是摊手道:“会长曾担任大越一朝的国师,估计是同事关系吧。” 顶多是“认识多年的笔友”,偶尔互相传信,绝谈不上什么深厚情谊。 可现在这架势…… 他不说话,身前的圣女却似乎犹豫着想开口,那四张紧闭的面孔微微颤动。 但被另一个愤怒的声音打断: “姚恒英,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是教皇。 它的头部肌肉剧烈蠕动,显出狰狞的模样,没有嘴巴,声音却从它体内每一个器官共振发出,带着浓重的怨毒……和恐惧。 对,恐惧。 尽管它努力用愤怒掩饰,但付晋冲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颤抖。 教皇……在害怕。 底下的A-1却仿佛根本没感受到它的态度,只是随意地摆摆手: “什么敢不敢,多见外啊!” 话音未落,他消失了。 付晋冲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抬头。 他勉强捕捉到了一道模糊的白色轨迹,从大殿地面,笔直地跃至他们所在的半空。 A-1重新出现,就在他们上方不足三米处。 对方垂下眼睫,居高临下,手掌几乎就要摁住教皇的头颅:“几年不见,你的脑袋怎么变钝啦?” 教皇的反应堪称狼狈。 它全未料到对方竟然是全盛期! 和很多年前,那个让无数强者又敬又畏的神下侍者一模一样! “嘶——!!!” 教皇发出尖锐的嘶鸣,胶质的身体猛地向后收缩,试图拉开距离。 它的动作太快,在半空中留下了一串模糊的残影,内脏轮廓在透明皮肤下蠕动。 但它快,A-1更快,顷刻间追至它的身后,“别跑呀,来叙叙旧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圣女动了。 她的其中一对手臂迅捷地拦在了A-1的手掌和教皇之间,指尖泛起如晨曦薄雾般的微光。 但她没有攻击,只是拦住。 而且……拦得有些犹豫? 付晋冲敏锐地注意到,圣女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她明明可以更早出手,明明可以配合教皇进行反击,但她没有。 这倒不出他所料。 渡回笙从不掩饰她的目的,她既支持那位主神的复苏,也默许朱瞳暗地里复活A-1的行为。 她在任务空间中长大,自然想要恢复她的家园,复活她的所有“长辈”,让一切恢复如初。 而在她出手的瞬间,姚恒英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双纯黑色的眼眸里,冰冷得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看一个障碍,一个……需要清除的东西。 圣女近距离接触到这个眼神,力道又弱了三分。 A-1却对她一笑:“想我了?” 圣女的四张面孔同时颤动了一下,但依旧一言不发。 教皇显然也察觉到了圣女的异常。 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身体猛地膨胀变形,从内部伸出无数条血管般的触须。 那些触须在空中疯狂舞动,末端裂开,露出里面如同细小牙齿的结构。 教皇念诵一串咒语,大殿内的空间开始变得粘稠。 像是空气变成了胶水,每一个动作都需要付出数倍的力量。 甲子公会的异能者们最先受到影响,他们躲避的动作明显变慢,脸上的表情因为用力而扭曲。 但姚恒英似乎完全不受影响。 他甚至还有闲心,在空中优雅地转了个身,再抬起另一只手。 指尖过处,留下一道道淡金色的轨迹,那些轨迹迅速组合,形成一个个立体的符文阵列。 符文亮起,如一盏盏点燃的灯,将那些粘稠的诅咒驱散净化。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周围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光罩,表面流淌着细密的纹路,将教皇那些触须的侵蚀完全隔绝在外。 盾术。 异能者们借着建筑灵活躲避,不时抬头,心下纷纷惊诧:这就是宋麒老师的盾术?!强度如此惊人…… 就在教皇的攻势被暂时遏制的瞬间,“咻!” 两道剑气从下方疾射而来,目标直指圣女和付晋冲! 晏庭秋出手了。 付晋冲心中暗骂一声,身形急退。 他勉强避开了那道剑气,但剑气擦过他的衣角时,自己体内的能量流动滞涩了一瞬。 他脸色微变,看向下方的晏庭秋。 那位剑尊依旧站在原地,折扇轻摇,眼睛里却是一片平静。 看起来,他居然是认真地在协助A-1?! 付晋冲心中的疑窦不减反增: 晏庭秋这种人,会为了什么好处做到这种地步? 权力?财富?力量? 不,都不是。 那家伙看起来散漫,实则心高气傲,寻常的诱惑根本打动不了他。 A-1把什么宝贝送给他了? 退到一半,他脚下一顿,以怪异的姿势改变了方向。 远处的粉毛青年眼神不屑,嘴角一勾:“哟,躲什么,你不是很能打吗?” “怎么越来越菜了?” 差点忘了,还有个再次变卦的朱瞳。 ……嗯? 怎么是个幻象?这家伙的身体呢? 他思索半晌,心下恍然,不禁咂舌:这老小子果然脑子有病吧!用这种手段取信原来的老师?! 他之前没骂错人,朱瞳就是神经病! 付晋冲心思电转,手上动作却不停。 他一边“艰难”地躲避着晏庭秋时不时射来的剑气,提防朱瞳的小陷阱,一边悄悄观察着上方的战局。 双方的战斗,他其实只受到了余波影响。 以他的实力,完全可以避开,甚至可以找机会反击。 但他没有。 他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险象环生,让自己显得心力不济,甚至不小心漏过几道剑气,让它们擦着甲子公会的异能者们飞过,吓得那些人脸色发白,却又没真正伤到他们。 不管晏庭秋什么考虑,他能出手是好事。 付晋冲将教皇和圣女引到这里,当然不是因为他对教团忠心耿耿。 公会战开启后,他第一时间联系了恰好被划分到镜海遗都区域的圣徒罗克珊,那位来自《提特兰神话》世界,神王座下的十二圣徒之一。 早在高阶考核时期,他们便在私下做了交易。 罗克珊背后的提特兰王朝,与归一教团的教皇有血海深仇。 不久前,教皇降临《提特兰神话》世界,为了补全它的权能基石,杀死了一位从神兼男爵,取走了他的身躯。 离开时,它没有遮掩自己的真身,飞至空中,越飞越高,导致十几万抬头亲眼目睹它形体的国民受到精神污染,在疯狂中跳河而死。 为此,提特兰的神王再次戴冠,亲自下场,与教皇展开了一场横跨多位面的追逐战。 圣徒罗克珊,或者说,她背后的神王想要亲手杀死教皇,恰巧,付晋冲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二人得以会面。 起初,那个身穿猎装的女人并不信任他,在他道出身份后更是拔出了刀,图腾之力环绕全身:“你如何证明,你不会反悔?” 付晋冲懒散地站着,慢悠悠地举起双手,只是笑:“女士,您不想试一试它的可能性么?” 他又道:“这是您最快接触教皇的方式。” 罗克珊沉吟片刻,深深看他一眼,最终答应了。 如今,镜海遗都只进不出,罗克珊暂时无法去到外界,那就由他将教皇引进来。 作为蛇部组长,他本来负责开拓红色禁区,却不幸遇到带着一众老任务者的副会长文拓海,自然无力应对,节节败退,手下纠察员大片大片地死去。 等时机一到,他便装作奄奄一息,被圣女救走,自称部下提供了其他区域的情报,要为他们带路。 但付晋冲的目的没那么单纯。 死一个教皇怎么够? 他要的是整个归一教团的覆灭,他要所有剩下的教团成员全部下地狱! 那个为联盟公会尽心尽力,又总是自作聪明,总想拯救无辜者的蠢货搭档……他没做到的事,他付晋冲能做到,而且快要成功了。 ——哈,他果然比他的搭档厉害多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半空中近乎一边倒的战局,隐去了自己眼中的凉薄。 罗克珊不在,但A-1在这儿。 虽然出现了变数,但未必是坏事。 算算时间,她也快到了…… 付晋冲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力不从心。 然后,他勉强躲过一道剑气,对半空中的教皇焦急地喊道: “大人!先撤!他们有备而来!”——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叼玫瑰] A-19:这次是我赢了!《 》 170-180 第171章 神殿入口 地底神殿这边, 华国队伍一路上还算顺利。 新生山脉地形未知,五人每一步都谨慎万分。 他们尽量选择视野相对开阔的岩脊行进,避开那些幽深莫测的裂隙和洞穴。 食物和水源对他们而言不成问题, 两天后, 在一片仿佛被巨斧劈开的山壁底部,他们找到了神殿的入口。 两扇古朴、布满铜锈与浮雕的青铜门扉沉重地倾倒在地, 门面上除了岁月留下的斑驳,更添了许多沾着泥土的脚印。 脚印大小不一,方向混乱,显示并非同一批人所留,都指向门内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有人比我们更早。” 封婷蹲下, 指尖轻触一道新鲜的刮痕,语气凝重。 青铜门异常沉重,能将其放倒,绝非普通异能者能做到。 宋麒目光扫过那些脚印,又抬眼望向门内。 通道向下倾斜, 开凿粗糙,像极了墓道式廊道, 两壁是原始的岩层, 间或镶嵌着失去光泽的金属饰片。 “小心。” 他只吐出两个字, 率先踏入了黑暗。 指尖微光闪烁,一张照明符箓无声燃起,白光驱散了门后数米的混沌,也映亮了岩壁上那些抽象的古老刻痕。 通道内部比想象中更加曲折复杂, 很快,袭击便接踵而至。 最先出现的是从岩缝中钻出的形似蜈蚣的节肢生物,速度奇快;接着是阴影中没有固定形态的暗影团块;更有从天花板上垂落的尖刺怪物…… 得益于考核中培养的默契, 五人配合无间,稳定地推进探索度。 怪物的尸体在他们身后留下断续的痕迹,很快就被通道本身缓慢地蠕动吞噬。 但随着不断深入,他们遭遇的敌人越来越强,也越来越诡异。 物理攻击的效果开始大打折扣,有些怪物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偏折能量,众人的体力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在一个岔路口选择向左,拐过几个弯道后,他们闯入了一间较为开阔的石室。 石室中央空无一物,但地面似乎微微扭曲。 “不对,退!” 莫古扎直觉极强,他预警的同时,已经晚了。 一个东西从空气中浮现出来。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和颜色,任何攻击都会毫无阻碍地穿过它。但它所过之处,空气温度骤降,岩石表面凝结冰霜。 且靠近它的人竟会感到思维变得空白,手脚逐渐麻木。 “免疫物理……异能攻击也无效?!” 赵约脸色煞白。 莫古扎的箭矢在触及其边缘时直接湮灭,他冷哼一声,激活后背的图腾,“藏头藏尾的家伙!” 就在众人手段用尽之际,通道的另一端传来了一阵有规律的脚步声。 一点清冷、纯净,如凝结月华般的光芒,无声地晕染开来。 一位身影沐浴在那清辉之中,缓步走入石室。 雪色长发,面容俊美,却覆着一层终年不化的寒霜,那双紫金色的眼瞳扫视一圈,最终落在队伍中的宋麒身上。 是维伦多。 几人很快认了出来。 那位在考核中身份神秘,沉默寡言的外国领队。 [想你了~挚友(哭哭)] 冷不丁的,月神巫暗戳戳传音给他。 嘻嘻,虽然A-1不接他的剧本,但他也能以自己舒服的方式演下去。 之前被打断了演出,他内心郁郁,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行,他认了,他现在是“辜负了友人一腔关心”的负心人,心怀愧疚,正巧目前世界大乱,他借公会战探望友人,多合理啊! 多么感人肺腑的友情!值得论坛玩家大写特写! [……]姚恒英心中一抖,绷住面上的神色,给他输出了一个省略号,又道,[好好说话。] 难得有一天陈砺锋对他说的话能在他口中再次说出来,面对月神巫,他竟有一瞬间共情了当年的老陈。 如果不是知道这家伙现在已经登不上游戏后台,他都以为月神巫看过了圣女的新剧情呢。 唉,话说老陈呢?剧情里也没他的镜头,嗯,也不是想他,只是有一点点想知道…… [真的,]月神巫模拟了一个委屈的表情,[我看你们相处挺好,多我一个也可以吧?] A-1欣然应允:[好啊,来当赵约他们的打手,说不定能作为主角团的大哥进池哦。] [……]月神巫心碎了:[(大哭)] 宋麒偏头,不去看他。 “……”会转移,笑容也会,现在姚恒英就挺高兴的。 封婷动作一顿,思索着如何开口。 这人过来做什么? 莫古扎站在赵约身后,仍维持着拉开弓箭的姿势,眯起眼睛,目露怀疑,准备对方一有动静便瞄准对方。 赵约也不太喜欢这位在他心中认定是装模作样的外国人——考核都结束了,还不回自己的国家,居心何在啊?肯定是想抢夺他们的控制权! 拉法姆摸了摸耳朵,想起师傅嘱咐自己警惕其他国家的领队,也加入了两人的冷脸队伍。 维伦多的视线一触即离,紫金色的眼眸随即平静地落在那团扭曲的无形之物上。 没有念咒,没有结印,他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 石室穹顶仿佛变得透明,一束凝聚如实质的月光穿透了层层岩石,如箭矢般投在他的掌心,又被他轻轻挥洒向那无形怪物。 月光所及,那团扭曲的怪物发出了无声的嘶鸣,月光将它全身缠绕,勾勒出来,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中。 随后,月光由缠绕转为净化,那无形的怪物仿佛暴露在烈日下的雪人,迅速蒸发,不过几秒,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石室内恢复了正常的温度,只剩下清冷的月辉流转。 ……结束了?! 见了这一幕,冷脸三人组更加警惕,心中升起阵阵悚然。 赵约一阵皱眉。 他们五个人行动不算隐蔽,这个维伦多肯定听到他们的动静了,却在此时才现身,“巧合”地施恩救下他们……想让他们对他感激不尽,再送上性命? 这人出乎他们意料地强,比之前见过的考官们还要强一点,莫古扎更是立刻想起了命运赌场里曾见过的艾厄罗斯。 钢铁巨龙这种权能基石成精的家伙,出手时也给他差不多的感觉。 这家伙肯定是界外之人。 或者,是隐藏姓名的任务者…… 封婷倒是有所预料,经晏庭秋不久前提供的情报,这位大概率是传闻中的前任教团圣子,月神巫。 此人隐藏身份来到这个世界,伪装成外国领队,似乎是想接近他们队伍中的宋麒,虽然表现得没有恶意,但还是需要时刻留意。 万一这位前圣子接近宋麒只是个幌子,真实目的也是赵约呢? 于是见队友如临大敌的反应,她并未出声制止。 维伦多这才将目光转向他们,在几人身上略微停留,尤其在宋麒身上多驻足了半秒。 “你们也是‘丁卯’?” 他开口,声音疏离。 显然,他也收到了公会划分的信息。 劫后余生的几人对视一眼,莫古扎冷声问:“也?” 维伦多瞥他一眼,“我与你们同在一个公会。” 讲完这句,他便不解释了。 其实是抢来的名额,但不需要告诉他们,嘻嘻。 赵约又去翻了翻刚才记录下来的播报内容,还真是,丁卯公会的名单里有对方的名字。 不行,他还是很怀疑,他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是。” 封婷作为临时队长,谨慎地回答,并表示感谢,“多谢阁下援手。” 维伦多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谢意,淡淡道:“同路。这里危险。” 鉴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比在场所有人都强大,封婷斟酌半晌,同意了。 而冷脸三人组隐忍不发,不动声色地围在宋麒身边,莫古扎身高足够,站位恰好隔开了维伦多和宋麒。 被排挤了,但维伦多没什么表示,只是微微低头,眼神黯淡了一些,露出优雅的侧脸,恰好让宋麒能看到。 赵约见了,上前一步,贴心地挡住他的侧脸,拉法姆只觉学到了,遮住最后一丝缝隙。 地道幽静,不知是哪个白毛泄出一声嗤笑。 他的加入,让队伍的探索发生了质变。 维伦多似乎对这片地域有着独特的感知力,总能提前避开最危险的区域,选择相对安全的路径。 在他的引领下,原本可能还需要数日摸索的路径,在半天后便抵达了终点——一个疑似核心区域的巨大石室。 这石室比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宏伟,呈不规则的圆形,穹顶高耸,隐没在黑暗中。 中央是一个刻满复杂凹槽的圆形石台。 周围的石壁上面覆盖着大片令人目眩的壁画,但比起壁画,细心的拉法姆凑近一看,更像是没见过的咒语。 “这就是核心?” 赵约看着石台里镶嵌的石块。 “应该是了,”封婷仔细观察着石台,“按照提示,激活它或许就能获得部分控制权。” “那就别耽误。”莫古扎收起弓,准备上前。 但,就在此刻,没有任何预兆,石室四周原本静止的石壁突然发出轰鸣,开始向内缓缓移动,挤压! “陷阱!”封婷厉喝。 那些墙上的咒语此刻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幽幽的淡光,驱动着墙壁合拢。 见状,封婷毫不犹豫咬破指尖,按在地面。 她这次召唤的对象不是邱将军,而是一位临时契约的人物,所需媒介更多。 光芒爆闪,黑发红瞳的钢铁巨龙瞬间降临。 无需封婷指示,他血红的瞳孔扫过合拢的墙壁,“铿——!” 金属撞击岩石的巨响震耳欲聋。 以他为中心,银白色的金属如活水般急速蔓延,瞬间覆盖了众人脚下及周围数十平米的地面,并且向上延伸,形成数根闪烁着寒光的支柱,悍然顶住了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石壁。 “嘎吱——!!” 令人牙酸的挤压声响彻石室。 石壁的推进被强行遏止,钢铁支柱微微震颤,但岿然不动。 艾厄罗斯并未动作,只是站在原地,一个眼神便止住了前进的石壁。 他刚落地,就感知到某道存在感不低的视线,此时一有空闲,立刻望了过去,对上两轮灿金色包裹的深紫圆月。 两双冰冷的眼眸对视,没有人率先移开。 危机暂时解除,众人刚松半口气。 “咔嚓……轰隆!!” 一声更加猛烈的碎裂声从一侧石壁传来。 只见那面被支柱顶住的石壁,从内部猛地炸开一个大洞! 碎石激射烟尘弥漫中,一个身影踏着烟尘缓步走入。 他的面部,从眉心到下颌,存在一条清晰的分界线,左边是病态的青紫色,血管狰狞;右边是毫无血色的惨白。 是刚才堵住他们的那个阴阳脸! 他拍了拍肩头的灰尘,嘴角咧开一个弧度, “终于——找到你们了!”——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叼玫瑰] 修罗场已开启[狗头]前方可是地狱啊(震声) 第172章 游戏更新 某大学理学院, 女生宿舍3栋401。 下午的课业刚刚结束,宿舍空气里弥漫着炸鸡和奶茶的混合香气,是范箐和闻萱刚刚取回来的刷剧情特供外卖。 “快快快, 阿萱, 链接发你了!” 范箐把笔记本电脑往桌边一拉,踢掉拖鞋, 盘腿坐上椅子,动作一气呵成。 “来了!”闻萱捧着奶茶吸了一大口,凑到自己的屏幕前。 作为开服老咸鱼兼深度剧情党,两人早就养成了一套固定流程:每天下课后刷一遍《灾难日》官方论坛和几个核心玩家社区,像追更热门番剧一样, 再去搜索最新的剧情切片、玩家讨论、考据分析和二创粮草。 尤其最近,随着5.0大版本“公会战”正式拉开序幕,主角团一行被卷入前所未见的地图,整个玩家社区沸腾,大量已经打通命运赌场、高阶考核全地图全副本的玩家们摩拳擦掌, 跃跃欲试。 她和闻萱也不例外。 范箐先去有宋麒的视频切片看了几眼,确定闺蜜的推安然无恙, 才去刷自己更感兴趣创始组录屏。 咳咳, 众所周知, 在很多游戏或动漫的大ip里,虽然正在进行时的主角团很有意思,但背景大佬们的爱恨情仇更让人上头。 如果再伴随一些什么天启,什么唯一, 挚友遗憾分别或宿敌找上门来,烂人真心疑似并非野史,仇怨相叠互相猜疑但给予你最高的权利……那简直就是精准狙击这部分玩家的芳心。 好吧, A-1这位《灾难日》开服以来最混沌的NPC,他本人倒没什么天启或唯一的设定。 但架不住随着版本推进,副本和地图文案陆续放出,最佳搭档背向而行、元帅意外插手结盟、养父养女养子文学、百年笔友竟是真情、龙与旅人一二三四、王与宰相宣誓背誓……此人的关系网络庞大混乱之至,令人眼花缭乱。 偏偏官方还喜欢故弄玄虚,常常在不起眼的副本文案、道具描述甚至怪物图鉴里埋下惊雷。 信息量大,线索零碎,立场难分,爱好分析的考据党无不感慨春天来了。 混乱到达一定程度,那就成了粉、黑、路人乃至乐子人的共同狂欢,谁都能胡诌一笔,为此男本就扑朔迷离的形象添砖加瓦。 这也使得A-1成了《灾难日》开服以来,梗图最多、二创最丰、争议最大、也最出圈的角色,没有之一。 范箐对此乐此不疲。 热血少年漫固然令人心潮澎湃,但现实中那些黑白难辨若隐若现的关系同样令人唏嘘感慨,都是能让讨论度井喷的故事。 因为天天追更,两人今天运气不错,赶上了博主刚上传的最新剧情录屏合集,看完了新旧教皇的相遇、圣女渡回笙的退避、A-19的纯恨os,以及月神巫出场并和艾厄罗斯对峙那一幕。 A-19的os实在令人无语,范箐看完,忍不住又把进度条拖回去看了一遍,摇头:“有些人嘴上说着要证明自己,实际上却做着为搭档复仇的事……” 这家伙是真的矛盾。不认可搭档的理念,不追求什么大义,却硬是要待在联盟公会,一待就是几百年;搭档死后又立刻跑路,为此,在新同事召唤了昔日搭档救下的杨致和时无动于衷,甚至加入了迫害的队伍。 或许是为了合群,或许是为了取得教团信任。 邱临要是知道了,再温和的人估计也会指着他鼻子骂,或者再来几场热血沸腾的斗殴,但这人估计不会听。 噫,说不定还会把搭档绑了,让小邱哪也不许去,睁眼看着自己做到他做不到的事。 嗯……这么想也不矛盾,他只为自己认定的事物付出,本质是一个道德感不高且心狠手辣的人。 闻萱也不解:“一边骂人是蠢货,一边替他完成没完成的心愿,付晋冲到底在想什么呀?” 而且,不是她看不起,只是单凭一个A-19,居然想弄死整个归一教团,他不要命啦? 范箐又倒推进度条,看了看他破釜沉舟的表情,思索一秒,讶然:“咦,有点道理,这小伙恐怕还真不要命!” 小邱呢,小邱你藏在哪,救一下,不,打一下啊! “……喔,”闻萱喝了口水,回过味来,有一点不舍,“难怪他新版本要进池,要领便当啦?” 小说电视剧都这么演的,当一个反派透露心声的时候,代表他离下线不远了。 喔,朱瞳不算,付晋冲盖章,他脑子有坑。 两人默契地切出游戏,点开《灾难日》官方预告页面。 果然,明天即将上线的5.1版本更新公告已经挂出,新卡池信息赫然在列: SSR 付晋冲 (A-19)概率UP! SSR 朱瞳 (A-10)概率UP! SR这边,则是有贺透真,出场过一次的多莱,以及两个其他国家的异能者。 公告下方,还放出了下期5.2卡池的预告剪影,又引爆了一轮讨论。 因游戏建模各有特色,用剑的角色没几个,玩家们轻易就认了出来,是SSR晏庭芝和晏庭秋。 “进池即巅峰,巅峰完就……咳咳。” 范箐一副看透套路的模样,“反派嘛,尤其是这种有执念还有点帅的反派,阻挡了主角团那么多次,铺垫了这么久,一旦进池,大概率就是告别演出了。骗氪,然后发刀,老套路了。” 黑发紫眸青年的立绘占据了版本预告图的四分之一,在右下方呈抬头姿势,神色平静,显得阴郁又俊美。 闻萱叹了口气,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哎,以后就没得看了。 主线剧情有论坛考据党们的分析,两人自认没那么强的逻辑思维,便上去找了一些热度大的视频看。 一个标题为《主神老登,你到底吃了多少?现在轮到你被吃了!》的视频已经冲上了播放量榜首,接近700万。 两人点开,发现内容主要是将游戏内已放出的、关于主神吞噬其他神性存在、以及如今疑似被最初之神反向吞噬的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中间穿插了一些震撼的过场动画剪辑,最后抛出核心问题:“现在复活的到底是主神,还是那个最初之神?”视频结尾是猝不及防的小广告。 “就这?把剧情里的东西重复一遍,加点煽情BGM和炫酷剪辑,也能成大热视频?” 范箐看得有些无聊,顺手往下划拉,去看评论区。 评论区倒是很有意思。 热评第一是一位考据大佬,他抛出了几张高清截图,来自圣女渡回笙登场时一闪而过的零星画面。 其中一张背景朦胧,一个笼罩在无尽光辉中的模糊身影,竟然亲手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穿着白色小礼服的幼年渡回笙。 截图一出,楼下顿时炸开了锅。 “卧槽?!牢神亲自抱过圣女?!” “这算什么?牢神和1的双人养成游戏?(思考)好怪,仁慈的老登,再看一眼……” “难怪她怀疑教皇,她在担心,按照教皇提议的做法,复活回来的不是当初那个主神?” “不是吧!” 范箐看到这里是真的惊了,“小时候抱过而已——好吧,可能不止一次,但再怎么说,也比不上A-1的养育之恩吧?” 好友却似乎有不同的见解:“所以她两个都想挽回。” “嗯?”范箐转头看她。 闻萱咬了一口凉了的手抓饼,盯着画面出神,“放在一般人身上不算什么,但主神根本不是人,是‘至高’,愿意为她做出这样的举动已经是施恩,所以圣女一直记得。” 她顿了顿,眼神暗了下去:“如果她从来没有收到过来自主神的,哪怕一丝一毫的恩惠,那她或许可以毫不犹豫地站在养父那一边,彻底与主神切割。” “但她偏偏记得,于是她摇摆不定,试图寻找一个两全的答案……啊!” 是范箐拍了下她的脑门,“吃饭,快咬到手指啦。” 闻萱捂着额头看她,她双手抱臂,笑嘻嘻地:“多大个人了,还想啃手指啊?” “……坐下,”闻萱伸手拨开她,“影响我看论坛了。” 这时,游戏论坛首页突然刷新,一条新的官方公告被置顶,标红加粗。 【《灾难日》5.1版本更新预告暨新玩法说明】 公告详细列出了更新后将同步开启的16个全新秘境地图,正对应剧情里天幕上的那16个地区。 每个秘境每周可挑战一次,奖励包括固定的资源宝箱和2次抽卡外,小概率掉落神秘副本入场券。 “一周16次秘境,每次2抽,一周就是白送32抽?!” 范箐瞪大眼睛,和闻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狂喜。 策划终于做人了?! 但也有少数冷静的玩家提出了疑问: “「神秘副本入场券」是什么东西?有没有等级或战力限制?” “掉落概率有多小?会不会又是逼氪的新坑?” “对平民玩家真的友好吗?” 近期才活跃起来、认证为“《灾难日》官方客服·V”的账号,在一条热门评论下冷淡回复:“保密。爱玩不玩。” 这回复点燃了部分玩家的怒火:“什么态度?想逼氪就直说!” “客服这么嚣张?举报了!(怒)” 官方客服又回了一句:“呵呵,你猜。” 因此又引起了一轮小型炎上,不过大部分玩家并没有在意,福利到手才是真的。 大家正在往大主播直播间里挤。 这位主播是阴阳罗刹双推,正准备发动钞能力,在卡池更新的第一时间刷出付晋冲的个人故事—— 作者有话说:没赶上[化了]来晚了[可怜][玫瑰] 侧面解释了一下为何是著名搭档,姚子却对小付比较冷淡,像是熟悉的陌生人……虽然没明说,但姚子其实是介意的,倒不会责怪小付,因为他清楚付是什么样的人 哎呀,没事,很快就会见面了[狗头] 小付滴故事正文不会详写,我们继续走主线[狗头叼玫瑰] 第173章 冬雪甚重 【主播砸了十个648礼包, 消耗10个同角色卡,终于刷够了亲友值,解锁了付晋冲的个人章节1。 和以往的任务者角色一样, 个人章节内容大致描述了他进入任务空间后的一些摸爬滚打的经历。 付晋冲出身高魔世界, 进入D区时已是闻名一方的散修,比起其他和平世界的人, 还算适应任务空间的生活。 特别的地方在于,后半部分,视角竟转向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角色——A-32,席兴平。 后半段故事中的任务,发生在他的原生世界。 这是一个文明程度并不算高, 尚处于冷兵器王朝时代的古代世界,无神无仙,却有妖邪鬼魅滋生,为祸人间。 自开国太祖起,朝廷便设立了专门应对此事的机构, 网罗有天赋的孩童,培养成驱邪道士, 护卫社稷, 镇压邪祟。 席兴平便是其中一员。 他本是流落街头、不知父母为何人的孤儿, 幸而根骨尚可,在即将冻饿而毙时被官府之人挑走,带入了那座森严却又给予了他温饱和知识的道院。 十数年寒窗苦读,精研道术, 他天赋不差,更兼勤勉,成年后顺理成章进入官府, 报效朝廷。 他能力出众,心思缜密,不到三年,便官至五品郎中,在司内也算年轻有为。 改变他一生轨迹的,是京城被罕见大雪封了半座城的那一年。 那年冬天太冷。 连天子脚下的京城内,每日都有冻毙的贫苦百姓,城外荒野更是不计其数。 为防止尸体堆积滋生瘟疫或引来妖邪,官府会统一将无人认领的尸体运往城西特定的化尸坑集中处理。 然而,有负责此事的道士察觉不对劲:明明每日都有新的尸体运来,可化尸坑里待处理的尸体数量,却总是在减少。 席兴平接手调查后,也深感蹊跷。 尸体不会自己长腿跑掉,除非有妖邪作祟。可没等他们深入查探几日,上头一纸命令便压了下来。 执事司的宰执大人亲自召见了他,只道:“或冬雪甚重,覆之,未足怪也。毋复多言。” 冬雪确实很重。 命令下达的第二天夜里,一场更猛烈的暴雪压塌了席兴平往日经常光顾的那家羊肉小摊棚子。 摊主一家三口,连同他们养来看摊的土狗尽数被埋,无声无息地死在了那个寒夜。 翌日,席兴平站在街角,看着衙役用简陋的推车,将三具僵硬的尸体蒙上草席,吱吱呀呀地推向城西。 推车的辙痕在雪地上延伸,而席兴平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窖。 直觉告诉他,事情绝非一句“大雪覆盖”那么简单。 他动用自己在几年里积累的人脉,私下里继续追查。 前路却骤然变得荆棘密布,危机四伏。 上官多次劝阻,言辞一次比一次严厉;昔日一同调查此案的友人接二连三被罗织罪名,不久下狱、流放;他自己更是遭遇了不下三次的刺杀,险死还生。 在被革去官职的前夜,他终于摸到了一点蛛丝马迹:那些莫名消失的冻毙百姓尸体,并非被妖邪所食,也非自然消解,而是被一支隐秘的队伍,暗中转运,送入了……皇城大内。 用以供宫中贵人们秘密修炼一种名为“道运小鬼”的邪术。 据传,此术若成,可夺他人气运寿数加持己身,令人长生不老,法力无边,甚至有望踏破虚空,飞升上界。 长生?飞升? 席兴平不清楚这些传说有几分真。 他只知道,他亲眼所见,那些倒毙在街头巷尾,面色青紫再无声息的人,是真的。 被褫夺官身,从暗无天日的牢狱中放出来后,他已是一介布衣。 站在结冰的湖边,寒风裹挟着雪粒,抽打着他单薄的旧袍。 席兴平身体冷得发抖,血液却仿佛在燃烧。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还要查下去。 就算舍了这条命,也要将真相大白于天下,为那些无声死去的冤魂讨一个公道! 但,有人比他更快。 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翰林院侍读学士,姓邱,名临。 不知他如何掌握了确凿的证据,竟将宫中贵人们以尸体炼制道运小鬼的骇人勾当,写成了一篇篇檄文般的大字报,私下刊印了数万份! 更不知他用了何种匪夷所思的手段,在一日清晨,让这些写满血泪的纸张,如同雪片般,从京城上空,纷纷扬扬飘洒而下! 于是,京城哗然,舆情沸腾。 “天杀的!宫里贵人拿咱们冻死的爹娘兄弟炼邪术?!” “长生?我呸!用咱们穷苦人的命填他们的狗洞!” “丧尽天良!朝廷不管吗?!圣人老爷们不管吗?!” “邱学士是青天!他说出来了!” “走!去宫门!去衙门!讨个说法!” 大字报如惊雷炸响,点燃了积压的民怨。 宫中,真龙震怒。 三日后,邱临被定为“妖言惑众、诽谤朝廷、勾结妖邪”之罪,判处绞刑,于西市刑场公开行刑,以儆效尤。 行刑当日,天色阴沉,鹅毛大雪再度肆虐。 西市刑场却被闻讯赶来的数万庶民围得水泄不通。 人们面色悲愤,低声咒骂,更有血性者暗中串联,试图组织劫法场。 “放了邱学士!” “狗官!刽子手!” “跟这些吃人的豺狼拼了!” 怒吼与哭喊声被风雪扯得破碎。 然,刑场外围早已布下重重禁军,更有大批道士压阵。 试图冲击的民众如同撞上铁壁,被冰冷的刀枪无情镇压,鲜血染红了刑场外的雪地。 席兴平也混在人群中,参与了那场注定失败的冲击。 混乱中,他被汹涌的人潮推挤冲散,侥幸躲过了劈向面门的禁军长刀。 脚下一陷,他跌倒在雪泥里,抬头望向刑场中央,目眦欲裂。 他一咬牙,趁乱打晕了一个落单的道士,迅速扒下对方的道袍换上,压低帽檐,一点点向刑场核心靠近。 就在他握紧袖中暗藏的匕首,瞅准时机,即将暴起一搏时……周遭所有的喧嚣为之一静。 风雪似乎也小了些。 刑场中央,高台之上。 白发青年穿着一身单薄破烂的囚衣,背部遍布鞭挞留下的血痕,在凛冽寒风中微微发颤。 他有着一张近乎妖异的精致面容,与一双纯白的瞳孔,仿佛笼罩寒雾的冰晶,映不出丝毫情绪。 有雪压在他发尾,远远望去,几乎要与漫天风雪融为一体。 ——抽到邱临的玩家们再熟悉不过,这就是邱临立绘时描绘的一幕。 粗糙的绳索已经套上了他的脖颈,另一端系在狰狞的绞架上。 但他的脸上却不见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轻轻转头时,甚至对着离得最近的那位道士笑了一下。 道士面上一顿,目露不忍,偏开了头。 押解他的两名皇宫侍卫面色如铁,一左一右按着他的肩膀。 行刑官即将下令的刹那,“呃——!” 那两名本该执行任务的侍卫,突然同时身体一僵,脸上失去血色,双手猛地扼住自己的喉咙,痛苦地跪倒在地,剧烈抽搐。 白发青年微微一怔。 他眼前和肩头的雪花,忽然停了。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隔绝了天空落下的寒冷。 有人撑着一柄油纸伞,伞面微微倾斜,无声地挡住了风雪。 邱临缓缓地抬头。 是一张有些陌生的脸。 来人穿着一身漆黑暗纹长袍,外罩一件黑色大氅,黑色长发披散肩头,面容俊美,却因狭长上挑的眼型,自带一股邪异之气。 此刻正低垂着眼睫,一言不发,深深地注视着他。 是付晋冲。 这时,周遭的道士与禁军才从惊变中反应过来,顿时哗然! “有刺客,拿下——!” “妖人,竟敢劫法场!” 呼喝声、兵刃出鞘声、道术微光瞬间亮起! 黑发青年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在所有人扑上来之前,他手中油纸伞轻轻一转。 下一刻,狂风骤起,卷起漫天雪暴。 待风雪稍息,一黑一白身影消失,高台之上只剩那两名瘫倒在地,奄奄一息的侍卫。 离京城百里之外,一处荒无人烟的山巅。 风声呼啸,雪势稍弱。 黑发青年身影显现,他俯身,将怀中人放下,随即解下自己那件厚实的黑色大氅,披在了邱临身上。 付晋冲低沉开口,声音在风雪中有些模糊:“他们找不到这里。” 他容貌本就邪气,说话时又不紧不慢,带着一种非人的淡漠,此刻立于风雪中,倒真像极了志怪小说里幻化人形的妖邪。 大氅隔绝了刺骨寒风,邱临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对方握着伞柄的手背上。 那里有一个颜色深黯,形似黑色玫瑰的印记。 他心下了然,轻声道:“金丹修士?” 握伞的手收紧一分,付晋冲眉间蹙起,喉咙一涩:“你……你不记得……” 你不记得我了吗? 被赠与功法后,他没有加入任何宗门。 只靠着一股狠劲,独自在世间挣扎求存,与各路天骄争夺仙缘,九死一生,方才成功筑基,直至大圆满。 后来,又因一场意外,进入了神秘莫测的任务空间。 如此,又三十年。 他历经无数任务,在生死边缘徘徊,手上沾满鲜血……终于,打听到了眼前之人的消息。 再见时,他险些忘了呼吸。 对方双手被缚,颈缠重绳,全身多处伤痕,距离绞架不足半米。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以为,他就以为—— 邱临似乎没有听到他未完的问话,只是低头看了看的大氅,又抬眼望向付晋冲,幽幽道:“你打算怎么赔偿我?” 赔偿? 付晋冲紫眸中闪过不解。 邱临便轻轻笑起来,本想如往常般揣手,但只穿着囚服,就改为了攥紧大氅,“你打断了我的任务。” 他原计划借此脱身朝堂,伪装成怨气冲天的妖邪,再被宫中贵人选走,潜伏在贵人们身边。 付晋冲默默将疑问咽了回去,与他无言对视。 风雪在山巅盘旋呜咽。 片刻,邱临抬手,拍落肩头积聚的雪花,“既然有空,想想怎么弥补,嗯?” 付晋冲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随后,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我帮你。” “还有,”邱临眉眼弯弯地数着,“按照原定计划,一个月我就能完成任务,去协助另一个同事。现在嘛,一个月不够。” 付晋冲踢了一脚深雪,“同事?” “我加入了联盟公会。”邱临说。 黑发青年轻轻转伞,“……我替你去。” 邱临点头,伸手摘走飘到脸颊的长发,“还有……” “还有?”付晋冲眉头皱得更紧。 “付道长,你有住处吗?”邱临望向他,“这件衣服很重,带我去换一件。” 黑发青年踌躇半晌,“……你不问我些什么吗?” 邱临笑了,走在前头:“换完再说。”】——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可怜][玫瑰] 姚子(看着某人耍帅)(欲言又止):耍完了?[问号]来帮我干活[奶茶] 好了回归主线[狗头] 第174章 你不懂他 “终于——找到你们了!” 谭见初的余音在石室中回荡。 环境的剧烈变动使得原有的路径扭曲堵塞, 即便是对地底神殿有所了解的谭见初,也不得不耗费额外精力,在崩塌的岩石中重新寻找通道。 考场内, 那个该死的陈砺锋几乎切断了他与精心布置的傀儡的联系, 甚至差点反向追溯到他的本体,逼得他不得不壮士断腕, 将部分力量连同那傀儡一起甩脱,才险险脱身。 因此还险些耽误了公会战,如此殊荣,分给了那个蛇部的付晋冲。 作为曾经的同事,谭见初心知A-3陈砺锋的难缠, 自己能拖住对方一时已是极限。 他必须速战速决,在被追上之前夺取核心,清理掉这些碍眼的虫子! 然而,当他放完狠话,抬眼扫视石室内的猎物时, 视线却在某一点骤然凝固。 那里,有一道本应早已湮灭在时空乱流中的身影。 谭见初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眯起眼, 掩盖住眸中的阴鸷, 尾音暗下去: “月、神、巫……你还活着?” 那站在华国队侧前方,拥有一头雪色长发和紫金色眼瞳的清冷男人,在听到这声呼唤时,只是轻微地偏了偏头。 月光在他周身静静流转, 与另一侧艾厄罗斯那亘古寒铁般的气息隐隐对峙。 两人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了闯入的不速之客。 “哈哈,好啊!”谭见初脚下, 原本被艾厄罗斯钢铁领域覆盖的地面,那层坚硬的金属竟开始软化,仿佛被强酸腐蚀,迅速化作粘稠蠕动的漆黑液体。 他嘴角上扬,咧开一个更大的笑容,眼神却愈发危险,“这么说,哥哥……你要站在那个姓姚的外人那边?” 哥哥?! 对面,早在谭见初发言开始,几个异能者便陷入了头脑风暴。 只是碍于凝重的气氛,他们只能憋着一肚子疑惑,疯狂用眼神交流。 封婷脑中飞速运转,印证着之前的猜测:月神巫果然与教团决裂,甚至可能与A-1有合作!这“外人”显然指的就是A-1。 而“哥哥”……这两人竟是兄弟?!那现在的立场……她快速分析着,在心中画出关系图。 赵约使劲朝队友们转动眼珠:我去,他们两是兄弟?那我们怎么办?不会被他们包围吧?! 宋麒一言不发,回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莫古扎无语,给他翻了个白眼:能怎么办?看着办,你能赢过他们? 拉法姆紧张地攥紧了背包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个气场强大的非人类,心中升起些许挫败:对面是主神的神子?……那还真不能,除非她的师傅在场。 唉,师傅,你在哪里呀! ……或许,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赵约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在高阶考核时,自己隐约感受到的那个古老存在。 似乎、大概,只要他努努力,就能立刻将对方召唤出来。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忐忑淹没:那东西有多强?会不会敌我不分,把所有人一起扬了?呃,再看看吧…… 谭见初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当日,他亲眼所见,这位他名义上的“哥哥”、教团前任圣子,独自进入父神与神下侍者所在的圣殿深处后,被暴怒的父神一根触须直接抽飞,跨越数个位面! 那些脆弱的位面连同他本身,在绝对的力量下碎得不能再碎……可他居然没死?! 家人活着,对普通人来说或许是好事。 但对谭见初而言,如果没有这对被抱回来的姐弟,他才是父神血脉纯粹的首个子嗣,是父神麾下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从前,哥哥姐姐能力出众,是有用的家人,只是被那个花言巧语、装模作样的外人蒙蔽,他尚可包容。 但现在,这位哥哥不仅没死,还背叛了教团,站到了导致父神陨落的仇敌那边,不能帮助他复活父神……那便是没用的家人。 没用的家人,不如他的活体傀儡有价值!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哥哥大人,和教团为敌,你可要想好了。” 虽然被一下子点出了身份,但他们身旁的维伦多,或者说,月神巫的反应堪称平淡。 他面色淡淡,依旧如终年不化的霜雪,眸光冷冷地扫过去:“所以?” 这比任何话语更让谭见初感到被轻视。 相识多年,他太明白这种态度了,意味着对方不屑于对他解释。 他怒极反笑,语调竟更加的阴柔粘腻:“我愚蠢的好哥哥……那外人可不是什么善茬。” “他能一时兴起给你下降头,也能在你没用的时候一脚踢开,叫你永远不得翻身,还要对他感恩戴德,心甘情愿为他当牛做马……你和他相处那么久,难道还没我明白么?” 话音未落,一道纯粹且凝练的月光如利箭般疾射而来,直刺谭见初面门! 谭见初话语一顿,身形诡异地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 月光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在后方石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切痕。 他不仅不恼,反将笑容扩大:“哈哈哈哈!恼羞成怒了?看来我说对了,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哼!” 笑声未歇,他脚下猛地一拧。 一根不知何时从钢铁地面悄然刺出的钢筋贴着他的小腿擦过,将裤管划开一道口子。 “哦,差点忘了,”谭见初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艾厄罗斯,“除了你月神巫,这里还有一颗重生期的万械统御之核!今天真是大丰收啊!” “闭嘴。” 黑发红瞳的青年盯着他,一字一顿,“你不懂他。” “对,对,我当然没你们懂!” 谭见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边抬手操控着地面上不断扩散的毒水,一边用夸张的语调讽刺道,“追着赶着,百般祈求地、卑微至极地,争取替他做事的蠢货们——又不是我!” “……他没有要求我帮助他。” 艾厄罗斯说。 ……甚至没有来见他。 那个人的态度不难猜,或是不愿,或是不想。 又或者,不敢再与他有牵扯。 但没关系,他可以主动去找对方。 龙想要的,龙必然得到。 说话间,谭见初操控的毒水已经如活物般绕过一束束试图拦截的月光,急速蔓延至华国队几人所在的方向。 很快,又被艾厄罗斯及时升起的更加坚硬的金属壁垒暂时挡住。 钢铁巨龙的嘴唇动了动:“你没见过,不配谈他。” “笑话,我没见过?!” 谭见初五指收拢成爪,毒水骤然加速,黑色潮汐避开密集的月光封锁,从刁钻的角度袭向异能者们。 他加重语气:“几百上千年来,我可太了解他有多么狡诈狠毒、冷漠无情了!” “那很好,”艾厄罗斯语出惊人,红色竖瞳泛着冷光,“狠毒则无畏,无情则无欲,他能活得更好。” ……至少不会活在愧疚里。 在一众被迫紧急闪避、同时又被这对话震得目瞪口呆的异能者们注视下,艾厄罗斯语调不变,只缓缓地、强硬地道: “我想做的事,是我的意愿。就算是他本人也无法干涉。” 巨龙的寿命近乎无穷,在漫长的时光中,他习惯了遵循自己的意志。 虹龙族长,他的母亲,生前曾告诉他:巨龙是自由的、不受约束的,想做就去做,不要留下任何遗憾。 而如今,他只是做了一件不会后悔的事。 那天,银龙给予的预言中,除了前半句的“得偿所愿”,还有对方微微一愣后,带着复杂情绪吐出的后半句: “如果你现在去找他,说不定可以见到他最后一面。” ——于是,艾厄罗斯来到了这里。 旁人的眼光,他从来不在乎,就算是A-1也不行。 而且,那个人不是没有出来阻止么? 那个人的徒弟在这里,如果,这个名为宋麒的徒弟真的和他有联系……说不定就能将自己的话带给他。 谭见初喉咙一卡,一时竟有些语塞。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艾厄罗斯,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你,你……呵,又一个被他皮囊蒙骗的蠢东西!被卖了还要替他数钱!!” “与你无关,丑陋的半身人。” 艾厄罗斯沉声道。 石室空间有限,区域核心又在近旁。 而他本身就是由权能基石组成,力量与生命的根源即在于此,每一分力量的调动都可能引起核心的异动,忧心成为首个被吸收的基石,因此处处受制,不敢全力施为。 但即便如此,对付眼前的局面也足够了。 因为对面的谭见初同样有所顾忌——虽然教团众人不会被区域核心吸引,能够随意地使用权柄,可他还要分神去维持另一边用来困住陈砺锋的迷宫。 故而,不管他怎么愤怒,都只能忍耐着、克制着。 [噫,半身人,不错。这条龙难得讲了句好话。] 看似寡言的清冷男子内心持续对某人输出:[很好,半个小时内我将看他顺眼。] [但这条龙怎么回事啊!你听到了吗?他竟然不顾你的意愿,想要……]见对方一直不答,月神巫的心音弱了下去。 他的余光留意着宋麒。 那人不说话,目光穿过队友们,直视前方。 那是钢铁巨龙的背影。 巨龙的双手不自觉地半龙化,身形也变成了普通人的两倍,高大的身躯挡在了异能者们的最前面。 宋麒的眼神就落在巨龙身上。 深棕色的眼眸一动不动,里面却似乎有什么暗色的东西在翻腾涌动。 不敢。 ……对,是不敢。 那是他第一个,在任务中真心交往的友人。 那个任务发生了许多事,好坏皆有。 时至今日,也是带给他教训最多的任务。 它用最深刻的后果告诫他:在以后的任务里,不要付出任何真情。 于是在后面的任务里,他终于能束缚本性,用一个个马甲,隔着厚厚的玻璃观察、改变外界,太素也好,神王也罢,谁也不能阻挡他。 但艾厄罗斯,你自己知道就算了——为什么,为什么要在游戏镜头前说出来?! 他好不容易才骗过自己,告诉自己是不愿! 他自诩演技派,骗人又骗己,花了多少力气才勉强让自己认同那个答案? [……演好你的人设。]姚恒英说。 [噢……] 月神巫深吸一口气,换了个对象蛐蛐,[谭见初果然可恶,竟然公开抹黑你形象!] [……不碍事,]A-1安抚道,语气似乎轻松起来,[我总不能撕了马甲出来辟谣吧?辟谣也没用。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而谭见初心里有一片喜马拉雅山脉。] 一切如常,月神巫放心了,继而加倍蛐蛐:[太可恶了,垃圾阴阳脸!看我不弄死他!]——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化了]燃尽了 春节前工作好多,忙忙的,我尽量日更 晚点还有一章[狗头叼玫瑰] 太素下章出来[狗头]是的,他来得比神王快 第175章 新仇旧恨 “啊!” 一声闷哼打断了短暂的僵持。 金属与毒水激烈碰撞, 几滴飞溅的液体穿透了宋麒撑起的护盾薄弱处,落在了拉法姆、莫古扎和封婷的身上。 三人身体齐齐一僵,随即眼神变得空洞, 手脚不受控制地抬起, 竟朝着身边的队友发动了攻击。 拉法姆的土刺袭向赵约,莫古扎的火焰箭矢对准了封婷, 封婷的短刃则挥向宋麒。 赵约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他咬牙召唤出曦光骑士埃罗恩的投影。 圣洁的金光试图驱散队友身上的异常,但那诡异的黑水竟免疫净化。 眼看攻击将至,一道柔和的纯白月光悄然笼罩住宋麒, 顺带也将差点被土刺击中的他护在其中。 是维伦多。 他甚至连头都没转过来,只是视线淡淡地一撇。 赵约劫后余生,下意识想道谢,却见对方的眼眸平静无波,全然无视了他。 他心下“啧”了一声, 有些别扭地转过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被控制的队友身上。 谭见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顿时发出嘲笑:“月神巫, 那个外人可不在这里, 你在装善良给谁看?” 维伦多面色更冷,环绕周身的月光骤然变得锐利,交织成一片璀璨致命的纱网,朝着谭见初当头罩下! 谭见初手指微动, 被控制的封婷和莫古扎立刻挡在他身前,用身体去阻拦月光。 他则好整以暇地继续用言语刺激:“你或许自认为遮掩得很好……但如果仔细留意,总是能抓住一丝痕迹。据我调查, 你的那些纠察员部下里,可有不少是以人类为食的美食家呢……” “明知神下侍者厌恶他们,你却不以为意,不在乎他们的饮食习惯。而你的部下们敏锐地明白了你的态度,只要不被那位侍者发现,即可随意地像饲养牛羊一样饲养人类。” “躯干为主食,四肢是配菜,骨头则烤干了,制作成小零食——哇,亲爱的哥哥,如果这些被你的养父知道了,他会是什么反应?” 月光暴涨,温度骤降,维伦多的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被控制的莫古扎脸色难看,双手拉弓,一支金绿色火焰箭矢射出,竟将一片月光之刃点燃。 谭见初笑意更深,声音里充满了愉悦:“唉呀,哥哥生气了?不想听?哦,不对,应该是敢做不敢听!” “哈哈哈哈,我偏要讲,讲给你在意的那个人的小徒弟听!” “那些纠察员同样监视着A区任务者,为你的功绩做了不少贡献。当然,在食物方面,你对他们也相当——慷慨!” “让我来猜猜,那些被圈养起来当饲料的人类们,有多少是任务世界的本地人,又有多少是弱小的没有公会庇护的流浪任务者?” 宋麒没有出声质问,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维伦多。 [月神巫。] A-1传音给他,轻轻柔柔地,[我想听你的回答。] [……] 后者的眼神愈发冰冷,身周的月光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寒冰。 “聒噪。”维伦多道。 却不敢与身侧的宋麒有任何视线接触。 月光骤然亮起,如决堤的银白洪流,瞬间吞没了大半蔓延的漆黑毒水! 被压制的金属得以喘息,乘机疯狂生长,尖锐的金属顷刻间就要将谭见初彻底困死。 以一对二,谭见初的处境岌岌可危。 但他那张嘴却一刻不停,甚至因为兴奋而颤抖:“对!就是这样的表情!多生动啊!这才像我的家人嘛!” ……你们教团的人,脑子是不是都有大病?!赵约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站稳,刚喘口气就听到这句,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既然你要装好人,那我就成全你。” 谭见初冷笑着,在月光与金属的夹击中闪躲,却突然话锋一转,提起了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我想,你们记忆力都不错,一定还记得考核里的那个霓虹国考生,有贺透真吧?” 有贺透真?那把诡异短刀的主人? 他果然有问题,而且竟然被眼前的主神子嗣利用了! 封婷心中一凛,猛地咬破舌尖,剧痛混合着鲜血的腥甜让她暂时夺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她毫不犹豫,左手抓住自己失控的右臂,猛地一拧一卸,关节错位的脆响令人牙酸,失控的手臂软软垂下。 莫古扎和拉法姆见状,也效仿着用相同的方式暂时摆脱了部分控制。 异能者盯着谭见初,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我借用他,在你们国内播下了一些种子。” 谭见初的笑容变得满足,仿佛在欣赏猎物临死前的恐惧,“它们以宿主原本的血肉和灵魂作为养分,将在你们人类的心里、身体中悄悄发芽、生长,最终开花,破体而出,向周围传播粉末……直到感染所有人类,让所有人都成为我的信徒,我的傀儡!” 华国队几人脸色骤变,难掩惊骇。 如果这是真的,后果不堪设想! 谭见初很满意他们的反应:“让我看看,现在有多少人了呢——喔,亲爱的哥哥,不必换成这个表情,眼神足够恐怖了。” “哈哈哈,你是不是也想到了那些被你慷慨喂养部下的饲料?本质上,我们似乎没什么不同呢!” 他一边嘲讽,一边暗中分出一缕心神,去感应那些早已布置下的种子…… 嗯?他动作突然一顿。 为什么感应不到? 他之前借助有贺透真的短刀,在押运路上精心播下的那些种子呢?! 数量成百上千,是他计划中的重要一环。 不对,不是感应模糊,是全部,所有的感应都断了! 一股暴怒从心底窜起,他分出了更多神力,疯狂地搜寻…… 空空如也,一片死寂。 “是你……又是你!!” 谭见初的嗓音陡然变得低沉沙哑。 那双异色的瞳孔里爆发出恐怖的杀机,死死盯住了宋麒,仿佛要透过他,看到他背后那个人,“姚、恒、英!怎么又是你!!” 上次,杀光了他精心培育的部下,这次,又将他布置了许久的信徒们拔除得一干二净! 还有无数次,他向父神进言时,明里暗里针对神下侍者,却被至高无上的父神搁置一旁,不作理睬…… 某次他按捺不住,旁敲侧击地问起,父神却只是轻笑:“这很有趣,不是么?” 他当即不服:一个外人而已?凭什么?! 他不敢说出口,可父神何等人物,一眼便看穿了他,神色稍有不虞:“不必再提,记住自己的角色。” 他自小习惯且爱好揣摩父神的话意,自然一下子就听懂了,一颗心骤然沉了下去:父神这是提醒他,不要再多管闲事。否则,那些悄无声息死去的纠察员们,就是他的下场。 这样的话语里,其实还有一个深意——他提供的情绪价值比不上那个人,所以父神对他的容忍度不如那个人。 可明明,明明他和哥哥姐姐们才是主神的子嗣!! 从不解到质疑,再到不得不忍气吞声,谭见初早就忍够了。 姚恒英……呵呵呵,哈哈哈!!!我确实,比不上你会装模作样! 新仇旧恨叠加,谭见初对A-1的恨意瞬间攀升到了顶点,几乎要烧穿他的理智。 这股滔天恨意毫无保留地倾泻向宋麒。 漆黑的毒水彻底沸腾,阴冷邪异的气息冲天而起,化作数条狰狞的黑龙,不顾一切地扑向宋麒,势要将他撕碎吞噬。 “小心!”封婷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细密如网的月光再次交织成盾,牢牢挡在宋麒身前,将狂暴的毒水黑龙尽数拦下! 化作实质的锋利月光与毒水激烈碰撞、湮灭,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有月神巫全力牵制住谭见初,艾厄罗斯抓住这瞬息的机会,钢铁领域猛然收缩、凝聚。 他身形化作一道闪电,绕过激烈交锋的中心,目标直指石室中央,那圆形石台上微微脉动的区域核心。 只差一步。 那枚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石块近在咫尺! 艾厄罗斯伸出了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的石块表面。 然,这一步,此刻却宛若隔着天地之差,永远无法真正抵达。 因为,有剑出鞘,一剑东来。 那一剑不可抵挡,不可直视。 快到连钢铁巨龙那超越凡俗的动态视觉都来不及捕捉完整的轨迹,快到艾厄罗斯只来得及凭借多年来锤炼出的战斗本能,将伸出的手臂猛地向后一缩! “嗤——!” 一声轻响。 艾厄罗斯手臂外侧覆盖的,比合金还要坚硬的龙鳞护甲,连同其下的皮肉,被无声无息地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泛着金属光泽的血液刚刚渗出,就被伤口处残留的凝练到极致的剑气彻底绞碎。 只差毫厘,他的整条手臂就要被齐根斩下。 对方的剑意臻化入境,已踏入不可说之界,且附带的气息竟压他一筹。 钢铁巨龙的万械统御之核等级几乎与单个原化真种等同,又以防御力闻名,这一剑居然破掉了他的防御。 这绝不是单独一个权能基石能够做到的……对方身上,携着复数个基石。 来不及治疗,强忍着剧痛,艾厄罗斯缓了口气,抬头望去。 不知何时,一道身影,已如亘古以来便伫立于此般,安静地站在了圆形石台的一侧。 来人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眉眼间仿佛蕴藏着万古寒冰。 周身没有任何外放的气势,却让整个石室的空间都为之凝滞,肃穆。 太素剑尊,晏庭芝。 他反手收剑,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掌中。 那里,已然托起了一枚刚刚还被众人争夺的石块。 石室内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多谢了,太素尊主。” 谭见初一笑。 又来一个更强的……异能者们呼吸骤停。 但,他还没说下一句,就被太素剑尊打断。 剑修手中一闪,石块凭空消失:“我收下了。” 谭见初面色一僵——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叼玫瑰] 呀咧呀咧,太素平等地创所有人 很好,下章神王上线 第176章 神王降临 华国南部, 镜海遗都。 战斗的节奏令教皇有些不安。 A-1的状态好得过分。 他像以往在神宫里惩戒属下那般轻松,符箓信手拈来,盾术无缝切换, 偶尔还会用些冷僻的道法, 将它那些扭曲的变幻一一化解。 黑发飘扬,左眼下那点冰蓝印记在法术光芒中闪烁, 望过来的眼神无波无澜,姿态从容得近乎……傲慢。 太熟悉,也太平常了。 让它一瞬间仿佛置身神宫,亲眼见证对方为主神大人除去无用部下的一幕幕。 一惊之下,教皇竟忘了在第一时间抓住机会反击, 导致一直被撵着跑。 如果那胶质身体的蠕动能算跑步的话。 它不断尝试拉开距离,不断释放迟缓诅咒,试图拖慢A-1的动作,不断伸出暗红色的触须试图干扰,但效果微乎其微。 按照它的力量层次, 如果能如常发挥,它本不应该如此狼狈。 但、但就是……忍不住。 作为一具化身, 它被主神大人制造出来时, 神下侍者已侍奉在主神左右。 模糊的意识在无限混沌中逐渐成型, 初生的身躯在漫长的岁月中生出灵魂,当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它看见了! 它亲爱的父,它崇高的主,它无所不能的创造者。 可还来不及欢呼雀跃, 茫然间,它的主收回了注视,轻轻偏头, 对右侧之人开口了: “恒英,这次的作品,你认为如何?” 听着似乎有几分温和。 真是令人心生嫉妒! 它不敢妄动,只悄悄望过去。 这时,它才发觉,主的右侧居然有一位被它忽视掉的人类,黑发披肩,低眉垂首,安静温顺,似云似雾。 闻言,人类微微抬眸,一双漆黑的眼睛看过来,启唇又闭上,欲言又止。 主负手而立,将它渴望的注视投注于人类身上,“我准许你说实话。” “……”人类默然半晌,“很有创意。” 不知为何,它的主竟然笑了出来,“不错,那便留在这里吧。” ……哪里好笑了?! 直至今日,它仍不明所以。 且越想越生气! 起初,它得不到重用,果然是A-1的错! A-1到底哪一点做得比自己好?! 几个A区人忌惮区域核心,不约而同地,没有动用基石的力量。 付晋冲一边艰难抵御着朱瞳的幻术,那些粉色的雾气时而化作尖刺,时而化作牢笼,烦人得很;一边冷静地观察着战场。 他发现了一个细节。 教皇虽然在逃,但逃得……很有章法。 它不是完全慌乱,更像是在拖延时间,在等待什么。 一个时机?或者一件事的发生? 付晋冲心中冷笑。 堂堂教皇,不过如此。 等吧,等得越久,死得越透。 他表面上做出焦急万分的样子,一边躲避朱瞳的攻击,一边试图支援教皇。 实则每次总是恰好挡在教皇最佳的逃跑路线上,不小心打乱己方的攻击节奏。 朱瞳显然看穿了他的把戏,粉色重瞳里满是讥讽: “罗刹兄,以前在联盟公会的时候,可没见过这么忠诚的你呀。” 付晋冲侧身避开一道尖刺,“随你。” 朱瞳却不依不饶,继续阴阳怪气:“那时候,是谁自诩清醒,一口一个鄙视公会任务者愚忠的?是谁说‘与其搞这些虚的理想,做不切实际的梦,不如多为自己活几年’的?需要我帮你复述一遍你的那些名言警句么?” 他顿了顿,曼声道:“邱组长能忍你那么久,是他脾气好。其他前辈们也是看在邱组长的面子上,才对你这张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私下里……呵,不知道他们怎么看你呢。” 付晋冲不为所动。 这些东西他早就知道了,小屁孩听到的不知是第几手版本。 但,别人的意见与他何干? 他没发作,只是嗤笑一声:“忘了说这种话最多的人是谁吗?还‘邱组长’‘前辈’?巧了,我也记得,当时喊‘一群老不死’‘一群吃空饷的人渣’最起劲的——” 虽然老师没往这边看,但朱瞳还是面色一变,厉声打断:“放屁!想转移我的注意?” 他手中幻术一变,粉雾凝成无数细小刀刃,暴雨般射向付晋冲。 “罗刹兄,先别急着泼脏水。我看你离开公会之后,不仅实力倒退了,连脑子也一起留在了那儿。现在连本命武器都唤不出来,实在丢人啊!” 朱瞳高声道:“枉我小时候——还憧憬过你们呢!” “哈哈哈哈!” 付晋冲笑出了声,“憧憬我?这种谎话你都编得出来?编的时候很想吐吧?” 朱瞳不理他,自顾自说下去:“几百年前,阴阳罗刹之名在任务空间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谁都听过你们一个月完成二十个任务的传说,连那位顶端的存在都为此召见过你们。我听说,你们协力把任务对象们骗到一处,一锅端了?后来,那些苦主们跨位面通缉猎杀你们的事情也特别有趣……”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悲悯:“唉,老了。谁能想到,几百年后的今天,你连我的一个幻术都打不破了?” 付晋冲浑不在意,随口反击,“说到憧憬,那不得不提当初多少A区任务者把你当烫手山芋的事了。” “玩积木的女人养过你,我们也教过你,连那个姓陈的臭脸门神都带过你。但你想想,为什么最后却是A-1教你?”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尾音却是上翘的,拖得又慢又长: “因为啊,从小到大,你就是个没人要的垃圾小孩——” 朱瞳的瞳孔骤然收缩。 粉色雾气瞬间暴动,在他手中凝成一柄漆黑匕首。 他不再维持幻术,直接冲了过来,匕首直刺付晋冲咽喉! 但朱瞳的体术实在一般。 付晋冲轻易避开,甚至还有闲心继续嘲讽:“你们会长多忙多苦啊,出门还得带个臭不可闻的小拖油瓶。” “他也是个大善人,把一个小垃圾养成大垃圾——原来一个垃圾桶就能装下,现在要换成垃圾场才能装下了。” “你果然变菜了!”朱瞳的呼吸急促起来,冷笑道,“想靠这种胡编乱造的东西打击我?” “好,很好。” 他笑容不变,“可惜邱组长死了,没能见到你这一面。恐怕他临死前,都以为你是个能放心托付后事的人,才让你去D区疏散任务者。但结果呢?他们是怎么没的?!” 付晋冲的动作僵了一瞬。 抓住这瞬间的破绽,朱瞳继续逼问:“你瞧不起其他人,这无所谓。但拿他们的命去给归一教团投诚……哈哈哈哈!你对得起邱组长么?!” “……我说没说谎,你心里有数。” 付晋冲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随即挑眉笑道,“哟,厉害,长大了。在A-1面前,你这种垃圾居然也敢提起道德仁义了。” 朱瞳死死盯着他,握着匕首的手在微微颤抖。 见状,付晋冲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我清楚得很。朱瞳,当初,你当着各位组长的面伤了十几个A区人,最后宣布加入教团,让你老师不得不紧急回来处理你叛逃的事,为此分出不少资源去安抚内部,甚至引起了那位大人的不满,又将你老师带去了攀天塔……” “你住口!!!” 朱瞳手中的匕首炸开,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朝付晋冲狠狠抓来! 付晋冲正要躲,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透明的剑气,从下方悄无声息地射来,角度刁钻,恰好封死了他的躲避路线。 是晏庭秋。 “精彩,精彩,”站在尽力降低存在感的异能者们身边,他津津有味道,“两位,还有吗?” 这家伙一直在下面看戏,等他们吵完了,才贴心地补上一剑。 付晋冲心中暗骂,表面上却做出惊慌失措的样子,动作明显滞涩,像是真的来不及避开。 见此,一只细长、分叉、晶莹剔透的手臂,从他身侧伸了过来。 圣女渡回笙。 她依旧紧闭着八目,一对手臂抓住付晋冲的肩膀,将他往旁边一带,避开了剑气和雾手的双重夹击。 随后,她“瞥”了付晋冲一眼。 没有睁眼,但付晋冲感受到了那道视线,冰冷,审视,以及怀疑。 圣女在怀疑他。 付晋冲心中了然,露出劫后余生的感激表情:“多谢圣女大人!” 圣女没有回应。 她松开手,转身,四对细长手臂同时抬起,指尖泛起淡淡的的微光,迎向了从下方缓步走来的晏庭秋。 晏庭秋折扇轻摇,“圣女大人,要跟我过两招?” 圣女一言不发,只是睁开了眼睛。 有圣女帮忙,付晋冲压力骤减。 如他所料,提特兰王朝的圣徒来得很快。 他一进镜海遗都时,就悄悄给对方递了讯息。 大殿半空另一侧,空气剧烈扭曲,像是被无形的手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人影踏空而出。 棕色的长发编成粗辫,垂在肩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一身便于行动的猎装,皮质护腕,长靴,腰间挂着一长一短两把佩剑。 罗克珊一来就锁定了教皇。 可紧接着,她的目光就被另一张脸吸引了过去。 那张脸…… 熟悉得让她咬牙切齿,又意外得让她心神俱震。 对十二圣徒来说,任务空间的情报是公开的,她自然知道A-1没彻底死去。 但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为什么能理直气壮地站在她面前?! “特、配、特、尔——!!!” 罗克珊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猛地拔出双剑,剑身反射着冷光,火焰在她周身燃烧。 A-1动作一顿。 又若无其事地抬头,面带讶然:“噢,罗克珊,是你啊。” 他甚至微微偏头,朝她眉眼一弯,“好激动呀,这么想我?” ……是她从未见过的特配特尔。 提特兰王朝的宰相从来是温和的、柔顺的。 虽是文臣,却在战时负责全战场的后勤调度,与十二圣徒们交往密切。 战后,又嘱咐他们多去各个职能部挂职学习,免得跟不上时代发展。 他是贴心的朋友,是循循善诱的老师,是为提特兰倾注全身心的忠臣—— 绝对不是眼前这样,全无遮掩……乃至,锋芒毕露的。 这根本不是她认识的那个特配特尔。 “你这个叛徒……” 罗克珊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居然还有脸活着!!!” 她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克制住全身,才没有立刻冲出去。 此时此刻,教皇悄悄动了。 它趁着众人分神的瞬间,胶质的身体猛地收缩坍缩,试图隐去身形,从空间的缝隙中溜走。 姚恒英没回头,扫过去一眼,“我允许你走了?” 教皇不答,动作更快。 圣女也配合地出手,四对细长手臂同时挥舞,如同屏障般展开。 而罗克珊不再犹豫,她双手握剑,剑尖指天,口中开始吟诵神言: “以吾血为引,以吾魂为桥……” “恭请吾王降临!” 神降术。 她要让神王直接降临此界。 ……唉?! 这、这不对吧? 姚恒英有一瞬的迷茫。 不应该先寒暄几句吗? 扯几句垃圾话,他再找机会跑路。 因要分神留意宋麒那一边,担忧太素对主角团动手,还要困住这边的教皇,姚恒英没来得及细看游戏同步放出的有关付晋冲的剧情。 也就没有及时得知罗克珊即将到来的消息。 当他看到时,已经晚了一步。 而且,以罗克珊偏向稳重的性子,这次竟一落地便施展了神降术,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多年不见,大家或多或少都变了一些。 好突然……好麻烦。 姚恒英叹了口气。 比起藏着秘密的教皇,还是即将到来的家伙更难对付。 光滑鸡蛋头他还可以稍后料理,但如果直面了那个红色的家伙,让祂生出了战意——不出全力甩不掉啊! 姚恒英倒吸一口冷气,决定不浪费人气值。 他立刻放弃了追击教皇,身形一闪,出现在晏庭秋身边,“忽然想起来,我们也不是很急。” 他抓住晏庭秋的肩膀,催促道:“走走走,先去别的地方吧!” 正看得起劲的晏庭秋:“?” 前所未闻呀! 他“嚯”了声,调侃道:“国师大人,你去偷去抢了?” 姚恒英可疑地沉默了,只揪住他的衣服,眨了眨眼睛。 晏庭秋与他对视,稍稍拧眉:“……你?” A-1又眨了眨眼。 晏庭秋由他揪着,慢慢收起笑意,“来不及了。”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如海水般包裹着整个遗都的天穹,忽然一静。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能量波动,都在那一瞬间,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压制了。 天边荡开一道赤金色的光芒。 起初只是一线,随即迅速扩散,光芒所过之处,空间凝固,时间迟滞。 ——烈阳降临。 人未到,声先至,一个肆意张扬,毫不掩饰杀意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镜海遗都: “特尔……你想到哪里去?” 话音刚落,姚恒英和晏庭秋身前的地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炽热的,熔岩般的气息从裂缝中涌出,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姚恒英默默收回了已经迈出的半只脚。 这可是他刚回收的妈生腿,差点就被烫熟上桌了! 他低头看着那道沟壑,朝旁边的人小声抱怨:“那个红色的家伙真过分啊。” 晏庭秋扯了扯嘴角,语气凉凉:“是很过分。”我是说你。 二人已被同一道气息锁定,如果不想办法清除标记,无论去到哪里都会被追上。 顶上新来的太阳气势惊人,恐怕不比他的那位兄长差多少。 他的兄长、钢铁巨龙、意图不明的月神巫、状似划水的渡回笙、提特兰的圣徒,以及眼前的神王……会长大人,你到底惹了多少人? 哎呀,冤有头债有主,要不留A-1一个人应付吧? 虽是这么想,但他却没动。 没办法,谁让A-1身边只有他一个人呢? 喔,那个粉色的东西不是人。 高空中,赤金色的光芒缓缓凝聚。 一道身影,从光芒深处走出。 烈火般的红色卷曲长发,随着祂的步伐微微晃动,上半身的胸膛与臂膀上,新绘的仪式纹身微微发亮。 肩如山岳,四肢修长,轮廓深邃锋利,胸膛正中有一轮完整的烈日图腾,是不容错辨的侵略性俊美。 ——提特兰的神王,威齐波洛·提特兰·奥姆尼奥斯。 祂悬停半空,赤金色的眼眸垂下视线。 先是扫过被烈日锁定的动弹不得的教皇,然后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A-1身上。 唇角上扬,勾起一个饶有兴致的嗜血笑容,声音拖长,带着玩味的恶意: “爱↗卿——别来无恙啊?”——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让我康康] 晏庭秋(左看右看)(满意):我真是个好人。 [小故事一则] 关于普通公会人眼里的A-3: 行踪莫测的攻略组组长,排名未知,相貌未知,除了高层没人见过他(因为在卧底) 疑似会长睹物思人凭空捏造出来的故人……嘘,体谅体谅会长吧[爆哭]前辈们都那么努力陪他演戏了,我们也要假装真有这个人存在! A-3回归后,文拓海公开了他的身份。 其他人:不儿,你是真人啊?? 老陈:……[问号] 第177章 他的本性 “……” 无题剑尊默然, 微微皱眉,转头:“你的仇敌?” 不着上衣,毫无礼数, 气焰嚣张, 姿态霸道,A-1怎么总是吸引一些怪东西? 姚恒英因那句话打了个激灵, 露出难以言喻的神色,迟疑道:“应该不是来找我的……” 剧情里说,祂似乎是来找教皇算账? 乍一听,他险些以为威齐波洛变异了。 但回想起来,这确实是神王对待对手的态度, 只是之前作为特配特尔、祂的下属,鲜少见识过。 那声拖着长音的诡异尾音刚落,高空中那位神王甚至没打算听到任何回应,攻击便已降临。 二人脚下,黑色石质地面上, 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个个暗红色的圆斑,圆斑边缘是沸腾粘稠的熔浆, 中心则凹陷下去。 起初只有零星几个, 眨眼间便连成一片, 迅速蔓延。 坑面不断扩大,炽热的气息蒸腾而上,空气扭曲变形,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两人脚下几乎没有了立足之地。 与此同时, 三道赤金色的光芒从不同角度激射而来! 是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长矛,拖曳着炽热的尾焰,分别刺向他们二人, 以及刚刚挣脱烈日锁定的教皇。 这次,面对的不再是那个与记忆中无甚差别的神下侍者,教皇的战斗本能终于上线。 它那胶质的身体以一种离奇的角度扭曲,像被拧转的长气球,避开了那道金色长矛。 长矛擦过它的身侧,带起的火焰在它半透明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但教皇毫不在意。 它甚至借着长矛冲击的余波,身形急退,撞向大殿一侧的墙壁。 “轰——!” 墙壁在高温火焰的冲击下纸糊般坍塌,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金色的火焰连成一片火海,将半个宫殿都笼罩其中,在大殿穹顶上烧出一个大洞。 趁此混乱,王鑫立刻带领甲子公会的异能者们撤向战场最边缘的角落。 [天枢]撑起力场屏障,将所有人护在身后,脸色凝重地望着场中那如同神话重现的战斗。 而两个A区前五的反应同样快得惊人。 晏庭秋到底是任务空间的A-4,碰到过的大小神明不下百位,可谓经验丰富。即便他平时总是一副散漫模样,但能走到这个位置的,没一个简单。 面对脚下蔓延的熔浆和迎面而来的长矛,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唰”地展开折扇。 扇面不再素净,流转起青金色的光晕,扇尖轻点地面。 “嗡!” 一个直径三米的青金色大阵,以他为中心瞬间展开。 阵法纹路玄奥,是一种古老剑阵的简化版,边缘处有细小的剑气虚影游走。 阵法笼罩范围内,那些沸腾的熔浆无法侵入分毫,就连那道刺向他的金色长矛,速度也骤然减缓。 最终停在距离晏庭秋眉心不足三尺的半空,再也无法前进。 晏庭秋扇了扇风,扇走热气,摇头叹道: “好险好险,差一点就要被烫到了……嗯?” 他话音一顿,忽而转头。 身旁,本该在他阵法庇护范围内的A-1,离开了。 或者说,不得不离开。 因为那道金色长矛在刺出的瞬间,矛尖处,光芒骤然炸裂。 金色的火焰如漩涡般向内凝聚,最终凝成了一道赤金色身影。 竟是威齐波洛本人。 祂竟将自身融入长矛,以矛为媒介,直接跨越空间的而来! 从半空中携长矛而下,血色长发在火焰中狂舞,短袍猎猎作响,那双盛满熔浆的眼眸紧紧盯住A-1,唇角勾着兴奋的弧度。 “先有国库十二件藏品失窃,无人发觉它们的去向,”伴随着长矛破空的尖啸,祂意味深长地笑道,“后有旧贵族于故地举兵反抗,幸得恰好暂住邻城的爱卿挺身而出,一夜内镇压,最终为国捐躯……” 这一瞬间,一高一低,两人终于正面对视。 距离太近,姚恒英抬头,甚至能看到对方瞳孔深处那圈凝固的金红。 他向后飘出十米,仰头,避开了长矛最锋锐的矛尖。 闻言面色不变,眼底映着扑面而来的火光,惊讶地挑眉:“喔,还有这事?谁啊,好感人。” 反思是不可能反思的。 做都做了,顺手的事。 咳,这难道不是更能证明他的策划水平嘛! 金蝉脱壳,天衣无缝,还顺便帮提特兰清理了一波不安分的旧贵族,上哪去找他这样的贤臣呀! “哦?”威齐波洛略感惊讶。 祂这一击融合了空间折叠三重法则,寻常神明都未必能躲开。 可眼前之人不仅躲开了,还躲得从容不迫。 赤金色的眼眸骤然亮起,像被点燃的熔炉。 “爱卿——”神王的欣喜压过了杀意,“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威齐波洛这家伙,竟笃定他一定能接住! 不,是兴奋地期待着。 如果是文臣特配特尔在这儿,早在长矛刺出的瞬间,就该被火焰吞没,尸骨无存了。 姚恒英且战且退,心中抱怨着。 他顾虑着机械双手——虽然表面覆盖了完美的仿生涂层,但内部结构终究没变。 威齐波洛的火焰温度高得离谱,硬接的话,万一涂层被烧穿……不行,洛师淮会嘲笑他一辈子! 他又不愿将人气值浪费在这种无用的战斗上,所以只能躲。 白色风衣的衣角偶尔会被火焰燎到,散发出轻微的焦糊味,但他本人却始终毫发无伤。 可金色的火焰居然擦着他的鬓角掠过……姚恒英不可置信,瞪祂:“喂!烧衣服就算了,为什么要点我的头发?!” 回应他的是神王的一声低笑。 一红一黑两道残影快如流星,所到之处,熔浆沸腾,墙壁坍塌,空气扭曲。 威齐波洛的战斗风格霸道不羁。 长矛挥舞间,空间都被撕裂出细小的裂纹。 但A-1竟应对自如。 “我竟不知,”神王忽然开口,“爱卿还有这样一面。” 姚恒英侧身避开一道横扫的火焰,用特配特尔的恭敬语调随口敷衍,“王,人都是会变的。” 这种嚣张的恭敬,比任何挑衅的话都更有作用。 神王冷哼,一展长矛,划破空气地扫过来! 姚恒英一惊:“还来?!” 可恶,晏庭秋哪儿去了? 说好的帮忙呢?? 这一分神,炽焰燎到了他右边的衣袖,一小片衣料化为灰烬。 露出一片细腻的仿真涂层,手腕内侧一片光洁。 神王的眼神骤然一暗。 姚恒英不知祂想到了什么,见祂攻势愈发凌厉,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抽身后退。 作为特配特尔时,到了任务后期,他与神王基本已是心照不宣。 威齐波洛那时大概就已经猜到了他的真实身份,先是逐步减少他的工作,再将他发配到一些清闲的部门挂职。 除了宰相的虚衔还在,特配特尔实际上已经退出了提特兰的权力中枢。 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祂竟然没有杀掉自己……或许是念着年少时的情谊? 也是,虽然种族不同,地位天差地别,但特配特尔大概是神王少年时期唯一的同龄友人了。 想到这里,姚恒英挤出一点感动。 但不多。 按理说,这样的处理,已经表明了神王的态度:我知道你是谁,但我不深究,你也别给我惹事,大家相安无事。 可现在的威齐波洛……祂这么激动干嘛? 如果是从前的神王,就算再怎么憎恨叛徒,也会先去处理最要紧的事,比如那边那个明显试图逃跑的教皇。 哇哦,莫非真的恨透他了?才将杀掉他作为最重要的事。 “为何不应战?!” 神王不悦,打断了他的思绪。 姚恒英啧了一声,再次飘退,避开一道从地面喷涌而出的火柱,“因为我是正常人。陛下,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正常人不会跟一个上头的神王硬碰硬。 大殿内,已是处处火海。 金色的火焰吞噬着一切,菌丝、壁画、石柱、地面都在融化,高温让空气变得稀薄,视野模糊,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如同冰泉滴落玉盘,穿透了火焰而来。 无题剑尊,佩剑出鞘。 一剑封住了神王的矛尖! 金属交击,震得人耳膜发痛。 金芒与剑光剧烈碰撞,将周围十米内的火焰都尽数吹散。 威齐波洛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赤金色的眼眸,第一次落在了单手执剑的晏庭秋身上。 长剑通体青金,剑身如秋水,剑刃薄如蝉翼。 剑名挽岳,形体却如流云般轻盈飘逸,剑光流转间,有山岳虚影隐现,又有云雾缭绕。 神王瞥向曾经的臣子,嗓音低沉,“这是谁?” 无题剑尊收剑,青金色的剑光在空中留下一道圆润的弧线,替人回答,“他的朋友。” 他笑眯眯地将剑横在身前,恰好隔开了A-1和神王,“初次见面,在下晏庭秋。” 神王不语,似在审视。 晏庭秋望进对方流动着金芒的眼眸,半步未挪,对骤然加重的气势视若无睹,“我想两位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不如稍后再谈,先解决眼前的事,如何?” 姚恒英悄悄瞧了一眼神王,慢慢凑近他,不住点头:“就是就是……唉!” 话没说完,又一道金色长矛甩了过来! 姚恒英下意识远离同伴,却在下一瞬生生止住脚步,被那个沉重的东西撞入怀中。 是一只神鹰。 羽毛漆黑,只在翅尖和尾羽处点缀着金色。 如果他不接住,这只鹰将会直接摔进下方的火海。 姚恒英低头:“……” 它有两个头,一个闭目凝思,一个睁着眼,金色的瞳孔正冷冷地盯着他。 然后,它一蹦一跳,踩着他的手臂,跃上他的右肩,在那里踩了踩,踩出一个舒服的窝,蹲下,不挪了。 大眼盯小眼,姚恒英无语凝噎。 这只鹰他认识。 不,应该说特配特尔认识。 神鹰约瑟夫被它的主人神王赐予特配特尔,于是在宰相身边待了整整二十年,直到特配特尔“为国捐躯”,才飞回主人身边。 姚恒英赶紧把它从肩膀上抱下来,双手捧着,抬头直视神王,眼神警惕:“你想干嘛?” 监视?媒介? 神王的心思一向难猜,他以前就体会到了。 威齐波洛双手抱臂,似笑非笑:“我并未干涉它的选择。” “……陛下,”姚恒英嘴角一扯,“这话您自己信吗?” 神王没回答,只是平静地注视他。 忽而移眸,落去他柔软的耳垂。 那处,随着主人的动作,一对金环不住地轻摇,不时闪过微光。 祂敛起目光,颇为满意,又去看他。 眼前之人除了外表,与特配特尔几乎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但又确实是同一个人。 只是拂去伪象,表露出真实的本性。 ……那张熟悉的脸上神色鲜活,眼眸明澈,笑意透亮,翘起来的发尾一晃一晃。 比祂调查到的,所有关于故去的A-1的资料还要生动,还要浓墨重彩。 宰相以死脱身,祂心知这是任务者惯用的伎俩,虽愤怒却不意外。 但没过多久,任务空间崩塌。 数以万计的本土任务者纷纷回归,或惊恐,或疲惫,大量涌入提特兰境内……再去问时,万千位面,再也听不到那个人的消息。 他与那个任务空间同时陨落,未和任何人提前告别,哪怕是他的那些公会同伴、下属。 神王的眸光缓缓转深。 ……到那一刻,祂才似有所觉,才真正地将对方放在与自己同等的位置上。 温顺臣子的皮囊之下,是一具怎样执着的狂徒之躯? 一介凡人,布局千年,形有千面,心若金石。 比祂此前所遇到的任何对手——都要奇特。 姚恒英嫌它太重。 这只鹰伙食也太好了吧!一天十头猪吗?重得跟秤砣似的。 他想把它放到地上,结果手刚松开,双头鹰立刻扑棱翅膀,又飞回他肩膀上,还示威似的用喙猛啄他的脖子。 不疼,但很烦。 姚恒英也怒了,捉住它的两边翅膀来回摇晃,使劲扒拉它,“你给我下来!” 虽然对陌生的神明感到不解,但晏庭秋还是按捺住疑惑,边叹气边伸手,“给我?” 这位神灵着实难懂。刚才迅疾出手毫不留情的是祂,说停就停杀意忽散的也是祂,如此诡异,晏庭秋从没见过这样反复无常的家伙。 鹰冷冷一瞥,立刻腾出另一个头猛啄他。 “你得罪它了?” 晏庭秋绕弯,钳住鹰的两只爪子,“会长大人功力不减当年啊。” 姚恒英倍感冤枉,瞪圆眼睛,将拔下来的羽毛扔到他头上:“明明是它针对我!” 威齐波洛轻笑一声。 而此时,感觉无人在意自己的教皇,终于找到了机会。 被烧掉半个头颅身体开始缓缓蠕动,试图再次隐入空间缝隙。 威齐波洛并未回头,金色眼眸微微一动。 整个大殿,骤然亮起。 比先前更为纯粹、炽烈,仿佛能焚尽一切的日光,从天而降,笼罩了教皇所在的地方。 姚恒英一怔:“威齐波洛!” 在这里动用基石级别的权柄,绝对会被镜海遗都的核心吞噬! 神王第一回听他喊全名,颇觉新奇。 却没有动作。 祂根本不在意。 权柄?祂多的是。 不差这一个。 日光如同牢笼,将教皇死死锁住。 炽热的高温瞬间蒸发了它体表的胶质皮肤,暗蓝色的血液沸腾、汽化。 教皇发出凄厉愤怒的尖啸,残存的半个头颅猛然炸开!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远古、来自无尽虚空、来自某个沉睡巨物的气息,从它体内爆发,气势层层攀升。 转瞬间,就突破了某个临界点。 在场所有人感知力都不差,立即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它……还能称作归一教团的教皇么? 圣女闭目仰头,转向教皇的方向。 树枝般的手臂纷纷展开,羽毛合拢,暂时遮蔽了日光。 见此,付晋冲立刻甩开朱瞳,出现在她身侧,低声说了句什么。 圣女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 两人身影一闪,在朱瞳攻击到来之前,消失在毒雾深处。 粉发青年止步,深深拧眉。 他略作感应,困惑地:“……地底神殿?” 与此同时,神王额前枚金色额饰光芒黯淡了一瞬。 祂若有所思:“它带走了‘降雨之神’的权柄……” 晏庭秋眼神一凝,回过味来:祂在测试? 测试核心是否真的能吸收基石?测试教皇与正在复苏的东西是否有关联? 而结果……确实引爆了教皇的秘密。 一声巨响,教皇全身剧烈抽搐,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的纹路,那些纹路流淌着荧光,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恶意。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它消失了. 镜海遗都,其他区域。 覃峥正带领着她的小队,与几个别国异能者对峙。 他们刚刚捕获了一只代号“蝶姬”的诡异,正在为诡异的归属争执不下。 诡异似乎来自归一教团,覃峥在济城时见过她。 她被特制绳索捆在石柱上,时而转动眼珠,百般无聊地看着他们。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听到了神王传遍整个遗都的那一句。 声音里的杀意,隔着遥远距离都能清晰感受到。 队员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咦,八卦的味道。 爱卿……是谁啊? 对面的外国异能者也愣住了,纷纷抬头望天。 没等他们弄明白发生了什么,“轰隆!” 地面剧烈摇晃,青石板路开裂,建筑物崩塌,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 什么动静?! 一片混乱之际,众人勉强稳住身形,各自找到能支撑的东西。 没多久,一连串冰冷的宣告在所有参赛者脑内炸响: 【参赛者公告:12-地底神殿,探索度突破60%……】 【参赛者公告:05-红色禁区,探索度突破55%……】 【参赛者公告:07-永冻冰川,探索度突破48%……】 …… 全球十六个探索区域,除了已经被戊寅公会占据的根须王庭,其他十五个区域,探索度齐齐暴涨。 最低的也突破了45%,最高的甚至达到了62%! 发生了什么?! 覃峥脸色骤变,立刻通过加密频道联系上级,说明情况,询问原因。 频道里传来刺耳的电流杂音,然后是一个急促的声音: “收到。一分钟前,已有四个区域的异能者全军覆没,07区沉没,05区火山喷发,外界三个大洲忽降暴雨。停止推进探索度,全体找机会出来,不能再留在里面!” 覃峥的心沉到了谷底。 诡异肆虐,冰川沉没,火山喷发,忽降暴雨……多重天灾,又有多少人会流离失所,甚至丧命? 她收回思绪,转头发令:“立刻调转方向,联系王鑫局长,准备离开镜海遗都。” “是!” 她缓缓吐了口气,抬起头,望向蜕渊宫的方向。 那里,赤金火焰依旧在燃烧,将半个天穹都染成了猩红。 至少是任务空间B区,甚至A区的任务者,才能制造出这种的场面。 异能者,任务者……局势混乱。 但再怎么乱,人类也该做好自己的部分。 覃峥不再多看,与队员们沿墙离开——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叼玫瑰] 也快收尾了[奶茶]大家感兴趣可以去康康评论区置顶,整点番外 [关于基石] A-1等级高,菠萝和太素数量多 [关于神秘副本] 玩家:“这是什么??”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角色扮演?!各部将听令!冲鸭,随我一起拯救A-1!!!” [小故事一则] 任务空间内,A-1的读者众多,不少人挤进联盟公会是为了催更小册子。 为此,文拓海不得不设置入会考核,其中笔试内容来源于那些小册子,她做了七八遍才公布题目,成功筛掉了一部分对老师不敬的跟风者——也把60分的会长本人筛出去了。 A-1:??? A-2:做得好。 A-3:该。 第178章 八卦一则 作为《与神同行》隐藏任务的发掘者, 浮屠塔早在主线神王出场前就守在了游戏里。 上午,下版本预告又出来了。 这次的新SSR居然是神王和陈砺锋……氪金玩家无所畏惧,她瞥了一眼, 喔, 六千多抽,够拿下这两了。 以前看到这么劲爆的卡池, 她绝对会单独做两三个视频,但这个时候她管不了那么多了——主线,启动! 她开着直播,时刻关注当日的剧情,偶尔发出意味不明且随时变调的“嘻嘻嘻嘿嘿嘿嘿嘿嘿……” 还好她独居, 发癫不影响别人。 弹幕陪她一起癫: [菠萝哥,这样是打不死人的(斜眼)] [再这样下去我要造谣了,什么情意绵绵拳] [5t剑尊:在?明明是我先来的,为什么无视我?!(咬牙切齿笑)] [不知道,A-1的身材很曼妙] [啊啊啊啊够了, 我要笑死了……] [?剧情党呢??回来回来!谁还记得主播是个战斗玩家?!主播你说句话呀——] 游戏视野内,主线剧情又新增一个红点, 浮屠塔揉了揉笑僵的脸, 迅速点开。 【各区域探索度暴涨的播报结束, 镜海遗都内,教皇一行人的身影也消失了。 余下几人不由得皱眉,却并不焦急。 晏庭秋感受了会儿,沉声:“压制力增大了。” 从前他尚可取用少部分权柄, 现在是一用就会被剥夺,如果再进一步…… “不能让他们继续。”姚恒英说。 他握住了神鹰的嘴,勉强止住它的反抗, 才抽空甩走衣服上折腾断掉的羽毛,“无题大人,能不能用你的阵法封住所有区域?” 晏庭秋随手将一支羽毛插在他发间,笑眯眯:“不能。” 姚恒英摇头,将它抖下来,“那你的符箓呢?” 晏庭秋打破他的幻想:“也不能。” 姚恒英遗憾,“喔,你真不好使。” 无题剑尊气笑了,碍于旁人在场没有动手,“对,没有您好使。那么会长大人有何高见?” “……”姚恒英叹气,“去找他们吧。” 晏庭秋讶然挑眉,“哟~终于愿意去联系文副会了?” “……你不要这种语气。”姚恒英搓了搓手臂。 一侧,双手抱臂的神王注视他许久,移开了目光,转过了身。 A-1忽有所感,抬头,“你去哪?” “它的身上有我的标记。”威齐波洛俯视他们,难得平静解释。 晏庭秋摸了摸下巴。 他围观全场,也算听了个大概。 被“偷了抢了”的债主追上了昔日的下属,居然没有暴怒地紧追不舍,将叛徒置于死地,反而相处得还算平和……嘶,里头有秘密,八卦的气息。 他碰了碰身侧的A-1,对方看了过来。 晏庭秋正想低声问什么,却见对方忽然歪头,躲过一条突然窜过来直戳他脸上的火苗。 A-1怒视祂,“你故意的。” 神王低笑一声,满意地与他对视。 赤金瞳孔中的深红像是冷却的火山岩,又像是干涸的血,“爱卿,希望我回来时你还活着。” A-1不答,祂便加重语气,放缓声音:“那时,我再找你算账。” 祂欲转身离去,右臂却一扬,接住了另一人抛过来的东西。 是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里面星辰点点。 威齐波洛投去注视,眼底隐晦不明。 “还给你的,”姚恒英笑道,“多谢资助。” 那一瞬间,他的笑几乎与印象中温和的特配特尔重合。 神王深深凝视他两秒,不语。 待红色的家伙离去,晏庭秋才侧身,恍然,“这是?”你们之前有交易? 姚恒英笑了笑,绕着发尾,“天使……唔,神灵投资人。”】 浮屠塔继续点击。 却迟迟等不到下一幕,她挠了挠头,“没了?就这?!” 再点点,空哒。 真没了。 浮屠塔揉了揉脸,丧气:“唉,我的饭……” [摸摸主播,我们1粉是这样的,守着一丢丢饭度过一周] [主包看论坛!那个晶体好像有点来头] 嗯?有遗漏的信息? 浮屠塔立刻登上论坛。 有人截图到了晶体出现时的描述,来自新的常驻池角色【SR 罗克珊】的个人章节。 截图说,晶体有养育破碎魂魄的效果,论坛的剧情党们为此吵翻了天。 他们关注点各不相同,本来能各聊各的,但因为cp粉的乱窜和串子孝子的挑拨,竟然搞出了大乱斗。 行吧,也算经典番了。 浮屠塔无语。 搜索半天,她终于搞清楚了状况。 一部分玩家认为,从“神灵投资人”这一句来看,神王后期大概率猜到了A-1的身份和目的,于是默许了他的盗窃——作为神王,祂肯定是不愿意上头还顶着一个主神的。 既是默许,也是无言的放任……和支持。 但特配特尔确实背叛了祂。 所以愤怒,所以仇恨,所以起了杀心。 可再后来,特配特尔,或者说A-1,和主神一起陨落了。 一年、两年、三年过去,再无对方的消息。 古今中外,游戏内外,大家对故去之人都会戴上滤镜。 于是,神王的愤怒就……变了味。 很难分辨祂究竟什么心情,看祂现在的态度就知道了,连A-1本人也分辨不了。 这种帖子里除了角色分析,还夹着不少cp粉私货,“菠萝:你就仗着我不想杀你(怒)”“算账?什么账?嘿嘿嘿”“话说,1的身上也有神王的标记……”“前面的,5t也有”“懂了,三人行,绿色青蛙五个字.jpg” …… 浮屠塔身为角色粉来者不拒,看得津津有味。 另一部分玩家,则在分析那个晶体。 既然没有上交,那就不是因为任务去偷的……那A-1拿它去干嘛? 聊着聊着,有细致的玩家提到了A-28邱临。 已知,大夏王朝副本中,邱临出现解救了主角团,自称是副会长文拓海授意的,话里话外也是暗示主角团:他是由文拓海操纵的亡灵,来救宋麒他们出去。 可真的是这样吗? 文拓海出场后,并没有表现出她那里存有邱临魂魄的画面,被官方人员问起时,她也有一瞬的疑惑。 再考虑到前面,A-3的那句“邱临的魂魄在你这里”,勾起了文拓海的兴趣,才让她来到了赵约的世界……有情况!! A-3刻意引导的?! 而且,作为郤博易,一路上他对宋麒算得上友好……这种友好从何而来? 是否可以猜测,他早就知道A-1没死,并和他有联系?受到A-1嘱托,才对宋麒表示友好? 哇,不愧是竹马组! 这才是知晓最多,从一开始就站在终点的男人! 好你个陈砺锋,表面不声不响的,背地里竟然是大boss级别!一开始和A-1私通了! 那么,问题回来了,那只有自我意识的邱临,是怎么回事呢? 玩家们之前猜测,他与失踪的钱春风关系好,应该是钱春风授意他去救人的。 但A-1正式登场后,明确表示钱春风被他送去了元帅那里养伤,一直没有出现在主线剧情里,是她的可能性不大。 况且,大夏王朝时,邱临出现后,A-1也有借助宋麒的照片媒介出场…… 前后结合起来——噔噔蹬蹬,真相只有一个! 是你,A-1! 是你用那个晶体,将邱临死后的灵魂养了回来,让他去救人,给你办事! 毕竟是自己最忠诚的心腹,A-1会救他太正常不过了。 浮屠塔看得一愣一愣的,差点想鼓掌:有、有道理…… 这部分玩家们兴奋极了,将这个猜想扩散出去,一时间,八成玩家都信了。 但是—— “罗克珊的个人故事出了?!”浮屠塔抓住重点。 她赶紧搜索相关录屏视频。 【沙漠的夜晚冷得刺骨。 罗克珊裹紧猎装外套,走向那座金字塔神庙。 星光下的建筑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漆黑,四个入口对称分布在四面。 她走向正门,两侧守卫的士兵向她行礼。 “一切正常?”她问。 “是的,圣徒大人。” 守卫队长回答,“三班轮换,没有异常。” 罗克珊点头,一手推开十米高的石门。 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昏黄的烛火沿着石壁延伸,在光滑的黑石表面投下摇曳的光斑。 神庙内部呈倒金字塔结构,越往下走空间越开阔。 廊道两侧每隔十步就有一个壁龛,里面摆放着木制柜子,材质特殊,表面刻满繁复的符文,每个柜子都封印着一件从各国掠夺来的珍宝,或是某些危险的异常物。 十几年前,这种地方只需要普通士兵守卫。 但在神王统一大陆、将各国至宝集中于十二座神庙后,盗窃案频发。 那些任务者,那些来自世界之外的盗贼们,总能以不可思议的手段突破防御。 五年内发生不下五十起失窃案后,威齐波洛下令,让十二圣徒各自镇守一座神庙。 罗克珊负责的这座位于大陆中心的沙漠腹地,存放的多是与“生命”“灵魂”相关的神物。 理论上,她今晚不必过来。 因为早上已经彻底巡查过一次,所有封印完好,守卫森严。 但某种直觉驱使着她,某种她希望不要被验证的猜想。 今天本应是提特兰的丰收节。 每年此时,人们团聚家中,将禾状织物、晒干的提子和田间收获摆成图案,感恩神明的赐予。 各地城邦会举办大型宴会,王都也不例外。 虽然陛下因事外出,宫廷仍按惯例举行宴会,邀请了所有大臣。 五个小时前,罗克珊还在王宫的宴会厅里。 她与同僚们喝过一轮,将喝了一半的酒瓶挂在腰间,迎着傍晚和煦的微风走到窗边欣赏落日。 宫殿建在山顶,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王都,从上往下看,家家户户门前摆着丰收的图案,街道上飘来欢快的歌声。 一转头,她看见了那个身影。 那人身形单薄,独自倚靠在远处的落地窗旁,外袍松垮地挂在手肘,露出里面墨蓝色的单衣。 苍白的指尖夹着酒杯,悬在手臂一侧、墨蓝布料的抽绳处。 他侧头靠着墙柱,视线停在窗外的瘦高花瓶上。 瓶里插着一朵被烈日烤蔫的花,花瓣边缘卷曲发黄。 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特配特尔转过头,举起酒杯,朝她遥遥地笑了笑。 隔着半个大厅的距离,那笑容看不太真切,像蒙着一层薄雾。 罗克珊对他点点头。 提特兰的宰相不胜酒力,这在贵族圈里不是秘密。一般来说,见面打完招呼,罗克珊会去找下一位喝酒——宴会本就是人际往来的场合。 但她有半年没见过特配特尔了。 犹豫几秒,她脚下一转,朝那人走了过去。 似乎没预料到她会靠近,特配特尔面上的笑滞了一瞬,轻声唤道:“罗克珊?” “怎么不去厅里面?” 罗克珊端详着对方,随口道,“那边人多,有苏胡酒,蛋糕桌和……” 话没说完,她有些懊恼地停了口。 近年来,陛下态度的微妙变化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威齐波洛以各种理由抽走了特配特尔的权责,先是军需调配,然后是边境贸易协定,最近连民生政策的话语权也被取走。 宰相逐渐被挤到权力中枢的边缘。 以特配特尔为首的官员们曾或委婉或直白地提出不满,陛下置之不理,恍若未闻。 不满的人多了,神王将他们打包送去了边境——罗克珊也在其中,近期才回来。 而王都的大臣们总是聪明又敏锐的,见特配特尔失了神眷,不约而同地疏远了他。 宴会上不再有人主动与他交谈,议事厅里他的建议常被刻意忽略。 也有一些地方的从神侯爵暗地里接触他,试图拉拢这位昔日的权臣,但宰相向来是陛下的虔诚信徒,一一委婉推拒。 定了定神,罗克珊抓起自己的辫子甩到身后,试图让气氛轻松些:“想吃什么?我帮你取一些。” 不同于历代神王,威齐波洛既不好女色也不好歌舞,只喜好战斗与美酒……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又加了一项美食。 于是,宫内但凡举行宴会,都少不了各地珍馐。 虽据说喜好美食,但罗克珊侍奉左右,却不见陛下对满桌的美味表现出多少兴趣。 奇怪。 她心有好奇,去问同僚,其他圣徒也摇头。 去问特配特尔,那家伙一愣,同样困惑,又有些明悟:“……啊。” 罗克珊不满,轻轻给了他一拳,“你什么反应?” “或许,”特配特尔想了想,笑了,“陛下梦里喜欢吧。” ……这也行? 分明是敷衍她! 说起来,特配特尔好像没提到过喜欢什么。 他似乎什么都可以,各种意义上的。 政务之外的吃喝玩乐,一切随其他人,他没有表现过自己的喜好。 ……是真的没有,还是习惯了隐藏? 罗克珊眼眸转深,上下打量他,不动声色道:“吃多点,你又瘦了。” 今晚的宴会厅里摆着从南海运来的龙虾、北境冰湖的银鱼、东方香料炖煮的羊肉,味道十分不错。 “不用,我吃过了。” 特配特尔失笑,引得指尖的水晶杯轻轻摇晃,酒液在杯中荡出细小的涟漪,“谢谢你,罗克珊。唔……杜乐城内那件事处理完了?” 说到这个,罗克珊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啧了一声:“超级麻烦!” 不久前,杜乐城里抓到了一个B级任务者。 据说来自联盟公会,一个神秘且难缠的异界组织。 那家伙武器很杂,手段繁多,好几次围剿都被他逃脱,后来几大圣徒联手才将他活捉。 这么多年来,这还是他们捉到的第一个联盟公会成员! “本来我们审得好好的,”罗克珊皱着眉,灌了一口酒,“但六天前的那个夜晚,像平时一样行刑后,那家伙似乎疯了。明明被绑住了手脚,被限制了魔力,但他居然还有手段!他一边咒骂我们,一边抽走我们战士的武器,对准了自己的眉心……” 特配特尔没有说话。 他微微偏头,望向自己的酒杯。 长长的眼睫垂下,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烛光从侧面打来,照亮他被深色眼线勾勒出的上翘眼尾。 本应显出精气神的一笔,此刻却只莫名显得淡漠疏离。 罗克珊暗自观察着他的反应。 提特兰是多种族国家。 主流文化中,人们总会在节日、祭祀时画上深色眼线和彩色眼影,让容貌更接近神明侍从,以表达对神灵的恭敬。 除了眼影,有心的人还会抹上珠光、闪粉,尤其是非主要人种。因为五官没有那么深邃,为了弥补不足、更贴近主流审美,他们会尽量往脸上涂抹明艳的色彩,让自己合群。 特配特尔不是主要人种。据说,他来自东方某个已灭亡的小国,面容带着一种柔和清俊的线条。 但他从来不会遵循这种“传统”。 眼影和眼线只淡淡地抹一笔,却因他本就相貌不凡,又常眉眼含笑,反而更彰显独特的气质。 ……哼,也就一张脸能骗骗小孩了。 罗克珊心里撇嘴,状似不经意地道: “那家伙运气不太好,被刺穿眉心后没有立刻死掉,走了好一段路,才治疗无效,没了。” 实际情况比她描述的更复杂。 她亲眼看着那个任务者从绝望到发疯,杀死了好几个士兵,捅伤了监狱长,最后大笑着自我了断。 听说,那些任务者失败后会遭到强制抹杀,真是毫不留情啊……还不如接受他们的审讯呢,如果肯说出联盟公会的情报,不仅会活下来,还会得到成为提特兰国民的机会。 敌人可怜,但不值得同情。罗克珊摇了摇头,继续道: “但是后来,他的尸体居然凭空消失了,没办法再问他的灵魂,案件到此为止。啧,又是这样!” 她握紧拳头,“我怀疑是他的同伴弄走了尸体。烦死了。胆子和身手都不错的一个人,本来想招进来当国家任务者……那个联盟公会哪里比得上我们提特兰,值得他这么忠诚?” 忽地,特配特尔望了过来。 他眨了眨眼,乌黑的眼睛在烛光下映出她的面容,温声道:“我明天出发。” 罗克珊止住剩下的抱怨。 她有些低落:“……喔,又要离开了啊。” 她早有听闻,宰相自请外放,治理南方城邦泛滥的酸雨——那是降雨之神陨落后留下的诅咒,那片土地常年被腐蚀性的雨水浸泡,作物枯死,建筑剥落。 请求呈上去第一天,陛下不答。 请求呈上去第二天,陛下不理。 第三天,特配特尔独自进宫,第四天,陛下同意了。 “我们今年还没聚过呢……”罗克珊不舍地低语。 “会有机会的。” 特配特尔轻笑着,与碰了碰水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先回去收拾了。” “……噢。” 罗克珊瞅着他离去的背影,抬手挥了挥,“等你回来!” 石壁一侧,一个活性较高的封印物突然跳了两下,将罗克珊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她深吸一口气,沙漠干燥冷冽的空气刺入肺部。 按理说,几小时内,身为普通人的特配特尔不可能像圣徒一样,短时间横穿上千公里,从王都来到这处沙漠神庙。 空间跳跃需要消耗巨大神力,即便是圣徒,连续长距离传送也会筋疲力尽。 ……希望是她的直觉出了问题。 怎么可能呢? 宰相大人可是陛下最虔诚的信徒。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君臣相伴几十年,甚至准许对方夜宿神殿内……特配特尔为这个帝国付出的一切,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可陛下的态度,为什么…… 罗克珊摇摇头,把这些混乱的思绪甩开。 这个厅没什么问题。 罗克珊转身,提着烛台走向下一个贮藏室。 走廊更深了,烛光只能照亮前方几步。 没多久,她停下了脚步。 前方,本该紧闭的第三贮藏室大门,开着一道缝隙。 非常细的缝,不足一指宽,但在严密守卫的神庙里,这已经是致命的漏洞。 罗克珊的手按在腰间的短剑上。 她没有立刻冲进去,只是悄无声息地靠近,将眼睛贴近门缝。 里面没有烛光。 借着从门缝漏进的微弱光线,她看见了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着门,站在最里面的一个封印柜前。 柜门已经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人影似乎在检查什么,微微低头,墨蓝色的衣袍下摆在昏暗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仿佛觉察到什么,那人转过了身。 烛光从门缝漏入,照亮了那张脸,优越的五官,乌黑的眼睛,淡淡描画的眼线,耳垂上金色耳环流淌着碎光。 还有他手中握着的东西: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内部仿佛封存着整片星空,无数光点在深处缓慢旋转。 ——那是“柯娜之灵”。上个纪元某位星辰之神陨落后留下的神格所化,可使粉碎的灵魂得到凝固,生命将熄的生灵得到滋养,是十二神庙中最珍贵的藏品之一。 特配特尔看见了门外的她。 没有惊慌,没有惊讶,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平静地回望着她。 时间凝固了。 罗克珊感到全身的血液正在变冷。 她想起宴会厅里那个疏离的微笑,想起他说明天出发去治理酸雨,想起陛下近年来微妙的态度变化……她想起了最关键的问题。 从王都到这里,上千公里。 一个人类,如何在几小时内抵达? 除非…… 除非他根本不是普通人类! 除非他与陛下的盟约是假的,表现的忠诚是假的,几十年来的追随全都是—— “罗克珊。” 特配特尔开口了,依然温和,像在宴会厅里与她碰杯时一样。 他向前走了一步,手中的灵物发出更加明亮的光芒,照亮了他苍白的面容。 “很抱歉,”他说,嘴角带着一丝歉意的笑,“让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人,今日份 插播一下王与宰相的小故事 月神巫(挺胸)(自信):其实他是给我用的! 第179章 诘问之中 【石墙上的烛火摇曳了一下。 宰相外表温文尔雅, 嘴角仍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虽然说出了这句等同恐吓的话,但提特兰的宰相实际上在……神游。 姚恒英习惯了一心二用,一般人看不出来他的意识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这次的任务差不多快完成了。 外放南方酸雨之地, 是个完美的脱身机会。 威齐波洛同意了他的请求, 这意味着最后的障碍已经扫清。 一切似乎没什么需要顾虑了。 但姚恒英再三考虑,还是在离开王都的前一晚, 来到了这座沙漠神庙。 能修补魂魄的基石极为罕见,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 鉴于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危险系数不低,所以保障越多越好。 神庙的陷阱困不住A区前百。 至于守卫,在他冻结一段时间后,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经过了外面的大厅。 他轻而易举地来到了这里, 取下了这枚星辰流转的“柯娜之灵”。 遇到罗克珊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圣徒的直觉总是防不胜防,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将她引过来。 所以他特意留了一条门缝。 如果罗克珊今晚真的来了,以她认真负责的性格,她总会巡查到这里, 再进来查探。 那么,见面之后, 他就可以直接清除她的这段记忆, 再制造出“A级任务者入侵, 实力远超圣徒”的迹象。 以威齐波洛的品行,不会怪罪守卫失职的罗克珊。 计划很周全。 但现在,真碰到了对方,被她直勾勾的眼神望着…… 姚恒英暗自叹了口气。 那对棕色的眼睛里, 翻涌着被欺骗后的愤怒,发现真相后的悲戚,以及无法隐藏的……痛苦。 罗克珊最初只是一名纺织女奴。 后来因神术天赋出众, 被卖给了一个男爵,男爵希望借她的身体生下有天赋的继承人。 她不愿屈服,更换身份悄悄逃了出来,遇到了伪装成平民的少年威齐波洛,被不信任贵族的少年神王选作侍从。 这才有了今天闻名大陆的“剑锋侍者”,十二圣徒之一的罗克珊。 因同样出身低微,比起其他身负不凡血脉的圣徒同僚,罗克珊更愿意与宰相来往。 她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有副好心肠,对友人很大方,又在某些地方非常细心。 十二圣徒只需听从神王命令,因血脉高贵,他们或多或少轻视特配特尔,不太配合宰相的策令,让许多政策无法推行。 罗克珊对此很不爽。 便将他们一个个约出来物理沟通——打得过的痛扁一顿,打不过的就死命纠缠,缠到他们放弃为止。 特配特尔劝过她很多次,不要做得太明显。 她却只是撇嘴,给了他一拳:“也就只有你这种老好人能忍下去!那群眼高于顶的家伙,我想揍就揍了,等他们什么时候大脑发育完全再说吧!” 即便一开始只是扮演出来的情谊,可共事几十年后,到了今天,在他心里,对方已经是他的朋友。 ……但今夜过后,大概只剩他单方面这么认为了。 这是任务者们习以为常的事。 与任务世界的人产生羁绊,然后亲手斩断它。 说到底,还是他一手促成的。 将注意力拉回眼前,姚恒英保持着温和的笑容,正要开口,却被眼前的人先一步打断。 她沙哑道:“特配特尔,放下那个东西。” 姚恒英一怔。 眼前的罗克珊没有动,也没有拔出双剑,更没有呼唤外面的士兵。 这是不对的。 按照常规,发现入侵者后,作为守卫者,她会立刻启动防护法阵,召唤士兵包围这里,第一时间捉拿入侵者。 可她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一手扶着石门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眸光沉沉,嗓音干涩: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这倒是有些令姚恒英意外了。 但他思索几秒,很快明白过来。 应该是镌刻在他魂体上的那个符文仍在发挥作用——一个能潜移默化提升他人好感的被动技能。 他又不是什么魅魔,能得到这样的优待,少不了那个魔力符文的助力。 姚恒英也没动,只是放缓了语气,摆出一个笑脸:“罗克珊,这可不像你。” “这是我该说的话!” 罗克珊吼了出来。 她凝视着面前笑容不变的人,手指紧紧扣住门边,强忍着悲意,声音断续:“特尔,你以前,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对面的人没有应答。 她便克制着呼吸,继续说下去: “王都的第一神术学院建立后,开始面向整个帝国招生,不限种族,不限身份……但连续五年,入学的学生中,北方城邦的人占了大半,里面,又是富人的孩子占了多数。” 因为南方大部分城邦遭受酸雨侵蚀,经济发展停滞,有天赋的学生连活下去都成问题,自然做不到来到王都上学。 “……是你不顾贵族们的反对,向陛下提出了建议,提高南方城邦学生的待遇,降低平民的入学标准……” 当时,只有特配特尔提出了这个问题。 是其他大臣不够聪明吗? 不是的,哪里都不缺有智慧的人。 但那群以神裔为主的官员们不在乎。 他们十分介意平民修炼神术,认为这样会玷污他们种族的纯洁性。 这件事对他们没有利益,所以他们视而不见。 神裔们百般阻挠,可少数心怀理想的大臣们却看在眼里。 碍于职位不高,他们不能直接表态,但实际上处处支持宰相。 罗克珊闭上了眼睛,良久才睁开。 她努力平复呼吸,压制哽咽的嗓音: “还有,还有很多次……你将自己创造的神术全部公开,将它们编入教科书,发放给各地的农民,告诉他们,怎么利用神术增加粮食产出……你,你爱做一些很傻很傻的事,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但一直忠于提特兰,忠于神王陛下,我们所有人都这么相信着——” “那是以前的事了。”姚恒英打断她。 手中的星辰晶体映亮了他的侧脸,又将另外一半隐入阴影。 他偏了偏头,像在谈论别人的事: “那些东西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伪装,专门欺骗你这种单纯的人。” 他维持着面上的笑意,缓缓地,“以后再遇到我这样的,可不要上当了哦?” “……你说谎。” 罗克珊直直盯着他,哑声道,“我不相信,除非,除非你一开始就是,就是界外入侵者……” “罗克珊。” 面前的人又一次轻声唤她,弯了弯眉眼,“你心里已经有答案啦。” 尾音上扬,带着一丝特配特尔不该有的轻佻。 罗克珊咬牙,一拳锤上墙壁,却克制着没有发出太大声音。 石壁只沉闷地震动了一下。 “好,既然这样,那我就告诉你!” 她将手按在剑柄上,眼眶渐渐涌上热意:“杜乐城里,那个联盟公会的任务者,在进行他所谓的‘任务’时,盗走了维护杜乐城天气的宝物。城主不得不缩减开支,今年的丰收节不再设宴会……而下半年,杜乐城暴风雪肆虐,未来将会有无数贫民在风雪中冻死、饿死!” 罗克珊不肯挪开目光,试图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寻找她想要的东西……哪怕一丝动摇,一丝愧疚。 但是没有。 竟一直没有。 ——怎么可以没有呢?! 她深吸一口气,加重了语气,“还有,还有这些年来,其他城邦捉到的任务者们……他们更加可恶!!公然释放毒气,掀起战争,屠杀公民……至今,死在他们手里的人数以万计!” “特配特尔,你是无数人敬仰的宰相,也是,也是任务者之一……”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我不信你不知道……我不信你看不到!” 特配特尔轻轻颔首,唇角微牵,“唔……这就是你想说的全部?” 罗克珊瞳孔一颤,被他漫不经心的态度刺痛了心脏,不可置信地急声道:“还不够吗?!你曾经保护了提特兰的公民,现在却反过来帮助那些任务者……你到底有没有心?!” “难道——因为已经死了很多人,所以你认为,再牺牲一些也无所谓?!” 特配特尔移开了视线。 他微微抬头,几缕纯黑的发丝垂落肩膀,在烛光中泛着微光。 “时间到了。”他说。 罗克珊一下子止住了话语。 这个时候,外面巡逻的士兵换班结束,应该快走到这里了。 特配特尔再次看向她,漆黑的眼眸在昏暗中照不出任何光亮。 他平静道:“我不是来和你辩论的——我是来逼迫你的。让开。” 正因为逝去的生命已经不可计数,所以他接下来的行动才必须成功。 罗克珊嘴唇动了动,怒火再次涌上心头,却压低了声音:“你为什么一定要帮他们做事?!如果你害怕被强制抹杀,完全可以向神王陛下求助!然后,然后加入我们,作为提特兰的任务者,在那个任务空间里潜伏——” 特配特尔安静地听她说完。 他没有狡辩,也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笑了: “罗克珊,你想听我说什么?” “喔,不对,”他笑着,一步步靠近她,走进烛光笼罩的范围。 “更正一下,你想听我承认什么?” 苍白的侧颜映着过道壁灯的火光,像极了墓中幽魂,却因容貌姣好,语调温软,眼睫轻颤间,仿佛隔了层轻纱似的薄雾。 一瞬间,竟微妙地……惊心动魄。 他不紧不慢,甚至轻声细语,从容不迫: “我是个大烂人,是个纯粹的自私自利者,是个地狱恶魔也比不上的叛徒……你想听哪一个?”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所以没什么不好回答的。 任务者们的行动会导致很多本地居民死去,这是必然。 即便是受到他约束的联盟公会成员,在执行任务时也难免造成伤亡。 ——任务空间的本质,从来都是掠夺,夺取其他世界的生机。 在这个过程中,会有无数人因此丧命。 但,如果不这么做呢? 如若无人阻止,未来三百万位面都将侵蚀、吞没、毁灭。 所有生命,所有文明,所有存在过的痕迹,都将化为虚无。 蒙上眼睛,闭口不言,捂住耳朵,就可以当作无事发生了吗? 不可能。 只要任务空间存在一天,那就一定会有人去做这件事。没有他,也会有别人。 他站在这里,只是因为他是当前最合适的人,地位和能力都刚好,而且恰巧,他也有这个想法。 罗克珊怔怔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不,不是的……”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我只是,我只是……”不想你离开—— 蓦地,她睁大了眼睛。 随后缓缓闭上,身体倒了下去,逐渐失去了意识。 另一人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点在了她的眉心处。 微光一闪而逝,渗入她的意识深处。 醒来之后,她将遗忘今晚有关“特配特尔”的所有记忆,只会记得有个强大的A级任务者入侵,盗走了“柯娜之灵”。 还是演技不够。姚恒英心想。 稍微有点点沮丧。 ……要是他真能做到冷漠无情就好了。 扶着她的后颈,他将人轻轻置于墙边,让她背靠石墙,一个不会太难受的姿势。 不久之后,巡逻的士兵会发现她,不会让她在地上躺一整晚。 他慢慢起身,收起晶体,凝视着地砖出神。 四周只剩下烛火昏黄的光亮。 火光摇曳,却提供不了多少暖意。 ……嗯,或许是因为神庙位于地下深处,本来就挺冷的吧。 罗克珊提到的那些,类似的问题,关于道德、关于牺牲、关于“是否值得”,在过去的上千年中,他早就一遍遍地、一遍遍地质问过自己。 它们像一把把炙烤过的锋利刀刃,一次又一次地将他千刀万剐,使他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患处反复结痂之后,又被他刻意掀开,冷眼看着它们皮开肉绽,放任它们持续流血,以此提醒自己还活着,不能停步。 很疼,但很有必要。 时间久了,次数多了,结出的痂连成一片,成为了他最坚固的盔甲。 ……从此之后,他终于可以放弃良心,舍弃道德,背弃正义,做尽所谓狼心狗肺之事。 姚恒英转身,离开过道,避开巡逻队,从神庙的侧门离开。 脚步无声,墨蓝色的希顿裙在昏暗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但在重新迈入夜空之下时,他却脚步一顿。 沙漠的夜风很冷,卷起细沙扑面而来。 月光如银纱洒在漆黑的金字塔表面,将整座建筑镀上一层冷冽的光泽。 轻风拂过耳畔,颈侧唯一的绳结更紧了些,使他呼吸微滞。 眼角余光里,神庙外侧的廊柱边,一道高大的身影双手抱臂,倚靠在石柱上,不知看了多久。 卷曲的红色长发如火焰在夜风中微扬,束腰短袍下的肌肉在月光下轮廓清晰。 赤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瞳孔深处是熔岩般的金白,正平淡地望着他。 月光下,一红一黑两道身影隔着不远的距离,隐秘的安静在其中流淌。 一时间,无人出声。 ……姚恒英轻轻抖了抖衣裙下摆,将沾上的细沙抖落。 随即侧身,面向那道身影,唇角扬起温和的弧度,轻笑道: “陛下,夜安。” 威齐波洛不动,只是垂眸看他。 那张极具侵略性的俊美面容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看不出喜怒。 许久,神王才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回去,随我入宴。” 祂没有质问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姚恒英也不好奇祂为什么“因事外出”,此刻却守在了神庙前。 他微微躬身,墨蓝衣裙在夜风中轻摆: “是,陛下。”】——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叼玫瑰]稍微上点强度 别怕别怕,我们是he来的 此刻的玩家们(呆滞):哦……啊……啊? 再整一点王与宰相的宴会,就可以到阴阳罗刹的真·再遇场合了—— 第180章 最后一夜 【他们没有回王宫。 威齐波洛抬手, 一道天梯从云端垂落,延伸至二人脚边。 神王率先踏了上去,宰相沉默跟随, 夜风斜过, 墨蓝衣摆在空中翻飞。 天梯穿过厚重的云层,四周的温度急剧下降, 空气愈发稀薄,地面灯火越来越远。 穿过最后一片云雾时,眼前豁然开朗。 天空之上,距离地面五千米处,一座宏伟的白色宫殿悬浮在星海之中。 它由通体莹白的石材打造, 黄金雕塑装饰着廊柱与飞檐,延伸出的观星平台几乎悬于虚空。 在这里,星空触手可及,银河如流淌的光带横贯天际,月亮大得惊人, 清辉将整个平台镀上银白。 阿瑞斯泰恩宫——在提特兰古老神裔的语言中,意为“永恒天空的守护者”。 姚恒英对这里并不陌生。 从前神王带他来过很多次, 又因他“父母早逝、家中无人”, 威齐波洛特许他每到新年时上到天空过节。 那些记忆里, 有雪花从云端飘落的奇景,有在平台边缘俯瞰万家灯火的静默,也有神王偶尔兴起,给他讲解星辰轨迹的某个夜晚。 侍从们已在平台中央摆好了长桌。 白石桌面上铺着深红色天鹅绒, 银质烛台散发出柔和的光。 食物陆续呈上。 淋着琥珀色蜂蜜和坚果碎的烤蜜汁鹌鹑,盛在贝壳中的奶油焗龙虾,用香料和葡萄酒慢炖的鹿肉, 摆成玫瑰形状的鲑鱼薄片…… 神王舒展身躯,在长桌主位坐下。 祂敞着胸膛,白色短袍的系带松垮,露出精悍的肌肉线条。 祂慵懒地斜靠在座椅上,拳头撑着脑袋,赤金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侧边端坐的宰相。 姚恒英微微低头,面前放了一小盘被提前切好的烤羊羔。 肉块被烤得外皮焦脆,泛着诱人的油光,内里却是柔嫩的粉红色,边缘装饰烤过的小番茄,肉汁在盘中聚成浅浅的一泊,香气随着热气袅袅升起。 这种羊名为刻藏羊,传说是生命之神曾经的宠物,只生活在人迹罕至的高山雪线之上。 其肉不仅鲜美,还蕴含着温和的生命能量,除了恢复体力,甚至能为食用者补充少量神力。 菜品丰盛又珍贵,每一道都价值连城。 ……不会是断头饭吧?姚恒英心里嘀咕着,面上却分毫不露。 注视着盘中冒香气的烤肉,他不发一言,坐姿端庄且恭敬。 “爱卿,”神王陛下低沉开口,“这是你喜欢的食物。” 凭着多年相处的经验,姚恒英听出了祂话语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味。 负责宫廷内设宴的侍从们做有一本专门记录每位大臣口味的便签本。 姚恒英在偶然一次统筹接待外宾的工作中,接触过里面的内容。 侍从们从各种场合观察、收集不同大臣的饮食偏好,并做了细致分析。 除了一些常见的标注,另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要求:“不吃食草动物尸体”“不吃人肉”“牛肉去丝煮干后沸腾复烤”……呃,提特兰宫宴还不至于吃人肉。 所以神王知道特配特尔的喜好不足为奇。 作为大众眼里陛下的宠臣,特配特尔有幸被单列一页。 开头几行就是:“喜刻藏羊肉”“喜品鉴美食”。 嗯……所以,这的确是“特配特尔”喜欢的一道菜。 提特兰风气开放,宴会场合人们喜欢边吃边跳舞,对象不分性别,甚至不分种族。 很久以前的一次军中庆功宴,他猫在营帐角落躲懒,百无聊赖之际,多烤了几串羊肉,随手分给了一位找不到舞伴、垂头丧气路过的年轻军官。 对方狼吞虎咽吃完,一抹嘴巴,感动得泪眼汪汪,吧嗒吧嗒地挪到他跟前就要邀请他跳舞。 但、但对方是一只直立行走的章鱼啊! 和人外跳舞,是否有点太欺负人类了? 他只好委婉地指着烤架:“我太喜欢吃刻藏羊了,还要再烤一些,很抱歉不能陪你。” 对方这才遗憾退走。 这桩轶事后来不知怎的传了出去,就成了“宰相酷爱刻藏羊肉”。 至于另一个“喜品鉴美食”…… 即便是神话世界,万恶的职场文化也无处不在。 社交场合的娱乐项目中,因陛下爱好射箭,于是臣子们多数也比试射箭;除此之外,也有赛马、骑象、徒手攀岩等项目可选。 出席这种场合的多是武将出身的军官。 但特配特尔是神王近臣,也必须侍奉左右。 作为一个正经文臣,他实在不想在众目睽睽下被当众羞辱。 多次拒绝未果后,他便在侍从收集偏好时,刷刷写下了这行“擅长品鉴美食”,从此得以名正言顺地待在餐饮区,用点评食物的方式参与活动。 其实他更想写“擅长睡觉”,唉,可惜这个不能写。 维持着面上的端庄,让自己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感激,姚恒英优雅地执起银质刀叉,切下一小块羊肉送入口中。 肉质细腻,汁水丰盈,生命能量的暖流顺着食道滑下,确实美味。 不知是不是错觉,余光里,那一头火焰般的卷发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神王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 干嘛……姚恒英内心暗暗警惕。 威齐波洛小时候就很难搞,心思深沉,成年后随着力量增长,愈发喜怒难测。 “哦……”陛下指节轻轻敲击着鎏金扶手,拖长了尾音,半是戏谑道,“不合口味?” 黑发宰相轻轻抿唇,眉间微蹙,似乎想开口解释。 威齐波洛掀起眼帘,淡淡地瞥他一眼:“不必,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旅途劳累?已经吃饱了?” 祂笑着,赤金眼眸锁住他,“还是,见到了我,所以吃不下任何东西?” 黑发宰相止住话语,定定地注视着祂,嘴唇翕动,最终只是低声唤道:“王……” 威齐波洛低笑一声,不再追问,视线转向侧边垂手侍立的仆从:“上酒。” 为了避开一些不必要的社交,宰相有个“不胜酒力”的公开人设。 姚恒英面带犹豫,眼睫轻颤,轻声开口:“陛下,我……” 他本人酒量其实尚可,但“特配特尔”必须是一杯倒。 威齐波洛没看他,只是靠着椅背,平静道:“陪我喝。” 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于是两名侍从适时上前,为一神一人斟酒。 酒液呈琥珀色,倒入水晶高脚杯中泛起细密的气泡,浓烈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是度数极高的烈酒。 这个时候,倒是有几分像少年时期的祂了。 姚恒英腹诽着。 呵呵,不给别人辩驳的机会,只听自己想听的,做自己想做的,一个可恶又霸道的年轻神灵。 他放下刀叉,无奈垂首:“是。” 在臣属面前,神王说话一向比较随意,多为简洁的命令式,祂不屑于使用“朕”“吾”之类刻意区分凡人的自称。 盖因祂的王位与神位的合法性皆源自祂本身。 潘提利安帝国的历史可追溯到初代神王,伟大的提特兰一世,格鲁斯——一位虔诚的神使,在弑杀旧神后登临神位,祂收回所有权柄,分封从神,建立帝国。 可惜,后来的二世、三世乃至八世都功绩平平,逐渐不能服众,境内公国壮大,土地四分五裂。 威齐波洛登基时,帝国已名存实亡。 几位大公侯爵联手暗杀了所有正统王室成员,唯独遗漏了一名不被承认的私生子。 祂以雷霆手段崛起,凭借天生具备历代神王未曾拥有的磅礴神力,上位不久便收回了几大核心权柄。 后来更是屠尽了其余十一位正神及其信徒,亲手收复故土,开疆拓土,如今统一整片大陆,使得帝国前所未有地强大。 祂坐在那里,祂就是正统。 如此骇人的壮举,自然招致表面臣服的旧贵族们暗地里的诋毁,“暴君”“屠戮之王”的称号不胫而走,又在祂身世的基础上,追加了一个“不洁之王”。 虽说性格难搞,喜怒无常,但神王陛下的追随者却大多十分忠诚。 因为祂平等地将众生视作蝼蚁,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有功则记,论功行赏,赏罚分明。 这种冷酷的公平,反而吸引了一大批只想踏实做事,厌倦了贵族倾轧的实干派。 这么看,眼前这位红头发的老板确实比另一位老登要好相处一些。 姚恒英漫无边际地想。 那位主神也将其他人视作蝼蚁。 但祂是那种闲来无事,出去逛逛,兴致一来就随机挑选一个蝼蚁窝,提着水银贴心地把它灌满,甚至细致地翻开所有地皮,将整个蚁窝掏出来当作工艺品欣赏的神经病…… 威齐波洛却不同。 只要蝼蚁不挡路,祂最多只会平淡地扫一眼,然后迈步跨过去。 威齐波洛率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琥珀色的酒液滑入。 祂将空杯倒转,没有一滴落下,视线随之落向自己的臣子,侧着头,嘴角微扬: “特尔,该你了。” 黑发宰相垂眸,端起容量不小的酒杯。 双眉因酒气刺激而隐隐皱起,他将杯缘缓缓接触下唇,小口小口地啜饮。 他的侧脸线条柔和,区别于大部分五官深邃、轮廓硬朗的提特兰人,在月光下显得安静内敛,甚至有种欺骗性的温顺感。 神王见过他的很多模样。 朝堂上温顺进言的样子,书房里凝神沉思的时刻,接到棘手政务时忧虑蹙眉的神态。 今晚,祂却想试一试……祂的宠臣,是否还有别的,不曾显露的一面。 黑发宰相刚喝完最后一点,神王忽然开口: “我刚从那个任务空间回来。” “……!” 姚恒英差点当场呛出来。 幸好他多年磨炼,演技过人,生生控制住了面部肌肉,将喉咙里翻涌的东西强行咽了下去。 坏家伙! 坏心眼的家伙! 无法完全抑制的部分,最终化作片刻的茫然。他捧着酒杯,抬起眼眸,慢了半拍才轻声:“……唔?” 仿佛刚刚消化完这句话的信息量,不顾喉间残留的火辣灼烧感,他立刻放下杯子,面上带出不似作伪的担忧: “王,那里非常危险!您怎么能亲身涉险?” 呵呵,一个才活了不到百岁的年轻神祇,居然想诈他? 威齐波洛唇边弧度不变,沉闷的笑声从胸腔里低低溢出,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 “我知道。”祂说,又示意侍从斟酒,“我还去了一趟A区……” 姚恒英搭在桌缘的指尖一颤。 酒杯再次盛满,祂仰头饮尽。 目光掠过宰相安静的面容,才慢悠悠地补上:“联盟公会的驻地。” 这次姚恒英已面不改色。 他维持着忧虑的眼神,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赞同:“听说那里戒备森严,有强大的任务者守卫,数量众多。王虽然强大,但也不该独自——” “看见了。” 威齐波洛打断他,眸中金环微亮,缓缓道,“和一个姓钱的女人打了一架。” 啊?姚恒英心下稍惊。 随即呼吸一顿,“……您没受伤吧?”钱春风没受伤吧?! “我没事。” 见他的神色都在预料之内,威齐波洛兴致稍退,恢复了平时那种平淡的语调,“她没有和我战斗的意图,只护着那群蝼蚁撤退。” 喔,那没事了。 姚恒英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双方只是短暂对峙,没有真的动手。 神王抬手,示意他继续喝酒。 他作出有些勉强的模样,端起新斟满的酒杯,在神王的注视下,再次小口饮尽。 烈酒入喉,热意迅速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皮肤、脸颊开始发烫。 “我没有停留,又去了其他三个区。” 威齐波洛平淡道,“弱小,愚昧,无能。除了人多,一无是处。却知道依附首领——那个联盟公会的会长。” 晚风偏凉,从平台边缘席卷而来,却吹不散逐渐上涌的酒意。 他一边听着,一边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袍。 脸颊热气升腾,似乎感到轻微的眩晕,黑发宰相用手指支着脑袋,几缕发丝垂落胸前,安静地看着他的王。 “可惜他隐藏太好。” 威齐波洛又连饮三杯,杯中水面摇晃,反光映亮了祂赤金色眼底深处涌动的熔岩,“我无法发现他的踪迹。” 祂慢慢起身,走到平台边缘。 凝望着天边无尽的虚空,嗓音低沉下来: “他排位A-1,任务完成数近二十万……不知比那个女人要强上几分。” 祂缓缓笑了,笑容缺乏温度, “特尔,你认为,应该怎么对付这样的任务者?” 两侧的侍从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化作了石雕。 平台上只有风声,没听到另一人的声音。 威齐波洛眉心微皱,声音沉了一分:“为何不答?” 依旧沉默。 神王不悦,金瞳微敛,锐利的目光直直刺向长桌另一侧:“特尔,你不是很能说么?说话——” 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那人身披清冷月光,伏在光洁的白石桌面上,半个脑袋埋在臂弯里,面带醉意,姿态放松,毫无防备。 脸颊因酒意泛着浅红,长睫在眼睑投下扇形的阴影,呼吸轻缓均匀。 ……睡着了。 祂凝视着这一幕,不再讲话。 似乎梦中不太安稳,黑发宰相无意识地抿了抿下唇,侧脸在手臂上轻轻蹭了蹭,挤出了一点柔软的脸颊肉。 两侧的侍从连呼吸都放轻了,大气不敢出。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星空缓缓旋转,月亮向西偏移。 注视许久,神王才有了动作。 祂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随手取下座椅靠背上搭着的金丝绒袍——那是用落日山脉的火绒鸟羽绒织就,轻若无物,异常温暖。 轻风拂过,阴影盖下。 金袍覆盖了那人单薄的衣衫,吹起了鬓边的几缕黑发。 随后,神王坐回自己的座椅,重新端起酒杯,迎着浩荡天风,对着无垠星空静静饮酒。 一杯,又一杯。 琥珀色的液体在月光下荡漾,映出祂看不出情绪的赤金眼眸。 祂没有再说话。 夜空深邃,星河璀璨,万籁俱寂。 只有风,吹过阿瑞斯泰恩宫的黄金飞檐。】 …… 弹幕刷新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啊啊啊啊啊啊啊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这叫什么?这次先放你一马?(沉思)] [神王菠萝灌酒巧妙试探,A-1老奸巨猾施展睡遁(点烟)提问:谁赢谁输?] [我赢了,我们观众赢了(抹嘴)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我们1粉!过!大!年!了!!嘿嘿嘿1的睡照我吃吃吃prprprpr] [“坏家伙!”(尖叫)(捂住心口缓缓倒下)] [菠萝,菠萝你好帅!!(深呼吸)连那些蔑称也好帅——被叫不洁之王又怎样?祂就是正统!] [我笑死了……原来1还会在内心蛐蛐两个老板,菠萝:平等地不把所有生物放在眼里;主神:平等地欣赏所有生物(笑)] [你这个欣赏它正经吗?(擦汗)做成艺术品那种是吧?] [你说这个嚣张的1(咬一口)怎么这么好吃捏(嚼嚼嚼)] [……不是,菠萝你就这么安静的喝了一晚上?!居然没去摇醒他!] [我没记错的话,这里是1申请外放的前一晚,嗯,他醒之后就要去边境了,然后死遁——最后彻底没了(摸下巴)等下次再见面,就是现在的主线了,1再也不可能是祂的宰相] [……啊啊啊啊啊楼上住口!不要破坏气氛!!] 浮屠塔盯着黑屏的画面,逐渐放空大脑。 她先是嘿嘿两声,又嘻嘻几秒,最后“桀桀桀”地笑起来。 [?主包我这里凌晨,你别这样我害怕] [话说没人聊我们的故事提供人,SR罗克珊吗?] “噢,”这个时候,浮屠塔才勉强克制住笑声,颇为感慨地摇头,“罗克珊啊,你爱他坦荡,又恨他坦荡……” 她复杂道,“可就是因为这种坦荡,他们最初才会成为朋友。还是那句话,大家只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相遇了。” 她意犹未尽地回到登录界面,扒拉着视野内的UI,“没了啊……嗯?” 右上角弹出红点,游戏论坛关于下周的卡池预告pv出来了。 浮屠塔兴致缺缺地点开,“就是新角色嘛……蛙趣!” 待看清立绘之后,她立刻精神了。 左侧,硝烟未散的暮色战场为底调。 拥有一头深蓝卷发的男人立于画面中央偏左,外套拉链只拉到胸口下方,随意敞开,露出紧裹着结实胸膛的黑色背心。 在他脚边,一头体型庞大的变异猛虎被制服在地。 他侧颜如锋,薄唇紧抿,下颌线条坚硬,盯着画面远方的某一端,瞳孔深处燃烧着一种沉淀的狂气。 右侧,画面采用仰视角度,仿佛被血与火浸染的诸神黄昏。 威齐波洛立于破碎神殿的残垣之上,双眸桀骜,唇边抿起一抹近乎傲慢的弧度。 身后是燃烧的天际线,血红、熔金与暗紫色霞光交织成一片神域将倾的背景。 光线从他身后汹涌而来,将他轮廓镀上燃烧的金边。在祂身侧稍后位置,匍匐着形似雄狮的神话生物赫利俄斯。 浮屠塔的心脏猛跳了一下,又一下。 “……蛙趣,大手笔卡池啊!” 她惊呼,“我已经闻到了强度拉满的气味!” 不过,神王就算了,那是祂契约的神话生物,陈砺锋身边的那头老虎是啥? 她挠了挠脸,不确定道:“官方虎塑?” 不出意外,论坛里又爆发了一波讨论,她兴奋地点开,却在下一秒无语凝噎。 本来以为大家在猜测战力,结果竟是满屏的动物区电子斗蛐蛐。 大家针对“狮子和老虎谁更强”这个问题吵得不可开交,惹得自然科普区博主纷纷下场。 ……行,歪话题这一块——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叼玫瑰]补充了一些提特兰背景及文化 接下来,即将赶到现场的是阴阳罗刹·真再遇[垂耳兔头] 以及师徒重逢(副会长版)、故人(加密版)重逢、龙与旅人再见面——《 》 180-190 第181章 师徒再遇 【参赛者公告:11-终北哨站, 探索度突破58%……】 终北哨站,第十一号探索点。 这是一片刚刚结束地质运动、被抬升到高纬度的冰原。 终年不化的积雪覆盖着嶙峋岩石,狂风裹挟着冰晶, 在天地间呼啸肆虐。 天空是一种铅灰色的白, 看不到太阳,只有朦胧的光从厚重的云层后透出, 吝啬地洒下一点惨淡的亮度。 文拓海站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冰面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注视着对面那群人。 大约五十多个,穿着各异,装备五花八门, 显然来自不同的世界、不同的体系。 他们组成一个松散的阵型,警惕地盯着联盟公会这边。 文拓海一行人刚登陆不久,一路从东岸过来,刚踏入区域中心,便遇上了这么一群组队的无公会任务者。 任务空间已经毁灭, 可大家想进步的天性没有被抑制。尤其对于任务者而言,他们太明白弱肉强食这套法则了, 也太清楚弱小者的下场有多么凄惨。 所以为了可能存在的机遇, 不少任务者跨越位面而来, 企图与本地居民分一杯羹。 为首的是个熊头人身的壮汉,身高超过两米五,披着厚重的兽皮,胸膛上布满伤疤, 手里提着一柄布满倒刺的骨锤。 “是你,我知道你!” 熊头人壮着胆子,声音洪亮, 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联盟公会的副会长,文拓海,是吧?我曾经也是上过一次B区前五十的,见过你这张脸!” 他身后传来几声附和: “哇……不愧是老大,经验真丰富!” “没错,我们这里可是有A区人的,A-12938!”有人推了推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 眼镜男缩了缩脖子,扶了扶眼镜:“是……对!” 文拓海维持着官方微笑,没有说话。 这群野生任务者实力不算强,平均在B级中游,最强的熊头人大概有B级巅峰,而那个眼镜男……气息内敛,但自称A-12938,应该有些底牌。 麻烦的是,他们比联盟公会早到一步,已经激活了这片区域的核心,获得了“终北哨站”的管理权限。 如果真的打起来,毋庸置疑,文拓海这边绝对会赢。她这边虽然只有六个人,但最低也是B级上游。 可问题是,一旦开战,对方完全可以利用管理权限,调动这片区域的环境力量将他们清除出去。 虽然不至于有性命危险,但被踢出去之后,想重新登陆,再次深入,会浪费大量时间。 更何况…… 文拓海的眼眸微微转动,瞥向冰面上一处不起眼的痕迹。 那是几道几乎被风雪掩埋的脚印。 脚印边缘有细微的,类似火焰灼烧留下的焦痕。 愚人之火。 先前在红色禁区,夺走核心的那群人留下的痕迹。 他们可不是眼前这群乌合之众。 以小帮主为首,最强者的排位曾到达过A-4,在无题剑尊晏庭秋成名之前,那可是排位制首次颁布时的顶尖存在。 而其他人最低也是A-158。 后来,他们选择归隐,只完成最低限度的任务保障生存,总积分增加缓慢,排名才一点点掉下去。 那群人不知躲在哪个角落,随时可能窜出来制造麻烦。 在不动用基石力量的前提下,和愚人之火对上,大概率两败俱伤。 即便他们目的相同,最终都是想把战利品交给老师,理论上不存在冲突……但文拓海就是不想被他们比下去。 呵呵,一帮野鸡罢了,没有人能抢在他们之前见到会长。 “副会,”身后的盛承弼抱着那柄和人一样高的大刀,冷冷一笑,“不如直接做掉他们。” 旁边的林晓月赞同地点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死人不会挡路。” 林晓月的心情其实有些复杂。 自从公会战开启,她的师傅就不见了踪影,她只能和师弟一起跟随公会行动。 师傅是悄悄藏起来去找会长大人了吗?唉,她也好想见会长…… 对面的野生任务者们显然听到了。 熊头人脸色一变,差点绷不住:“喂,我记得联盟公会有一条‘不可随意杀戮’的规则,是你们会长定下的!文拓海,你既然是副会长,一定不敢带头违反吧?!” 盛承弼挑眉,语气不屑:“提那个老不死干什么?他又不在。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缓缓拔刀。 刀身出鞘的瞬间,周围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 对面几人面色惨白,不住后退:“不,你们不能这样!” “我们只是想找几个宝贝……没必要赶尽杀绝!” 迟迟听不到副会长表态,林晓月不解地转头:“副会?” 文拓海右手轻触耳垂,低声道:“……稍等。” 就在刚才,她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太久太久没有听到,以至于她一时间放轻了呼吸,竟不敢确认是不是幻觉的声音。 那个声音…… “副会?”林晓月又唤了一声。 文拓海定了定神,喉咙干涩得发疼。 她深吸一口气,试探着开口:“……老师?”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四周为之一静。 拔刀的盛承弼停下了动作,刀刃悬在半空。 举着武器的野生任务者们僵在原地。 奔跑躲避的人脚下打滑,差点摔倒在冰面上。 众人面色或僵硬或呆滞,愣愣地朝她看去。 文拓海仔细听着,呼吸一窒。 不是幻觉。 那个消失了三年,只在午夜梦回时才会模糊出现的声音,带着熟悉的语调,从通讯符文的另一端传来: “哎呀,是小文。” 声音顿了顿,似乎带着点笑意:“现在方便吗?” 在场太多人,文拓海不好露出其他表情,手指微微蜷缩着,克制地:“嗯,老师,你说。” “你带来的人多不多?” 那边轻快道,“有个任务交给你。封锁所有区域,暂停探索,不择手段阻止其他人进入。做得到吗?” ——听,连这个轻飘飘但尤其强硬的命令,也那么熟悉,与她记忆中的毫无差别。 文拓海却笑了,“好,没问题。” 老师也笑,笑声透过通讯符文传来,温温柔柔的,像一阵拂过冰原的暖风:“辛苦啦。” 相隔千里,耳垂竟有些发热,她犹豫着,低声地:“……嗯。” 对方似乎准备断开联络,文拓海心中一急,连忙开口:“老师,等一等!我这里有五颗其他区域的核心,你,你……可以过来一趟……” 渐渐地,尾音低了下去,直到消失。 头一回见到成年后的副会长露出这种近似失态的表情,林晓月只觉新奇,悄悄打量起来。 从外表看,副会长依旧平静,至少比旁边那个猛地将大刀插入冰层,额角青筋直跳,仿佛随时会暴起的盛承弼要镇定得多。 盛承弼脚边,那个被他伤了腿,倒在冰面上的野生任务者瑟瑟发抖,恨不得把自己埋进雪里。 林晓月心下了然。 盛前辈一定也和她一样,感到无比欣喜吧? “这样啊,”通讯另一端,似乎伴随着一些像是翻找东西的窸窣声,“那我现在过去。” 真的能见到会长了! 林晓月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偷偷瞥向文拓海。 那位素来冷静自持的副会长,嘴角正不受控制地上扬。 “老东西,”盛承弼走近几步,忽然皱眉,“你附近有人?” “怎么讲话的?!”A-1声音拔高,非常不满,“说谁老呢?你看起来比我老多了!” “是我。” 另一个男声插了进来,听起来温润如玉,“你们会长主动找到我,让我帮忙……嗯?” 声音似乎被什么打断了。 “你在开路,”姚恒英疑惑,“为什么挤我?” 晏庭秋无奈,声音更近了些:“我要回答你徒弟的问题呀。” 通讯中断,副会长嘴角的弧度逐渐收敛。 “哼,”盛承弼骂了几句,拔出大刀,刀锋在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平时不见想起我们,等有需要了才来发布命令,都是惯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了下刀柄,锋利的刀刃直指对面那群瑟瑟发抖的野生任务者: “听到没?把核心交出来!” 方才,文拓海并没有隔绝通讯的声音。 所以,在场所有人都清楚地听到了那段对话。 微妙地,刚才还气势汹汹放出狠话的熊头人一行,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沉默。 他们面面相觑。 任务者各有消息渠道,大家人缘也没差到朱瞳那种地步,自然都清楚那一位已经复活。 只是…… “老大,”一个长着八只复眼的任务者仍在恍惚,声音飘忽,“原来……那一位的声音,是这样的啊……” “我也是第一次听,”熊头人挠了挠自己毛茸茸的脑袋,表情困惑,“奇怪,竟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样凶神恶煞。” “联盟公会的会长凶神恶煞过吗?”旁边有人不解地问。 熊头人讪讪摇头:“不知道,但很多人都这么说。” 在任务者的集体认知里,A-1是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存在。 陌生,因为他是任务空间的顶端,是规则的制定者之一,是无数世界命运的主宰。 一旦他出现了,意味着又一个任务世界即将湮灭,且概率将近百分百。 但同时,因为那三本新手手册的缘故,他也是很多人死活不愿承认的……引路人。 几乎每一个活过新手期的任务者,都曾在绝望的深夜,或濒死的清晨,颤抖着翻开那些看似闲聊的文字,在里面寻找一线生机。 作为任务空间的顶端,这个人意外地坦诚,在手册里毫不避违地讲述自己的发家史,得意洋洋地道出任务经历,又循循善诱地传授生存知识。 施加痛苦的是他,伸出援手的也是他。 以至于,崇敬他与仇恨他的人一样多。 “……怕什么!” 对面的眼镜男忽然打破了沉默。 他不再往后缩,咬咬牙站了出来,“反正那个主神死了,强盗空间也没了,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对手不就好了!” “而且,而且——”他嘴唇动了动,双目隐隐赤红,透着炽热的仇恨,“大不了就赔上一条命!就当为我那死去的几千万同乡报仇雪恨!” 这位A-12938来自一个普通级世界,他的家乡,当年的主任务,便是由联盟公会完成的。 虽说公会采用的方法比较温和,让那个世界的生灵在睡梦中失去意识,没有痛苦,没有挣扎,但…… 任务本身,就是罪孽。 不少有相似经历的任务者沉默了。 熊头人看了看自己的同伴,又看了看对面。 “俺弟说得对!”他大吼一声,试图鼓舞士气,对着文拓海挑衅地勾了勾手指,“我们人数比他们多一倍,不用怕!上!” 盛承弼震刀,横眉竖眼:“好啊,竟敢无视你盛爷爷?” 他正要动手——“咻!” 一个东西从后方破空飞来。 速度极快,恰好穿过混乱的人群,飞向联盟公会这边。 站在那条直线上的林晓月下意识伸手,接住了那个东西。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她低头一看,愣住了。 ——是这个区域的核心! 林晓月立即抬头,看向石块飞来的方向。 没等她看清楚,对面的野生任务者们已经炸开了锅。 “是谁!谁扔出去的?!” “是他!我看到了,我八只眼睛都看到了!”八只复眼的任务者尖叫着,指向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放屁!不是我!”壮汉怒吼。 “就是你!我刚才看到你手动了!” 临时组队的弊端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本就松散的队伍,在背叛者出现后彻底分崩离析。 几十个人互相指责、推诿、怒骂,场面一片混乱。 混乱中,不知哪个角落里传来一声大喊: “那可是A-1!他救过我的命!老子不干了!” 完全没想到会有人因为这个理由叛变,熊头人气得七窍生烟,怒吼道:“那你到对面去啊!!” “去就去!” 还真有几个人,趁着混乱,悄悄溜向了联盟公会这边,举起手表示投降。 文拓海:“……” 她无语地揉了揉额角。 盛承弼也愣住了,手里的刀都不知道该砍向谁。 林晓月茫然:这算什么? 文拓海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行动。” 既然对方自乱阵脚,那就没必要客气了。 联盟公会成员配合默契,三两下就将剩下的几十人制服了。 冰面上,一群人面带屈辱,被文拓海召唤出来的半透明亡灵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文拓海走到他们面前,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脸,正要开口—— 她身侧的空间泛起了涟漪。 文拓海怔怔地望去,呼吸骤然停滞。 长风衣下摆垂落,在寒风中微微飘动。 来人从空间的涟漪中走出,如同从一幅画里步入现实。 他在她的身边站定,抬起手,似乎想习惯性地揉揉她的脑袋。 最终只是轻轻歪头,改为拍了拍她的肩膀,感叹道:“唉,长大了。” 文拓海定定地看着他,忘了眨眼。 三年,整整三年。 她看着那张几乎没有变化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嗨?”A-1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文拓海这才眨了眨眼,从随身的储物装备里取出五块灰白的石块,连同林晓月递过来的那块,一共六颗,一起递给对方。 “……老师。” 声音有点哑。 “噌——!” 破空声乍响。 一柄大刀旋转着飞来,带着凌厉的罡风,直劈A-1的后脑! 姚恒英头也不回,随意地向后一抓,扣住了刀柄。 大刀的冲势戛然而止,刀身还在微微震颤,发出“嗡嗡”的轻鸣。 他手腕一转,将大刀甩到身后,随即转身看向刀飞来的方向。 盛承弼站在那里,双手抱臂,脸色阴沉,眼神里写满了不爽。 姚恒英挑了挑眉,“老盛,见到我这么害羞?还用刀打招呼?” “对啊,”盛承弼阴阳怪气,“是谁自大自负地玩消失,又因为应付不过来联系我们?羞死了!” 大刀落在冰面上,插在那里,微微晃动。 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握住刀柄,将它拔了出来。 晏庭秋不知何时也到了。 他走到林晓月身边,将刀递还给她,“你们公会人真热情。” 林晓月接过刀,先是道谢,视线移到另一边,欲言又止。 那里还站着一个令她意外的人。 粉发重瞳,面色不虞,正冷冷地看着这边。 朱瞳。 盛承弼也注意到了,眯起眼睛,语气不善:“老东西,你身边怎么还有这种货色?” 朱瞳斜他一眼,嗤笑:“老头,不要多管闲事。” 经他提醒,像是才想起来,姚恒英转过身,“你也去,帮小文他们。” 朱瞳:“……” 他如遇晴天霹雳,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文拓海,声音都拔高了:“我?帮他们?!” 文拓海稍稍退后半步,低下头,发丝垂落,遮住了半边脸颊。 她的肩膀微微塌下,周身散发出一种近乎落寞的气息。 姚恒英看在眼里,于是对朱瞳肯定地重复:“对,你跟他们走。” 朱瞳一张脸变成了头发一样的粉色,五官逐渐扭曲,还想争辩:“老师,我——” A-1屈起食指,在他脑壳上轻轻敲了敲,小声地:“听话。” 朱瞳脸色由红转青,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瞬间瘪了下去。 但那双重瞳却立刻刺向了文拓海,眼神阴郁。 文拓海垂眉敛目,维持着那副低落的姿态,看也不看他一眼。 气氛微妙之际。 “靠,慢了一步!” 附近传来一个带着懊恼的声音,“被那个女人抢先了!” 谁?姚恒英循声望去。 不远处,一块被冰雪覆盖的岩石后面走出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正是那位愚人之火曾经的小帮主。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人,有男有女,打扮各异,但气息都不弱。 小帮主停下脚步,上下打量姚恒英。 他的目光从头发丝到脚后跟,仔仔细细扫了一遍,半晌,面色怪异,嫌弃地撇了撇嘴: “可惜,竟然没缺胳膊少腿……” 姚恒英见过他不少次。 在任务空间还完整的时候,在愚人之火还如日中天的时候,在那位大帮主还活着的时候。 闻言,他呵了一声,语气同样不客气:“那真是让你失望了。” 小帮主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从怀里掏出三块灰白石块,随手扔了过来。 “施舍给你的,”他语气倨傲,“收好!” “谢了,你回去吧,”姚恒英接住石块,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继续隐居去,别再出来了。” 如此理直气壮地用完就丢,自然引起了小帮主等人的不满。 “姓姚的你个***——” “过河拆桥是吧?!” “老子跋山涉水给你找核心,你就这态度?!” 几个人轮流开骂,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旁边人脸上。 骂战迅速升级,他们互相揭短,翻旧账,从几百年前的恩怨说到日常的鸡毛蒜皮。 见此情景,盛承弼眼睛一亮,立刻加入战场——站在小帮主那一边:“老东西确实不地道!我作证!” “偷鸡摸狗,连吃带拿,无恶不作!” A-1:“?” 他什么时候干过?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盛承弼,颇感委屈:“你哪边的?!” 盛承弼大声:“我站在正义这边!” …… 搅吧搅吧,乱成一锅粥了。 文拓海安静地站在一旁,眼眸里漾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吵吵闹闹的,像以前一样。 竟然……有些安心。 吵完一轮,A-1似乎终于厌倦了这种毫无意义的嘴仗。 他收起核心,准备动身离开,文拓海一愣,几乎是下意识地叫住他:“……现在就要走了吗?” 还会回来吗? 多久才回来? 姚恒英“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他示意晏庭秋跟上,自己却在迈步的瞬间停下了。 他侧过身,轻轻低下头,眼眸看向冰面。 地上,被亡灵压住的、动弹不得的人群中,有一个人,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是那个眼镜男,A-12938。 姚恒英注视着他,平静道: “你认识我?” 眼镜男倔强地仰着头,睁大眼睛,凝视着这张只在传闻和噩梦中出现的脸。 他的呼吸从急促渐渐平缓,神态从愤怒转为一种更深的默然。 他就这样看着,看了很久。 冰原上的风呼啸而过,卷起细小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连盛承弼和小帮主都停止了争吵,看向这边。 对视近半分钟,眼镜男忽然偏过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灰白的石块,随手扔向他,硬邦邦道:“拿走。” 姚恒英掂了掂,眉眼一弯:“多谢。” 没想过他会这么回答,眼镜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他将脸埋进冰凉的雪里。 姚恒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 “走吧。”他对身后道。 空间再次泛起涟漪,A-1身影没入其中。 晏庭秋对文拓海笑了笑,也跟着踏入涟漪。 涟漪闭合,冰原上只剩下呼啸的风,和一群神色各异的人. 红色的家伙走了,粉色的东西也不在了。 只剩他们二人。 晏庭秋将刚才的一切都看在眼里,等那些人彻底消失,才笑眯眯地侧头问:“去哪儿?” 姚恒英感应着马甲所在的方向,随口道:“去找你哥哥……咦。” 他翻了翻游戏剧情,忽而皱眉。 镜头竟对准了圣女和付晋冲那边……?——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叼玫瑰] 姚师傅:就知道,又要骂我[摊手][白眼] 晏庭秋(旁观)(乐):[让我康康][熊猫头] 盛承弼:[好的] 林晓月:(思考)(大烧烤) A-7:[可怜] A-10:[裂开][小丑][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 接下来是阴阳罗刹的场合[狗头叼玫瑰] 也快到尾声了,碎碎念一下 其实一开始想追热题材来着,思来想去第一本还是写xp了(x)做好大纲又魔改了一通,没精力写几百万的长篇,于是把成长流倒过来,弄成了现在的小众题材……诸天无限后日谈+单机游戏+插叙倒叙一堆…… 个人爱吃不存在哪一方绝对正义的纠葛关系,谁也不能审判对方,大家都有各自的难处,都有说不出的情绪,纠缠在一起爽爽的(好怪的xp) 感谢大家喜欢这个故事[可怜][可怜][可怜]感动ing……能有xp重合的读者真的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情[玫瑰][可怜][玫瑰] 第182章 谢幕时刻 云层之上, 风声呼啸。 本应去往地底神殿的二人悬停半空。 圣女渡回笙微微侧身,回头。 她的四张面孔八目紧闭,自腰部以下, 闪烁着微光的羽毛和层层叠叠的无色晶体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色的光晕。 付晋冲站在她身侧, 黑色长发随风飘动。 他微微蹙眉,看向圣女: “殿下, 谭大人那边状况紧急,半小时前已经向我们求救。” 渡回笙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悬在那里。 付晋冲留意着她的反应,尾音低了下去,疑惑地:“殿下?” 半晌, 圣女正面的那张脸睁开了眼睛,里面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的漆黑。 那黑暗里倒映着付晋冲的身影,也倒映着下方翻涌的云海。 “公会战, ”她开口,声音很轻, 如耳畔低语, “为何会提前?” 付晋冲心中微凛, 但面上依旧平静。 “谭大人想要在公会战开启前拿下那个赵约。” 对于这个问题,他早有准备,“您知道的,赵约身边有A-1的小徒弟, 还有A-1曾经的下属。谭大人见了,难免心中迁怒。又很不巧,碰到了伪装成考生的A-3……” “他是个情绪化的家伙, 很容易被周围的人煽动。” 渡回笙打断他,全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也是吗?” 付晋冲缓缓收敛神色。 的确是他引导谭见初去找赵约的。 那家伙对A-1的仇视近乎偏执,稍微煽风点火,就很容易被激怒,激动之下必然暴露气息。 他本计划着,场外的领队或裁判们会认出谭见初,继而下场动手——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只是没料到,A-3会先一步完成这个动作……后面的发展基本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他不可能会承认。 付晋冲叹了口气,摊开手,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看来,您怀疑我。” 带圣女去见谭见初,也是他的目的之一。 刚才在镜海遗都,与朱瞳对骂的时间里,他同时也在观察。 A-1不一定会对圣女出手,他们之间似乎有种微妙的情分,数次能置圣女于死地的时机都被他刻意忽略,看得付晋冲直皱眉。 圣女也一样,处处躲闪,却不进攻。 嚯,这么看,任务空间里那些关于神下侍者和教团高层的一二三四秘闻,有不少是真的。 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 付晋冲心里摇头。 但谭见初不同。 那家伙刚才通过紧急联络通道求救时,声音里充斥着怒火,他似乎因为抢夺核心与太素剑尊起了争执,即将死在对方的剑下。 唉呀,为了保住谭见初,圣女一定会和太素起冲突。 而太素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所以…… 渡回笙点了点头,“对。” 她身上的羽毛随风摆动,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既神圣又诡异。 她歪了歪头:“你可以向我解释清楚。” 付晋冲心下一紧,面上仍不动声色,他放缓语气: “说来话长,其实……” 话音未落,“嘭——!!” 下方海面,炸开惊天巨响! 数人合抱的粗壮巨木仿佛被无形的巨手从深海拔出,冲天而起。 粗大的深绿藤条在天空中交汇、缠绕,像是无数条绿色的巨蟒,几乎在一瞬间,就要将黑发青年裹成密不透风的粽子! 渡回笙是一位出色的猎手,引诱猎物的技巧早已炉火纯青。 即便付晋冲从她停下时就保持着戒备,即便他时刻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但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依旧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表现出丝毫敌意。 甚至刚才说话时,语气都称得上温和。 可从她开口提问的那一刻起,不,或许更早——她就没想过留他性命! 付晋冲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但他保存到现在的本命武器比他更快。 “哗啦啦——!” 金色的锁链有生命般从他后背绕出,锁链表面流淌着金红色的微光,一节节环扣准确地穿过无数绿藤的空隙,沿着曲折诡异的轨迹,在绿茧彻底成型之前,硬生生将他从包围的中心拉了出来! 几乎同时,从脚下深海向上攀升的绿藤立刻追了过来。 那些绿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绒毛般的结构,随着藤条挥舞,散发出淡青色的毒气。 毒气迅速弥漫,哪怕付晋冲速度再快,也多少吸入了一部分,“咳、咳咳!” 他咳嗽几声,勉强止住,唇角溢出一缕血迹。 前期划水,以防意外预留到现在的灵力发挥了作用。虽然无法治愈伤势,但至少遏制了体内毒素的扩散。 绿藤再次从四面八方袭来! 这次,藤条表面浮现出紫黑色的纹路,携带着另一种更加刺鼻、更加阴冷的毒气。 付晋冲暗骂两声,转身朝包围圈外冲去。 但很不巧,他对上了一张脸。 圣女渡回笙的右脸。 那张脸不知何时转了过来,原本紧闭的双眼睁开,同样是纯粹的漆黑,正冷冷地盯着他。 她竟预判了他的行动轨迹。 “嗖!” 长满锋利羽毛的绿藤直刺他的胸口。 主神的子嗣,教团的殿下,向来是所有纠察员的顶端,是无数任务者的噩梦。 而圣女渡回笙,更是有着与主神相似的、非人的外表和力量。 “铛铛铛——!” 猎龙锁交织成网,勉强为他抵挡住了最迅猛的第一批绿藤。 但穿刺过来的细藤,那些宛如发丝般纤细却坚韧的藤条,一路破开了他的防御,眨眼间穿透了他的右腹! 付晋冲闷哼一声,脚下不稳,从半空中坠落。 下方,是翻涌的深蓝色大海。 圣女轻轻挥手。 海面之下,绿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一大片绿植,巨大的海藻、粗壮的藤蔓、奇形怪状的水生植物,从深海疯狂生长,破开水面,在短短几秒内,形成了一片漂浮在海上的小型森林。 而付晋冲正下方,一朵直径超过五米,状若食人花的巨型植物,张开了布满利齿的黏糊糊巨口,正等待着他的坠落。 吞下去,会被消化得连骨头都不剩。 可一阵疾风吹过,食人花合拢,迷茫地吞下了一根巨木。 它不甘心,重新张开花瓣,再也没有东西落下。 人呢? 渡回笙降落在一棵巨树的顶端,四张面孔同时转向付晋冲坠落的方向。 她的三张脸,用不同的语调、不同的语气,同时开口: “在里面……” “中毒和重伤,他跑不远……” “妨碍我们,立刻干掉他,可恶的小虫子……” 正面的那张脸安静地等了一会儿,才点头说:“好。” 海面不是她的主场。 但没关系,她可以创造一片主场。 方圆百里,所有的植物,无论是海里的,还是她刚刚催生出来的,都是她的武器。 森林周围,她已经布下了限制结界,一旦付晋冲靠近边界,她立刻就能感知,他绝无可能逃离这个囚笼。 一只嗡嗡叫的苍蝇而已,拍死他,用不了多久。 · 下落时,付晋冲一手死死捂住腹部的伤口,另一手引动体内的灵力,护住内脏和经脉,避免毒素进一步侵入。 暗色的暖流环绕在他的伤口处,鲜血不再流出。 顾不上那么多,他已经做好了献祭本命武器的准备。 猎龙锁随他心意,在空中猛地一荡,将他甩向最近的一棵巨树。 与此同时,锁链主动松开,哗啦啦地朝着下方那张开的食人花巨口冲去。 ——猎龙锁,他的本命武器。 他曾用它狩猎过一条成年的巅峰期金龙。 几百年前,为了完成某个高难度任务,他踏入了一条金龙的领地。 那条龙脾气暴躁,敌视任何入侵者,试图杀死他,结果被他反杀。 那种龙的鳞片是上好的炼器材料,龙血可以入药,龙筋能做成坚韧的绳索。 搭档应该用得上。 他想着,便将龙尸悄悄拖回了临时营地。 本以为会得到一顿痛骂——搭档一向不喜他随意杀生,尤其是这种稀有、强大、且拥有智慧的生物。 但邱临没说什么。 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把他看得有些踌躇,目光闪烁。 他偏开脑袋,咳嗽一声: “如果你不喜欢……我找个地方,把它埋掉。” 那人走了过来,携来一阵清风。 却只是伸出手,轻轻抚过他脸上的划伤,指尖点了点已经凝固的部分。 那道伤口不长,但很深,是被龙爪擦过时留下的,几乎戳穿了颧骨。 “为什么不处理?”邱临问。 他的声音很轻,白色的眼眸像埋在雪地里的两面镜子,清透明澈,倒映着付晋冲略显怔愣的神色。 付晋冲记得,自己当时应该是这么回答的: “……想早点回来,来不及。” 搭档一个人在这儿,他不太放心。 “龙血放进水池里,再将你的本命武器泡在里面,”邱临轻叹,像摸小猫小狗似的,指尖挠了挠他的下巴,表情却不太高兴,“给它升个级。” 说完,搭档便不再看他,侧身离去,留给他一个远去的单薄背影。 那时,他们身处一个危机四伏的原始高武世界,二人分工合作。 邱临负责基地建设,他负责外出开拓。 他提着还在滴血的猎龙锁,在原野上独自站了很久。 直到天边变成锁链一样的金色,他才恍然回神,随后一头扎进了附近的大山。 晚上,他捆着两头五米多高的山君回到临时营地。 抬头望去,却意外地在营地外围见到了那个白色的身影。 邱临似乎等了很久。 他微微蹙眉:“你在做什么?” “它们的皮毛,刀枪不入,能加固防御。” 他声音沙哑,对上那人不太赞同的眼神,又补充道,“……给你道歉。” 邱临安静了半晌,“为什么道歉?” “你不太喜欢。”他说。 很含糊的一句话。 但白发青年却像是明白他在指什么,两人对视,一时无言。 良久,才朝他挥了挥手:“算了,进来。” 他不明所以地跟着走进去,又被搭档指着身前:“坐下。” 那个世界还没有发展出科技,一切照明都靠法术或自然光。 营地里点着几盏橙黄色的油灯,光晕映着邱临的侧脸。 白发青年垂下眼睫,手指细致地撩开他眉弓侧边的长发,在他开口询问之前,轻柔地:“嘘,敷药。” 又无奈道:“你也真是……觉得受伤很帅,不用包扎是吧?” 他到现在都记得,对方的手指很冰。 回忆来得不合时宜,付晋冲又咳一声,勉强将注意力转回当下。 如果按照正常的坠落轨迹,他应该会落在森林中高部的一处粗壮树枝上。 及时用弯刀扎进树干,有概率免于落水,争取到短暂的喘息时间。 但他一直没有听到自己落在树枝上的声音。 没有感受到撞击,也没有簌簌落叶声。 是一阵风。 一阵柔和的风,卷住了他下坠的身体,轻轻一带,将他送到了不远处,一棵巨树宽阔的叶片上。 叶片柔软,稳稳接住了他。 还有…… “付晋冲。” 一个声音,一字一顿地叫出他的名字,带着毫不掩饰的、咬牙切齿的怒意,“你不会认为自己很有能耐吧?!” 心口重重跳了一下,付晋冲猛地睁开眼睛。 看见了。 一个熟悉到……他不敢认出的身影。 对方单膝半蹲在他身前,白色的长发垂落下来,不少发丝被风吹拂着,扫过他腹部的伤口,染上丝丝缕缕乃至一片片的深红色。 右手用力地揪着他的领口,那张总是盛着笑意的脸上,此刻是很少见的、生动的怒气。 一双白色眼眸微微睁大,睫毛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颤抖,里面倒映着一身狼狈、满身血污的他。 他很生气? 比过往梦境中那个模糊身影要真实太多。 付晋冲凝视着他,甚至没留意对方在质问什么。 难道……又是投影? 那个叫赵约的小子,在附近召唤了邱临的投影? 不,不是。 付晋冲微微低头,看向对方的脚下。 没有影子。 是魂魄。 一只凭借灵力凝聚成实体,暂时获得“身躯”的……魂魄。 发现这个事实的瞬间,付晋冲险些止不住笑意。 但笑声涌到喉咙,却因为五脏六腑传来的剧烈疼痛,变成了压抑的干咳。 “咳……咳咳……” 来人一顿,揪着他衣领的手松开了些,但怒意未消:“为什么不逃?” “只身对抗那位圣女……你想白白送命吗?!” 明明可以逃走——以付晋冲的实力,如果从一开始就全力逃跑,圣女未必能将他困死在这片海上。 可他偏偏选择了最危险且最愚蠢的方式,真是蠢到了极致! 给看完这段剧情的姚恒英生生气笑了。 再慢上一秒,大名鼎鼎的阴阳罗刹之一就会葬身巨型食人花之口。 这家伙脑子有疾不成?! 居然狂到去和教团圣女硬碰硬! 他几乎什么都来不及想,匆忙在造物空间里弄了个身体,分出一片魂魄就空降到了这边。 至于原因……就当坐实了玩家们的猜想吧,邱临就是A-1捞回来的,之前一直跟在A-1身边。 现在伤势好转,出来活动活动,合情合理。 剩下的部分玩家自会脑补。 这具临时身体强度不高,但邱临该有的技能都加上了,带上这个家伙逃走还是做得到的。 腹部的伤口勉强止了血,但只要付晋冲一动,伤口就会立刻崩裂,鲜血涌出。 付晋冲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甚至没有眨过眼。 喘了好几口气,才抬起手,食指绕了几缕对方垂落的白色发丝。 触感真实,温凉,是实体。 他满意了,盯着对方的眼睛,干哑地开口:“……没有白送。” 这是他选择的路。 不过是实现目的所需要付出的代价罢了。 以前,他没有什么理想,也从没试过花费那么大力气去做一件事。 如无意外,任务空间崩溃后,他本该随遇而安,像那些普通的野生任务者一样,四处流浪,永无定所。 但一直陪着他的,白色的家伙不见了。 有很多人,有很多事,夺走了他。 ……所以不甘心。 所以他这种明哲保身的人,竟然产生了想要尝试某件事的想法。 为此,他加入教团,舍弃了许多东西。 如今看来,不亏。 面前的人一怔,白色的眼眸颤了颤,露出一点茫然的神色:“什么?” “回去吧。” 付晋冲看着他,缓缓勾起唇角,难得用温和的语气说,“回你藏身的地方。接下来由我处理。” 时机不合适。 他没有问对方之前去哪儿了,为何不现身,就像对方也没问他为什么加入归一教团。 “你打算单独去对抗圣女?” 邱临反应过来,怒气更甚。 他抿了抿唇,又张开,连眼尾都染上了锋利的近乎锐气的红: “就凭你一个人?!付晋冲,你以为——” 很少见他如此焦急的模样,付晋冲低低地笑了出来,“又要讲你那套大道理了?” 他抬手,扣住了搭档的下半张脸。 拇指按住对方冰凉的耳垂,将自己指腹沾染的血迹,轻轻抹上对方苍白的脸颊,低沉道,“我不听。” 力道很轻,也恰好挡住了对方要说的话。 白发青年呼吸一顿:“……唔?” 付晋冲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缓缓握住对方的手腕,掰开对方扯住他衣领的手指。 猎龙锁出去之后,一直没有回来。 算一算时间,准备得差不多了,圣女即将被锁链引诱到附近。 所以…… “离开这里。” 他呛咳几下,仍与那人对视,同时松开了覆在对方脸上的手,笑了一声,“去你该去的地方。你能进来,一定也能出去。” ……离开他,回到那个惹人厌的A-1身边。回到安全的地方,在A-1的庇护下,不再承受魂飞魄散的痛苦。 “如果真要对付她,”邱临忍着怒意,移开视线,单手轻按在他腹部,以精纯的灵力卷出其中青绿色的毒液,“不如再等一等,让我去找会长商量……” “不等。” 付晋冲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 “为什么每次都要去求你那个会长?” 他扶着宽大的叶片,慢慢站起身。 腹部的伤口因为动作而崩裂,鲜血渗出,染红了衣襟。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只是居高临下地,欣赏搭档脸上那一抹刺目的深红。 随后挑了挑眉,张狂地:“你想要做的事,我也可以替你做到。” 尾音落下,瞬息之间,天上黑云密布! “轰隆——!!!”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短短几息内被厚重的墨汁般的乌云覆盖。 云层中雷光翻滚,闪电如银蛇乱窜,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同一时刻,黑发青年抬头,体内灵力开始疯狂暴动。 “滋啦——!” 一道炽白色的闪电从乌云中劈下,炸开了右侧一棵数十米高的巨树! 木屑纷飞,焦烟升腾。 而在那爆裂的电光中,一道身影被迫显现。 圣女渡回笙飘在破碎的树干旁,四张面孔都皱起了眉头,身上几根羽毛被电得焦黑卷曲,散发着难闻的焦糊味。 很快,她的左脸锁定了二人的位置:“在那里。” 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疑惑:“嗯?还有一个……老朋友。” “他没死,为什么?”后背的那张脸困惑道。 “……恒英,救了他。”正面的脸很难过,声音带着怨念,“他不愿,回到父神身边。” “没关系,”左脸安慰她们,语调冰冷,“我们把恒英绑回来。” “不管,”右脸说,声音里满是杀意,“两只小虫子而已,冒犯了我们,全都杀掉。” 叶片之上。 白发青年意识到另一人想做什么,顿时惊愕,他立即上前,伸手去抓对方的衣袖:“你是想——” 自爆。 付晋冲侧身避开,他轻笑着,嘴角还挂着血:“对。所以你快点走,现在还来得及。” 即便不能动用基石的力量,但一个大乘期修士的自爆,也会引动他体内那枚残缺的权柄,产生剧烈的震颤乃至碎裂。 逃跑,潜伏,重新计划……需要大量的时间,也不一定还能有如此接近教团高层的机会。 没有队友,以谭见初那个脾气,绝对会被太素弄死。 至于教皇……有罗克珊和神王威齐波洛对付,如果他们做不到,还有A-1和联盟公会。 现在,只要他再干掉眼前这个圣女…… “轰!轰!轰——!!” 雷光越来越密集,形成大片大片炽白色的、如同瀑布般的雷霆。 又一道天雷劈下,将极速冲来的巨藤炸成焦炭。 海面剧烈震荡,巨涛汹涌,树木在雷火中燃烧,发出“噼啪”的爆响。 他们所在的巨大叶片,也被掀起的大浪高高抛起,如果不是附在脚底的灵力,二人早就落入了下方翻滚的海水。 可白发青年始终不动。 他紧紧抿着唇,一瞬不瞬地望着付晋冲。 被抹上去的血珠沿着下巴的弧度滴落,染红了衣襟,清丽的脸庞被雷光照得无比苍白,几乎与失血过多的付晋冲一个颜色。 灵力流失的速度非常快。 时间很紧。 但被这样望着,付晋冲竟一时哑口无言,所有劝说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下一秒,“嗖!” 绿藤再次袭来,目标直指他们落脚之处! 付晋冲心中一颤,顾不上其他,一把箍住邱临的肩膀,带着他猛地向旁边躲开! “喂!” 他急声道,愈发焦躁,加重语气,“邱、临,没听到吗?快走!” “……你的一条命,或许只会让她受伤。” 邱临抬头看他,居然笑了。 他像以往那样,舒展了眉眼,脸颊上那抹深红在雷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灵动,“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啊。” 付晋冲瞳孔骤缩,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窜上脊椎,且愈发强烈,“还有半分钟!现在,立刻,离开!” “不。” 一片炽白之中,白发搭档仰起脸对他笑。 他说:“我不走。”. “轰——!!!” 雷瀑吞噬了这片海域。 炽白色的光芒瞬间填满了视野。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以那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横扫。 海面被硬生生压出一个直径数公里的巨大凹陷,巨浪被蒸发,海水被电离,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氧味和焦糊味。 千里海域之内,所有的植物,在雷霆的洗礼下化为齑粉。 再无任何岛屿,再无任何树木。 只剩下翻滚沸腾,冒着蒸汽的海水。 直到失去意识,渡回笙都没想过那两只小虫子会这么做。 加入教团以来,那个叫付晋冲的任务者,一直表现得自私自利。 遇到不同党派的纠察员争执,他也只是一副作壁上观的模样,从不插手,从不站队。 一个完全以自我为中心,只在乎自己利益的家伙,居然会……自爆? 这正常吗?这正确吗? 为什么?! 为什么那种人会牺牲自己做这种事?! 她心中充斥着困惑,但动作却不慢。 在雷霆爆发的瞬间,她已经将大部分力量收回,护住核心,四对细长手臂交织成茧,羽毛和晶体层层叠叠,构成最坚固的防御。 可即便如此……她低估了对方,身躯还是被炸没了大半。 左臂消失,右腿残缺,下半树干断裂,后背的羽毛焦黑脱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形似血肉又似晶体的结构。 剩余的力量也在与对方的能量对冲中消耗殆尽。 但基石还在,不影响她仍活着。 主神的子嗣,没那么容易死。 她飘在滚烫的海水上,残缺的身体随着波涛起伏。 四张面孔中,只有左脸还勉强保持完整,右脸和后脑的脸都破损严重,恢复之前,再也无法发出声音。 想不出结果,便不想了。 她决定先离开这里,加速游向最近的岸边。 渡回笙试图调动剩余的力量。 但下一秒,她愣愣地发现,动不了。 整个身体都动不了。 像是被无形的冰块冻住,又像是陷入了最深沉的泥沼,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羽毛,每一个器官,都失去了控制。 脏污焦黑的羽毛逐渐沾了水,变得沉重,一点一点地向下沉。 “那个……”仅剩的左脸虚弱地开口,声音断断续续,“白色的虫子……手上有……恒英给的……武器……” “好可恶,明明他们都死了,还在发挥作用,好疼,好疼好疼,救救我们——” 没了一半的正脸眨了眨仅剩的那只眼睛,鼻尖发红,一滴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是恒英,他要像上次那样……丢掉我们……” 她哽咽着,呜咽着,委屈地:“恒英好坏,讨厌他……” “父神,父神你在哪里……”左脸哭泣,“帮帮我们,再,再把他,把他绑回来……” 她的意识与身躯同时下沉,直至沉入海底。 闪烁着微光的基石被轻轻剥离,跃入一片虚无空白的空间。 天边云层消散,海上海浪翻卷,晚风拂过,海水覆盖了一切. 分辨出方位之后,无题剑尊如常地在半空中画出传送阵。 唉,地底神殿,唉,对面有太素尊主。 他一点也不想去见那位冷脸兄长。 虽然他们二人同父同母,但到底年龄差了近百年,只在血缘上亲近,性格完全不合。 兄长不喜他游手好闲的态度,他也不适应兄长冷漠固执的处事方式。 唉,到底答应了那人,去就去吧。 天底下谁还能找到他这样的朋友? A-1多走运啊。 传送阵画好了,晏庭秋转身,笑道,“国师大人,我们……?” 笑容一僵,他的双眸微微睁大。 在他的视野中,那人身形骤然一晃,竟弓起背,倒了下去。 “——恒英!” 晏庭秋动作先意识一步,急忙接住了他,及时托住对方的后背,让他靠在自己的臂弯里。 几缕发丝粘在他渗出冷汗的侧颊,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抿紧的唇线和下颌绷出的弧度。 他蜷缩着,左手抵住肋下,呛咳起来,由压抑的闷哼化作破碎的喘息,“没……没事。” 晏庭秋急在心里,无论他如何输送灵力,怀中的身躯都无法好转,咳得整个肩背都在颤抖。 “没事?”晏庭秋冷笑,“那你站起来给我看看?”再好脾气的人遇到这种情况也会发火。 唇边溢出的鲜血顺着皮肤蜿蜒而下,绽开触目惊心的痕迹。 姚恒英眉心微蹙,声音比平时低哑许多,仍竭力维持着惯常的语调,“一点反噬……有点痛,还好。” 游戏镜头没看这边,他可以短暂地放松一会儿。 ……八分之一的灵魂,能用人气值恢复。 如果真是全盛期的他,极短时间内,他应该能赶过去制止的。 他应该做得到的。 人气值维持了表象,却填不满空缺的内里。 他本能做到的事……错过了。 压下心头的火气,晏庭秋眼眸转深,动作轻柔地扶他起来,让他靠着自己。 嗓音却又轻又冷:“是谁伤了你?” 许久,他才听到对方回答,克制着,尾音居然在发抖:“……一个麻烦又顽固的家伙。” 晏庭秋可从没见过他这种模样,他缓了口气,耐心地慢慢帮另一人拍着后背,不再问下去。 麻烦又顽固? 会是谁? 谁能对A-1造成伤害? 在脑海中搜索一轮,晏庭秋皱眉,他找不到对应的人。 等等,如果不是人呢? ……之前的那个神王威齐波洛? 两人有过交锋,虽被他半途阻止,但如果那个神王心思阴毒,造成的伤势现在才发作,也很有可能…… 进入此世那么久,无题剑尊内心第一次生出杀意。 他不喜杀戮,不代表不擅长。 晏庭秋调整姿势,让对方靠得更舒适,灵力未断,帮助对方平缓呼吸。 目光却转向了一旁的双头神雕——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来个大的[玫瑰] 双头神雕(后背发凉):???[裂开] 玩家集体:[害怕][害怕][害怕][害怕][害怕][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无题师傅认真起来了捏[熊猫头] 好了接下来是龙与旅人,太素和国师,以及兄弟相杀的场合 第183章 大雨滂沱 “我收下了。” 剑修的声音平淡无波, 那枚石块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战利品被当面夺走,谭见初第一时间打量起不远处的剑修,开始思索从那个地方动手。 然而, 没等他找到任何破绽, 仅是与对方那淡漠目光相触的一瞬,晏庭芝眉宇间便掠过一丝嘲意, 仿佛看穿了他的盘算。 他懒得废话,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 一道锋锐到让空间都发出哀鸣的剑气,笔直地刺向谭见初的眉心! 月神巫冰冷的评价同步响起:“蠢货。” 华国队异能者们早已缩到最角落,艾厄罗斯转头,及时在他们面前升起数层叠加的钢铁屏障。 谭见初本就因计划接连受挫、种子被拔、核心被夺而怒火攻心, 此刻被这轻蔑的一剑彻底点燃。 他不顾石室的狭窄,直接现出本体——一只长着鬼婴面的庞大蜘蛛,它的躯体猛地膨胀,数百条覆盖着粘液与水泡的节肢疯狂舞动,用身体和肢体去抵挡那道剑气。 剑气与坚硬的甲壳碰撞, 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同时带起大块破碎的甲壳和腥臭的黑水。 蜘蛛的肢体攻城锤般砸向四周本就摇摇欲坠的石壁, 碎石如雨落下, 烟尘弥漫。 它那臃肿的腹部几乎挤满了剩余的空间。 幸好有艾厄罗斯的屏障护着, 异能者们险之又险地沿着蜘蛛肢体破坏出的裂缝,连滚带爬地穿了出去,狼狈地跌入一个相对开阔的地下空间,似乎是一座古老的神殿正殿。 这里比之前的石室大了数倍, 地面铺着残破但依稀可辨精美纹路的大理石,四周矗立着断裂的巨大石柱,穹顶高远, 隐没在黑暗中。 奇怪的是,尽管头顶上方不断传来岩石崩落的轰隆巨响,震感强烈,但这座大殿的主体结构却异常坚固,仿佛被某种特殊的力量保护着,在如此剧烈的动荡中竟只是簌簌落灰,未见明显坍塌。 众人惊魂未定,还没来得及仔细探查周围环境。 “小心!”宋麒一把扶住差点被震倒的赵约。 赵约借力,刚勉强在满地碎石中站稳,就觉得头顶一凉。 随即喉头一甜,一股腥热涌上。 ——太素剑尊,再次出剑。 一道清晰无比的分隔线,自剑锋所向之处无声蔓延。 神殿那不知多厚的岩石穹顶,连同其上覆盖的,刚刚因剧变而隆起的整片山体,在这一挥之下,竟齐刷刷地……消失了! 大片大片日光毫无阻碍地刺入这幽暗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地底。 光线太过强烈,带着剑气的余韵,让已经适应黑暗的众人瞬间眼前白茫茫一片,泪水狂涌。 不仅如此,狂暴的剑气余波席卷整个大殿,华国队几人根本无法抵抗,在惊呼声中被狠狠甩飞出去十几米,眼看就要重重撞上坚硬的石柱。 关键时刻,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巨大龙爪凭空探出,将他们稳稳捞了回来,轻轻放在相对平整的地面上。 是艾厄罗斯,他已部分显露出巨龙真身。 月神巫和艾厄罗斯本人自然在这波冲击中安然无恙。 两人隔着弥漫的灰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捕捉到了一丝忌惮。 艾厄罗斯收起龙爪,化回人形,眉头微蹙。 他敏锐地察觉到,对面的家伙那双紫金色眼眸深处,除了忌惮,似乎还隐藏着一丝针对他的……敌意? 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教团前任圣子了? 另一边,月神巫在谭见初现出本体时,便已悄然变化。 他腰间无声无息地舒展出八条修长苍白的手臂,脑后更是浮现出一轮边缘模糊的惨白圆月,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正常状态下,他身后的圆月应该是金色的,但他被A-1捡回来后还没完全恢复。 比起上面那只张牙舞爪的丑蜘蛛,他的变化同样很大,却只显出几分优雅的气质。 大变活人固然令人侧目,但月神巫并未对他们展露攻击性,华国队几人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默契地移开了视线。 维伦多马甲被掀,再端着也没意思,对待毫不在意的人,月神巫压根不想装。 他面上覆着寒霜,话语却像淬了毒:“呵,重生期的巨龙只有这种程度?” 艾厄罗斯血红的瞳孔微动,看向他。 月神巫轻嗤:“虚软无力,防御脆弱,连一道剑气都挡不全。” 艾厄罗斯对他了解甚少,而且只是人类文明的脏话初学者,他额角青筋跳动,猩红的龙瞳愈发像血,憋了几秒只有一句:“你目前也不比我好多少。” 想起不久前谭见初透露的情报,钢铁巨龙再次组织语言,加入学到的四字成语:“人面兽心,为非作歹,A-1……姚恒英,他肯定不喜欢你。” 蓄势待发的月光凝束环绕周身,神嗣眸中那弯月轮微凛,冷冷道:“总比一条只会吐铁片的幼虫强。” 钢铁巨龙努力半晌,思索从网络中学到的骂战经验,抬爪指了指赵约他们:“我,有战绩。”保护了他们。 “确实,”月神巫淡淡地瞥他一眼,“雕虫小技。” 两人相看两厌,同时撇过头,不再言语。 谁也没动手。 场地太小,没必要起争端。 被作为战绩的异能者们:“……” 互相检查一番,所幸都只是轻伤,大家互相搭把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众人抬头,望向被那一剑削出的巨大天窗。 日光刺目,白茫茫一片,残留的剑气威压令人心生敬畏,一时竟有些恍惚。 ……这就是,一位神君的威能么? 莫古扎抹去脸颊被碎石划出的血痕,紧紧握住手中的长弓,翠绿色的瞳孔深处燃烧着灼热的战意,全身的肌肉都因兴奋而微微战栗。 这种感觉,像极了他在提特兰国度时,觐见那位神王陛下御驾亲征、威压四方时的感受。 封婷掌握的情报更多一些。 她从无题剑尊晏庭秋那里隐约得知,其兄长太素剑尊早已破开极境,飞升上界近千年。 对于那样的存在而言,一方小世界的存亡,只在他一念之间。 赵约咳了几声,吐出一口淤血,忍不住喃喃:“那群玩剑的真厉害啊。” 话中里混杂着羡慕和嫉妒。 这可比他幻想过的冒险少年漫气派了不知多少倍。 讨论战力是人类的天性。回想起见过的一幕,赵约下意识在内心比对:太素已是一剑削山的境界。如果是宋师兄的老师,那位神秘的A-1在这里,又会如何应对? 他曾亲眼见过那位冰封整个战场的景象,毫无疑问,A-1的能力大概率与冰冻相关。 如果是他,会不会直接升起一座冰山阻挡剑气? 不……A-1似乎与这位剑尊有些渊源,彼此了解,单纯的冰山恐怕挡不住太素的剑,他一定会选择更巧妙的方法……可惜,那位不在这里。 赵约思绪纷飞间,上方的战斗并未停歇。 晏庭芝那一剑在削开山体后并未消散,反而沿着蜘蛛本体臃肿的腹部环绕切割! “嘶嗷——” 尖锐到能撕裂耳膜的惨嚎从鬼婴面孔中爆发,剑光过处,谭见初本体的数百条肢体里,竟有整整一百二十五条被齐根斩断! 断裂处光滑如镜,喷溅出大股大股粘稠腥臭的液体。 断肢如黑色的陨石雨,裹挟着恶风,从高空纷纷坠落。 “快躲开!”封婷厉声提醒。 众人立刻寻找掩体,或由艾厄罗斯用金属板临时格挡。 断肢砸在地上、石柱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黑色液体腐蚀着接触的一切,腾起阵阵刺鼻白烟。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头顶不断有被震松的碎石滚落,大殿也在持续震颤。 异能者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缩在相对安全的角落,商量着等上面打得差不多了,再慢慢寻找出路。 艾厄罗斯观察着上方一边倒的战斗,不喜地皱起眉头:“真是我行我素。” 月神巫抬眼,随口:“装货,超绝不经意显露技能威力。” “……”其余正想接话的人突然卡住。 这家伙嗓音一片冰寒,听起来像个宋麒2.0版本,可居然会无差别攻击……艾厄罗斯略感无语。 “……师兄?” 赵约一愣,余光触及身旁青年有些出神的面容,心下不由一紧,担忧地低声问道,“你还好吗?” 师兄从刚才起就异常沉默。 虽然他平时话也不多,但此刻,除了必要的行动,他连呼吸都变得轻微绵长,近乎无声。 脸色虽然看不出太大变化,但眉宇间似乎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是被剑气伤到了内脏?还是体力透支? “……”宋麒在扶稳赵约后便松开了手,独自站在一旁,微微低着头。 听到赵约的询问,他抿了抿唇,缓缓抬眼看过来,“……我感应到了,” 他声音很轻,却让听到的几人心头一震,“老师的气息。” “!!”想什么来什么?! 赵约呼吸一窒,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咳!那、那位……A-1前辈要来了吗?!”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宋麒身上。 封婷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有种即将亲眼见证传奇走进现实的激动与紧张。 她努力平复着有些变调的嗓音:“真、真的?!噢,天……你的老师,是那位……” 拉法姆虎耳疯狂转动,双手握拳:“是宰相大人!是会长大人!!” 什么?她的师傅?不熟。见不到师傅完全没关系,那可是提特兰的宰相大人! 莫古扎冷哼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几乎要将手中的长弓握弯:“呵,那家伙……果然不会错过这种浑水摸鱼、乱中取利的机会。” “……嗯,”宋麒轻轻呼出一口气,扶上右边手肘,那里之前被飞溅的碎石擦破了一层皮,渗着血珠。 他长眉微蹙,眉宇间携着一抹清浅的忧虑,声音更低,低落地:“老师……状态不算好。” 话音落下,周围又是一静。 上方,战斗已接近尾声。 渡回笙呢?那个姓付的呢?! 怎么还没来?! 谭见初在内心疯狂咒骂队友。 他本就在与太素的对决中处于下风,几乎只有招架挨打的份。 刚才后脑又传来一阵持续而剧烈的抽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搅动,这使得他剩余肢体的移动速度齐齐变慢,协调性大失。 “还敢分神?” 远处,凌空而立的晏庭芝察觉到他瞬间的迟滞,分外不悦。 下一瞬,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纯白剑光无视了距离迎面斩来! 目标直指蜘蛛腹部最为脆弱的连接处! 这一剑若是斩实,足以将他拦腰斩断。 谭见初无眼白的瞳孔骤然放大,肢体不顾一切地疯狂摆动,击打四周尚未完全崩落的岩壁。 同时腹部收缩,喷吐出大量混合着毒液、粘液和腐蚀性妖力的漆黑液体,这些液体与碎石混合,形成一场规模惊人的有毒泥石流。 借着这自残式制造出的混乱与,谭见初庞大的身躯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态,向侧方挪移了数米。 剑光擦着他腹部的边缘掠过,留下了一道深可见内脏的恐怖伤口,黑色液体如同瀑布般倾泻。 但没等他庆幸,后脑传来的剧痛猛然加剧了千百倍! 在他的感知中,被他困在某个迷宫探索点里的陈砺锋,探明不存在任何出口后,竟然直接使用蛮力,一拳一拳,一锤又一锤,生生打穿了探索点! 他布设在迷宫周围的禁制被这股蛮横到不讲理的力量全部摧毁,力量反噬如同海啸倒卷,狠狠冲击着他的本体意识! “呃啊啊啊——!” 蜘蛛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嚎。 庞大的躯体彻底失去了控制,轰然从半空滚落在地,在碎石废墟中疯狂翻滚、抽搐! 百条肢体胡乱拍打,却再也无法支撑他爬行哪怕一步。 余光之中,只见剑修的身影同时降下。 晏庭芝单手持剑,横于身前,剑尖斜指。 淡漠的目光落在他痛苦挣扎的躯体上,无喜无悲,仿佛看着一块即将被斩开的碎石。 “不……你不能——!” 谭见初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怒吼。 他想喊:你不能在这里杀死我!我是神嗣,我的死亡会让体内凝聚的基石破体而出!你手上的区域核心会自动吸收它,地底神殿乃至整个世界的区域探索度将再次暴涨,那对你也没有好处—— 但他的嘶吼没能完整出口。 剑神不在乎。 纯白剑光一闪而过,巨型蜘蛛当场爆炸。 无数粘稠的黑色血液、破碎的内脏、甲壳碎片,混合着浓郁的邪异神力,化作一场覆盖了大半个神殿废墟的、倾盆而下的黑色暴雨! 暴雨滂沱,落在地面、石柱、废墟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更诡异的是,那些沾染了黑色血雨的土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出一朵朵颜色艳丽,花蕊处不断喷吐着毒液的花朵。 “退!退回大殿中央!” 异能者们脸色大变,慌忙后退,撤到由某种特殊大理石铺就,似乎对腐蚀有一定抵抗力的神殿中心区域。 几乎在蜘蛛爆炸的同时,剑修袖中的石块微微一亮。 【参赛者公告:12-地底神殿,探索度突破70%……】 【参赛者公告:05-红色禁区,探索度突破65%……】 【参赛者公告:07-永冻冰川,探索度突破60%……】 …… 月神巫早在黑雨降下前,便已张开一面流转着月光的透明纱罩,将自己和身旁的宋麒笼罩其中。 他面色不虞,冷冷评价:“又臭又脏,不讲卫生。” 另一边,艾厄罗斯为其他异能者们撑起了一片坚固的金属伞盖。 他低头,看了眼龙爪上被几滴漏网雨点击中后腐蚀出的小坑,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完全没想过会得到这头铁疙瘩的赞同,月神巫动作一顿,转头扫了他一眼:“呵。” 钢铁巨龙:“……?” 所以他到底哪里惹到这家伙了? 月神巫一点也不想搭理他。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身侧宋麒身上。 青年依旧按着右臂,微微低着头,一言不发。 侧脸线条在月光纱罩的映照下显得有些透明,像是随时会被轻风吹走。 月神巫看着他,几次欲言又止,眉头深深皱起。 心中多种情绪交织,他手指微动,又给身旁之人多披了一层月华。 可依旧不能缓解他的担忧。 小姚……. 黑雨持续了很久。 封婷怔怔地望着外面,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 他们的世界,文明层次尚未发展到能孕育出高级异能文明的程度,自然也没有足够强大的个体,去阻止这些视规则如无物、我行我素的外来者。 能与联盟公会达成合作、得到无题剑尊的配合,已是大幸。面对太素剑尊这种层次的存在,他们连对话的资格都显得可笑。 通讯器彻底没了信号,耳畔还回响着王鑫局长最后那句焦急的警告:“待在原地,别往外跑!沙漠……山脉外面的海域,已被不明的水中异常生物完全包围!” 肩膀忽然被什么冰凉的东西轻轻戳了戳。 封婷一愣,转头看去。 不知何时,她的契约对象,昭通侯已悄然飘到她身侧。 那双空洞的眼眶望着她,歪了歪头,卡顿地:“还、活着,你,很、棒。” ……是在安慰她吗? 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就还有一切可能……封婷心中一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谢谢。” “副队!” 赵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指着大殿右侧。 那里因为之前的坍塌,露出了一条被碎石半掩,向下延伸、深不见底的幽暗通道,“我们……要继续深入吗?” 封婷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核心是不可能夺回来了,上头指示让他们暂时待命,但大雨迟迟不停,毒气弥漫,留在地面反而更危险…… 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毒气没有向下蔓延。 她想了想,点头:“检查装备,打开手电,保持警戒,我们……” 话音未落。 “——想离开?” 一个平静的男声在众人耳畔响起。 所有人身体一僵,缓缓抬头。 上方,太素剑尊收剑而立。 他的目光穿透雨幕,淡漠地投注在下方的他们身上。 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降临。 半晌,晏庭芝缓缓颔首,“可以离开。” 就在众人心中稍松之际,他的视线却微微移动。 最终,定在了安静站在月神巫身后半步的宋麒身上。 仿佛察觉到他的打量,黑发青年抬起眼眸。 刹那间,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 晏庭芝看到了青年眉宇间丝丝缕缕尚未散去的忧虑……与他记忆中的故友,更相似了。 比起那次在考场里的见面,故友唯一的后人如今气场更加稳定,莫非遇到了什么变化? 他再次开口: “但,将他留下。”——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熊猫头] 月神巫vs巨龙,月神巫:赢[好的]! 龙:[加载ing] 饱览热血漫的Chardy是个标准的战力党呢[奶茶] 太素:快使出那个,我要见你祖宗。 姚师傅:?在想我的事? 下章见面[接] 最近沉迷观鸟区,猛禽可爱捏[咬手绢] 第184章 我们不熟 将宋麒留下?! 封婷脑中警铃大作, 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据文拓海女士隐晦透露,眼前这位太素剑尊视A-1为敌寇,而宋麒是联盟公会认证的、A-1最小的弟子……这是寻仇寻不到正主, 转而拿弟子开刀? 认为宋麒更弱小, 更好拿捏? 封婷心下皱眉。 而且,看这位神君方才视众生如草芥, 随手削山的做派,对待仇敌的弟子,手段只怕会更加冷酷无情……不行,绝对不能让宋麒留下。 她面不改色,实则眼角余光已暗暗瞥向身后的赵约。 这家伙到底年轻, 刚从大学毕业,偶尔热血上涌就容易冲动。她几乎预见了赵约会立刻跳出来反对,甚至口不择言,而她则需要考虑怎么圆场…… 但出乎意料的是,赵约闻言, 只是面色沉凝,眼眸渐深, 并未贸然出声, 安静站在宋麒身侧。 封婷心中稍定, 暗赞一声:半年多的生死历练,到底是成长了。 她踏出半步,恭敬开口:“太素阁下,我们敬重您的力量与威能。但无论面对谁, 异能者都没有抛下队友的前例……” 在她说话的同时,身后的队员们悄无声息地变换了站位。 封婷继续斟酌着词句,试图周旋:“我们可以留下身上所有有价值的资源作为赔礼, 也可以以个人的名义,承诺在未来竭尽全力,为您寻找更珍贵的礼物。但今天,我们必须全员离开。” 她一面说着,背在身后的手却向队友们打出了一个手势:列阵,突围,地下通道。 但晏庭芝对其他人毫无兴趣。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锁定在宋麒身上。 虽未明言,但后者仿佛读懂了他的意思。 青年身披月色,脸庞被映得有些苍白,他迎着晏庭芝的视线,沉默半晌,礼貌道: “太素前辈,晚辈先前所为,不过借助祖上累世积攒的功德,再凭借自身血脉,强行具现出先祖万分之一不到的英灵。此英灵空有先祖形貌,却并无先祖本人的智慧、记忆与意志。见之……亦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侧边,负手而立、腰有八手的男子低嗤一声,似是嘲弄,又似不屑。 他手指微动。 笼罩在宋麒身上的那层月光纱骤然加厚,流转的月华更加凝实,几乎将青年的身形完全遮蔽,也阻隔了晏庭芝那如有实质的注视。 这一举动,显然触怒了上方那位剑尊。 “你们没有拒绝的资格。” 晏庭芝的声音依旧平淡,面色却愈发冰寒。 剑修不再言语,只是并指如剑,朝着下方一挥。 数道锋锐无匹的剑气破空而至,袭向所有异能者! 关键时刻,漆黑的金属壁垒再次升起。 艾厄罗斯双臂展开,身前升起数面厚重的盾牌。 剑气过处,盾牌表面留下深深的斩痕,甚至微微凹陷,但终究是挡住了。 钢铁巨龙闷哼一声,身形微晃,险些跪了下来。 显然,接下这几道剑气对他并不轻松。 “就是现在!走!莫古扎,开路!” 封婷一挥手,早已准备多时的华国队众人立即朝着那个被碎石半掩的通道冲去。 白毛小伙将头转回来,他自知不敌,便按捺住战意,一箭箭为队友开出一条路。 术法原理?英灵?故友? 这些词汇在封婷脑中一闪而过,虽然心有疑惑,但她此刻无暇深究。 唯一的生路就是向下,只祈祷这神秘的地底神殿深处,能有某种存在可以稍稍制约这位无法力敌的剑尊。 月神巫反应极快,不等封婷下令,他便已带着宋麒一起向通道口移动。 速度比赵约快上一线,抢在了他前面。 赵约一愣,下意识想跟上,却被那位神嗣的月华挡住了去路。 他啧了一声,只能绕道队伍最后面。 理智告诉他,这位深不可测的前教团圣子,此刻确实比自己更合适那个位置。 但……心中那股不甘依旧如火焰般灼烧着。 这时,前方的师兄却忽然回头,伸手,掀开了月光纱幔的一角。 他的视线越过队友,“小心。” 赵约与他对视,心头一热,立刻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师兄你也小心!” 月神巫瞥了一眼,正要出声,又见青年转头面向自己,“多谢阁下相救。” 道谢完,他加快了脚步。 ……余下月神巫心中颇为郁闷。 有必要吗? 人设,又是人设,见鬼的“关系破裂后我试图挽回友人”。 可恶的小姚,在他这里还要演不熟! 呵呵呵呵,等再见面他要演个大的! 嘭——!! 冲在最前面的拉法姆虎耳因紧张而竖起,手指就要触碰到通道边缘的岩石…… 上方,太素剑尊对他们的擅自行动感到了不悦。 下一刻,原本就被先前战斗震得松动的大片山石,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挤压,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声响,随即,轰然崩塌。 一块足有房屋大小的巨石,裹挟着无数碎石泥土砸落下来,不偏不倚,恰好将那个通道入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溅起的烟尘如灰色的云雾,瞬间弥漫开来。 拉法姆惊叫一声,被巨大的气浪掀得向后翻滚,幸亏赵约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了回来。 烟尘缓缓散开,巨石断绝了他们的希望。 “我准许你们离开了?” 太素剑尊冰冷的声音从上空传来。 他凌空而立,长衫纤尘不染,垂下视线后,手指随意地一划。 更加密集、更加凌厉的剑雨再次倾泻而下。 这一次,剑气封锁了所有闪避的空间,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吼——” 低沉的龙吟陡然响彻整个废墟。 艾厄罗斯不再保留,周身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身形在光芒中急速膨胀、变形。 坚硬的鳞片刺破衣物,宽大的肉翼撕裂空气,修长有力的龙尾扫开碎石…… 转瞬之间,一头庞然大物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一对遮天蔽日的龙翼缓缓展开,巨大的身躯充满了力量感,通体覆盖着黑色鳞甲,修长的脖颈高昂,血红色的竖瞳紧紧注视着上方的剑尊。 然而,与命运赌场中足以覆盖大半个世界的完全体相比,此刻的艾厄罗斯体型明显缩水了许多,大约只有三分之一个沙漠大小。 光凭艾厄罗斯一个,显然不足以抗衡太素。 月神巫脸色一臭,磨蹭半晌,反复考虑……也动了。 脑后那轮惨白的圆月光芒大盛,八条修长的手臂同时结出法印。 刹那间,夜幕降临。 以月神巫为中心,一片深邃无垠的夜幕急速扩张,瞬间覆盖了沙漠上空。 夜色之中,一轮巨大到不合常理的圆月高高悬挂,取代了太阳的位置,投下薄纱般的月华。 月华之下,竟让人从灵魂深处涌起一股近乎窒息的疲惫,仿佛经历了千百年不眠不休的跋涉,此刻只想沉沉睡去,就此长眠。 华国队几人几乎是立刻双腿发软,眼前发黑,就要瘫倒在地。 月神巫斜去一眼,手指微弹,几缕更纯粹的月光分别没入他们眉心。 那股恐怖的疲惫感顿时退去,几人猛地惊醒,冷汗涔涔,心有余悸。 于是当前,唯一承受负面效果的,便是高空的太素剑尊。 “嗯?” 晏庭芝发出一声极轻的疑问。 他动作明显一滞,挥洒剑气的动作竟出现了片刻的迟滞。 他略作辨别:诅咒类? 诅咒的确对他有影响。 那足以让凡人瞬间崩溃的诅咒落在他身上,似乎只起到……让他慢了大概一秒钟的效果。 晏庭芝不满更甚,他好久没在战斗中遇到这种恶臭至极的负面诅咒了。 下面那个路灯,据说是归一教团的圣子……呵,毕竟是A-1的同事,一个地方出不了两种同僚,手段肮脏倒也合理。 一秒钟,对于钢铁巨龙这个级别的存在而言,已经足够。 巨龙抓住机会,张开嘴部,喉咙处酝酿的毁灭性能量骤然爆发,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炽白能量束咆哮着轰向晏庭芝! 与此同时,巨龙双翼振动,翼下隐藏的数十枚高能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从不同角度对准敌人射出。 晏庭芝并不关注,他再次挥剑。 依旧是那朴素无华的剑招,依旧是那纯粹到极致的剑气。 这一次,剑气不再分散,正面迎向了巨龙。 他身周剑意自发流转,形成一片无形的剑域,那些呼啸而来的导弹尚未靠近,便被凌厉的剑意提前引爆,在半空中炸成一团团绚烂多彩的花火。 “不错,”太素脸色稍霁,“比考场那次更佳。” 下方众人听得清楚,欲言又止,无暇吐槽。 恐怖爆炸与能量冲击在废墟上空爆发,金属轰鸣与撕裂声混杂。 天空仿佛要塌下来了,地面在疯狂震颤,整个新生山脉都在哀鸣。 华国队众人互相搀扶,不得不靠在一起,才能勉强在剧烈的地震中稳住身形,不被掀飞或掩埋。 每个人的面色都仿佛被月华上了色,耳鼻甚至渗出血丝。 仅仅是余波,就能让他们重伤。 巨龙与神嗣的临时合作颇有成效,竟真的暂时拖住了那位几乎不可战胜的太素剑尊。 即便只有一分钟。 漫长的一分钟里,上方激战正酣,巨龙阴影之下,莫古扎眼中翠绿色一亮。 他拉开长弓,弓弦绷紧如满月,一支燃烧着金绿色液态火焰的箭矢如闪电般射出! 箭矢没入巨石中心。 金绿色的火焰由内至外爆发,巨石从内部开始急速熔化、汽化、瓦解,眨眼间,便化为一地滚烫的熔渣。 蒸汽之中,通道再现。 “走!”在爆炸的轰鸣中,封婷大声喊道 拉法姆第一个冲了进去,白毛小伙收弓紧随其后,眼看最后几人即将没入黑暗—— 铮! 一声清越悠长、却又带着无边杀伐之气的剑鸣,陡然压过了所有动静,响彻天地。 一道实体剑光自九天之上穿云破雾,如同天道降下的雷劫,笔直地刺向即将踏入通道的宋麒后心! ——太素佩剑,龙泉剑。 这一剑,迅疾而不可阻挡。 竟像锁定了宋麒的灵魂,无论他逃到哪里,都必中无疑。 月神巫眸中金环收缩,想要回身阻拦,却被这一剑蕴含的无上剑意所挡,动作慢了半拍。 巨龙怒吼,同样想要救援,可又被剑气拦下,来不及了。 已经跑入通道的赵约回头,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师兄——!!” 黑发青年背对剑光,同一时刻,他止住了脚步,错开赵约的视线,微微仰头。 千钧一发之际,他身侧的空间忽然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再呼吸时,却只见那里站着一个人。 来人一袭玄色广袖长袍,衣袂狂风中纹丝不动,仿佛独立于时空之外。 面庞俊美无俦,眉眼却似淡漠又似温润,手中斜着一柄拂尘,尘尾银丝如瀑,隐隐有天河倒卷的声响。 一位英灵。 大越太祖,大乘期修士。 众目睽睽之下,那柄携带着毁天灭地之威、仿佛能刺穿一切的龙泉剑,到达玄衣男子面前后……竟稳稳地停住了。 悬停在他抬起的食指指尖之前。 龙泉剑微微颤鸣,剑身流转的纯白光芒逐渐收敛,竟透出几分……堪称乖巧的意味。 玄衣男子指尖轻抵剑尖,嘴角那抹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 他抬眼,遥遥地望向了高空之上,与剑神四目相对。 上方,晏庭芝定定地看着他,面色几经变换,太频繁以至于竟稍显扭曲。 最终,他眉眼下压,嘴唇微动,“呵,方、世、同……” 玄衣男子似乎只是随便看看,很快移开了目光。趁他说话,又赶紧推了下宋麒后背,将人推进了通道。 晏庭芝冷下脸来。 一时间,针落可闻。 ……拉法姆一手扶着石壁,探出半个脑袋,不住地展开联想。 嗯…… 一眼万年? 不不不,不对,不应该! 但那个剑怎么回事,变成塑料玩具了?? 而且,宋麒说过英灵不具备本人的意志……呃,真的没有吧?——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抱大腿] 姚子:溜了溜了[让我康康] 第185章 祖传手艺 龙泉剑静静悬浮于方世同的指尖之前, 剑身轻颤,发出低低的嗡鸣。 那曾经饮过神魔之血的无上神兵,此刻竟像一只被熟人遗忘多年的老犬。 晏庭芝立于高空, 白衣猎猎, 面色冰冷,胸口却翻涌着连他自己也难以名状的情绪。 沉默半晌, 他冷嗤一声,正要开口,底下那个“英灵”又发生了变化。 那玄衣身影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没有寒暄,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挡下那一剑, 随即身影淡去,消散于风中。 晏庭芝面若冰霜。 他降落地面,广袖一拂,荡开漫天烟尘。 烟尘散尽,原地空空如也。 那几道年轻的身影尽数消失了。 唯有不远处那被击碎的通道入口, 漆黑幽深,沉默地吞吐着地底的寒意。 进去了? 晏庭芝微微眯起眼。 他没有立刻追, 只是低头, 看了眼身旁不知何时已飞回, 剑身还残留着细微颤栗的龙泉剑。 “你也感觉到了。” 他低声道。 龙泉剑又嗡鸣了一声。 他烟灰色的眼眸逐渐变深,“没有智慧……呵,好一个没有智慧。” 一个只有本能的“英灵”,根本不可能拦下他的龙泉剑! 总不能是那个姓宋的方氏后人知晓这件事! 当年, 他是天下第一大宗的少宗主,意气风发,剑试天下;方世同不过一介散修, 无门无派,拖着病弱之躯游历四大仙洲。 他们因一场误会相识,又在数次并肩作战中结为挚友。 那时的方世同还不是后来的性子,还没被那个横空出世的A-1的花言巧语所蒙骗,还没被那个家伙骗身骗心骗走前途,乃至付出性命。 他没有国,没有臣民,只有一柄拂尘、一卷道经,和那双永远带着浅淡忧郁的眼睛。 他忧虑万民,忧虑山河,忧虑无数向善却不得善终之人……晏庭芝对此嗤之以鼻,这个世界向来如此,狼心狗肺之人才有善终。 却并不阻止对方,只在对方遭遇麻烦时为他扫除阻碍,再与他辩上一辩,或直白或委婉的劝诫他。 交换刻印,永不刀剑相向。 那是他们某次分别前,于镜岚山峰顶许下的约定。 此后千年,他闭关寻求飞升,再出关时,友人已成故人。 他的剑虽被他亲手灭了剑灵,却依然聪慧过人,从不会认错人。 除非—— 除非,那只“英灵”并非仅存模糊本能,并非只有方世同的外貌。 怎么,方修士早已成了方皇,不愿认下他这位闭关多年的老友? 思及此,晏庭芝不再多言。 他将剑收入鞘中,一甩衣袖,踏入石道. 通道远比想象中更加幽深。 两侧石壁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以及一些令人不适的纹路。 封婷是第三个进入通道的,她一边快步疾行,一边下意识回头。 队伍后方,那道玄衣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心中一紧,目光越过赵约,落在队伍最尾端的宋麒身上。 宋麒感应到她的视线,微微抬眸,朝她点了点头:“维持英灵所需灵力极为庞大,我灵力有限,所以……暂时解除了法术。” 非也。 当然是演完就跑啦! 晏庭芝那一瞬间的脸色多精彩呀。 姚恒英看得津津有味,一时觉得本体那边都没那么痛了。 如果不是情况紧急,他都想立刻登上游戏论坛,看一看玩家们的评论。 哎呀,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没有神智的英灵,他能有什么错呢? 封婷恍然,心中对宋麒的实力上限又有了新的估量。 她不再多问,加快了脚步:“太素随时可能追上来,不能停。” 众人应声,脚下的速度又提了几分。 艾厄罗斯将到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 他走在队伍中段,红瞳在黑暗中微微闪烁着幽光。 他没有漏听,刚才在废墟时,这位A-1的小徒弟亲口说“感应到了老师的气息”。 那个人……他还好吗? 那个人神通广大,既然小徒弟能感应到他,他会不会也能借助小徒弟的视角,悄悄查看这一边? 会不会……也在看自己? 钢铁巨龙鳞片覆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默不作声地跟上前方几个人类。 通道似乎永无尽头。 更糟糕的是,四通八达。 “又是岔路!”莫古扎烦躁地啧了一声。 他们已经在这迷宫般的廊道里跑了不知多久,每条路看起来都差不多,相似的纹路、相似的转角、相似的死胡同。 每次他们选择一个方向走到底,迎接他们的永远是冰冷的石壁。 几人的体力逐渐逼近极限,奔跑变成了快走,快走又变成了扶墙慢行。 “……地底神殿。” 赵约扶着石壁,指尖划过那些复杂的纹路,忍不住开口,“哪一个教派的神殿会做成这种迷宫风格?” 纹路在指尖传来奇异的触感,微凉,光滑,隐约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赵约只觉心神一恍,连忙收回手,不敢多看。 封婷也研究过那些纹路,它们似符咒又似某种失传的文字,笔画繁复,结构诡异。 她试图从中寻找规律,却一无所获。 其他人同样如此,半晌后,众人放弃了对墙壁的钻研,专注于找路。 没有人注意到,队伍边缘那道雪白的身影,脚步忽然放慢了几分。 月神巫此刻正微垂着眼帘,目光扫过石壁上的纹路,瞳孔深处,那轮紫金色的月轮轻轻流转。 这种风格、这种布局、这种令人本能不适的压迫感…… 很眼熟。 父神在攀天塔第三层为自己建立的神殿,与眼前这个非常相似。 建筑形制、空间分割、甚至那些浮雕的走向,都有六七分类同。 当然,父神的神殿更加恢弘,纹路更加简约,气质也更加……恣意妄为。 但父神那般骄傲的存在,会做出模仿别人的事? 月神巫微微蹙眉。 父神从来不屑模仿,祂认为那是弱者才有的行径。 但如果……祂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呢? 如果祂认为,将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改头换面,是一件能够取悦祂的、有趣的游戏呢? 那并非不可能。 然而,父神从未向教团提及过《灾难日》这个世界的存在,也从未发布任何与之相关的正式任务。 只有那些随机征召的任务者中,偶尔会出现来自此界的面孔,例如曾经的A-9,宋长生。 一个让父神都未曾染指的世界。 一个祂或许在忌惮、在回避、甚至……在害怕的世界? 月神巫停下脚步,余光瞥向沉默的宋麒。 小姚呢? 他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这一次,他又想怎么解决这件事? 好吧,套着马甲真的很不方便。 他仍然怀念当初作为“随身系统”时,能够随时与他说话的那段时光。 该死的公会战,可恶的谭见初,如果不是教团,他还能跟在A-1身边……啧,谭见初死得那么直接,真是便宜他了。 “……呃,月神巫阁下?” 封婷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回头望去。 月光之下,那俊美的面容依旧覆着霜雪。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忽然开口,语气不太友善:“别走了。” 众人齐齐顿足,赵约一愣:“什么?” “一般的地下建筑只有一层,”月神巫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用他那惯常的冷淡语气说,“但我父神的那座神殿,是三层式。” 他顿了顿,扫过众人茫然的脸,又冷冷地补充道:“太素削掉了第一层。我们现在在第二层。” “……然后?”莫古扎挑眉。 月神巫没有理他,而是转向艾厄罗斯,用的是命令式的口吻:“你,打穿这里。” 他指向脚下的地面。 艾厄罗斯原本就因为月神巫之前莫名的敌意而心生不悦,此刻听到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眉头皱得更紧。 他猩红的龙瞳微微眯起。 “你什么意思?”莫古扎抢先一步,翠绿的瞳孔里满是警惕,“打穿地面?你想活埋我们?” 月神巫连眼风都没给他一个,唇角勾起一抹讽意:“爱信不信。哈哈,你们还有别的路?” 众人一默。 封婷深吸一口气,出面打圆场。 她转向艾厄罗斯,用尽量平和的语气道:“艾厄罗斯阁下,请您……尝试一下。我们确实没有别的选择了。” 艾厄罗斯沉默片刻,红瞳与月神巫那双紫金色的眼眸对峙了一息,终究是移开了视线。 他蹲下身,五指化出尖锐的龙爪,银白色的寒光一闪。 “铿——!” 坚硬的岩石地面应声碎裂,碎石簌簌落入下方未知的黑暗,过了好几秒,才传来落地的闷响。 约莫十米。 有空间。 艾厄罗斯率先纵身跃下,落地时化为半龙形态,巨大的龙爪稳稳撑在地面,抬头朝上方道:“下来。” 月光纱罩里,月神巫第二个跃下,衣袂在黑暗中划过一道银白的弧线。 华国队几人依次跳下,被艾厄罗斯稳稳接住。 落地的瞬间,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松完,他们就发现了新的问题。 这里比上一层更加昏暗,更加寂静。 没有烛火,没有光源,甚至空气都更加凝滞沉闷。 咦……他们转动眼珠,悄悄地将视线挪到了月神巫脑后的那轮圆月上。 圆月投下清冷的光芒,照亮了他们周围五米的范围。 哇,天然大灯泡。 月神巫面无表情地回视他们,“喜欢?我可以将你们变成它的一部分。” “不了不了!”异能者们连声拒绝。 “那就走。”月神巫冷笑。 通道确实没那么长了,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绝的偏殿与大殿。 殿内积满厚厚的灰尘,显然久无人至,但陈设布局依旧清晰可辨。 每一殿的用途各不相同,供奉的东西也千奇百怪。 有一殿供奉着一条蜿蜒如巨蟒的“管道”,状似某种巨型生物的鼻腔;有一殿供奉着一枚布满血丝的眼球石像,眼球的瞳孔正对着殿门,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仿佛在被它注视着。 封婷在那眼球石像前驻足了一瞬,背后泛起一阵寒栗。 她移开目光,低声对队友道:“这些石像……似乎代表着一个大型生物的各个身体部位?” “什么生物会需要这么多神殿供奉自己的零件?”赵约压低声音,心头发毛。 没有人能回答他。 他们继续前行,警惕着每一个转角,每一扇半掩的石门,所到之处积满灰尘,没有任何活人气息。 但正是这种死寂,反而更加令人不安。 ——这么大一个区域,不可能只有他们几个探索者。 其他公会的人呢?其他被卷入此界的异能者呢? 这个疑问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为了甩开太素,他们不能停。 又是一处偏殿。 殿中央供奉着一条从肘部截断的人类手臂石像。 三条手臂以不同的角度向上伸展,五指微张,仿佛在托举什么,又仿佛在抓握什么。 封婷带队绕殿一周,确认没有出口,正准备原路返回。 这时,走在最后的拉法姆忽然停下了脚步。 “那个……”她的虎耳直直竖起,尾巴僵在半空,“手臂石像。刚才我们走过的时候,它其中一条手臂的手指……好像动了一下。” 话音刚落,那三条石臂便不再伪装。 它们忽然动了。石质的表面泛起一层类似油脂的滑腻光泽,从墙壁上抽离,无限延伸,以完全不讲理的速度,直直抓向殿内的人类。 “散开!”封婷厉喝。 众人本能地翻滚、分散。 可那手臂太快,快到几乎避无可避。 其中一条直取赵约天灵盖,五指如钩,带起尖锐的破风声。 金属龙爪抓住机会横插入二者之间,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但下一刻,艾厄罗斯瞳孔骤缩。 自己那些连太素的剑气都能抵挡住的龙鳞,居然被那只石质手指刺穿了! 一道透明圆盾及时套在他身前,与石臂的指尖正面相撞,为艾厄罗斯争取了宝贵的半息时间。 圆盾在接触的瞬间便爬满蛛网般的裂纹,随即轰然碎裂。 但足够了。 艾厄罗斯借机抽身后退,龙爪上大片鳞片被剥落,龙血滴滴答答落在地面,腐蚀出细小的坑洞。 “殿门!”拉法姆回头。 沉重的石门发出轰鸣,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轰然合拢。 唯一的退路被彻底封死。 “分散!它一次只能抓一个人!”封婷瞬间判断出局势。 众人立刻向不同方向散开。 三条石臂像极了拥有独立意识的巨蛇,各自锁定目标。 一条追逐莫古扎,一条追击拉法姆,第三条调转方向,直取刚刚收回护盾的宋麒! 数人惊呼,而玄衣乍现。 那道熟悉的身影再次踏出,挡在宋麒身前。 方世同的英灵面色平静,拂尘轻扬,迎向袭来的石臂。 石臂毫无停滞,五指张开,瞬间将那道玄衣身影连同拂尘一同握入掌中,紧紧收拢。 方世同眉头微蹙,却未挣扎,只是平静地望向那尊沉默的石像。 它到底什么来头? “铮——!” 剑鸣清越如龙吟。 石门上方,虚空裂开一道细缝,纯白剑光从中倾泻而出,继而,一道白衣身影踏空而来。 晏庭芝居高临下,视线越过混战的众人,落在那被石臂紧握,衣袂却纹丝不乱的玄衣身影上。 他唇角微勾,笑意冰冷: “呵,今沦为阶下囚,陛下感受如何?” 方世同没有看他。 只是微垂着眼帘,拂尘搭在臂弯,仿佛在思考什么——哎呀,你不能对一个普通的英灵要求太高。 晏庭芝眼神一凝。 他顺着方世同的视线望去,那里什么都没有。 剑神大不悦。 他冷哼一声,抬手,龙泉剑出鞘三寸,雪亮的剑光如一泓秋水,朝着那石臂斩落! 剑光斩在石臂表面,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随即如被吞噬般消散无踪。 那能削山断海的一剑,连给石像劈开一道细微的口子都做不到。 晏庭芝握着剑柄的手逐渐收紧。 而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那几个被石臂追得狼狈逃窜的人类,在看到他出现后,竟纷纷眼前一亮,朝他狂奔而来。 太素眉梢微挑,正要开口—— 他们越过他,绕到了他身后。 “多谢阁下救命之恩!”赵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拉法姆清清嗓子,故作憧憬地夹了起来:“加油啊!耍剑法的大哥哥!” 晏庭芝脸上色彩纷呈。 他正欲发作,却不得不侧身,避开那条放弃了追逐赵约,转而从侧后方袭向他的石臂。 破风声擦过他鬓角。 他的战斗直觉在这一刻疯狂示警——如果正面接下这一击,即便是他也讨不了好。 晏庭芝眸色沉了下去。 诡异,十分的诡异。 他自踏入修行之路以来从无败绩。 化神之后,更是俯视众生。 他遇到过无数敌人,有的强大,有的暴虐,有的近乎不可战胜——但那些,他都能找到破绽。 而眼前这个石像手臂,他看不到任何弱点。 无论是灵识探查、剑意试探,还是更高维度的感知,反馈回来的都是一片虚无,所有法术似乎都对它无效。 劲敌,绝对的劲敌。 晏庭芝的手战栗着。 龙泉剑出鞘,秋水般的剑身映出他眼底灼灼的战意。 这趟异界之行,虽然没碰到他想要的对手,但面前的敌人也能勉强满足他的喜好。 那所谓的规则书也好,权能基石也罢,皆是外物。 他想要的,是酣畅淋漓的一战。 况且,那边安安静静不发一言,仿佛真的是个普通英灵的方世同……他始终没有看向太素,却会在每一次太素险险避开攻击时,恰到好处地甩来一道拂尘灵气,为那道白衣身影争取瞬息的回气之机。 竟让他恍惚间,回想起两人并肩的那些岁月。 太素哼笑一声,抽剑而上。 法术失去了作用,但他的剑术一往无前! 剑光起,火花四溅。 殿内另一侧。 剩下那条石臂正追得异能者们四处跑。 封婷带着手臂在殿内绕弯,试图让这三条手臂互相缠绕打结。 但那手臂总能提前预判她的转向,灵巧避开,根本不会缠在一起,甚至其中一条还悠闲地转身,给她比了个嘲讽的手势。 赵约召唤出曦光骑士埃罗恩,可净化之力对石臂毫无作用。 众人的种种攻击落在那石臂表面,连个印子都没有,反而被反震之力逼退数步。 他们的体力在之前的逃亡中已消耗大半,此刻全凭一口气吊着,动作越来越迟钝,越来越力不从心。 月神巫可没有保护所有人的好心肠,他只顾自己和宋麒,不时加入一些细节,维持所谓的“挚友”设定。 嘻嘻,他可真有先见之明。因为这个设定,他光明正大的跟在宋麒身边……这样一来,他迟早能探明A-1目前的打算。 而钢铁巨龙承受着最沉重的压力。 他本就在上层与太素交战时消耗了大量力量,重生期的躯体尚未恢复全盛。 此刻为了护住身后的人类,他的身上又增添了许多新的伤口。 龙鳞大片大片剥落,他始终没有退开。 “噗!” 沉闷的入肉声。 那条石臂的五指穿透了他的腹部,从后背贯出。 艾厄罗斯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 其实他可以躲开。 以巨龙的战斗本能,以他对危险的敏锐预知,他完全可以用龙翼强行改变位置。 但是身后有人。 那几个人类就在他身后三步远,正在狼狈地躲避另一条石臂的余波。 如果他让开,这条手臂会毫无阻碍地落在他们身上。 如果他当年,能像现在这样护住那些罪不至死的界外入侵者…… 最终,他没有躲。 石臂从他体内抽出,带出一蓬深色的血雾。 艾厄罗斯单膝跪地,重重喘息。 视野边缘,那只手臂再次高高扬起,这一次的目标,是他的头颅。 巨龙重生期遭受重创,会无限延长这个虚弱的阶段。 至少,他不会立刻死去,但那些人类会。 他并未提前寻找新的重生期巢穴,接下来,他将就地长眠。 地底神殿诡物频出,他的沉眠大概会被一次次惊醒。 次数多了,重生期将永远无法结束,巨龙将在黑暗的地下迎来永眠。 ……也好。 他已经见到了那个人的小徒弟。 或许,那个人正在某个地方,注视着这里的一切,注视着……自己。 足够了。 眼前忽然落下一道阴影。 艾厄罗斯咳出一口血,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 “巨龙先生——哦,小龙先生。” 来人背对着他,身形颀长,衣袍的下摆还在轻轻飘动,他只来得及看到一截线条流畅的侧脸。 对方语气十分不善,声线更是冷得掉渣,“睡得太久,把脑子睡没了吗?” “你的巨龙化呢?”——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抱大腿]文案回收 姚子:祖传忧郁这一块,拿捏 (看了眼太素)停,停一停,我说够了[白眼] 英灵:窝什么都不知道噢。 下章加载腥风血雨的故人见面xN[让我康康] 应该能在春节前正文完结[让我康康]嘿嘿嘿感谢大家的陪伴 方世同和太素的关系不会详写,因为太素是王朝那本的重要配角,嗯[狗头叼玫瑰]现在写多了,那边不好写 第186章 时隔多年 那一瞬间, 如果巨龙化,石像的目标会落空,贯穿头颅会变成贯穿肩胛, 伤害会削减三分之二。 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被龙血浸透半身,几乎站立不稳。 这是显而易见的战术选择, 是任何一个拥有基本战斗素养的存在都该在电光火石间做出的本能反应。 他偏偏没有。 这的确是他心急之下的疏忽。 巨龙一直没有说话。 艾厄罗斯一手按着腹部,唇角抽搐几次,竟不受控制地略微上扬。 姚恒英单手抵住那条石臂挥来的拳头,让石质的五指无法寸进。 他手腕一翻,发力, 将那粗如廊柱的石臂整个甩开,砸向殿内一根立柱,轰然作响。 ——太素干掉谭见初之后,各地探索度暴涨,背地里那东西的复苏程度又增加了。 主神的心脏似乎全部回归, 被祂一一吞噬,因此, 姚恒英原来献祭出去的双手也被还了回来。 比起机械造物, 还是他原来的手更好使。 石臂在短暂的僵直后再次昂起, 蓄势待发。 姚恒英脚尖轻点地面,身形一闪,已拎起艾厄罗斯的后领,一脚踏在再次袭来的石拳上, 借力跃出包围。 “喂,愣着不动干嘛?” 衣袂翻飞间,A-1落地松手, 回头瞪他一眼,“你还笑的出来?脑子进水了?你们巨龙族引以为傲的战斗直觉呢?!” 艾厄罗斯可不是游戏主控,他是真的会领便当的……而且,已经失去一位A-19了。 想到这一点,姚恒英才加速赶了过来。 早知道救了个木头,他就不救了! 钢铁巨龙的竖瞳一瞬不瞬地黏在他脸上。 那语气,那神态,比起只存在于回忆里的占星师,眼前之人此时的模样太过灵动。 银龙的预言没有出错,他真的见到了。 腹部的龙血还在汩汩流淌,他却仿佛感知不到疼痛,只是怔怔地望着眼前之人。 好几个呼吸过去。 他嗓音低沉:“为什么不看我的眼睛?” A-1面上顿住,目光落在艾厄罗斯染血的衣领上,落在那片破碎的龙鳞边缘,落在自己方才拎过的那块布料——就是不往上移。 “……你是什么金子吗?”他小声地,“谁规定我必须看你?” 话音未落,他忽然后撤一步,抬手,掌风横扫。 太素那突如其来的一剑,竟被他徒手接住,只在皮肤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经主神多次“恩赐”,他的身体早已不算常人。 剑锋与掌心相触不足一秒,随即他手腕一转,借力打力,竟将那凌厉无匹的剑光原路甩了回去! “轰——!” 剑气斩在石壁上,大片碎石滚落,尘埃弥漫。 晏庭芝收剑,立于烟尘之中,衣袂微乱,嘴角却勾起一抹渗人的笑意: “姚恒英——不错,你竟然回来了!” 姚恒英侧身回望,挑眉,嚣张得近乎张扬:“嚯,这片地方又不归你,我为什么不能来?” 毫无敬意,毫无畏惧! 好一个肆意妄为的国师! 晏庭芝笑得愈发可怖,手中龙泉剑与两条石臂缠斗之余,剑锋忽地一挑,将其中一条石臂硬生生挑飞,直直抛向姚恒英所在的方向。 A-1面色一变,立刻抬头,故作惊恐地告状: “晏庭秋——!你在哪里?!你哥他打我!他仗势欺人!他以大欺小!” 石殿角落,某尊倒地石雕后方。 无题剑尊先给下方异能者中的拉法姆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便不再动了。 他攥着双头神鹰不断扑腾的翅膀,心中感慨着,一时不知该不该参与其中。 好多人啊。 喔,还有几个熟人。 他默默清点着:他的兄长、钢铁巨龙、华国那几个合作方的异能者、后来现身的A-1,以及—— 他定睛一看,差点以为眼花了。 方世同? 那个被石臂握在掌中、垂眸不语、偶尔甩一道拂尘灵气的玄衣身影…… 真的假的? 晏庭秋细细感知,随即长长地、惊叹地“噢——”了一声。 居然是真的。 虽然是英灵,但那气息、那道韵……确确实实是大越的太祖皇帝。 这是怎样的一幅世纪名画啊!精彩,精彩。 晏庭秋不住点头:就是自己在这里显得有点多余。 正感慨间,A-1委屈的大声呼喊让所有人看向了他,晏庭秋笑容逐渐收敛,险些绷不住神色。 以大欺小?仗势欺人? 谁大谁小?仗谁的势? 这种话那家伙也说得出口?! 晏庭秋只觉荒谬,荒谬之余,又生出几分无可奈何的认命。 算了,会长大人一向如此。 况且,虽然休息了一段时间,但A-1的伤势尚未痊愈,方才那一手借力打力固然漂亮,却也暴露了他在尽量避免正面对抗。 心有顾虑的晏庭秋叹了口气,将兀自扑腾的双头神鹰往地上一扔,挽岳剑出鞘。 足下一点,他如疾风般掠入战圈。 乒! 两柄神兵悍然交接,剑锋相抵之处,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涟漪。 太素剑尊剑势一滞,看清来人,面色骤沉。 “庭秋,你——!” 他怒意勃发,剑锋下沉,压得晏庭秋虎口发麻:“目无尊卑!你竟敢对兄长拔剑相向!” 晏庭秋呼吸微乱,却依旧弯着唇角,以剑相抗,“哪里的话?是兄长太过分了些。” 太素更怒,剑势如虹:“那个姓姚的到底用什么蛊惑了你?!” 晏庭秋微笑:“用他真挚的心?” 一派胡言乱语!太素听得怒气上涌。 一道灵气斜刺而来,晏庭芝侧身闪避,余光瞥见那玄衣的身影将拂尘遥遥指向自己。 帮晏庭秋,攻击自己。 太素怒极反笑。 好,很好。 他的亲生弟弟帮着外人。 他的故友——即便是没有神智的英灵,也帮着外人。 全都在帮着那个姓姚的,来对抗自己! “哈哈哈哈哈!” 他笑出声来,剑意却愈发凌厉,一己之力独战三面,仍游刃有余。 不远处,双头神鹰以头抢地,撞出好大一声闷响,眩晕了足足三息。 “嘎,嘎嘎嘎!” 它扑腾着翅膀,摇摇晃晃重新飞起,两个脑袋各自警惕地环顾四周,试图找机会加入其中。 殿内飞沙走石,烟尘弥漫,场面一片混乱。 异能者几人从角落里探出一排脑袋,目睹了这场神仙打架,不由得叹为观止。 赵约悄悄地:“这是我们能看的吗?” 宋麒把他按回来,“可以。” 封婷低咳两下:“别出声。” 莫古扎冷哼一声,却没挪开视线,翠绿色眼眸愈发深沉。 这一刻,《幽灵之歌》里的首席法师、《巨龙传说》里的占星师、提特兰的特配特尔……不同的气质在眼前这个人身上隐约融合。 渐渐地,成为那个令他既敬佩又痛恨的任务空间A-1。 手心发痒,白毛小伙低头一看,持弓的手轻轻战栗着。 有一瞬间,明知时机不合适,明知对方能轻易避开,他竟想拉弓一箭射过去。 当年,被宰相大人带回去后,他因身份低微,在提特兰境内不方便找启蒙老师。 虽有很多位民间老师为了丰厚的财物,愿意前来应聘……但在授课途中,无论怎么掩饰,他们依然不太瞧得上他原先的奴隶出身,对他这个学生不算上心,教学进度缓慢,效果也不怎么样。 宰相大人给他换了许多位启蒙老师,最后叹了口气,把他拉到身前,语重心长地说:没办法,你只能跟我学喽?先说好,我的教学方法比较特殊,会让你背诵大量文字,你不一定能适应。 莫古扎当然不介意,能被启蒙已是恩赐,他立刻挺直腰背,大声答应下来。 宰相大人见他应得干脆,笑出了声:不怕我教坏你呀?小心我将你教成一头恶魔,最后被陛下的火焰长矛刺穿头颅,变成臭烘烘的烤恶魔! 莫古扎那时还是个愣头青,回答也很木楞:那,那我们一起变坏?不过,烤恶魔的肉不好吃…… 闻言,特配特尔笑得更欢。 此时此刻,过往的一切烟消云散。 教会他认字、教会他忠诚,教会他热爱国家的宰相本人……就是背叛提特兰、背叛他们国家的大恶魔。 莫古扎嗤笑一声,放下了弓。 拉法姆兴奋地趴在封婷身上,尽力捕捉师傅的背影,虎耳转得像雷达。 不愧是师傅,乱上加乱之术登峰造极!她要努力学! 因为那几位自成一个小圈子,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外围的石臂们不得不暂时停下,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不知该对谁下手。 姚恒英乐不可支,靠在墙壁上笑弯了腰。 身侧,艾厄罗斯静静地注视他许久,忽然张开龙翼。 带着金属冷光的巨大龙翼缓缓合拢,将他们与周围隔绝开来。 大片碎石被剑意掀起,如暴雨般砸落,却被龙翼尽数挡下。 周身空间骤然变得狭小、安静。 在这片逼仄的静谧中,另一位的存在变得无比鲜明。 A-1面上一顿,笑声渐渐止住,却并未抬头。 极肩的黑发垂落颈侧,遮住半边脸颊,艾厄罗斯看去,只能看到他微微抿起的唇线。 ——但,没关系。 钢铁巨龙压低上半身,收了利爪,斜过对方脖颈,探入那片如同纱帘般垂落的黑发之间,低声地:“……你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对方没开口。 他便放轻了动作,撩起几缕发丝,别至那人耳后。 再近距离去看对方的脸,去看对方安静的眼眸。 那对漆黑的眼眸终于与他对视。 里面倒映着他的龙瞳,他的龙鳞,他这一身的鲜血与狼狈。 艾厄罗斯放轻声音,“现在,你可以只看着我的眼睛了。”. 避无可避。 姚恒英小小吸了一口气,那对血瞳中倒映着自己逐渐褪去笑意的脸庞。 他沉默片刻,“听说你一直想见我?” 艾厄罗斯嗯了一声,“……对不起。” 姚恒英问:“道什么歉?” “很多方面,”艾厄罗斯顿了顿,他的声音很低,小心翼翼地,“你不要……像对待陌生人那样对待我。” 姚恒英忽然笑了。 与方才的大笑截然不同,浅淡得几乎看不出弧度。 “小龙先生,”他说,“你没做过任何对不起我的事。一切不过是我咎由自取。” 艾厄罗斯眉心微蹙,几乎是马上道:“我认为有。” 见对方眉梢微挑,巨龙迅速补充,坚定地:“不许反驳。因为我觉得有。” 姚恒英垂眼,瞥了一眼脚下飞来的碎石,没有应声。 “说出你的意图。”他简洁道。 艾厄罗斯低落地:“你想推开我?” 姚恒英眼睫轻颤,指尖抵住他的额头,将他缓缓挪开,闲闲地:“不说?” “我想帮你。” 巨龙握住他的手指,轻轻拿下来,“你在做一件事。你肯定需要我。” “很有自信嘛,小龙先生。”A-1笑道,“如果我要去毁灭世界、复活主神呢?” “好。”艾厄罗斯立刻说。 姚恒英直视他的龙瞳,语调慢下来: “如果稍有不慎,连你的世界也会被我毁灭呢?” 艾厄罗斯的目光没有离开过他的双眸:“也帮。” 他想了想,又认真道: “你之前污蔑我。龙的大脑很健康,不会进水——水龙除外。我的大脑是由金属构造的,下次,你应该换一种方法骂我。” 他答得一本正经,反而让姚恒英沉默了。 “你一定有你的理由,”艾厄罗斯顺势继续,“如果到了那种地步,一定是那时的情况让你不得不这么做。” 姚恒英默了几秒,“你可真信任我。” 他歪了歪脑袋,“真的什么都可以?” 艾厄罗斯点头。 “好。” A-1笑了,稍稍贴近他的耳畔,微不可闻道:“我要你帮我盯住一个异能者。” 艾厄罗斯目光微凛,低声:“赵约?” “对,”姚恒英道,“我需要你阻止他的一切有可能妨碍我——和我小徒弟的行动,无条件站在我的小徒弟这边。” 下半句,他放软了嗓音,微微抬头,珍之又珍地:“……谢谢。” 艾厄罗斯呼吸一顿,静静望着他,见对方态度稍微软化,便试探着,想再说些什么—— 龙翼之外,纯白色的月光骤然亮起! 一盏不识趣的人形探照灯,毫不客气地穿透龙翼的缝隙,踏步而入。 月神巫面无表情,紫金色的瞳孔冷淡地扫过艾厄罗斯,“打扰一下。” “太素要拆殿了。你打算在这里站到什么时候?” 钢铁巨龙站直,皱眉看向这个对自己没有好脸色的神嗣。 却见他忽而移眸,眼底竟然浮现一丝孺慕,克制着声音:“……养父大人。” “……” 艾厄罗斯的金属脑子生出了一丢丢迷茫。 余光中,A-1似乎打了个哆嗦?——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叼玫瑰] 太素:[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黄毛!偷家了!! 小龙:[加载ing] 月神巫:看我表演[好的] 姚子:——? 没有红尾鵟的大佬配音,猛禽的叫声是这样的:从咕咕咕到嘎嘎嘎或叽叽叽不等[躺平] 第187章 僭越之举 雪发男子此句一出, 达到了声音上的清场效果。 殿内响起数道自以为隐蔽的吸气声,随即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挪向了龙翼半张处的那一小片空间。 连中间那两位剑修的剑势都停滞了一瞬。 众所周知, 吃瓜是不少人类的底层代码。 晏庭芝眉头微皱, 目光扫过月神巫,又扫过被他打断的那两人, 眼底闪过一丝狐疑。 艾厄罗斯离得最近,感受也最直接。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龙瞳从茫然逐渐转为恍然:“你们以前认识……?” 原来如此,那对方莫名的敌意就能够解释了, 如果他真是A-1的……养子,多半知道巨龙与A-1的过往,站在A-1这边对他产生敌意。 ——想明白了,但这家伙的态度还是令龙不爽。 他偏头,看向身侧之人。 后者没有否认, 但也没有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养子”表现出多少温情。 奇怪……艾厄罗斯想了想,得出结论:一定是这家伙做了什么让A-1不高兴的事。 一定是这样。 感觉到四面八方惊叹不已的目光, 姚恒英花了好大劲, 才维持住面若冰霜的姿态。 之前作为一颗发光球的时候, 这家伙动不动就作出一些可怜黄豆的表情……那也就算了,可现在有了实体,他还不收敛——噫! 月神巫压根不想回答巨龙那的白痴问题。 他只慢慢伸出一只手,想拽住A-1的衣袖, 伸到半空,又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收回了手。 他神色稍稍落寞, 垂下眼帘,那对盛着紫金色月轮的眼眸里光芒流转,恰到好处地扮演着一个思慕亲人却不得回应的可怜人,低声唤道: “养……” “闭嘴。”姚恒英冷笑。 雪发男子唇角微微下撇,眼眸闪烁着,沉沉地应了一声:“……嗯。” 内心却:嘻嘻嘻,完美! 这样一来,他的角色关系一定会被那些游戏玩家们排到A-1这里的超前排! 他本来想直接喊“父亲”的。 但考虑到A-1大概率会当场大义灭亲,遂不得不遗憾地放弃了这个决定。 ——唉,以前父神在的时候,他都不敢喊这个称呼呢。 好不容易找到时机,却依旧没办法达成……呵,都怪那头巨龙!要是只有他和养父两个人,A-1绝对不会拒绝这个称呼! 离开A-1的这段时间,他郁郁寡欢,看什么都不顺眼,遂多次窥视宋麒一行人,连平时感兴趣的肥皂剧都不追了。 他甚至阴暗地想过:如果宋麒真的是A-1小徒弟就好了,羽翼未丰,坚韧却弱小,这样他就可以不动声色地掌控对方…… 很可惜,不行。 小姚会跟他翻脸的。 “什么事?”姚恒英双手抱臂,语气平淡。 月神巫内心嘿嘿,面上却愈发受伤:“我……我一直在找您的下落,终于找到了……” “叫我养父是吧?” A-1挑眉打断他,笑得意味深长,“那你按我说的去做。不准违背养父。” “……” 等等!月神巫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却来不及开口阻止。 “去,保护那群异能者。” 姚恒英抬了抬下巴,指向石雕后那一排探头探脑的脑袋,“别在我面前晃悠。你长大了,该自己独当一面了。” 雪发男子落寞的表情僵在脸上。 不对。 这不是他想要的效果! “不愿意?”A-1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看来你也没怎么尊敬我这个养父嘛。” 月神巫暗暗咬牙:“……我,去。” 石雕后面,几个异能者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还是刚才那个连路过的蚂蚁都要踢一脚的月神巫吗?! 那个冷漠刻薄的教团前任圣子去哪儿了?! 在雪发男子阴沉着脸朝他们走来时,赵约还能隐约听到巨龙那边传来的声音: “你照顾过他一段时间?”艾厄罗斯问,“但他对你非常不敬。” “唔……”A-1答得很含糊,“把它从蛋里掏了出来。” 从蛋里?! 主神的子嗣是卵生的?? 不,等一下,是谁来生?总不能是主神自己生的吧?! 几人面面相觑,皆倒吸一口冷气。 信息量太大,一时难以消化。 然而来不及细想,那三条被晾了许久、终于回过神来的石臂,仿佛被这群无视自己的蝼蚁彻底激怒,骤然变换方向,张牙舞爪地朝异能者们袭来! “小心!”封婷正好抬头看到。 还好月神巫来得巧,或者说,来得正不巧。 他沉着脸一挥袖,纯白色的月光如纱幔般铺展开来,覆盖住袭来的石臂。 那三条手臂的速度骤然减缓,像是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异能者们趁机四散躲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波攻击。 “看什么?” 月神巫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再看,我挖出你们的眼睛。” 几人默默收回视线。 惹不起惹不起。 龙翼之下,艾厄罗斯皱眉望着那道雪白的身影,竖瞳里闪过一丝不满。 “不仅不敬,脾气还很差劲。”他低声评价。 巨龙张了张嘴,将到了唇边的疑问吞了回去。 他很想弄清楚这位“养子”究竟有没有危害,但来到人类世界之后,他逐渐学会了读气氛。 现在的场合显然不适合刨根问底。 A-1的状态似乎不错,那么来日方长,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和这种人相处,你一定很辛苦。”他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姚恒英没有答话。 他的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局,扫过那尊三条石臂不断挥舞的石像,又慢慢落到跟在队友后面的赵约身上。 结合目前游戏放出的剧情,以及自己的亲身经历,他怀疑,主神一直都想要《灾难日》这个被游戏选择的世界。 但祂不敢过来,祂一过来就会被祂忌惮的那位存在吃掉。 就像现在,所谓“正在复苏的主神”八成不是本人,而是那位“万事万物最初的父”。 现任教皇的所作所为,未尝没有祂的授意,顶替了主神的那一位试图利用原有的归一教团,加速祂的苏醒进度。 至于赵约…… 《灾难日》游戏官方客服的出现,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最近这些天里,这位客服一直活跃于游戏论坛,少部分时间在解释玩家的疑惑,大部分时候在……怼玩家评论。 诸如:“狗策划不做人,亲密值难刷的要死(怒)(大怒)我要卸载!!”,客服淡定回复:“那你别玩,下一个更乖。” 还有:“气死我了,为什么我的一级SSR没有别人的满级N卡厉害???说!是不是你游暗改了我的数值???说好的自由开放世界呢??我们玩家应该有使用任何卡面通关的权利!” 客服点了个赞,回道:“白芷10克,丁香8克,八角15克,草果10克,肉桂15克,花椒10克,陈皮8克,白豆蔻18克,小茴香10克。” 评论迅速跟团:“何意味?” 客服又回:“卤猪头配料包。” 余下评论赞叹:“美味!” 以及:“狗屎游戏,狗屎官方,屁福利没有,每天都要消耗老子流量更新剧情,不看剧情还不能进入游戏!哪个没爹没妈的策划想出来的骚操作???神金!” 客服再次点赞:“来,跟我一起做:登录游戏,随便挑一幕剧情,转动眼珠,往右上方看,哎,好,慢慢来——小朋友做得蒸蚌! “看到了吗?那里有一个五彩斑斓的跳过剧情键,从游戏一开服就有。对了,看完这段话之后,记得将你左肩和右肩中间的大青春痘挤掉(比心)” 底下评论区笑得发癫。 姚恒英看到这一条条时,好笑之余……不免联想起某位据说已“入职新公司”的故人。 尤其是,对方与他断开联系不久,游戏官方那里便恰好出现了这么一位讲话风格颇有几分故人之姿的客服……很难不怀疑。 姚恒英微微叹气。 钱春风那家伙是真的很爱看他笑话。 如果她要借助游戏主角干些什么……嘶。 半晌,他忽然收回目光,转身,招手示意艾厄罗斯贴近。 巨龙不明所以,俯身过去。 一龙一人耳语片刻。 姚恒英直起身,抬头,朝不远处正与兄长缠斗的晏庭秋笑道: “无题大人,想不想体验一次我们联盟公会的传统?” “公会传统”四个字一出,殿内气氛骤然微妙起来。 晏庭芝面色不善地望过来,剑势微微一滞。 他当然记忆深刻! 当年闭关之前,他提着龙泉剑去任务空间找大越国师时,就全方位地收到过这种“礼遇”! 而晏庭秋的剑一顿,差点被兄长削掉一缕头发。 他瞬间了然——会长大人这是要群殴太素! 他心下飞快地琢磨:哎呀,这可如何是好? 伦理上来说,他不应该这样对待兄长……但是,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 咳,会长大人那边人多,他寡不敌众受到胁迫,才不得不动手,也是很合理的吧? “晏庭秋!”太素怒喝,“你敢!” 晏庭秋没敢应声,但剑锋已经微微偏移。 “卑鄙无耻!”晏庭芝怒骂,“姚恒英,你这个卑鄙无耻的——!” 姚恒英权当没听见。 他一挥手,艾厄罗斯和晏庭秋立刻会意,双双奔向太素。 而他自己则借着石像手臂的掩护,身形一闪,抽身而上—— 目标,是那道被石臂困于掌中的那道玄衣身影! 方世同的英灵依旧垂着眼眸,仿佛外界的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 但当姚恒英靠近时,他微微抬起眼帘,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与来人对视了一瞬。 什么都没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A-1没有犹豫,一道凝练的灵力如锁链般缠绕上那道玄衣身影,将他从石臂的掌握中“剥离”出来,稳稳置于自己身侧。 太素瞳孔骤缩,“姚恒英!你竟敢动他?!他曾经那么信任你!” 回应他的是三道同时袭来的攻击:巨龙的龙息、晏庭秋的挽岳剑、以及A-1头也不回甩出的一道灵刃。 三对一,其中还有层次相近的对手,即便是太素剑尊,此刻也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叽叽喳喳说什么呢,听不见。 姚恒英侧头,马甲的眼睫近在迟尺。 这个角度看自己的马甲非常新奇。 用泥土捏出来的身躯,覆盖魔力之后,摸着手臂还挺软乎。 脸蛋也滑滑的。 炼金泥土加水系禁咒术真的很好用…… 还好没被太素近身,否则,那家伙绝对会发现不对劲。 姚恒英戳了戳方世同的一侧脸颊,看它凹陷又弹起。 他欣赏着自己的手艺,几秒后才回头,笑眯眯道:“太素阁下,交出核心,不然,陛下的安危可就……” 晏庭芝怒极,剑势暴涨,却终究抵不过三人联手。 他瞥了一眼被A-1囚在身侧的方世同,那英灵依旧垂着眼眸,丝毫不知已被千年之后的国师背叛。 甚至、甚至——做出如此僭越、如此轻佻的触碰!! 国师负了他,曾经的臣子无题剑尊也负了他,太祖皇帝生前辉煌,死后化作英灵,却众叛亲离。 连那千年之后仅存的方氏后人,也被A-1夺去,成为了国师的小徒弟。 晏庭芝心中,漫开一阵酸楚。 老友啊,你在乎的一切都靠不住。 如今,唯有自己能…… 核心而已。 他收下此物,不过一时兴起。 “……拿去!” 他咬牙,袖中那枚泛着微光的石块化作一道流光。 姚恒英抬手接住,掂了掂,随意收入袖中。 “多谢剑尊割爱。”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落在晏庭芝眼里,简直刺目至极。 边上,被当做两方掩护的三条石臂此刻彻底怒了。 它们原本只是茫然地追逐着乱窜的猎物,如今却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被无视、被利用、被当成背景板! 石像的本体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三条手臂同时暴涨,石质表面泛起诡异的暗红色光芒,眼看就要来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爆发! 姚恒英瞥了它一眼。 基石的力量拿它们没办法,殿门也无法突破,那不如—— “砰——!” 巨响震耳欲聋,碎石飞溅如雨异能者们纷纷弯腰躲避。 A-1手掌抵住一面墙壁,生生轰碎了整面石壁。 碎石之后,露出了另一个偏殿幽深的入口,通道蜿蜒向下,不知通往何处。 “走。”他说。 他没有回头,但所有人都知道这话是对谁说的。 异能者们如梦初醒,立刻朝那新生的缺口奔去。 即将踏入通道的刹那,A-1忽然转头。 他的视线越过惊魂未定的异能者们,轻轻地,落在了队伍后方的宋麒身上。 目光放柔,近乎温和。 他的动作毫无遮掩,见此,另外几人面色微变—— 作者有话说:[菜狗]人,今日份 怎么就14号了[躺平]春节前好像搞不定,但春节假期期间应该能完结 本章[菜狗]: 姚子:[咦~]噫—— 退下,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表演![奶茶] 太素:黄毛![彩虹屁]狐媚子!![裂开]妖言惑众!!![愤怒][愤怒] 第188章 自导自演 怎么说呢? 拉法姆悄悄留意着那位名为宋麒的队友。 这一眼, 才让她后知后觉地将眼前这一幕与之前听过的种种传闻对上号。 原来宋麒真的是A-1最宠爱的小徒弟啊! 她默默对比着那位会长大人面对其他人时的态度:或嫌弃,或熟稔,或敷衍, 或嚣张…… 唯独刚才, A-1回头看向宋麒时,那眼神骤然柔软下来, 仿佛——拉法姆绞尽脑汁想出两个词——似水温柔,春风拂面。 拉法姆心潮澎湃,虎耳忍不住转了转。 比起那个突然冒出来、怎么看怎么心怀鬼胎的月神巫,她更相信队友宋麒才是会长真正的养子!看看那眼神,看看那默契!啧啧, 亲疏立现啊。 至于她那位便宜师傅,她倒不太担心。 无题剑尊命灯稳定,并未遇上危险,况且师傅身边还有他的兄长。 虽然那位兄长看起来不太想认这个弟弟的样子。 莫古扎的脸色臭得可以。 特配特尔——或者说,A-1那家伙, 落地到现在,从始至终, 从未正眼瞧过自己! 他背着弓, 面无表情, 一言不发地越过众人。 目不斜视地走过时,还故意撞歪了旁边的赵约。 “哎,搞什么!” 赵约踉跄一步,对着莫古扎的后脑勺悄悄竖起中指, 满脸莫名其妙。 他倒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师兄实力强性格好,得到那一位的特殊关注是应该的——如果没有,那肯定是A-1的问题! 殿内, 所有人通过后。 钢铁巨龙艾厄罗斯最后回头,抬手,一道银白色的光芒轰向缺口上方的岩层。 碎石如雨般倾泻而下,瞬间将那道刚刚开辟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碎石之后,隐约传来太素剑尊愤怒的剑鸣,以及晏庭秋的轻笑声。 方世同那玄色的身影,静静立在烟尘之中,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这边的殿门可以打开。 众人不敢停留,继续深入。 跑出一段距离后,他们终于停在了多条地下通道的交汇处,扶着墙大口喘息。 众人回头望去。意外的是,仅几墙之隔,那个追了他们一路的石像竟没有继续追来。 姚恒英微微侧头,静静感受了片刻。 这里没有风,静下来后,彼此之间能清晰地听到呼吸声。 那两位剑尊的灵力……不见了。 他低头,仔细打量他们走过的路径。 似乎没有异常。 但最后那个拐角,他们来的时候明明是往左,现在却变成了一条直路。 “……”姚恒英沉思片刻,与艾厄罗斯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们的位置被移动了。”他说。 在他们前进的途中,整个地下三层,所有长道都在隐秘地变幻方向,改变布局。 艾厄罗斯点头:“八次转弯,距离原来的地方已经很远。” 姚恒英目光转向其他人,停顿片刻,最终落在艾厄罗斯身上:“你们……算了,跟着艾厄罗斯吧。” 以异能者们的水平,行走在这片连A区任务者也处处受到掣肘的地下空间显然非常艰难。 与其让他们继续冒险,不如暂且哪儿也不去,由艾厄罗斯护着,等待进一步的消息。 华国队的成员们很有自知之明,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纷纷叹气。 “那岂不是,很难再找回我们下来时的入口……!”赵约只说了半句,忽然一个踉跄差点平地摔。 前有莫古扎,后有不明生物,赵约不忍了。 “什么东西?” 他恼怒回头,下一秒不可置信,“地里面怎么还有鸡?还是只长了两个头的地鸡!” “嘎——!!”你才是鸡!! 双头神鹰约瑟夫从地缝里奋力挤出,两米长的双翅猛地展开,用翅膀疯狂拍打赵约的小腿,两个脑袋轮番上阵嘎嘎怒骂。 “哎哎哎!别打!副队长救我——!师兄救我——!” 赵约连忙绕到封婷身后,又躲到宋麒旁边,最后是宋麒给他套了个透明的护盾,才将那只暴怒的神鹰隔绝在外。 师兄果然人最好了!赵约向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等欣赏够了,边上的月神巫才淡淡出声:“不是鸡。它的肉质不及鸡美味。” 神鹰更不悦,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它放弃赵约,转向月神巫,两个脑袋同时发出“嘎嘎嘎”的恐吓声,翅膀扑腾得尘土飞扬。 月神巫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 谁知道威齐波洛想干嘛。 姚恒英瞥了那只神鹰一眼,见它不妨碍自己,便基本无视了它。 它能跟上就留着当储备粮,走丢了就当它没了,呵,威齐波洛全责。 以前还是特配特尔时,他任劳任怨地当饲养员,照顾了这位喜欢在他头上做窝的大爷那——么久,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可恶的约瑟夫不仅在他头上睡觉,还致力于拔下尾羽装饰他的头发,这家伙掉毛严重,给需要频繁应酬的他造成了极大的不便。 封婷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那位,呃,圣人陛下,留他一人在那边,不会有问题吧?” “我的先祖。”身后的宋麒简短解释,“刚才,我已解除召唤。” ……很合理。 但封婷心里有种微妙的感觉:宋麒应该了解他先祖和太素剑尊的关系吧? 在这个前提下,他仍然在刚才那种场合下召唤了先祖的英灵,并让那位英灵配合A-1的行动,使得太素剑尊暴怒…… 嘶,宋麒不会早就预料到这样的场面了吧? 不,不不不,怎么会呢?宋麒那么正经的人……封婷微微后仰,强迫自己收束思维。 清风一过,她愣住了。 A-1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侧,停在宋麒的前方。 “做得很好。”他笑道,抬手,揉了揉宋麒的脑袋。 封婷的呼吸都放缓了。 她竟然看见……那个向来冷淡安静、沉默寡言、从不多余表露情绪的队友,那个被揉乱的脑袋微微偏了偏,然后,耳朵尖逐渐泛起一层薄薄的粉色。 那颜色从耳廓开始蔓延,越来越深,越来越明显,最终连耳垂都染上了淡淡的红。 哇哦。 队友呼吸有点乱,那对好看的眼睛只凝视着他的老师,眼睫微微颤动,千言万语汇作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唔。” 芜湖! 封婷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内心,余光却忍不住扫向其他人的表情。 嗯? 莫古扎臭着一张脸,嘴角下撇。 月神巫的面色一言难尽,紫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唇线抿成一条直线。 哇……封婷心中默默收回视线。 这个是马甲,不是徒弟,可以摸头。 姚恒英心中满意,换只手又揉了揉,将那本就有些乱的头发揉得更乱,然后又慢条斯理地替宋麒理顺,随口道:“再接再厉哦。” 说完,再操控另一片灵魂乖巧回答:“好。” 姚恒英更加满意,唇角弯起愉悦的弧度:“你那个……先祖的朋友,太素阁下是个面皮很薄的人。下次,我们再换个方法去逗他。” 另一片灵魂继续配合演出,百依百顺,温柔地:“嗯。” 姚恒英目光一转,忽然瞥见一旁面色发黑的莫古扎,来了兴致,“我不在的时候,那家伙有没有在背后编排我?” 猝不及防被点名,刺头小伙横眉竖眼地盯着他:“你、你!” “有,”宋麒低声告状,语气平静,“他在我面前多次诋毁您。他不是个好东西,请远离他。” 冷不丁听到这话,刺头小伙先是瞪大翠眸,随即一脸扭曲:“你们!我还在这里呢!!” A-1转头看他,笑道:“我知道啊。” 见面之后首次对视,莫古扎张着嘴巴,本来准备的一箩筐辱骂词汇却哑了火。 自己和自己对戏,玩爽了。姚恒英心情大好,正想转移话题说回正事—— 通道尽头,远远走来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洛师淮到了。 步伐不疾不徐,衣袂在黑暗中轻轻飘动,周身萦绕着一种与这片混乱地下空间格格不入的沉静。 她走近,站定。 目光缓缓扫过一圈人,最后落在A-1脸上,微笑开口: “招蜂引蝶。” “……”一句话把全场干沉默了。 月神巫微微眯眼,打量来人。 艾厄罗斯眉头微蹙,龙瞳里闪过一丝警惕:这人的气息,不弱。 姚恒英正色,单手按肩行了一礼,真挚地:“是的。最美丽、最高贵的那只蝴蝶,已经来到了我的身边。” 洛师淮偏头看他,微笑:“甜言蜜语。” 姚恒英眼神逐渐受伤:“女士,你可以怀疑我的人缘,却不能质疑我的真心。” 元帅摇头:“虚情假意。” “……” A-1神色愤愤,“喂,你说够了吧?!” 洛师淮收敛笑意。 现在对方的神态比刚才真实多了。 她轻轻颔首,切入正题:“我这边,剩下的区域核心已收集完毕。” 她取出几枚泛着微光的石块递给对方。 “我就知道,”A-1感动,又是一番浮夸的赞美,最后哽咽总结,“您对我才是最好的。” 洛师淮抬手制止:“打住。” 姚恒英接过石块,将它们与自己之前获得的那些放在一起。 异能者们屏息凝神,好奇地注视着他将十六枚核心轻轻合拢…… 轰——! 刹那间,整座地底神殿仿佛从沉睡中骤然苏醒,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四周的石壁开始剧烈震颤,头顶有碎石簌簌落下,脚下的地面如同活物般起伏、开裂。 而他们之前路过的那些偏殿里,那些供奉着各种诡异器官的石像,巨大的眼球、蜿蜒的鼻管、无数的臂膀,在这一刻,全都活了过来。 地面开裂,不规则地变化位置,原本稳定的通道瞬间扭曲、重组。 “抓住身边的人!” 封婷的喝声淹没在巨响之中。 地面裂开的缝隙骤然扩大,所有人来不及抓住对方,就被彻底分散。 混乱之中,姚恒英足下发力,试图稳住身形,却被一道突然升起的石壁硬生生隔开。 唯有提前感知到危险,早早钻入他脚下土壤的神鹰艰难地伸出一只爪子,勾住了他的裤脚。 天旋地转,地动山摇。 接近半刻钟,一切终于稳定下来,姚恒英抬头看去,附近只剩下一个人。 洛师淮站在他身侧三米之外,衣袂微乱,神色沉静如初。 她扫了一眼四周陌生的石壁,又看向姚恒英,唇角微微弯起:“目前,只剩我这一只蝴蝶。” A-1:“……” 一定要讲这个吗? “嘎!”神鹰可不同意。 它钻出来,晃了晃羽毛上的土,三两下挤到他们面前,昂首挺胸,神气极了。 “傻鸟反应还挺快。”姚恒英嘟囔。 洛师淮轻笑一声,目光下撇,落在他的右手,“抬起来看看?……嗯?” 她眸色转深,逐渐凝重。 十六枚核心合一,果然引发了这片空间的暴动。 那些石像器官的活化在他意料之中,但连地形都跟着暴动,这却是他没想到的。 核心拼在一起之后,整体外形和颜色都像极了海龟的龟壳。 上面似文字又似符咒的图案,如今终于有了确定的意象:一条蜷缩着身子的深色蜈蚣。 ……什么意思? 她深深皱眉,注意力却被别的地方吸引,“它在你手上,取不下来了?” A-1使劲甩了甩,没甩掉,脸色也不太好看,“它似乎想和我长在一起,融进我的血肉里。” 甩不掉,砸不坏,反而让上面的图案动了起来:蜈蚣的脑袋向左移动,指向了岔路口左边的幽深石道。 深处,隐约传来石像蠕动的窸窣声响。 “……它在给我们引路。”姚恒英说——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让我康康] 姚子:[奶茶]好玩 吃瓜人内心:蛙趣,狗血剧!(不是) 本体快进池了[狗头]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神王:感应一下,坐标还在。 (并逐渐向自己靠近?) 重刷了一遍原始战记,又想看原始玄幻冒险文了[托腮]可是没有新饭[爆哭]打算自己动手了[化了]我喜欢的题材都好冷 第189章 主播视角 高维世界。 视野内, UI的微光映在路人D的脸上,她登录游戏,挂着主页, 随手刷新着《灾难日》的官方论坛。 凌晨两点十七分。 剧情杂谈区的帖子刷新速度快得惊人——一刷十几个新楼, 看着看着就翻页了。 她随便点开几个,全是关于今天更新的剧情讨论。 今天的更新停在了A-1、神鹰和洛师淮元帅即将结伴上路那一幕。 说实话, 这个断章位置挺缺德的。 但《灾难日》的策划向来以“断章狗”闻名玩家社区,路人D早已见怪不怪。 她漫无目的地浏览着满屏的帖子标题: 《理性讨论,老年组这次团建,太素是不是最惨的那个?》 《安科:久不登场的A-3到底在干嘛(每日更新)》 《破防了,圣女下线的那段文案我看了十遍, 还是没忍住眼泪》 《月神巫那个做作的表情谁截到了?求图!》 《考据:攀天塔地图全收集文案整理(更新至5.8版本)》 《神秘副本疑点解析,待打脸》 “老年组”,这是社区约定俗成的词汇,指与主角团等年轻异能者年龄相差超过五百岁的角色。 如联盟公会的老人们、教团的圣子圣女、钢铁巨龙、以及那些活在文案和回忆杀里的远古存在。 路人D又点开几个帖子,扫了几眼。 不出意料, 玩家们都在讨论这些“老年人”。 一方面,他们大部分已经进了卡池, 在氪金流水比拼中屡次创下记录, 证明了氪金价值。外加强度突出, 在竞速流和极限流通关一百层中多为T1、T0级优先培养角色,深受强度党和普通玩家的喜爱。 另一方面,这类角色成熟强大,关系网复杂, 又有成百上千的相关游戏文案作为过去的故事丰富人设,加上剧情中的时髦表现,有着不低于主角团的人气。 例如, 刚在剧情中下线的圣女渡回笙。 虽然没有进池,但在之前的攀天塔地图里,细心的玩家们研究透了整个地图,发现了几十个与她有关的文案。 剧情党们将那些文案按顺序排列,一个完整的故事就诞生了。 攀天塔地图,“神的一家”中,触摸家具或建筑有概率弹出解说文案。 里面就提到:圣子圣女被A-1捡回来后,被主神放进这个家中充当“子女”的角色。 极少时候,心情不错的主神会与他们扮演过家家游戏。 圣子天生对他人的情绪敏感,非常明白这只不过是扮演,他们与主神的关系本质上应该是主与仆。 但圣女却不这么想。 他们住在“人类社区”,经营着“人类家庭”,甚至偶尔还会通过A-1捡回来修好的破烂观看人类的电视剧。 从小如此,圣女自然地便开始模仿人类儿童应有的“对亲人的渴慕”。 最初,她自己也明白,这一切只不过是模仿,是神嗣漫长生命中无聊的尝试。 ……但,A-1回应了这份渴慕。 圣女一时茫然无措。 她从未想过,这种无趣的模仿竟然会得到回应。 渐渐地,她想着:既然恒英认为没问题,那父神是否也会……? 于是她鼓起勇气,在某次见面时,向那位唯一的父张开了双手。 主神俯视她许久,让她从隐隐期待再到忐忑不安,几乎维持不住自己的双手。 这时,主神忽然笑了。 祂像普通的人类父母那样,坐到她的床边,给她讲童话故事,哄一个不需要睡眠的生物睡觉…… 嗯,场面颇为惊悚。 论坛里,感性一些的玩家已经从“原生家庭”和“幼儿关系”双重层面展开分析,得出圣女缺爱的结论。 热评第一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字,从心理学角度剖析渡回笙的悲剧根源,下面跟了上百条“看哭了”“心疼圣女”的回复。 路人D却有不同的看法。 渡回笙接触人类太早,早到她的世界观还没完全成型。 接触多了,她很可能认为自己算半个人类。 如果最初的A-1能像对待普通纠察员那样对待她——冷漠、疏离、公事公办——那么后来的渡回笙大概率不会产生那些复杂的情感,也不会再支持复活主神。 她会作为一个NPC早早死在剧情开始前,与阴阳罗刹同归于尽的结局将不复存在。 这种非人类反派就应该是纯黑方嘛! 老老实实站在那里,被正派主角团打败不就好了,加那么多戏干嘛。 路人D摇了摇头。 她对这种情感分析兴致缺缺,看了几眼,很快便点进了二创区。 嘶—— 一进去,她就吸了一口凉气。 不愧是仅次于美帝和苏修的欧盟cp。 ……咳,暂时的欧盟位。 《灾难日》没有固定的热度第三产品,前不久这个位置还属于刚刚殉情的苦命鸳鸯,阴阳罗刹。 再再不久前,属于异军突起的王与宰相,威特。 自神王威齐波洛进池后,祂的角色粉卯足一股劲,疯狂刷亲密值。 但神王不愧是神王,游戏里是A-1亲口鉴定的喜怒无常,游戏外也贯彻了这一点,亲密值难刷得要死,根本没有可行的通用攻略,直到今天,版本尾声,最高的玩家也才刷到7,仍未解锁个人章节。 路人D每次刷到神王的内容都会跳过。 无他,可能是外形很霸气吧,祂的角色粉比较特别,说话和产出都有一股……M味。 最近几天,情况变了。 因为近期剧情集中,龙与占星师这对的热度居高不下,视频播放排行前十里有六个是他们。 路人D逐一点开这些视频的评论区,满屏都是嗑点分析: 【呜呜呜呜我产品终于复婚了!!(大哭)@《灾难日》官方,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你不知道!你只会疯狂发刀!(咆哮)】 【樱花妖,你知道的,已经绝交的朋友不需要靠那么近讲话。另外,我们也不会和决裂的朋友如此温情脉脉地相处……他们!分明!有染!!(震声】 【55555千年之后又重逢,复婚如离婚,年少情谊不再,双方都多少变了,但那份执拗却在流逝的光阴里永恒……你们俩都没放过自己(大哭)】 【谁懂,樱花妖平时风轻云淡游刃有余偶尔才对熟人耍性子(晏庭秋盖章:也可能是演的),可偏偏遇到小龙像变了一个人。 救了人却不愿主动对视,态度也变得朦朦胧胧,努力像对普通故人那样对小龙。 而我们的小龙,小龙一直愧疚于自己的无力和难以作为,我以为小龙本来会因为1不理自己而难过,却没想到他居然一个照面就清楚了1的犹豫,揭穿他在自欺欺人……好品,太好品了……恨你恨你策划我恨你,为什么要分开他们?!!】 【气死了,我产品好不容易才见一面!!】 【我没招了,你游就这么一直卖,我吃吃吃吃吃吃(抹嘴)】 【等等,等一下,樱花妖是什么代称(呆滞】 【A-1全名缩写,一开始是有玩家打错了,后来大家觉得挺合适,就不改了。详情请看《旧时光·一》。还有就是,只有花妖才会招蜂引蝶啊!!(羞涩】 CP粉普天同庆,这几天仿佛过年,无论去到哪都带着庆祝产品复婚的言论。 呃,他们算和好了吗? 路人D思考了一会儿。 以她纯路人视角来看:难说。 如果她和朋友决裂,若干年之后重逢,竟能若无其事地聊天……多半是因为谁也不想提起那件令他们决裂的事,只是迫于环境,互相给对方一个体面。 所以,自己脑补能力不够,当不了CP粉啊! 她感叹着,点击翻页。 忽然,她目光一顿。 二创区第三页,首楼玩家放出了一段钢铁巨龙个人故事里的过场剧情。 是她没看过的片段。 路人D也有一只钢铁巨龙——花费500抽拿下的,现在亲密度已经刷到了5,还没解锁他的个人章节。 不过她不急,反正会有人录屏放出来。 她刷亲密度只是为了提升技能。 每个角色解锁整点亲密度后,都会增加一个常驻buff或新技能,再额外提升基础属性上限。 她运气不错,钢铁巨龙是她的队伍主力输出,目前已额外提升了5次属性上限,得到了3个攻击提升buff和2个新技能。 既然刷到了,就看一看吧。 这样想着,路人D点了进去。 画面缓缓亮起。 【《巨龙传说》世界,世界尽头之畔。 风很大。 悬崖边缘,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下方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血红色大海,海水如同凝固的鲜血,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若有若无的腥甜涌上二人鼻腔,海浪拍打悬崖的声音沉闷而压抑,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叹息。 头发被风糊了一脸,占星师咬着皮筋,在后脑扎了一个小揪。 弄好了,他抬头,微微眯起眼,眺望着那片血红的海域。 “这里就是死海。” 艾厄罗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打算怎么过去?” 占星师没有立刻回答。 他俯身,从悬崖边缘捡起一块小石子,随手扔了下去。 石子落入血红色的海水中,没有激起任何浪花,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沉没了,仿佛被那片血色彻底吞噬。 “盐度很高?”占星师若有所思地问。 艾厄罗斯微微偏头看他,红瞳里闪过一丝疑惑:“死海是海底魔群诞生的地方。渡海之人,都会受到诅咒。” “噢……”占星师点点头,拖长了尾音,也不知是真听懂了还是假装听懂了。 艾厄罗斯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里的敷衍:“你的家乡也有这样的海?” 占星师收回眺望的目光,转向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莫名让艾厄罗斯觉得……有些不一样。 “名字一样而已。”占星师说,“那你准备怎么过去?” 艾厄罗斯微微抬头,挺起胸膛,展开那对漆黑的巨大龙翼,自信地:“我会飞。” 龙翼在风中展开的瞬间,金属质感的鳞片折射出冷冽的光芒,遮住了半边天空。 占星师摸了摸下巴,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他走近几步,指尖抚过龙翼边缘的鳞片,艾厄罗斯不明所以,却由他去了,并未躲开:“你喜欢?” 占星师久久地盯着他,把艾厄罗斯盯得后背发凉。 末了,人类神秘一笑,“你听说过龙骑士的故事吗?” 艾厄罗斯警觉地后退半步。 但占星师的手还捏着他的龙翼,没有松开,甚至将脸庞凑过来。 “快!”占星师眼睛发亮,“让我坐一坐!” 艾厄罗斯双手交叉,很坚定:“不。我不想载人。” “不,”占星师认真地看着他,“你想。” “我不想!”艾厄罗斯加重语气。 “你特别想!”占星师重复。 占星师的语调忽然软了下来,眼巴巴地望着他,“你想。” “我不……”钢铁巨龙逐渐沉默。 他踌躇了半晌。 银白色的光芒暴涨,艾厄罗斯的身形在光芒中急速膨胀、延展——转瞬之间,一头足以遮天蔽日的钢铁巨龙,出现在悬崖之上。 巨龙降落,默不作声地停在占星师面前,微微俯下身,让龙背的高度降到对方可以轻易攀爬的位置。 这个人类都那么努力了……就一次。 巨龙想。 以后不载了。 他才不要成为交通龙。 占星师欢呼一声,立刻爬了上去,“酷,好帅!” 他坐在龙颈与龙背交界的位置,双手抓住两片隆起的鳞片,兴奋地晃了晃腿。 “出发!” 艾厄罗斯叹了口气,展开龙翼,纵身一跃。 风声呼啸。 血红色的死海在下方急速后退,阴沉的天幕在头顶急速铺展。 巨龙的身躯穿行于云层之间,深黑色的鳞片在灰暗的天光下闪烁着金属独有的冷光。 占星师一开始还左顾右盼,时不时发出惊叹,“我第一次坐在龙背上。” “我也是第一次载人。”艾厄罗斯说。 “哎呀,你以后会习惯的。” “我不要习惯。” 人类摸了摸他的龙角,“等你习惯之后,大不了我也背着你走。” “……真的?”巨龙半信半疑。 “咳,可以真。”人类很狡猾。 …… 渐渐地,占星师安静下来。 下方景色千篇一律,他看倦了,趴下来,将脸颊贴在龙颈的鳞片上。 冰凉光滑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带着巨龙飞行时的细微震颤。 “艾厄罗斯。”他忽然开口。 巨龙微微偏头,红瞳向后瞥了一眼。 “你有没有想过,”占星师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飞累了之后,去哪里降落?” 艾厄罗斯沉默了片刻。 “没有,”他说,“龙会一直飞。” “一直飞?” “直到找到想降落的地方。”】 屏幕暗了下去。 路人D愣愣地盯着那片漆黑,好一会儿没有动。 《灾难日》的全息技术是真的超越任何VR游戏……所以上线那么久也没有竞品。 她下意识点开评论区。 【卧槽这段我没看过!!这是哪个章节?!】 【回楼上,钢铁巨龙的《启明星年轻时》】 【他的其余两个章节分别是《告别时间,启程》、《去听一个不会回响的回响》,拼起来,你细品】 【哇哦……小龙你……虽然你是个文盲,但你浪漫的章节名又弥补了这一点】 【已截图,樱花妖你好自为之,我要把你的表情包传播到我的每一个群(笑)】 【呜呜呜呜呜好甜我好爱……】 【小龙嘴上说“不我不想载人”,身体却很诚实嘛(狗头】 路人D看了会儿评论,默默点了个收藏。 然后继续往下刷——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 本体进池倒计时[让我康康](敲锣打鼓) 此进池非彼进池[眼镜]嘿嘿 我不太喜欢在论坛体重复一遍已经发生的剧情,所以[狗头]会加入很多之前没有的碎片故事[狗头]恰好补充说明了 第190章 副本预告 又刷了半个小时, 基本将热门视频的评论区刷了个遍,路人D一无所获。 非常遗憾,她没有在二创区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她盯着那个官方客服很久了。 客服的ID是“《灾难日》官方客服·V”, 头像是一个简笔画风格的微笑流汗黄豆, 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这个账号的行事风格,与其说是官方客服, 不如说是一个混在玩家群体里的乐子人。 它偶尔会去二创区点赞或者回答相关问题,但更多时候,它在怼玩家评论。 比如现在,她随手点开一条热门帖子,标题是《太素, 你的白月光被黄毛拐走了!》,下面已经盖了几百层楼。 【1L:?放p,我们1哪里是黄毛?!(怒】 【2L:乐,大家都届不到何尝不是一种大家都届到了】 客服的账号赫然出现在评论区: 【客服·V:他可以是,他能染发。】 短短四个字, 底下跟了三百多条回复,全是“哈哈哈哈哈”“客服你又来”“笑死我了客服你是懂拱火的”。 路人D盯着那行字, 眯了眯眼。 别误会, 她并非某某CP粉或者角色粉, 她什么成分都不是。 她只关注客服的言行。 这是她的任务。 表面上,她是《灾难日》的游戏主播,专注于角色强度测评和二创区整活。 但实际上,她是本国负责观察《灾难日》制作组的官方人员之一, 隶属特别行动组,日常潜伏在玩家群体内,调查其背后的柚子公司。 虽然这个公司该有的证件都有, 所有注册资格全都合规,已成立运营近三年,各职能部门也在正常运作,但是……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它都不像正经公司。 毕竟,《灾难日》问世之前,业内谁也没听过这家公司。 除此之外,它所有的一切都太合理了——甚至为合理而合理,合理到近乎诡异。 你见过一家从CEO到清洁工全员单身的公司吗? 而且,全公司上下二百五十人,都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名牌大学生。 他们毕业即入职,工作到现在从不跳槽,从不恋爱,从不交友,从不晋升或降职,除了工作和游戏没有任何其他爱好。 怪。 太怪了。 他们真的是人类吗? 但当调查组去分析他们各自的家庭背景、成长轨迹,分析他们从小到大的行为逻辑,又发现一切都很合理:孤儿配置,被柚子公司CEO资助考上大学,从此喜欢上游戏,长大后入职该公司,助力它做大做强…… 好像也说得过去。 种种原因叠加,外界对这个全球首个且至今唯一一个使用成熟全息技术的游戏公司,愈发感兴趣。 这可不是市面上那些打着“让消费者身临其境”广告的所谓全息游戏。 《灾难日》真的能实现这个词的字面意思。 只要登录游戏,普通人吃下游戏中的食品能品尝出酸甜苦辣,癌症患者不再承受痛苦,残疾人也恢复了健康。 真的很神奇,路人D心想。 如果这种技术能被他们破解,运用到医疗或军事领域……会给世界带来怎样的变化? 可惜,它太复杂了。 作为炙手可热的业界新星,柚子公司会定期出席业内大拿举办的科技交流大会。 上周末,路人D以志愿者的身份混进了场馆,有幸观看了全程……也吐槽了全程。 这家公司的科研组每个都像天才科学家,轮到他们的代表上台,就只会摆出几个鬼画符一样的原理图,说:哎,就是这样研究的呀!你们学不会是你们的问题。人难道过了十四岁还学不会全息技术吗?哈哈哈不能吧? 闻言,其他公司的科研人员表情像吃了黄连一样,扭曲极了。 要不是他们的成果独一无二,各国官方找不到它的把柄,只能捧着——这破游戏早就被官方制裁了! 路人D所在的调查组研究了大半年,直到最近新冒出来一个官方客服,调查进度才有了动静。 他们通过多方情报收集,发现这个客服……哇,它居然有人味!好像是个真人! 真是个令人落泪的发现。 就在前两天,在同事们的配合下,路人D找到机会,挤进了知名主播队伍,受邀参观了这个奇葩公司的办公楼。 接待他们的是策划组数值主任。 那是一个身穿格子衬衫和休闲裤、戴着黑框眼镜、笑容和蔼的男人。 总之,集游戏从业者刻板印象于一体。 他带所有主播在美术部兜了一圈。路人D边吐槽,边暗中观察他们的工位。 那些员工都很友好,在她看过去时,一一转过身,按顺序地抬起头,朝她露出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 她心中颇为震撼,一时说不出话,只好同样回以微笑。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美术部员工们的工位上,桌上摆放着不少游戏角色手办……大多都是联盟公会的角色,一个主角团的也没有。 奇怪,正常游戏公司会不摆放主角团吗? 其中还有几个格外引人注目。 路人D茫然地指着一个精致的鸟笼:“那个……为什么要把A-1的手办关进鸟笼啊?” 那是一个约二十厘米高的欧式鸟笼,做工精细,笼门紧闭。 里面坐着一个巴掌大的A-1手办,不是常见的战斗姿态,也不是威严的站立造型,而是被调成了一个……可怜巴巴的坐姿。 手办版的A-1蜷坐在笼子底部,双手抱着膝盖,微微低着头,一对眼睛盯着外面,看起来委屈极了。 更离谱的是,那鸟笼里居然有床有桌有盆栽,论居住条件,算得上“鸟中豪宅”了。 可问题是,被关进去的只是个手办啊! 数值策划推了推眼镜,微笑:“待在他该待的地方而已。如何,环境不错吧?” 路人D:“……” 她大受震撼,继续仔细观察,很快又发现了更多“奇观”: 被麻绳紧紧扎在泡沫板上的朱瞳亚克力制品,像某种不可名状的献祭仪式; 被拴住脖颈、悬在半空的付晋冲棉花娃娃,微微摇晃,像个被审判的囚犯; 被挂在天花板上、正在缓慢旋转的席兴平头颅亚克力挂件,活像一串风铃; 还有被关在玻璃罐里、泡在不明液体中的某个不知名角色,她没认出来是谁。 咦惹。 你们员工到底是喜欢他们还是讨厌他们啊?! “哈哈,”数值策划笑了笑,推眼镜的动作一如既往地和蔼,“我们的创意很不错吧?” 主播们面面相觑,干巴巴地附和:“……哈哈。” 聊着聊着,话题不免去到了游戏唯一的官方客服身上。 路人D竖起耳朵,却听数值策划思考了一下,笑道:“她啊,很遗憾,她不在。” “今天是工作日,她休假了吗?”有主播好奇。 数值策划扶了下眼镜:“上班的。不在国内。” 大家懂了:“哇,你们客服也要去国外出差?” 数值策划微微一笑:“也不在地球。” 主播们:“……啊?” 数值策划又眯起眼:“哈哈,开玩笑的。” 唉。 短暂的参观结束了,路人D一直没找到什么突破口。 所幸,她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人,回家后又立刻投入了潜伏工作中。 二创区没有信息,那就再看看其他区。 路人D正想着,视野左上角突然冒出一个红点。 新公告? 她点开。 【《灾难日》6.1版本更新预告:限时高级神秘副本「无我」即将开启】 公告简单讲述了副本内容和通关模式: 玩家只能选择一个已有角色进行扮演,所有亲密值1以上的角色都可以使用。 进入副本后不能切换,副本内容将根据玩家选择的角色随机生成后续,小Boss也会随之变化,唯独大Boss不变。 因为下版本安装包不大,这个“随机生成后续”引起了大量玩家讨论。 大家不外乎又是感叹:制作组的技术提升和产出速度再次进化了。 副本奖励是:30天内,每次通关有概率掉落1个Boss碎片(随机),收集满60个之后,可拼成完整的对应角色。 →右滑可预览本期限时副本包含的可掉落角色介绍。 但、但是…… 路人D黏在大图上的目光轻轻颤抖。 哇。 哇哦! ——你这个副本宣传图怎么回事?!! 预览图缓缓加载完成,压迫感扑面而来。 画面中央,是一道居高临下的身影。 那人穿着繁复精致的教皇服饰,深红色的袍服上绣着金色纹路,领口高高竖起,披风垂落如凝固的血色瀑布。 他微微垂着眼帘,目光穿透画面,落在观看者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理所当然的俯瞰。 他的周围,簇拥着一群模糊的身影——不,那不是“人”。是些庞大、狰狞、骨骼外露的怪物,形态各异,却都恭敬地站立在他身旁,如同忠诚的守卫,又如同虔诚的信徒。 路人D退出又进入,反复点开Boss预览图,深深地吸入、呼出一口气。 最终还是没忍住,摘下游戏头盔,从床上蹦了起来! 她奔到调查组的工作群里,发了一连串土拨鼠表情包: 路人D:【啊啊啊啊哇哇哇哇!!!!就是这个!看垃圾的眼神!!】 好在没人注意她的失态。 能被派来执行这个任务,大家普遍都喜欢打游戏,因此反应都一样: P1:【啊啊啊啊啊!!!好帅!!!(癫狂)】 P2:【阿啊啊?哦哦哦哦哦!!我要立刻得到他!(猴子上树)(荡来荡去)(荡到半空生孩子)(孩子们一起尖叫)】 P3:【oooooooooo——!兄弟你好帅,兄弟你好香,兄弟转过去,痛是正常的,兄弟你让我抽一抽!(黑猫咆哮)】 笑得,忽然之间同事全都返祖了。 连年过五十的组长也颤颤巍巍发出一句: 【不得了,不得了……我,我要申请氪金报销,请人代打……】 下方同事纷纷扣1,跟了一排。 路人D也敲了个1,一时兴奋得手舞足蹈,嘿嘿嘿呵呵呵地室内转圈十五分钟后,才勉强冷静下来。 这可是! A-1!! 的立绘唉! 再怎么云玩家,也很难拒绝获得A-1!! 她使劲揉了揉脸蛋,360°地欣赏起Boss立绘。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右滑还有其他几个限时副本可能掉落的小Boss:闭目不语的圣女渡回笙、没有五官的现任教皇鸡蛋头、面无表情的谭见初等等。 都是SSR,不重要。 她想要的那个,可是唯一的UR!! 路人D搓了搓手,点开右边的放大镜图标,查看完整角色立绘。 立绘切换,教皇服饰消失了。 角色立绘不是剧情里的服装,也不是她期待的希顿裙,只是普通的常服。 A-1独自站在长廊的尽头,眉眼弯弯。 风吹动了他的长发,衣袂轻轻飘起,他微微侧着头,远远地望着镜头,望着“观看者”们,眼眸里空茫不定,像是在注视着很多人,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只是在出神。 嘴角的弧度若有若无,看不出是笑意,还是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这个人……似乎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走。 好有氛围感的立绘。 是之前的角色里都没有过的。 仅仅一个照面,路人D已经脑补了不下八个立绘可能的故事。 这下她坐不住了,点开游戏论坛,想要和其他玩家一起讨论。 然而事态再一次超出她的预料。 综合讨论区满屏都是新帖。 限时副本、随机掉落碎片、不定期返场……这三个要素组合在一起,效果堪称核爆,新公告迅速黑红出圈。 论坛里除了立绘舔颜贴以外全是吵架:灾黑灾孝子、cp粉和单推、角色毒唯和全员厨、普通玩家和竞速玩家、搅乱场面的乐子人……哈哈,大家真是武德充沛啊! 路人D随手点开几个热帖: 《好消息,那个男人进池了(。》 【热评第一:但你!进的是!boss池啊啊啊啊!!!!(落泪)(大哭) 热评第二:游戏开屏cg,但是boss预告,我不行了(流汗黄豆) 热评第三:策划你睡得着吗?反正我睡不着】 《理性讨论,这个限时副本机制到底是不是逼氪?》 【楼主: 纯欣赏二创的云玩家路过。 这不挺好吗?别吵了。 回归本质,这是个单机游戏,没有pvp,不需要搞军备竞赛,就当收集成就了。 制作组也不容易,每周都要更新内容,他们也很辛苦的,大家互相体谅一下。 热评第一:不玩游戏就闭嘴,利益不相关的人纯路边一条,我们这是在维护玩家权益!!! 谁都知道这是个限时本,还是个高级本,掉落概率又是随机,这不就是强行逼氪吗?!! 热评第二:起号的? 围观电子宠物,这年头策划的狗都会叫了,乐山大佛你来坐。 热评第三:已点赞,助力成为神人神言。客服呢?护官宝呢?怎么不敢回这条了?】 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群体。 那就是那个男人的庞大毒唯粉: 【粉红大V:全体听令,随我冲锋! 忍不了,啊啊啊啊不忍了! @《灾难日》官方,你是不是油饼?你一定是油饼! 我没见过这样分尸式进池的!每一个玩家打副本都是在拼我推的尸体!!!受不了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策划你对得起谁?!说!为什么区别对待?为什么其他角色是完整的?只有我推是分尸进池!!(怒)(大怒)内部恨不要太明显了!你就这么恨着你最赚钱的角色?? 以下是不限圈抽奖内容,欢迎大家转发抽奖,祝你这个游戏热度更上一层楼,然后美美暴死!!(附:商品链接)】 路人D:。 至于吗? 坏了,她好像跟不上时代了——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让我康康] 新!年!快!乐!!!!![哈哈大笑][烟花][烟花][烟花][烟花][烟花] 祝大家新的一年身体健康[撒花]工作顺利[墨镜]万事如意[亲亲]心想事成[烟花] 哇哇哇看到了新年祝福墙[撒花]100次唉!!谢谢宝宝们[亲亲][亲亲][亲亲]!!!《 》 190-200 第191章 新图开荒 【浮屠塔盯着私信箱里那串红通通的消息提示, 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水。 作为打上了“1粉”标签的主播,她这几天过得堪称水深火热。 A-1的毒唯大粉们轮番私信轰炸,要求她“为1发声”、“帮助1维权”。 【用户樱花妖的孩子私信】我们1游戏内外都被误解被欺负,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塔姐你不是也喜欢1吗?你怎么不说话?! 【用户不敢回我我偏要说私信】你到底有没有心?你到底爱不爱你推?爱的话为什么不愿意为他冲锋陷阵?(怒)装的吧, 皮下不知是哪个需要扶贫的角色粉。 【用户 1の抹茶舒芙蕾私信】笑死我了,浮屠塔你的爱好真廉价, 你根本不敢为你推和整个世界对立。 浮屠塔:“……” 她不混粉圈,当然不会理这些东西。 但耐不住每个视频的评论区底下都有粉丝在刷,她又不敢删评,删了更麻烦,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与此同时, 她也被1的黑粉疯狂攻击。 游戏黑在其中浑水摸鱼,今天问候家族,明天问候亲朋好友,甚至差点被线下开盒: 【匿名用户】神人主播,傻卵主播, 就知道开直播赚米,敢不敢专门发一个视频跟我们对线?装鸵鸟有什么意思? 【匿名用户】再说一遍, 立刻删除所有1相关的视频, 别再给1做二创了。上次你游过年晚会, 你不是自称全员厨偏1吗?怎么不去给每个角色都做二创?只喜欢烫门,只为烫门服务,你算个p的全员厨! 【匿名用户】装了那么久,收不住味了吧?操作再好意识再强又有什么用, 品德不行就是人不行。和这种私人游戏混在一块的能是什么好主播?等着吧,游戏很快暴死,你也快不行了! 黑粉们要求她表态, 和1划清界限,否则就当她是1的毒唯处理,每天举报她的视频。 浮屠塔做主播很久了,她情绪稳定,见到这些,她只会无语凝噎。 一定要站队吗? 她就不能只是单纯的喜欢一个角色吗? 哈哈。这或许是每个顶流角色粉都会经历的事情吧。 为此,她这次开播特地设置了相关屏蔽词。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浮屠塔打招呼的声音有气无力,“今天我们来打一下中午新上线的限时副本。” 老观众里普通玩家居多,他们提前蹲守直播间,纷纷回应: [嗨嗨嗨!塔姐晚上好!冲鸭!去竞速限时副本!] [看了下标题,一血开荒?有意思,蹲住了] [主播看了吗?1的立绘好貌美,有一股回忆中的亡妻既视感,prprpr] “对对对!” 说到这个,浮屠塔瞬间振奋,满血复活,眼睛都亮了起来: “嘿嘿嘿,这次就让我们试试一命通关,强娶我那被困副本的妻子!!” 她登录游戏,移动UI组,进入副本配置区,“说是限时,但我看论坛好多人似乎没有注意到……” 她点开新公告,移到页面右下角,框出一个不起眼的小方框。 “这里,标注着‘第一期’的字样。所以我想,未来估计还会返场,还有第二期第三期。那些没时间玩,或者运气不好碎片攒不全的朋友不用着急。” 其实是现在论坛到处都在吵架,大家只需要拿它做理由去战斗就够了。 没多少人愿意去分辨它的“限时”到底限多久,又是怎么个限时法。 浮屠塔操控着角色赵约,进入活动页面。 活动页面也是由建模组成,有碰撞体积。 赵约穿行于一群骨骼外露的怪物之中,逐渐接近最中心的人物。 看到了。 视野中央,那道身影静静伫立。 黑发及肩,深红色的袍服上绣着金色的古老纹路,领口竖起,披风垂落,身后隐约可见几条触手状的装饰,丝滑地垂落在地,随着某种不可见的气流轻轻摆动。 皮靴跟带着金属扣,让他的身形更显修长挺拔,与浮屠塔操控的赵约相比,竟然还要高出小半个头。 他微微垂着眼帘,目光落在下方的虚空处,或者说,落在正在靠近的“闯入者”身上。 浮屠塔默默调整了一下镜头角度,让自己仰视他。 嗯,舒服了。 提到最新副本,弹幕本来也有吵架的趋势。 但在主播靠近A-1之后,画风忽然一变: [……我要说一些不符合社区风气的言论了。] [抛开争议话题,你1真的很貌美(捧脸)] [不单是建模颜值,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对手指)] [帅气建模千篇一律,唯你1独占一个赛道,我愿称之为人见人爱加人人喊打的帅萌美癫混合风(不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臭豆腐和榴莲吗?] 浮屠塔忍不住笑出声。 她操控赵约左右移动,截了好几张图,又更换成可飞行角色付晋冲,飞到半空,从上往下找角度,继续截图。 “不错,套个滤镜可以去参加你游摄影比赛了。” 她非常满意,随后点开队伍界面。 限时副本已经开放。 只能选一个角色,前方一切未知,要一命通关,浮屠塔必须考虑到每个方面。 “用谁好呢……” 她嘟囔着,一排排划过自己满图鉴的顶配角色们。 “要能苟,要命长,要技能适合,最好能自己回血。而且CD不能长。攻击力倒是其次,只要不死都能用手法磨过去……” 作为一个单机游戏,如果不参与社区的话,《灾难日》还是能玩得很舒服的。 截止目前,它的所有副本,哪怕最高难度的命运赌场一百层,和那几个单人Boss,满配N卡队伍只要手法够也能通关——只是拿不满全部奖励。 当然,要满奖励,把N卡换成R卡即可。 因此大家跟着攻略走,基本都能体验到所有内容。 玩家们一个劲地培养高级角色,大多不是为了通关,只是为了给自己喜欢的角色贡献竞速案例,提高自推竞速流使用率罢了。 这样,被圈外人见了,说不定会得到一句“哇,你喜欢的角色好厉害!我要入坑,我也要养ta!”之类的。 玩家们便会与有荣焉,身上穿着的周边衬衫也更好看了。 ——《灾难日》在这一块莫名大方,基本不会在难度上逼玩家氪金,也不搞类似每半月一次轮换的竞赛塔项目,去逼迫玩家放弃已有角色更新队伍。 因此在高端竞速场,玩家能选择的队伍种类非常多,不会都是那几个固定角色。 所以,这次“限时高级副本+碎片收集”模式一出,才会让玩家们反应如此激烈。 前车之鉴太多,大家都很害怕《灾难日》走那种逼氪的路子。 要浮屠塔来说,她有一种直觉: 这应该是游戏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搞这种模式。 因为……她模糊地感觉,这个游戏后面不会再有A-1这种剧情极度超模的人物了。 正经的以探险为主题的游戏,像这种“旧时代天花板”就该只存在于背景文案里——日常作为一个被主角配角们哀伤怀念的对象,战时作为最好的开战借口让主角和反派对上卖新卡,等有节日活动了,再拉出来卖一卖情怀,消费一下玩家,提升一下游戏的内涵…… 不知为何,编剧将这么一个已逝角色强行捞了回来,还大写特写他的过去,甚至将他设置为各方面的上限。 这很不合理。 毕竟,游戏为了赚钱,强制角色更新迭代的例子数不胜数。 现在开服才多久啊,弄出这么一个天花板,游戏还要不要搞新角色了? 难道《灾难日》会为了游戏可玩性和玩家感受,而牺牲老板的利益? 所以,她这种想法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嗯……或许是她感觉出错了吧。 “我再看看。” 浮屠塔翻了翻角色列表。 “OK,我的满级龙养好了。防御拉满,攻击也够。亲密值也刷到了6,给了个新技能——充能10分钟,一次回半管血。” 她顿了顿,继续补充:“亲密值5到1给的东西分别是:防御力双倍、速度提升、运气提升时概率隐身、攻击距离加长、施法速度提升……” 弹幕安静一瞬,然后炸了: [????逆天运气] [怎会如此??我每次随机到的新技能都是些根本派不上用场的东西……55555555] [不是,你们怎么能roll到新技能啊??就我一个都是给一些普通buff?] 浮屠塔上周才用钢铁巨龙参加了一百层竞速,因此也算熟练。比起开荒攀天塔那会儿,多了份自信。 “检查完毕。” 她操控着钢铁巨龙,用升高的视野转了一圈,活动活动手腕。 然后用力打凹了地面,“冲冲冲!” 进入副本,画面一黑。 漫长的黑幕。 浮屠塔等待了五分钟。 她左右移动,“……?” “黑屏了??” 不祥的预感,以及,莫名熟悉的感觉。 她沉默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我去?!!!我不会开局就死了吧???我还没落地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似曾相识] 回答正确,视野内同时跳出文字框: “很遗憾,您失败了。” “您降落在■■■■神殿内部的地砖缝隙内部。■■■■呼出的神息……” 浮屠塔:“……谁?到底是谁在乱吐口水?!” 她呵呵:“被哪个神的呼吸杀死了?” 文字框继续: “……呼出的神息浸没了地面。地砖们受到挤压,纷纷逃窜。您被它们挤死了。” 浮屠塔:“……6。” 你这个地砖还是活的啊?! 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神息杀不死龙,但逃窜的地砖可以] [不愧是1的副本,连死法都这么有创意] [四黑框是谁啊?] 浮屠塔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行。” 她点下重试,“副本内容随机,你这也太随机了吧,自由过头了喂!” 这次开局很正常,在一片一望无际的平台。 浮屠塔四周看了看,调转方向,来到平台边缘,很快被下方的画面吸引。 石阶泛着潮湿的幽光,从深渊底部一节一节攀升,成百上千的蠕动的信徒们从不可见的黑暗里涌出,一级一级往上攀爬。 它们形态各异。 有的像是被拉长的人形,关节反向弯曲;有的匍匐在地,用缓慢的收缩将自己推上更高的一阶;还有的看不出肢体,只是一团半流质的软泥,边缘流淌着,极缓地渗过石棱。 但它们的神情,倘若那团扭曲的肉块上有面目可言——却是一致的虔诚。 “这……”浮屠塔一时说不出话。 寂静。 太安静了。 她下意识放缓了呼吸。 四周真的没有其他存在么? 仿佛被无限拉长的时间里,视野内忽然冒出一行字,将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主线任务:协助圣子·月神巫进入■■■■神殿。” 浮屠塔一愣,又等了半分钟,没看到新的文字。 只有一个任务。 其他支线和成就呢?等待自己挖掘? 哇,自由度这么高? 等等……她立刻反应过来,心下惊悚:黑框神殿?蛙趣?!这不就是她上次开局的地方吗? 为什么月神巫要到那里去? “咔。” 有声音了。 平台之上,黑色鳞片覆盖全身的钢铁巨龙缓缓转身。 “哦?陌生的气味……” 来人有一张阴阳脸,眼神阴鸷,声线低沉,“居然站在这里,你是谁的纠察员?” 他鼻子动了动,目光一凛,贪婪地:“不!” “你是万械统御之核!”】——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烟花]初二快乐!! 过年好忙啊,探亲拜神没停过,[化了]夹缝时间挤出一章…… 随机角色随机展开这一点能诞生不少if线[狗头] 副本不长,补一下当初的决战时刻[狗头][元宝]然后,嘿嘿嘿 第192章 三个选项 【弹幕还在热烈讨论着刚才谭见初的那句话。 [靠, 好没礼貌的东西,只认基石不认人,难怪你人气低] [嗯?真的很随机唉, 好好玩, 那我换一个赵约进来,是不是对话也会发生变化?] [大概率是的, 不过如果是赵约的话,玩家一进来就会被拿下(。] [我有一个问题,副本这是要求玩家们扮演角色的意思吗?演技不过关怎么办?一和熟人见面就被揭穿了吧,那岂不是毫无体验感……] 这个问题很快得到解答。 谭见初话音刚落,画面定格。 浮屠塔视野内, 右侧一小片区域就浮现出一长方形文字框: “谭见初向您提出了质疑。请选择您的回答(您的反应将触发不同的剧情走向,请谨慎选择): →A.你是谁? →B.与你无关,我路过。 →C.我是(请填空)的部下。” 哇! 浮屠塔眼睛一亮。 少见地玩家可决定副本走向,参与感拉满的同时还不会OOC——她都不敢想论坛里的人会玩得多花! 她收起惊叹,转了转视角, “看来,做选择之前, 画面内除了文字框以外的所有景色人物都被淡化, 相当于时停效果。” 竞速流玩家对这些总是很敏感。浮屠塔嘿嘿一笑:“很好, 触发战斗时,可以用来卡bug和搞无敌帧了!” 回归正题,选哪一个呢? “A选项中规中矩,没什么意思。” 她盘算着, 将自己的思路说给观众听,“B和A其实差不多,而且更挑衅, 毕竟‘路过人家神殿附近’什么的……我们要做一命通关,为求稳妥,一般来讲是要选A的。但是——” 她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地:“C更有节目效果!” 留言区很懂: [我看主播你就是想选C吧,别狡辩了(笑)] [快快快,我要看血流成河!!(烟花)] 浮屠塔轻咳一声,邪魅一笑。 “OK,那我就宠你们一次。” 她飞快地填好空。 钢铁巨龙并未理会谭见初的挑衅,而是目光沉沉地直言:“我是教皇的部下。” 写的谁? 当然是那位啦!狐假虎威懂不懂! 谭见初眯起眼睛打量巨龙一会儿,忽而冷笑:“教皇的部下?” ……这个时候,浮屠塔瞄到了一条弹幕: [啊啊啊啊啊他和A-1有仇!!1曾经杀光了他的手下!!] 浮屠塔心中一突。 没等她继续反应,那谭见初的攻击已至! 他的两肩各长出一颗头颅。 那是两张扭曲的,与他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五官狰狞,眼球暴突,脖子像是没有骨头的触手,无限伸长,朝钢铁巨龙呼啸袭来! “杀掉他!”谭见初朝下方命令道。 下方,数千名纠察员怪物们暂停朝拜,齐齐抬头望向这边。 弹幕们很担心它们会暴起,却见下一秒,它们纷纷低下头,仿佛没看到上面突兀的巨龙。 浮屠塔一边操控巨龙闪避,一边抽空看了眼。 懂了。 理论上,它们应该主动帮神嗣抵御外敌。 但巨龙说了他是“教皇的部下”……两边都不想得罪,所以它们不动了。 妙啊! “铛——!” 钢铁巨龙竖起防御钢板,那两个脑袋撞在金属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惨叫着被弹了回去,愣是没碰到他的一根发丝。 [酷!!!不愧是我关注的技术流主播!!] [woc怎么反应过来的,Boss突脸,换做是我,现在就被拿下一血了] [主包手里的才是巨龙,我账号上的是小蛇(哭)] “果然是那垃圾的部下,恶心死了!!” 谭见初的咆哮从身后传来,“万械统御之核的任务迟迟没有进展,那群又丑又蠢的东西找了几百上千年也找不到——哦,原来是教皇冕下藏了起来……呵呵呵呵……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那可是父神交待的任务!而他,那个垃圾,居然把它交给了你?!” “我现在就杀掉你!去父神那里请功!” “什么话,这完全是偏见吧!”浮屠塔且战且退,仗着攻击距离加长buff放风筝,左闪右避,七扭八拐,走位风骚,观赏性极强。 她不敢在这里巨龙化,那样靶子太大了。 所以只是一直后退,张开龙翼,控制着速度坠入下方阶梯以外的黑暗。 “耶斯!”浮屠塔操控角色穿梭在黑云之间,“终于脱离那个毫无遮挡物的地方了!” [woooo!技术我给满分!] [牛b克拉斯,满血脱身,吃个蓝药就能恢复] [笑死,好想知道当1听闻自己多了个巨龙属下会是什么反应] [咦惹,已知1雪藏了巨龙,连相关任务也藏起来了吗?蛙趣,竟然是双向奔赴!我有一句该在隔壁同人区发表的言论……] [停,stop,stop!!] 穿过黑云,再借助玩家自带的小地图七绕八绕,点亮了大片灰色区域。 又使用了变形道具,浮屠塔终于甩掉了谭见初。 安全落地后,她仰头观察。 这里和剧情里的“地底神殿”有七八分相似——除了墙上的壁画和文字不同,布局大体上一致。 “这是哪儿?以前的地底神殿?” 她截了几张墙壁上的图案,和观众们中的考据党讨论着: “不对,上面供奉的器官不一样……我记得1在剧情里有猜测过,他怀疑,主神的父神,老老登夺舍了老登。” 部分弹幕赞同: [没错,上个版本,月神巫护着主角团脱身时,内心os里也有说过,老登一直忌惮着Chardy所在的世界。剧情里的那个地底神殿很可能是供奉着double登,而副本里的这个嘛,大概是主神模仿着建造的] [啊啊啊啊啊我笑得有点那个了!double登是什么鬼哈哈哈哈哈哈!!] [我捋一捋,所以,这里在■■■■神殿附近,而且有那么多怪物纠察员,还有谭见初,以及主线任务里目前不知在哪儿的月神巫……■■■■指的是主神真名?(思考)] 浮屠塔恍然:“我们来到了主神老登的老巢?” 她挠挠头,“不过,为啥老登要模仿double登建立神殿?这里面又有什么说法?” 弹幕们七嘴八舌,提出了各种各样的猜测,却没有最终结论。 “嘘,”浮屠塔再次使用道具,“我们先探路,兜几圈,看看能不能找到月神巫。” 毕竟主线任务是“协助”,总得找到任务对象吧。或者弄清楚对方为什么要进那个神殿。 她让巨龙变形成之前在阶梯上看到过的一个纠察员。 走在昏暗的通道上,一路上非常安静。 “没什么怪啊……”浮屠塔张望着。 经过一个路口时,一行拖地的泥团怪物蠕动着经过。 她立刻躲进黑暗中,一动不动。 等它们走过后,才看准时机,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 泥团们的语言很拗口,像是某种古老的、嘶哑的颤音: “赐福……东殿……” “立即,报道……” “正殿关闭,任何,不准外出……” 浮屠塔听了一会儿,没听懂。 啥意思? 还好有场外军师助力: [东殿有谁在为它们赐福?它们要立即去报道?] [正殿关了,所有人不能出去?] [顶楼上,应该是。主包要不要去看看?那里应该很多人,说不定月神巫也在那里] [我翻了翻论坛里收录的游戏文案汇总。既然1藏起了巨龙相关的任务,而且已经过了几百上千年,那么,副本当前的时间应该接近任务空间末期?] [哈哈哈哈哈哈,我刚从其他主播的直播间里回来。隔壁空中飞行想着借用身份便利,尝试了使用付晋冲进本,然后喜闻乐见地落地成盒鹅鹅鹅鹅鹅鹅! 原因是副本时间在付晋冲加入教团之前,小付还不是教团干部] 空中飞行和她在同一个主播群,平时经常一起水群。见此,浮屠塔没忍住笑了两声。 她和观众们的想法差不多,当即再次变身成泥团的模样,东躲西藏,一路跟随它们。 最后,来到一座由两名高大帅气的骨架守卫着的青铜大门前。 骨架守卫很眼熟。 浮屠塔多看了两眼——这不就是活动页面上,围绕着教皇A-1的那些高大建模吗? 泥团们弹了几下,不时捏出几根泥手,作出各种各样的手势,似乎在和守卫们沟通。 很快,大门打开一条缝,它们钻了进去。 等待五分钟后,浮屠塔有样学样,跟在它们之后挤了进去。 她经过时,帅骨架们没说什么,只是目光在巨龙变成的“泥团”身上停了一秒。 刚进去,天光大亮。 这里竟然是一座气势恢宏的无顶大殿。 很多很多怪物聚在一起。 密密麻麻,形态各异,却都面朝同一个方向,安静得近乎诡异。 浮屠塔调低亮度,不断转动镜头,暗暗打量着,试图在怪物群中找到那个白色的身影。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平静的询问: “我没见过你。你来自哪片孵化池?” 她立刻转头,看向来人。 却呼吸一顿。 是教团圣女,渡回笙。 渡回笙就站在三步之外,正脸面对着浮屠塔。 那双没有多余情绪的眼眸正注视着眼前的“泥团”,不,不是注视,是审视。 “奇怪……”她歪了歪脑袋,“你为什么,独自一人?” 第二个文字框随之浮现: “这个种族的纠察员喜欢团聚,从不落单。第一次见到单独的个体,渡回笙非常好奇,于是向您表达了疑惑。请您选择回答: →A.回大人,我来自攀天塔二层的上等池。 →B.我是新生的纠察员,我也不知道。 →C.我是教皇带回来的人。(该选项根据您上一次填空的内容生成)” 攀天塔第二层? 浮屠塔注意到了这个词,却来不及深究。 [孵化池是啥?] [“孵化池”,在其他的游戏文案里有提到,是普通纠察员“涅槃重生”的起点。 纠察员们来源不一,实力也有所差异。] [最强的顶层毫无疑问由主神创造,如圣子圣女、谭见初;次一些的中层则多由自然演化而来,吞食了足够多的同类所以变得强大; 再往下,就是神嗣们投进孵化池里的那些,来自不同位面的生灵了。在里面浸泡一年后,它们的生命层次得到提高,成为了普通纠察员。 最底层的,是由普通纠察员制造的“士兵”,不具备神智,这部分数量最多。] [懂了,感谢大佬] 和落地时不一样,那时候她只需要逃跑。 可是现在,一不小心回答错误就会暴露自己,甚至触发Boss战。 她没带任何复活道具,打定主意一命通关,但不想被怪物群殴,那不是通关,是纯粹找虐。 这里全是纠察员,人群密集,浮屠塔暂时找不到逃跑路线,只能按捺住心思,选择一个看起来比较正经的A选项。 弹幕们也是同样的想法,A选项明显是策划给的线索。 但,就在她准备点下的刹那,视野内,圣女后方。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一瞬不瞬地,怔怔地看着巨龙。 四目相对时,A-1不发一言。 浮屠塔手一抖,点在了C选项上。 “C.我是教皇带回来的人。” “……” 不——!!等等!! 惊觉自己干了什么,她差点原地表演后空翻! 弹幕也瞬间炸裂: [???????我喷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手滑了手滑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啊啊啊啊我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 [等等等等,你们看A-1的表情!!] 浮屠塔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渡回笙的目光从疑惑转为微妙。 “教皇带回来的人?” 圣女轻轻重复,语气听不出喜怒,“据我所知,教皇从不亲自带任何纠察员回来。” 她没有转身,另一张脸却抬起眼眸,目光落在后方那道身影上。 “恒英,”她问,“你认识他吗?”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浮屠塔屏住呼吸,盯着屏幕上那道一动不动的身影。 随后……她似乎看见,A-1微微弯起了唇角? “认识。”他说。 顿了顿,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一下:“他是我的……近侍。” 浮屠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主播你手滑得好啊!!龙旅粉狂欢!!亚米亚米好吃爱吃!] [笑死我了,这是什么神展开] [1你怎么还改台词,害羞了吗?可爱捏。我来帮你修正:对,他是我的人(比心)] [主播快跑啊!!虽然很甜但是圣女还在啊!!] 浮屠塔双手颤抖,看了下周围已经开始骚动的纠察员们。 甜?甜个鸡毛啊! 观众和主播的悲喜并不相通。 她倒吸一口冷气。 现在新的问题来了:她该怎么对A-1解释??】——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元宝] 初三快乐[烟花] 又是很忙的一天,买菜做菜洗碗招待二十多个亲戚[化了]啊,过年最烦这种事了 龙之后的嘉宾是神王呢[狗头] 第193章 成就达成 【在玩家紧张地思考人生时, 圣女瞥了“泥团”一眼,似乎是信了。 她对身后的人嫌弃道:“恒英,你的品味变差了。” “哎呀, ”A-1移开眼眸, 面向她,眉眼弯弯, “一直维持原有的样子,多少会看腻的嘛。” 渡回笙微微侧身,身上的羽毛也跟着抖了抖,“那……那我从来没变过外形,你是不是……” “不会哦, ”A-1打断她,眉眼间的弧度更加柔软,“你是我的家人,家人之间的联结不靠外物。现在就很好。” “噢……”渡回笙若有所思,停顿片刻, 忽然又问,“那月神巫呢?” A-1默了会儿。 那沉默只有短短一秒, 却让浮屠塔敏锐地捕捉到了。 “哈哈, ”他笑了两声, “他偶尔是。” 渡回笙点点头,语气平淡地补充:“羽毛比路灯好看。” 被她久久凝视着,教皇面不改色:“对。” [阴间家庭二度出现(摇头)] [圣子:????]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1你哄人的话真是一筐一筐的] [哈哈哈哈哈哈圣女也叫他路灯吗,这算不算官方认证的外号?] 浮屠塔站在一边, 大气不敢出。 她没有操作,泥团便杵在原地,不时符合种群特征地弹动两下。 胶质的身体左右摇摆着, 像极了大型巧克力果冻,Q弹得有些可爱。 A-1又看了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浮屠塔莫名后背一凉。 圣女殿下颇为满意,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摆动身躯,羽毛簌簌抖动,“赐福,结束了吗?” “嗯,所有纠察员都得到了祝福。”教皇的声音恢复了那惯常的平静,“等主神大人醒来,将会看到一批更强的玩具。” 更强的玩具? 浮屠塔心中一突。 “那他呢?”圣女看向落单的泥团。 “……他跟着我。” 良久,A-1说。 渡回笙收回目光,撇撇嘴,“好吧,我去找那个路灯。” 路灯?月神巫?! 浮屠塔瞬间警觉。 圣女逐渐远去。 不!别走——!她的任务对象!! 但是不行。 泥团刚有所动作,只是弹了一下,就被A-1似笑非笑地盯住。 “……”浮屠塔不敢动了。 “过来。”A-1冷淡道。 泥团慢慢挪动身躯,萎靡地跟在他身后。 [嘶哈嘶哈,教皇1怎么回事,总觉得有股dom味(擦嘴)] [完了我现在脑内自动替换成“更耐折腾的玩具”] [感觉楼上没有错(笑哭)话说主神在沉睡?咦,这个时间点……教皇的赐福真的是祝福吗?] [是哦,而且所有纠察员不能外出(思考)] 教皇走在前面。 四周的高大骨架们动了起来,分成两排,无声地指挥后面的纠察员们让开一条路。 浮屠塔操控着泥团,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期间她一直在观察——纠察员们或好奇或警惕地看着泥团,有的甚至停下了原本的动作,目送这团落单的同类从它们面前经过。 那目光里藏着的东西太过复杂,疑惑、忌惮、还有一丝隐隐的……羡慕? 却没有一个敢出声。 他们一路穿过大殿,走下阶梯,人越来越少。 直到去到一处没有人的长廊。 “怎么挣脱的?” 教皇停步,转过来面对玩家,冷声问。 长廊很窄,两侧是高耸的石壁,却并未产生回音。 虽然没有点明,但玩家和观众们都知道他在指什么:巨龙如何挣脱他的冰封? 选择提示框没有跳出来。 浮屠塔不好轻举妄动,她可不想稀里糊涂地重开一把。 “艾厄罗斯。” 巨龙没回答。A-1有些恼怒,他压低声音,“……看着我。” 这下不能不动了。 浮屠塔调转视角,差点没忍住喊出来。 哇。 好近! 近到能看清他微微蹙起的眉心,近到能数清他眼睫的弧度,近到能捕捉到他漆黑眼眸里那些细碎的光芒,浮浮沉沉,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翻涌,又被安静地压回去。 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在昏暗的光线下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好,我不问。”他低声说,语气软了几分,“变回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怼脸杀我!!] [截图截图截图截图!!太感谢了嘻嘻嘻我开动了!] [这个眼神……我死了prprpr] 浮屠塔嘿嘿嘿地傻乐着,猛猛截了好几张怼脸大图,这才看到新的选择框: “A-1认为您不该出现在攀天塔,请变回原型,并说服他。选择您的回答: →A.你想赶我走? →B.我听说了你的许多事,所以来找你。 →C.我要见月神巫,能带我去见他吗?” 这次的选项很有说法啊。 而且,直接透露了这里是攀天塔,主神的神殿在攀天塔里…… 浮屠塔思索了一会儿,最终选择去看弹幕。 [太离谱了,我看了一下打了灾难日tag的直播间,几千个主播到现在居然没有一条完全重合的路线!大家的选择框都是不一样的!游戏这个产能太恐怖了吧??你们24小时都在工作吗?!] [惹,A听起来好委屈] [B真的不会让1更加生气吗?] [C也太直白了吧,直接让1警惕起来了……唉,好难选哦] 确实。 浮屠塔很伤脑筋。 反正这次只是开荒,后面还有机会。 这样想着,她选择了B。 画面中,泥团开始变化。 胶质的身体逐渐拉长、塑形,转瞬之间,黑发红瞳的青年出现在原地。 他抬头,学着教皇,同样低声地:“我听说了你的许多事,所以来找你。” 闻言,A-1似乎有点想笑。 但那笑意没能成型,只牵动了一下唇角,便消失在那双复杂的眼眸里。 “多谢你的好意。” 他说,“但不需要。好了,现在离开吧。我在这里,不会有人发现你。” “你还是想赶我走……” 巨龙情绪低落,那对红瞳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为什么?你说过,我是你的近侍。我可以装成那群骨头架子。” A-1不为所动。目光落在巨龙脸上,却仿佛穿过了他,望向了更遥远的地方,“这里很危险。你伪装成它们,就是送上门的点心。” 他抬起手,望着多年不见的故人,在半空中顿了一顿,似乎想做什么。 最后,却只是轻轻推了下巨龙的肩膀,“……去吧。” 这一推,轻柔得像一阵风。 却让玩家的视野瞬间变得光怪陆离。 浮屠塔一时莫名,茫然地打开小地图。 边界呢? 可探索区域……全部消失了! 她居然被对方推出了副本地图! “我去!”她蹦了起来,“不会吧??这把就这样结束了?” 并没有。 在她大呼小叫的时候,画面定格,选项再一次出现,并伴随着一个成就达成的提示音: “教皇拒绝了您的邀请。您想对他做点什么?您的回答将触发后续不同的cg,请谨慎选择: →A.你也知道这里很危险?! →B.姚恒英,我不会再被你骗过了! →C.既然这样,我们一起离开。” 紧接着: “恭喜玩家达成「成就·我鸟都不鸟你」:被副本怪物放过,并丢出大地图。 已获得新buff·劝说效果提升:您说出的话将更容易被NPC信服。限定当前副本使用。” ……神金! 这有什么好恭喜的啊! 浮屠塔无语半晌,把成就叉掉,去看选项。 怎么只有对话,没有动作描述? 从这些对话里看不出巨龙的行动,总不能要她猜吧?? 看了又看,实在没研究明白,浮屠塔只能遵循内心选择了C。 画面开始流动。 巨龙被推出副本之后,在那只手即将被云雾彻底吞噬之前——他猛地回身,一把抓住了它! “既然这样,我们一起离开!” A-1竟被他攥住手腕,硬生生拖了出来! 他一时没站稳,踉跄了一步,眼底还残留着错愕。 巨龙盯着他,继续道:“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我不喜欢你以身犯险。” “你一定有你的安排,但我不想考虑。” 他固执地直视着教皇,一对红瞳静静燃烧着,“那是他们的故事,他们的性命由他们自己拯救。” “……艾厄罗斯。” A-1动了动嘴角,忍耐着怒气,“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我听见了。” 巨龙低沉地说,“我不想懂。” 他执起教皇的手腕,眼里带着希冀,“跟我一起走,不好吗?去一个崭新的地方,一个安全的地方。重新选择你要保护的人。那群任务者,不值得你以身涉险。” 他缓了口气,认真地:“我们去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在那里,只有自由和幸福。任何分离和死亡都不存在。如果你想,也可以克隆一群更加听话的任务者朋友,控制他们的言行,不准他们伤害别的世界……” 成就提示音再次响起,浮屠塔瞥了一眼,咂舌。 “恭喜玩家达成「成就·我说过,我不闪躲,我非要这么做」:将副本Boss带出大地图。” [我的天哪……] [又看一集。实时演算这一块,你灾业界顶尖毋庸置疑] [555555小龙,又一次被推开了——但是这次,小龙抓住了!] [梦回命运赌场地下室入口,那时候好像也是这样的QWQ] [克隆任务者是什么恐怖发言哈哈哈哈,他是真的急了,什么话都往外蹦] 见他越说越离谱,A-1面无表情地掰开他的手。 一道寒光闪过,巨龙被冻在了原地。 “够了。到此为止。” 教皇退后两步,身躯缓缓隐入身后的云雾中。 最后那一句,轻得如同羽毛飘落: “……别再回来了。” 画面黑下来,“很遗憾,您失败了”逐渐浮现。 弹幕反响热烈,夹杂着“呜呜呜呜呜呜呜”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浮屠塔原地坐下,翘起二郎腿, “唉……这些龙怎么都一条筋?用龙通关还是不太行,只要遇上我推,就会被扔出来——” 话没说完,屏幕又是一闪。 “恭喜玩家达成「成就·古咕顾」:菜上加菜,悲中之悲,主线任务失败两次。” “……” 又来?!什么鬼成就啊! 简直就是在嘲讽她! 玩家怒了! 她一把叉掉成就弹窗,猛地下划队伍配置区,拖出当前练度最高的角色。 “呵呵呵呵。主线任务而已,看我菠萝陛下怎么制裁你们!” 角色加载完毕。 视野中央,一道赤金色的光芒亮起。神王陛下双手抱臂,红发飘荡,登场动画结束后转身,留给玩家一个伟岸的背影。 “上吧!无敌的菠萝!” 浮屠塔气势如虹,操控着那道红色身影,悍然踏入副本入口。】——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垂耳兔头][烟花] 初四快乐[烟花] 菠萝陛下加载中[狗头] 结束这部分,回到现实就差不多结局了[垂耳兔头] 第194章 鸡列豆蒸 【和樱花妖一样, 菠萝是玩家们对威齐波洛的昵称。 神王是当前《灾难日》6.1版本的大地图、副本竞速双T0级角色。 攻击高,攻速快,攻击距离长, CD短, 还能飞,防御也不低;技能自带增加全体队友命中率和攻速效果, 不上场也能挂后台;自带的神话生物也能飞,不占队友位置,相当于外置火炮;且本人有护甲,难以被近身——堪称法师+战士角色天花板。 浮屠塔的神王威齐波洛没有童年,抽到即满级。 她将氪金送的大半素材都投入了技能面板, 如今面板数据堪称恐怖: [普攻·神威烈阳]:投掷小型金色光矛,命中后产生范围灼烧效果,连续三次命中同一目标触发“焚尽”状态,使怪物防御力降低50%,持续5秒。 [常驻技能·日轮领域]:周身环绕三枚小型太阳, 自动追踪30米范围内敌人,每枚太阳造成持续伤害, 且每击杀一个单位, 太阳数量+1, 最多叠加至九枚。每枚维持15秒。 [大招·天陨之日]:召唤一颗直径十米的巨大火球从天而降,落地后产生持续10秒的“熔岩地狱”效果,范围内造成600%伤害,且敌人每秒受到最大生命值5%的真实伤害, 且无法使用任何位移技能。 [领域技能·神临]:展开直径五十米的“太阳神殿”,领域内所有友方单位攻击速度+50%,命中率+30%, 敌方单位每秒受到“灼烧”效果,且视野范围缩小70%。 除此之外,浮屠塔又花了半天时间,消耗了48个同角色卡,将亲密值直接刷到了8,得到了4个buff、3个小技能、1个被动技能。 送的4个buff不重要,神王技能本身就很强,不过是锦上添花。 3个小技能分别是隐匿气息、水下呼吸、攻击范围扩大,一般也用不上。 那个被动才是关键: [被动技能·路人光环]:进入副本后,在开怪之前,除Boss以外的所有NPC将下意识无视当前角色。 玩过游戏都知道这个被动有多么逆天。 限时副本里也能使用。 也就是说,玩家使用威齐波洛进入地图后,能像空气一样,畅通无阻地行走于Boss视线之外的任何地方。 只要她不主动攻击怪物,就不会吸引仇恨值。 这是浮屠塔明知神王没有回血技能也敢使用他通关的底气。 黑幕结束,地图载入成功。 “呵呵呵,狗游戏,我回来了!” 浮屠塔摩拳擦掌,观察自己开局降落的地方。 这次非常幸运——周围没有人。 是她没见过的地图,前两周目的灰色区域。 她比对了一下,发现大概在巨龙降落的那个平台的正下方。 “奇怪,当初我看的时候,下面不是一片黑色云海吗?原来是一个被掩盖的小地图……” [好暗,主包你在哪里?] [乌漆嘛黑的,只能看到小地图上代表主包的绿点在移动] [咦,向左,500m左右,是不是还有两个小绿点?不对,是橙色的点,是可能变成敌方的单位!] “看不到吗?我点个灯。” 附近太黑了,浮屠塔从背包里掏出照明道具——神王的技能也有照明效果,但是祂那个太亮了,像是把整个太阳都搬到了这里,并且附带温度剧烈升高的debuff。 玩家的五感数值开到了最高,一点也不想体验酷暑天气。 浮屠塔联想到了以前的副本,乐了:“难怪《与神同行》里,菠萝陛下要让A-1开灯呢。菠萝也会被自己的神力热到吧?哈哈哈!” 提到这个,她又想到了已经回不到过去的王与宰相,不由得叹气,“唉,他们本来能做一对模范君臣的……都怪命运多舛。” ……嘶,也不太对,没有任务的话,A-1不需要伪装,什么温柔贴心的宠臣自然也不复存在。 但神王估计会多一个从小打到大、性格很狗的玩伴。 她看过不少同人if,太太们很会写,什么“if没有主神没有任务,姚师傅是提特兰本地人”,里面就模拟了不少类似的场景: 1笑嘻嘻地和神王字面意义上打成一片,不断用各种行为降低神王的底线……好好一个霸道神灵被他折磨得没招了。下属禀报1又惹出了什么事时,也只是沉默一会儿,再笑了声:“由他去。” 唉,想象的if很美好,现实剧情却很惨痛。 点完灯,照亮了周围一片。 没什么东西,而且很安静。 地砖倒映着道具壁灯的淡黄色光芒,像是一面面蒙尘的镜子,映出神王那高大的身影,周身环绕的三枚小型太阳有规律地浮动着。 “让我想想,这周目先去哪里……有了。” 仗着有被动技能,浮屠塔毫不犹豫地朝着两个橙色标记的方向走去。 当一个超强战士有了隐身buff,爽感将被无限拔高——是敌人就干掉,是NPC就试试能不能套话,不能也干掉! 杀杀杀!冲冲冲! 近了。 那两个怪一高一矮。 高的那个有点眼熟,不确定,再看看。 浮屠塔操作熟练,让神王停在不会开怪的距离,偷听那两个橙色标记讲话。 [哈哈哈哈哈哈管你是什么菠萝,什么陛下,到了玩家手里都要偷鸡摸狗] [乐,如果是剧情里,神王估计会先把他们烧成碳,再通灵他们的灵魂打听消息吧] [啊啊啊啊好想要A-1(哭)(大哭)狗策划到底为什么!要搞碎片合成!!让我抽不好吗!就算你搞出什么千抽保底我也认了!!你到底会不会赚钱啊!求求了割我钱包吧!!!(大哭)] [好想线下真实策划!!(怒) 感觉1做这档子事简直就是本人!一定不会有违和感!我还要给他换四五六七套皮肤在不同场景偷鸡摸狗!!] [?笑死,这就是你们1粉的爱吗?那很浓烈了] 浮屠塔给弹幕点了个赞,随即专心偷听。 稍高的标记一开口,果然是熟人——是谭见初的声音。 “果然,我早知联盟公会有反叛之心。” 那声音阴冷而尖锐,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他的公会和他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 矮点的那个地位似乎不高,语气恭敬:“大人,我们是否需要……?” “提前动手。”谭见初冷笑,那半青半白的脸上,嘴角咧开的弧度令人不寒而栗,“增派前往D区的人手,扰乱他们的大后方!” “是!” “哼,我现在就去禀告父神,揭发他的行径——谁?!” 有着一张阴阳脸的男子立刻转头,那对没有眼白的瞳孔紧紧盯住后方的红色身影。 “这个气味……提特兰的神王?” 他眯起眼,脸上的分界线因为表情扭曲而更加狰狞,“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是联盟公会找来的帮手?!” [差点忘了,谭见初是Boss,不会完全无视玩家] [原来他就在平台的下面,怪不得巨龙降临平台上方的时候,这个阴阳脸能第一时间察觉] [蛙趣……这,我懂了,这就是任务空间即将被覆灭前的时间点!!谭见初得知联盟公会即将行动,所以同步去毁灭D区啊啊啊啊啊啊QWQ我的杨致和!!!我的邱临!!!不,不要啊——主包求求你了救一下!!!] [不行,来不及阻止,听这对话,他们已经在行动了,而且这个副本好像去不到外界地图,叹气] 浮屠塔和弹幕想到了一块,顿时警惕起来。 她皱眉,“不管了,总之先拖住他!不能让他去禀告主神!” 把他打一顿——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套出月神巫的下落。 对面,谭见初的攻击已至! “祂身上有十五个任务!” 谭见初高声喊道,面部颜色分界线忽然裂开,像是被人从中间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立刻拿下他!” 那裂口中爬出无数大型蜘蛛。青灰色的、表面布满水泡的、肢体扭曲的蜘蛛,拖着粘液疯狂涌向玩家! 另外一个稍矮点的纠察员也行动了。 他的四肢膨胀、撕裂、重组,转瞬之间化身为一尊三米高的巨人,嘶吼着奔来,每一步都踏得地砖碎裂! 浮屠塔手中的神王反应极快。 大招,[天陨之日]! 一颗直径十米的巨大火球从天而降,直直砸在那些蜘蛛群中央! “轰——!!!” 火光冲天,热浪席卷! 那些蜘蛛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熔岩地狱中化为灰烬: 与此同时,领域技能,[神临]! 直径五十米的“太阳神殿”瞬间展开,将谭见初笼罩其中。 金黄色的光芒照亮了这片昏暗的地下空间,温度急剧攀升,空气都在扭曲。 竞速流玩家的眼力已登峰造极,小技、普攻、常驻技能轮换,一排技能被她玩出了花。 神王手中浮现出一柄金色长矛,矛身流转着太阳般的光芒。 祂直接近身与谭见初开战,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焚尽一切的热浪,逼得谭见初连连后退。 谭见初怒极,一边抵挡一边嘲讽:“威齐波洛,是这个名字吧?!你被A-1利用了而不自知!他只是在利用你的力量对抗父神!你以为他真的在乎你这个君主吗?!还不是说背叛就背叛了!” “还是说,联盟公会许诺了你什么好处?那种东西我们也能给你!” 浮屠塔只当是消遣,听个乐子,动作完全没慢过。 [被A-1利用吗?我是自愿的,汪汪汪(深情)] [谭见初好拉啊,一点也没有面对巨龙时的嚣张] [酷!战斗,爽!!] [因为主包更擅长近身战(。)迷之好笑,神王一个法坦被主播玩成了狂战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陈砺锋呢哈哈哈哈哈哈] 仅十秒。 那尊三米高的巨人被太阳之火蒸发,连骨头都没剩下。 谭见初无法,眼看自己不敌,不得不撤出地图。 他化身大型蜘蛛,八条肢体疯狂舞动,破开天花板,坚硬的岩石在他面前如同豆腐一般被粉碎。 蜘蛛去到平台上方,勉强躲开神王紧追不舍的长矛后,紧急呼喊:“渡回笙——!” 声音在地下空间中回荡, “下方阶梯上的所有纠察员,围攻神王,立刻!” 话音刚落,一道白色的身影由虚转实。 圣女渡回笙。 她周身环绕着那些纯白色的羽毛,此刻却变得锋利如刀,抬手间,无数藤蔓从地底钻出,瞬间形成一座巨大的树木囚笼,试图困住神王。 浮屠塔一个大招甩过去,还没成型的囚笼被马上烧光。 她玩high了,一个上头把领域甩到了下面纠察员的位置。 “轰——!” 瞬间烧掉了数十名怪物,无数惨叫在火焰中响起。 “恭喜玩家达成「成就·塔塔开!一自摸塔塔开」:连续开怪超过100个单位。” “恭喜玩家达成「成就·王从天降,愤怒狰狞」:用自上而下的方式击杀怪物。” 对对对! 这才是开荒爽! 浮屠塔身心舒畅。 但上头的后果就是,技能环连接不上了。 她的领域给了小怪,大招还在冷却,常驻技能的太阳只剩一枚。 现在只能对两个Boss使用普通技能。 “啊啊啊糟了!” 普通技能奈何不了Boss。 而且玩家离他们非常近,近到能看清谭见初脸上恶意的笑容,近到能数清圣女羽毛的纹路。 眼看神王的防御就要被破,浮屠塔立刻转身回防。 感应到危险,随身神话生物立刻上线。 那是一只巨大的、由火焰和光芒组成的雄狮,从虚空中浮现,挡下了来自谭见初的致命一击。 但圣女的毒气树藤却无人能挡。 藤蔓已经缠上了神王的长矛,就在这一刻—— 一切都被停止,时间真的凝固了。 浮屠塔屏住呼吸。 玩家视野中,圣女的树藤停在半空,谭见初扭曲的笑容定格在脸上,那些被烧得焦黑的纠察员尸体保持着即将倒下的姿势。 只有一个人能动。 A-1从天而至。 他从上方平台的裂缝中落下,衣摆掠过无数怪物上空,身形飘逸得像一片羽毛,又凌厉得像一柄出鞘的剑。 他挥手,空气中瞬间凝结出无数冰晶,那些冰晶在刹那间汇聚成形,转为一柄通体透明的长枪,枪尖泛着森冷的寒光。 直冲神王而来! 威齐波洛低笑一声,双眸锁定那人。 祂后退一步,撤到下方阶梯上,顺便故意不小心地烧死了一片定格的纠察员。 A-1仿佛并不在意,甚至没有看那些纠察员一眼。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只倒映着神王一人——盯着他,紧追不舍,长矛刺出,直取咽喉! 神王再退。 两人一追一退,脱离地图,落入下方无边的云海。 同一时刻,时间恢复流动。 圣女攻击落空,藤蔓狠狠砸在地砖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整个过程不足一秒。 [哇!!!哇去!!] [俺肾上腺素飙升,看得俺好热,嘿嘿嘿嘿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两好帅!!!!菠萝在玩家手里终于实现了和1战斗的愿望!]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但时停另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1的技能好不讲理] [打架从不讲理(乐)话说谭见初见到巨龙时怎么不喊人?想独吞战果?] [八成是了,现在发现神王太强自己打不过,才不得不喊队友帮忙。这个阴阳脸就是逊啦!(摇头)] [1让纠察员聚集起来,是为了方便一网打尽?] 云海之中。 浮屠塔操控着神王,与A-1且战且退。 他们一路打,一路随机烧死了不少幸运纠察员。 神王的长矛与A-1的冰枪一次次碰撞,迸发出刺目的光芒,金色的太阳之火与透明的极寒之冰交织缠绕,将周围的云海蒸发出大片大片的空白。 直到附近只剩下两人。 浮屠塔想和自推好好聊一会儿,但A-1神色淡淡,眉眼间没有丝毫波动,他再一次提枪袭来,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似乎真的忠于主神,似乎真的一心想要置敌人于死地。 “嗯?”浮屠塔一愣,“不是,还打啊?” 可她又不是真正的神王。 前面维持动作不出错已经是极限,现在压力上来了,她逐渐力不从心,连截几张合影都做不到。 闪避慢了半拍。 冰枪擦着神王的脸颊掠过,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 “怎么回事?!” 她欲哭无泪,“姚师傅!我是你的前上司啊!别打了别打了!” “选项呢!选项来救一救啊!” 再打下去真的要输了,补药呀!菠萝的一世英名不能毁在玩家手上! “——姚恒英!” 一个略带焦急的男声从后方传来。 随即,一道深蓝色的身影直接插入二人之间! 那速度快得惊人,快到连浮屠塔都没反应过来,快到连A-1的冰枪都来不及收回。 来人握住了那柄冰枪,徒手。 冰枪上蔓延的坚冰瞬间爬上他的手掌、手臂、肩膀,几乎就要将他刺穿! 但他没有松手。 那对深色的眼眸紧紧盯着A-1,四肢将对方强行抵在原地。 A-1对他并不设防,四目相对时,先是一愣。 又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像是从某个恍惚的状态中醒来。 随后,所有冰刺化作流水,哗啦啦洒落在地。 他揉了揉额角,眉心微蹙,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轻轻地: “……抱歉。” 见此,陈砺锋嘴唇动了动,“……你刚从主神那里回来。” 是陈述句。】——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垂耳兔头][烟花] 初五快乐[烟花][烟花][烟花] 补一下当初死遁的前因[狗头]之后就要主线结局啦 约了姚子的稿,收到了美丽线稿[撒花]等待画师上色中ing 第195章 强取豪夺 【观众区一静, 随即爆发讨论: [求解答,3这句话什么意思??] [老陈玩家带着角色文案来辣! 他有个升到满级就能解锁的背景文案,里面有提到这一回事: 成为教皇、离开无名小镇后, A-1为避免主神搜索自己的记忆, 也担心自己会装不下去,在某个时候露馅, 于是给自己捏造了一个面对主神时的专属人格。 这个人格保留了大半1本身的性格,但只忠于主神、所思所想都为老登考虑,它一般在离开主神注视不久后消失。 可随着时间推移,3发现他醒得越来越晚了,许多时候需要3去喊醒, 所以老陈很担心。 每次1去见完主神后,3如果没有任务,都会尽量守在附近,方便第一时间去找他。 现在应该是类似的状况。] [我天……A-1你好拼……这种情况算刻意的人格分裂吧??很容易出事的!QwQ已经走到这里了,13你两结局一定要活下来啊!!!] [srds, 1现在的样子别有一番风味,好吃, 我截截截桀桀桀桀……] [?我服了你们1粉, 收一收, 几十万人看着呢(擦汗] [等等。站在老登视角,嘶……我不敢想。 随手捡来的貌美哈基米被洗掉记忆后不哈气了,变得又乖又忠诚又顾家。 只以自己这个主人为中心,给足了情绪价值, 会外出捕猎带猎物回来,会帮自己管理其他频频哈气不怎么好玩的宠物,会定时清理垃圾——绝世好猫啊!] “……” 浮屠塔盯着那条弹幕沉默了三秒。 她对大家的联想叹为观止, 心中既羡慕又惋惜,“你们再这样说下去,我都想魂穿主神老登了!!” 视野内,被陈砺锋扶稳后,A-1退开一步。 他站定,垂下眼睫,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魇中缓缓抽离。 几息之后,才抬起眼帘,那双漆黑的眼眸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疏淡,似乎缓过来了。 陈砺锋还想说些什么,嘴唇张开,话到嘴边,被A-1抬手制止。 “没事,”他笑了笑,“不影响。” 陈砺锋不太赞同地瞥了他一眼。 那目光从A-1脸上扫过,又转向不远处的神王,那道周身环绕着金色光晕的、正饶有兴致观察这一切的高大身影。 最终,碍于外人在场,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哟,陛下。”A-1面向玩家,微微挑眉,“来这儿自投罗网?” 对味了! 浮屠塔感到安心。 这才是她熟悉的A-1! 此刻,玩家心心念念的选项框终于浮现: “您的出现使人意料不及,教皇非常好奇您的意图,但神王不会为此解释。请选择回答: →A.爱卿的意思是,我不能来? →B.我已清楚你们的计划。 →C.联盟公会会长,不打算拉拢我?” 浮屠塔陷入沉思。 以菠萝陛下的人设,祂会说这种话? 感觉有点OOC了。 但她转念一想,又悟了:就算菠萝陛下真的知道了A-1的谋划,祂也不会不做任何安排,突兀地只身前来。 假设教皇不在这里,祂真的碰上了主神怎么办?完全就是给主神送外卖嘛! 玩家操作的角色出现在这里,一开始已经OOC了。 那没事了。 思来想去,A选项有点挑衅的意味,指不定又要开出什么隐藏打怪路线;后两个选项差别不大,语气还算平和,有点主线任务的样子。 于是浮屠塔默默点了个C。 嘿嘿嘿。 她要和自推并肩作战! 角色随之行动。 神王稍稍抬高下颌,赤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联盟公会会长,不打算拉拢我?” 此话一出,A-1略微后仰。 果然,他也觉得不可思议。A-1上下打量着玩家,语气莫名:“……陛下这么好说话?” 平时那种施舍的姿态去哪里了? 一旁的陈砺锋侧头,也有些疑惑:“没被夺舍,是真神。” 威齐波洛不悦,眸中如熔化的黄金在流淌,“听不见?” A-1眨了眨眼睛,睫毛轻轻扇动,“……你想加入我们?” 说出这句话,连他自己也颇为震撼,话语都卡了一下,试探地轻声:“那,请您继续去清除那些纠察员?” “可以。” 神王双手抱臂,颔首道。 像是在恩赐什么无上的荣耀。 姚恒英和陈砺锋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脸上读出了怀疑。 太顺利了,太离奇了。 但好像又是真的。 “……我去带小文她们进来。” 陈砺锋很快收敛神色,恢复成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面向教皇,犹豫几秒,到底没说出酝酿好的话,转身离去了。 “多谢陛下!” A-1转向玩家,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概是陛下吃错药了,但我希望您这种病症能够永恒。” 哇!这个姿势!浮屠塔立刻找角度截图。 便没顾得上操控神王做出反应,角色闻言,只是短暂地笑了一声。 A-1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居然没生气?” [哈哈哈哈哈哈更像吃错药了(捂脸)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帝王妖妃剧本] [哦哦哦哦开始了吗!偷家行动!老陈去和小文里应外合了!] [咦,看老陈的样子,他认识威齐波洛?] [是的,没想到吧,我们老年人小陈认识菠萝:-D 他的角色语音提到,他和1会定期交换信息,了解彼此的坐标和任务进度,谁断了一次,另一方就会去找,被1戏称“就当是为对方收尸进行演习了”。 1在提特兰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3和2都曾伪装成路人接近特配特尔,目睹过几次菠萝临时给特配特尔派活儿,所以3对菠萝的印象是“一个喜欢没事找事的臭屁神”] [啊啊啊啊啊菠萝肯定不知道这件事,笑死我了,3你能不能当面对祂说!我要看世界大乱!] [菠萝的确不知道,但菠萝对2和3伪装的路人有印象(笑哭)此事在菠萝的满级文案亦有记载。 毕竟一般人没办法光明正大地住进宰相府邸——提特兰当地特色,官员不会轻易地在住处藏人,男的女的不是人的都不行。 起初是大臣们畏惧于神王的喜怒不定,自发地不去做任何涉嫌“私藏士兵、拥兵自重”的事情。 后来,有大臣闹出过几件情夫情妇抢夺血脉偷窃孩子的绯闻,大家更不敢往住的地方随便带人了。] [而众所周知,特配特尔洁身自好,身边没有任何交往密切的男女老少——贴身侍卫小莫不算。 就这样一个近乎无情无欲的人,某天忽然对外宣称自己有两个从小认识的奴隶朋友,他们不时会来探望自己……菠萝陛下如此多疑,很难不关注。] [be like:我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两个人? 但2和3做事干净,不留把柄,神王挑不出错处,就只好用神鹰暗中观察:-D] [好好笑,我现在特别想看1的角色文案哈哈哈哈哈哈] 三人分开。 浮屠塔恋恋不舍地看着教皇逐渐远去,“他要去哪呀,想跟上去……” 自推的背影在云海之中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翻涌的深色雾气里。 她落寞地:“只有这些吗?” [?你在失望什么] [感觉1本来怕菠萝破坏他们的行动,于是想把人打发掉,但主包刚才不小心干掉了许多纠察员,让1改变了想法,将计就计?] [?并非不小心] [那主包误打正着了,好耶,本周目通关有望] 浮屠塔叹气,收拾好心情。 她给自己放了个让人听了就想干架的超燃BGM,继续操控神王沿路屠杀纠察员。 一路上,金色的太阳之火收割着一个又一个怪物,那些青灰色的、扭曲的、丑陋的纠察员,在太阳之火中惨叫着化为焦炭。 留下一地表皮焦黑的烤肉。 “恭喜玩家达成「成就·坏了,旮旯给木里给你玩明白了」:首次使用特定角色触发隐藏支线。” 在教皇那里过了明路,玩家彻底放飞自我,技能好了就放,蓝条空了就喝药,爽到飞起。 任务者们那边的动作似乎也开始了。 人去殿空,路上见到的纠察员越来越少,许多还以尸体的形式出现,横七竖八地倒在通道两侧,有的被刺穿,有的被烧焦,有的变成了干尸。 浮屠塔路经巨龙曾到过的东殿时,发现那里已经塌了大半。 原本巍峨的殿门此刻只剩一堆碎石,高大的石柱拦腰折断,横亘在入口处。那些曾经供奉着的扭曲石像,此刻也碎成了一地残骸。 “真快啊……” 正想着,那堆废墟的碎石忽然动了起来。 石头滚落,烟尘弥漫,一条路缓缓让出。 一个眼熟的身影走出。 雪色的长发,苍白的面容,八条手臂安静地垂在身侧,脑后那轮金色的圆月散发微弱光芒,照亮了周围的烟尘。 玩家眼睛一亮:好耶!是任务目标! 月神巫抬头,看到神王,瞳孔轻轻收缩,脸上罕见地浮现出错愕的神色,“是你?!提特兰的神王?你怎么——” 说什么呢,不听不听! 浮屠塔精神亢奋,迎面甩过去一套丝滑的连招,普攻!常驻技能!大招! 金色的太阳之火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月神巫面色骤变,八条手臂同时抬起,月光凝聚成屏障试图抵挡,但还是措手不及,他退了半步。 就这半步,浮屠塔立刻补上一个领域,将月神巫笼罩其中,金色的光芒灼烧着他的皮肤,让他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一道金色的绳索道具从神王手中飞出,套住了月神巫,“就你小子要去那个黑框神殿是吧?!” 地砖挤死了玩家,玩家记到现在呢。 浮屠塔收紧绳索,“呵呵呵呵,我把你打进去也是一样的!” 任务目标被玩家拖着跑,八条手臂徒劳地挣扎,脑后的圆月光芒明灭不定。 他从大吃一惊到勃然大怒再到无法反抗憋屈至极,面色青白交汇,差点变成他兄弟谭见初的脸,怒吼:“你,你,你有病吧?!这就是你们提特兰的礼仪?!” 没有选项,玩家懒得浪费时间。没得到回答,月神巫不得不憋回怒气,转变思路,“你提到了父神的神殿?你也要去那里?” 玩家看他一看,继续牵绳跑。 说不动,打不过,月神巫磨牙:“喂!走错了,不是这个方向!” 不早说! 在他的指示下,浮屠塔立即转向。 前方,黑框神殿的入口越来越近。 那巨大的青铜门半开半掩,门缝里透出幽暗的光芒,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瞳孔,正冷冷地注视着来者。 浮屠塔一个急刹,站在门前,“到了。” 胜利!近在眼前! 然后,她用力一甩,“进去吧你!” 月神巫的脸色似乎非常扭曲?不重要。 “恭喜您完成主线任务:协助月神巫进入■■■■神殿。 您获得任务奖励:神秘副本入场券×3,联盟公会会长碎片×1,钻石×1500。” 浮屠塔深呼吸。 大声:“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她立刻点开碎片,心满意足地对着那个灰色的立绘欣赏起来,“嘿嘿嘿强娶我推成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出了!出!货!了!!!!(转圈)] [主包nb!!!你是我关注的那么多直播间里第一个开出A-1的!!!oooooooooo!(尖叫)×999] wx刷屏好友,wb发了十条,回企鹅转发了十五个大群,尤其是艾特了同样刚通关但只出了谭见初碎片的空中飞行,听完了他三条60秒的哀嚎哭诉痛苦语音,又在直播间发了半天疯……浮屠塔才勉强冷静下来。 咦?没黑屏? “检测到您已完成主线任务,请问是否继续探索支线内容?您的选择将影响后续cg。 →A.继续探索(将进入自由探索模式) →B.结束本次副本(返回主界面)” 哦对,她好像还弄出了个支线任务来着。 可她点了几下,任务栏没有显示具体的支线文案,这个也需要自己调查吗? 自由探索……浮屠塔转动视角,仔细端详着眼前巨大的青铜门。 玩家好像也能进去。 事已至此。 来都来了。 不如进去拍个照。 虽然没被邀请,但玩家想进就进! “我要看看月神巫在里面干啥!” 于是,红色的身影迈步踏入幽暗门缝,青铜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但定睛一看,却没有月神巫。 只有……大殿中央,几乎快要融化的A-1。】——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烟花] 初六快乐[撒花] 早上出门探亲到晚九点才回来……[托腮]今天的更新有点晚 第196章 一个结局 【……A-1, 为什么在这里? 玩家一愣,第一反应,“开Boss了?” 不对。 画面凝固, 她茫然地看着那个身影。 是进过场动画了。 弹幕也安静了一瞬, 随即刷屏: [??????] [过场动画?这个时候?] [等等等等,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浮屠塔心中也是, 但她没有动。 · 和玩家、陈砺锋分开后,教皇并未走出多远。 他沿着昏暗的通道缓步前行。 两侧石壁上的纹路在微弱的光线中缓缓蠕动,像是活物的呼吸。 他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衣袍下摆偶尔拂过地面带起细微的沙沙声。 在一个拐角处, 他停下了。 前方是岔路,一条通往任务者聚集的区域,一条通往更深处的黑暗。 A-1微微侧身。 在他身后,另一个“他”走了出来,一模一样的面容, 一模一样的身形。 两人目光交汇,片刻后, 分身微微颔首, 转身, 朝与他相反的方向离去。 它会与联盟公会汇合,将任务者们聚集起来,领导他们摧毁任务空间。 而剩下的…… 目送对方消失在黑暗中,A-1收回目光, 抬头。 前方,是通往主神神殿的入口。 他凝视半晌,推门而入。 · 神殿内部非常高大空旷。 浮屠塔操控不了视角, 只能被动地跟随镜头,缓缓扫过这座传说中的主神神殿。 没有神像,没有祭台,没有寻常神殿该有的任何供奉物。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空旷,以及无处不在的、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光线很暗,暗到几乎看不清远处的边界。 穹顶高处隐约可见一些复杂的纹路,在黑暗中微微泛着幽光。 因为什么都没有,这份空旷便不再神圣,而变得寂寥,一种深入骨髓,存在了千万年的寂寥。 姚恒英站在大殿内,微微低头,“……还没醒?” 时间差不多了。 他抬起手,下一瞬,大殿各处的砖缝之间泛起微光。 温和的微光从地面缓缓升起,化作一道道细密的光束,从下往上,直逼穹顶。 一道,两道,三道…… 光束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逐渐交织成一片光网。 光与光的交叠之中,A-1的身影变得模糊。 或许因为光线太亮,又或许他的存在本身,正在与这些光束融为一体。 到了这一刻,姚恒英反而没多少想说的。 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光束逐渐覆盖每一寸地面,每一块砖石。 “那就永远别醒了。” 最后,他垂下视线,只是这么说。 地砖剧烈颤动起来。 殿内各处都开始发亮,不止那些光束,建筑本身的石材和纹路都在发光。 光芒逐渐强烈,强烈到几乎刺目。 主神未设神像。 故而大殿之内,所有地方都充斥着祂的意志。 而现在,这些意志正在与A-1的意志交织、对抗、融合。 陈砺锋的担心不无道理。 那个由他捏造出来的人格,从前并不会对他产生影响……但是最近,他的耳边,他的眼前,总是会闪过一些主神才拥有的记忆。 它们叠加起来,让那个人格逐渐分不清虚妄与现实,这才需要外力打破那个状态。 不过,到此为止了。 A-1移开目光,穿过一道道从下往上的光束,走向大殿中央。 光束从他身边掠过,有的擦过他的衣角,有的穿过他的身体,却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他走到一片平静的区域。 这里的地面与其他地方不同,不是普通的砖石,而是一整块刻满繁复符号的平台。 那些符号非常复杂,复杂到只是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它们层层叠叠,交错缠绕。 这是主神以往用来创造新生事物的实验台。 他站在实验台中央,微微歪头,疑惑地:“你这样的家伙,竟然也会认命?” · 在姚恒英接收的那部分记忆中,有几幕主神诞生之初的画面。 数千万年前,最初之父陨落。 那是一场席卷万界的浩劫——祂的身躯崩碎,化作无数权能基石,散落在无尽虚空中。 每一块基石都蕴含着祂的一部分力量,每一块基石都在等待着被唤醒。 一个个小世界,围绕着它们,自然地诞生。 未来的主神,塔拉索尔,便是那时,从混沌中睁开眼眸。 起初,那双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喜悦,只有一片空茫。刚刚诞生的祂,还不知自己是谁,不知自己为何存在。 祂只知道,祂是父神的备用躯壳。 从降生的那一刻起,这个使命就如同一道烙印,刻在祂的灵魂深处,成为祂的本能。 父神陨落后,祂才生出了自我。 它存在,于是祂开始思考:为什么要复活父神? 它存在,于是祂开始感受:那些无休止的、枯燥的事物,那些为复活父神所做的一切准备,有多么无趣。 祂的本能狂热地催促着: 不能懈怠!不能停步! 要将所有都献给父神!去迎回伟大的万物万界最初之主! 祂的意识却不屑地回应: 为什么要让父亲回来?祂回来了,我们的自由乃至性命都将画上句号。 我们诞生那么久,从没有去看过外界! 本能与意识在祂体内日夜交战。 的确。 那很没意思。 好不容易获得自由,塔拉索尔不想仅仅成为复活那一位的燃料。 祂要去找一些更有意思的事情,用来分散注意力,用来抵消那无休止的本能催促。 某日,祂降落至一个普通的小世界。 那世界的文明程度不高不低,正处在工业化飞速发展的时期。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无数人类在城市的钢铁森林中穿梭往来,为生计奔波。 祂站在一栋百层大楼的顶部,俯瞰下方。 日升月落,云起雨落。 祂站了很久,也思考了很久。 祂在思考什么? 祂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渺小如蝼蚁的人类,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生活。 他们不会腻吗?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男声:“喂,下来!” 祂好奇地回头。 是几个穿着相同制服的男女,大概是这栋楼的保安或工作人员。 他们仰着头,脸上带着焦急和担忧,朝祂挥手。 另一个女生小心地开口:“这位先生,先下来吧?想想你的父亲母亲,想想你的兄弟姐妹、亲朋好友,不要一时想不开,令他们后悔终生啊!……” 父亲母亲,兄弟姐妹,亲朋好友。 后悔终生。 塔拉索尔听着这些陌生的词汇,缓缓笑了起来。 对。 没错。 人类们说得对。 不能令自己后悔终生。 祂轻轻挥手。 在人类们的惊呼声中,祂踏空,向后坠落。 随即,“轰——!” 整栋大楼崩塌了。 大楼里外的人类们,像小雨点一样砸在地上,四分五裂地飞溅。 · 祂要——去征服,去开拓,去称霸万界。 · 为了平衡本能和自己的愿望,塔拉索尔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祂捏出了一个空间。 这个空间能自主吸纳来自各界的人才,让他们为自己做事。 它像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场,不断调整着内部规则,不断演化着各种可能。 最终落地时,它有了自己的名字:任务空间。 祂认为,这是祂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一切如祂预想般地发展。 那些任务者们很能干,没多久便为自己收回了一批基石。 但很快又有了新的问题:这些东西放久了,自己会成精。 怎么办好呢? 塔拉索尔站在实验台前,盯着那些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基石,陷入沉思。 不如……祂先捏出一些忠于自己的灵魂,再放进基石中,挤掉那些可能存在的意识? 在多层幸运的加持下,祂又一次成功了。 这次培养出了许多枚蛋。 这些蛋形态各异,大小不一,里面孕育着祂亲手创造的、最忠诚的造物。 但祂不知道它们何时才会出生。 高兴只是一时,蛋看久了会腻。 塔拉索尔再次失去兴趣,将那些蛋随手抛进攀天塔里,不再过问。 唉呀。 就没有什么能够持续触动祂神经的东西吗? 一直换爱好,很不爽的。 在这种情况下,一次闲逛时,塔拉索尔路过了一个老年人类的宠物店。 那店铺很小很小,小到祂平时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那天,祂注意到了。 店长今年七十五岁,在人类中已经算长寿。 她用半辈子打工积攒的积蓄和退休金,回到县城开了这家宠物店,和猫猫狗狗小鸟们度日,偶尔和进店的学生或邻居们闲聊。 很悠闲,很平常,日复一日。 为什么这个人类不会腻? 面对这么多熟悉的面孔,她不会觉得很烦吗? 塔拉索尔来了兴致。 祂装成一位来自外省的旅人,走进了那家小小的宠物店。 “年轻人,想看点什么?” 老人抱着布偶猫,肩上站着一只玄凤鹦鹉,脚边窝着一只金毛犬,乐呵呵地问祂。 塔拉索尔没有看那些宠物,祂只是看着老人,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不一样呀!” 老人笑了,脸上岁月的痕迹绽放暖色。 “你看,它们每天都有不同的状态。吃的东西可能多,可能少;今天喜欢粘你,明天又喜欢粘新来的客人;鹦鹉会飞出去玩,但也可能后天会回来……” 塔拉索尔静静听着。 原来如此。 似乎……很有趣? 试一试。 · 于是,任务空间里臭名昭著的纠察员们诞生了。 不太够。 祂又捡回来一只很有潜力却快要死掉的人类。 再给予他地位,命他为教皇,将他置于所有纠察员的顶端。 一个人类,坐在神明造物们的头上,肯定会爆发矛盾呀! 由此,塔拉索尔终于能满意地欣赏他们过家家。 但那个人类却逐渐超出祂的预料。 被所有纠察员同事排挤、针对,被本应是一个阵营的任务者们敌视、憎恨,自身又肩负多重高危世界的主要任务,长期以往……人类居然没有崩溃? 甚至圆满完成。 祂讶然,将对方召到身侧。 “恒英,”祂笑道,“你总能一次又一次地给我惊喜。” 人类面对祂的其他宠物时冷酷残忍,却在面对祂时温柔乖巧,一如现在。 他弯起眉眼,问:“那您喜欢吗?” 塔拉索尔负手而立,轻笑: “所以,你想要什么赏赐?” 普通的纠察员,或者祂的子嗣,在这个时候都会向祂讨要一些实质的东西——别的基石,新的力量,一切能让他们变得更强的事物。 “……”不同寻常地,人类沉默了一瞬。 祂眯起眼睛,缓声唤道:“恒英?” “什么都可以吗?”人类有些犹豫。 塔拉索尔心情不错,“仅限今天。” “那……大人能陪我去看星星么?” 塔拉索尔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有这个?” 祂转身,凝视人类的眼眸。 却看见人类正对他笑,轻柔地说,“嗯……我知道一个小世界,那里有常年不变的流星雨,和很好看的极光。” 人类微微侧头,与祂对视,眼底闪烁着期待,“……想和您一起去看。” 半晌,祂笑了:“可以。” …… 漫长的神生中,祂都在和本能对抗。 直到最近的一次沉睡。 吞下那枚高等级的基石时,塔拉索尔便有了预感:祂这次的“消化”,恐怕不会顺利。 却没想到那么不顺利。 祂发觉,自己的体内出现了两个意识。 不,三个、四个、五个……无数个意识。 祂似乎“分裂”了。 又似乎是,祂体内的所有权能基石活了过来。 它们正在争吵着、对抗着,拼命想要聚拢在一起,去粘合成原来的模样——祂的父神,万物万界的最初之父。 祂正在……被那位父神替换。 不。 怎么可以?! 祂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自由,祂好不容易才拥有的一切! 但是,基石融合的过程不受祂控制。 那毕竟是属于父神的身体。 所以—— 既然这个过程无法停止,那就杀掉父亲! 这个决定非常大胆,且成功率未知。 可塔拉索尔的意识被无数股力量拉扯,已来不及思考太多。 祂的化身足够多。只要给祂时间,祂就能摆脱父神施加的影响,去除所谓的本能,原原本本地作为“塔拉索尔”,作为祂自己复活! 祂一时无法苏醒,祂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定期供奉与自己适配的新的权能基石的帮手,帮助自己取得意识争夺中的主要地位。 无需考虑,塔拉索尔趁着短暂挣扎出来的一丝清明,触碰到了一个自始至终都离祂最近的光点。 那个……温柔地许愿,和祂一起在大风大雪天里,顶着冰雹看星星的,人类。 · 没有回应。 以老登目前的状态,也不太可能给他回话。 姚恒英踢了几脚蹦起来的地砖,“老家伙,早点死不就好了。” 主神将除祂以外的最高权限赐予了他,顺便附带一些他根本不想了解的没必要的垃圾记忆。 哈哈,帮手? 帮老登上路还差不多。 主神这次的沉睡在他预料之外,姚恒英不得不提前原来的计划。 任务者皆知,很多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准备再多再完善,也难免会碰到意外。 现在机会千载难逢,错过它,以后可能再也遇不到了。 因此,得到权柄后,姚恒英立刻前往神殿,将自己与神殿融合,成为了主神的一部分。 如何快速杀死一个无所不能的概念化神灵? 很困难,也很简单。 ——成为祂,然后自尽。 · ……话说,在此之前,老登真的没有猜测到现在的情况吗? 祂那种家伙,怎么可能会真的信任一个人类? 祂在想什么? 光束交织成片,逐渐吞没了部分建筑。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整个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姚恒英站在光芒中央,身形越来越模糊。 思索片刻,他恍然:……是默许。 主神并不介意他这么做。 ……为什么? 他的疑虑终究得不到解答。 因为,时间到了。 整个神殿所有地方,连同中央的A-1,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像是被投入熔炉的蜡烛,从边缘开始逐渐失去形态。 各种色块交织在一起,红的、金的、白的、黑的,扭曲着、缠绕着、融合着。 他的身躯,他的灵魂,他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灵魂被撕裂、躯体被揉碎、所有的一切都被熔铸,剧痛蔓延,颈侧发丝垂落,鲜血如流水,让他不成人形。 “……咳、” 他抓住心口,不住喘着。冷汗湿透了发梢,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正在融化的地砖上,瞬间蒸发。 ……他这边成功后,最大的敌人被铲除,小文那边没有阻碍了。 这样想着,他逐渐站不稳了,闷哼一声,单膝跪了下来。 隐约地,似乎有谁在呼唤他。 ……谁? 他勉强分辨着:……噢,月神巫啊。 他想学一个帅气的告别动作,但身体动不了,喉咙也融化了,双腿物理意义上与地砖融在了一起,可谓狼狈至极。 ……算了。 破小孩,任务者要杀纠察员,堂堂圣子居然不跑。 · 等等。 姚恒英艰难地睁开还没彻底融化的右眼。 视野内,撞入一片浑身浴血的金色。 很刺眼,是圣子脑后那轮圆月的颜色,不同以往的清冷,此刻燃烧般的金色。 对方表情很难看,似哭非哭。蹲在他身旁,用力地将那些正在融化的、散落的碎片,一块块抱起来塞进怀里。 有的是手臂,有的是衣角,有的是发丝,他不管,他全都抱起来,往怀里塞,往心口按,像是这样就能把人拼回去。 脑子几乎融化,无法支撑姚恒英继续思考,失明之前,他的眼角落下一行血色: ……干嘛? · 从联盟公会会长到来的那一刻起,全面进攻便已开始。 任务者们杀红了眼,神殿成了废墟,怪物的尸体堆积如山。 而A区人联手对付神嗣,此外,副会长文拓海下令,让有余力的人去追击潜逃的月神巫。 ……奇怪,会长怎么不说话? 同一时刻,所有人下意识回头。 文拓海瞳孔骤缩。 却见A-1对他们笑了笑。 而后,他的身躯,连同灵魂,尽数化为齑粉,星星点点地坠落,如同漫天飞雪,又如破碎的星光。 · 过场动画结束。 画面凝固在那片坠落的光点中。 玩家眼前,对话框缓缓浮现: “您误入了曾经的某个真实场景,您打算做点什么吗? →A.历史上已经发生的事,现在我又能改变什么呢?(转身离开) →B.过去,抓紧他!” 浮屠塔心跳骤停。 远处,那个身影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五官,只能隐约看到一团人形的光,即将彻底融化。 来不及想,她按下了B。 神王陛下立刻向前,快得像一道金色的闪电! 但,仍比不上本就守在暗处的月神巫。 雪发男子从阴影中冲出,不顾一切地扑向那片逐渐消散的光芒。 神王停在原地,看着对方抱着那些碎片消失在废墟深处。 但祂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威齐波洛?” · 浮屠塔也听到了。 视野内一切定格,“恭喜玩家完成「支线任务·至少让我做一次幸福的梦吧」:没有成功,但至少尝试了。您有减少心中的遗憾吗?” 屁。 减少个屁——!!! 谁教你这么做支线的?!?! 浮屠塔吸了吸鼻子。 然后嚎啕大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没有!!根本没有!!我杀策划!!!!” [???????] [……………………竟然是这样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大哭)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爆哭)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不要这样对我们1啊啊啊啊!!!] [看得我有一点死了……我草……我要干掉你们柚子公司……] [都搞if线了……为什么还要让玩家届不到??我补药原来的结局啊啊啊啊(大哭)……@《灾难日》官方,恨你恨你好恨你我恨死你了!!] [老登信任1,老登坏,老登默许1的动作,老登坏,老登让1不得不和祂一起死掉了,老登特别坏!!!!!!总之老登很坏!!!(大哭)(大哭特哭)] [路灯挽留1,路灯还行,路灯想要将1拼起来,路灯不错,主线剧情里路灯好像真的把1拼了回来,路灯干得棒!!(大哭)但我还是想看if线如果1消失在神王眼前被神王救下!!] [1你真的好恨老登,也真的好果断,在得到权限后发现自己真的有机会杀死祂,立刻就行动了,不给任何意外发生的机会……好帅,但是好痛,好痛好痛,痛死我了TWT] [从头到尾只想以最小的代价换来最多人存活的结局吗?哪怕代价里包括了自己。A-1你这家伙……5555555] [也没告诉小陈小文他们,1还是坏,1你怎么这样!!!(大哭)(大哭)好吧1也不想的,我不中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服了,官方你敢不敢给我们一个说法?这么多角色里唯独1是分尸式进池,原来在这儿等着呢!你游官方到底有多恨他?!恨到要连进池方式都模拟他的死法!!!(怒)(怒)(怒)] [你游编剧几个意思??要让全服玩家都知道他被粉身碎骨了是吗?!?!不仅这样,你还要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大家,他是这样死掉的!这不是区别对待??这不是恶意对待??官方!现在!立刻!出来!] [立刻出来!!@官方客服] [解释@官方客服,还有,主线剧情里!被月神巫拼回来之后!1必须有一个HE结局!!!!(大怒)] 玩家仍站在原地,内心空落落的,整个人失魂落魄,仿佛灵魂被抽离。 ……会有一个HE结局吗?】——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烟花]有点长所以晚了[让我康康] 好了下面回到现实,本周内完结[可怜] 约稿画完了,换了个角色卡,嘿嘿嘿[让我康康][让我康康][比心] 姚子:老登,淋冰雹去吧!让你感受一下苦楚[好的] 主神:?有趣。 第197章 熟人很多 掌中的核心无论如何也弄不掉, A-1便暂时放弃了对它的研究。 姚恒英垂眸,看着自己那只被粘稠光芒包裹的手掌,那东西正随着他的脉搏一同跳动, 一下又一下。 洛师淮站在他身侧, 目光扫过蜈蚣图案指向的那条岔道。 “顺着走?”她问。 黑暗中,幽深石道两侧的石壁上, 那些纹路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走吧。”A-1说。 对于那个逐步复苏的东西,他确实没那么急。 因为他认为,仍有可乘之机。 当初他献出去的四肢,那些被主神吞噬、被散落到不知何处的肢体,如今一个不落地回来了。 这说明背后那个东西的复苏程度, 还没有高到诞生阻止他的意识,尚且无法越过他拥有的权限。 只要找到那东西的本体…… 二人并肩前行。 脚下的路越来越窄,两侧的石壁越来越高。 因为之前的地动,大量石像被甩出了供奉之地。它们散落在通道两侧、碎石堆中、甚至是头顶倒悬的岩壁上,保持着各种扭曲的姿势, 有的断臂,有的缺腿, 有的只剩下半截身躯, 却还在缓缓蠕动着。 突然, 一阵风吹过。 “来了。” 洛师淮话音刚落,左侧一尊石像暴起! 那是一只三臂石像,与之前在那个偏殿遇到的同类如出一辙。三条石臂同时暴涨,从黑暗中呼啸而来, 直取二人头颅。 姚恒英没动,洛师淮动了。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瞬间化作无数细小的光刃, 迎面撞上那三条石臂。 铿铿铿! 金属交鸣声响彻通道。 那三条石臂被逼退了一瞬,随即再次袭来。 洛师淮身形一闪,不退反进。 下一秒,三条石臂齐齐断裂,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A-1手指一勾。 冰霜将那些飞溅的碎石冻在半空,然后轻轻一推,碎石砸向黑暗深处,传来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剩下的石像们终于怕了,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后退,为他们让开一条路。 二人加快速度,很快甩掉了那些石像。 但洛师淮却发觉,后来的石像不攻击他们了。 准确地说,是不攻击A-1了。 它们安静地待在原位,姿态甚至称得上恭敬,有的微微低头,有的侧身让路,有的甚至匍匐在地,像是最虔诚的信徒在迎接神明的驾临。 又走了一段路,沿途都是匍匐的石像,它们颤抖着,畏惧着。 洛师淮停步,侧头,“你做了什么?” 话一出口,她若有所悟,目光落在A-1那只粘着核心的手掌上,微微皱眉。 石块的光芒似乎比刚才更加明亮,暗红色中透出一丝金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苏醒。 姚恒英也停下了,却不回答,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有新发现?”洛师淮又问。 “有。”姚恒英严肃点头,捏着下巴,“我发现有很多人在想我。” “……”洛师淮不想接话,扫了他一眼,迈步离开,“跟上。” 姚恒英追到她身边,“我说真的!” “知道了。”洛师淮平静,“你是个受欢迎的大明星。”. 其实也没多受欢迎啦。 同步追更游戏论坛的姚恒英心想。 限时高级副本一出,在游戏内外掀起了一片血雨腥风。 普通玩家为了这个限时副本是否骗氪逼氪吵得不可开交。他们逼各种中立博主表态,骂他们不跟着冲官方一定是护官宝,现在收钱办事所以装死。 角色厨里更是世界大战。浮屠塔直播过后,1单推和1毒唯难得站到了一条线上,他们建了好几个几十万粉的bot,专门号召大家冲官方……动静一大,自然引起其他角色厨不满: 【你冲就冲,凭什么占领官方每条新视频的评论区前排?你们1粉占了,我们还怎么为自推控评打投?(鄙视)】 【就是就是,你们不吃饭就算了,凭什么打翻我们的饭碗?! 官方针对你推关我们屁事! 你应该仔细想想你推为什么会被针对!你应该反思一下是不是你推做错了什么!(大怒)】 于是他们派出大粉代表,向1推全体宣战,说要和1粉抢占新视频的评论区。 这下可不得了。像A-1这种大出圈角色,本来就会吸引很多魔怔人和萌萌人,凝聚力和战斗力都超强,各方面都一骑绝尘。 混战一开,大家惊讶地发现,十几个角色的粉丝加起来奔走相告,战斗力才勉强能和1粉三七开。 这还是有氪佬买了水的结果。 1粉笑死了: 【我还以为你们多牛呢,结果就这?垃圾(A-1比中指表情包.jpg)】 【笑得,别叫了别叫了,知道你们在虐恋我们,一群手下败将。 1解也别给他们眼神了,不然我怕他们爽死。】 此外,社区玩家多为乐子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到处下场拱火,还闹出了几次比较大的线下事件。 游戏外,其他圈子的人也被这场世纪混战吸引,多个地方媒体为此出了专题,甚至一度成为社会议题…… 哎呀,真热闹。 各种争议带来了巨大的话题度和热度,将刚进卡池的A-1人气值推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数字。 【UR 姚恒英】 【累计人气值:1026.23kw】 且这个数字还在持续上涨。 再加上其他几个马甲的人气值,足够他维持很长一段时间的全盛期了。 至于玩家们质疑游戏官方是不是针对他,所以才采用了那种进池方式——哈,这还用质疑吗? 姚恒英心中摇头。 包的。 尤其是那个官方客服出现后,游戏制作组演都不演了,处处彰显对他的恶趣味。 《灾难日》官方搞出限时副本,还塞入了各种“自由发展”的if线,不可能猜不到它引发的后果。 它们就是故意的,一边陷他于水深火热之中,一边捏着鼻子为他增加人气值。 很离谱的心理,很神奇的群体。 但姚恒英左思右想,还是没能确定游戏背后那个具体的人。 额,因为,这种群体也挺多的。 例如之前遇到的那帮愚人之火成员…… “嘎!” 窝在他右肩上的双头神雕忽然叫了起来。 “嘎嘎嘎!” 姚恒英偏头,见它四只眼睛都在发亮,亮得几乎要刺瞎人眼,紧地紧盯着前方。 他们已经走出黑黝黝的廊道,来到一片比较开阔的熔岩地带。 岩石被地底喷涌出的岩浆分割成无数碎片,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岩浆在岩石之间缓缓流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偶尔有气泡炸开,溅起几点火星。落脚之地极少,稍有不慎便会坠入那沸腾的赤红之中。 “前面有人。”洛师淮站定。 她微微眯起眼,目光穿透熔岩上空扭曲的热浪,落在那道隐约可见的身影上。 扫描完毕,她勾起唇角,“对方看了过来,没有敌意……你的熟人?第几个了?” 熔岩深处,一处较高的岩石上,立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脚边岩浆流过,却仿佛长了眼睛,乖乖地绕开祂站立的那块岩石,不敢靠近分毫,周围形成了一圈诡异的空白地带,像是臣民在为君王让路。 是神王威齐波洛。 而那双赤金色的眼眸正望着他们。 姚恒英悟了,捏住神鹰的翅膀将它提到眼前,“嚯,你就只是这个作用啊?” 约瑟夫扑腾着,两个脑袋都露出不满的眼神,“嘎!嘎嘎!” “祂来了。”洛师淮露出一点看好戏的神色,“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说什么? 姚恒英想了想,随意道:“大明星有几个粉丝很正常嘛——” 神王走近,恰巧听到了这句话,眸中金色的光芒流转,危险地笑了,低沉道:“粉丝?” “……嘛,”A-1面不改色,“上司,前上司,你听错了。” 威齐波洛笑了一声,周身环绕的金色光芒开始躁动,脚下的岩石都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想起这家伙上回离开时放下的狠话,姚恒英连忙双手交叉在胸前,“要找我算账?不行不行,在这种焦急的时刻为了私人恩怨不顾正事,非常有损你的帝王气度!” 人气值是个宝贵的东西,和神王打一架太贵了,不值得。 威齐波洛眉心微动,似怒非怒,似笑非笑,本来极具侵略性的面容被不畅的情绪卡住,“爱卿……还是那么会说话。” 旁听许久的洛师淮仿佛懂了,她微微颔首,“原来,也是这么一位上司。” “也”字一出,神王不由得瞥了她一眼。 一神一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搞什么?姚恒英警觉。 怕他们达成什么恐怖的统一战线,他立刻扯开话题,“威齐波洛,你不是追教皇去了吗?” 神王收敛神色,不悦道,“它已经被我杀掉了。” 片刻之前,威齐波洛追着那道胶质身影,一路杀入了地底神殿深处。 教皇似乎想要寻找某个地方,一路上东躲西藏,从不与祂正面对抗。 再现身时,教皇已经是一副干尸模样,似乎被某个存在吸干了血肉,可它身上却没有外伤,整个人非常满足,似乎是心甘情愿被夺走力量。 威齐波洛心中颇为疑惑。 当祂找到时机,金色的长矛贯穿了教皇的胸膛时,一件暗色的物件从尸体上掉落。 神王伸手正要拾起,一道黑影从侧方掠过,速度快得惊人,黑影掠过的瞬间,暗色的物件和教皇的尸体同时消失了。 神王瞳孔微缩,转身,身后却空无一人。 只有翻涌的黑暗,和远处岩浆流动的微弱红光。 祂放出神识,搜索了方圆百里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个东西不仅带走了教皇的尸首,还抹除了自己留下的所有坐标,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彻底消失了。 说起这些时,神王的表情不太好看。 “被抢了人头?”A-1有些意外,“能从你面前抢走东西的存在可不多。” 这话说得稍显冒犯,一点也不特配特尔,却非常符合神王收集到的关于A-1的情报。 威齐波洛并未像刚才那样发怒,只是凝视着他,意味深长:“你对那个物件或许不陌生,它在你们任务者口中,名为‘亡灵书’。” A-1迎着祂探寻的眼神,缓缓眨了眨眼睛:“……喔。” 洛师淮思索,“它有穿梭空间的能力,具备消除痕迹的意识,那个东西很强。” 她转向A-1,“你怎么看?又是你的熟人?” “……”姚恒英绷住神色,“哈哈,哪有那么巧?” 他当然是披着马甲看。 他们还在疑惑,姚恒英却知道对方是谁。 ——宋麒那边,被赵约召唤出来的,A-2,钱春风——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烟花] 开工了[咬手绢][咬手绢] A-2加载中……另,麒子下线预备中[狗头] 第198章 后会有期(含4.5w营养液加更) 石像太多了。 自从与A-1和洛师淮被地动冲散, 钢铁巨龙、月神巫与华国队几人便陷入了无休止的缠斗。 那些被甩出的石像像是嗅到了活物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巨大的眼球滚动着追击,蜿蜒的鼻管在通道中穿梭, 无数手臂的石像爬行于天花板, 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阵碎石雨。 艾厄罗斯张开龙翼,金属壁垒在身前层层升起, 挡住一波又一波冲击。 月神巫的月光笼罩着众人,减缓石像的速度,但那苍白的月光落在石像身上,只能让它们的动作稍稍凝滞,无法造成任何实质伤害。 封婷的短刃劈在一尊石像手臂上, 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她咬牙后退,“退!往东边的通道退!” 众人且战且退。 那些石像从每一个缝隙中涌出,从头顶的裂缝中垂下,从脚下的碎石中爬出。它们包围了异能者们,压缩着他们的生存空间,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 宋麒一直站在队伍最后方。 他的右手按在胸口, 透明的护盾从他掌心蔓延, 笼罩着每一个队友。 那护盾薄如蝉翼, 却坚韧无比,为他们挡下了无数次足以致命的攻击。 但时间一长,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握紧的右手颤抖着, 呼吸变得急促。 “师兄!”赵约回头,看到宋麒摇摇欲坠的身影,瞳孔骤缩。 下一秒, 侧方袭来三座石像! 宋麒下意识抬起左手,试图再撑起一层护盾,但他的灵力已经见底。 那护盾只撑起薄薄的一层,便被第一尊石像撞碎。第二尊石像的手臂横扫而来,狠狠击中他的胸口。 砰! 沉闷的撞击声。 宋麒的身体被那巨力抛飞出去,撞在身后的石壁上,碎石簌簌落下,他滑落在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师兄!!” 赵约想冲过去,却被一尊石像拦住去路。曦光骑士埃罗恩挡在他身前,与那石像缠斗在一起。 莫古扎离宋麒最近,他立刻奔了过去,翠绿的瞳孔里燃烧着怒意。 “宋麒!” 他俯身想要扶起他,宋麒却偏过头,避开了他的手。 “别管我。”宋麒面色发白,抬眼看他,喘了半口气,“……你们先走。” 哎呀,难得演出机会,不能让眼前的白毛破坏他的表演。 姚恒英切断了马甲的痛觉,同步留意着人气栏,满意地看到宋麒后面的数字快速上升。 果然,玩家们嘴上骂得厉害,实际上还是很爱战损这一口,论坛截图都几百张了。 “放屁!”莫古扎怒骂,蹲下,想背起他,“这种时候了你还要逞强?!怎么?你一个假人还会担心会拖累我们?……” 话音未落,一尊石像的手臂从天而降! 那手臂粗如廊柱,裹挟着呼啸的风声,直直砸向两人所在的位置。 莫古扎不得不松开手,向后翻滚,险之又险地躲开那一击。 石臂砸在地面,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当烟尘稍稍散去,莫古扎抬头—— 宋麒还坐在原地。 他没有躲,似乎已经没有力气躲了。 他只是坐在那里,侧着头,望着莫古扎的方向。 那双眼眸如一潭死水,没有光,没有波澜,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像是在告别。 莫古扎骂了一声,咬牙再次冲了过去。 · 赵约的视野里,只剩下那倒在碎石中的身影。 他的师兄,那个总是沉默着站在他身侧的人,那个总是用护盾保护着队友的人,那个总是用平静的目光安抚他的不安的人……此刻几近力竭,血从嘴角溢出,洇红了衣襟。 而石像还在逼近。 一尊,两尊,无数尊。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张牙舞爪,要将那脆弱的人类彻底吞噬。 “想在我面前夺走他?” 赵约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痴心妄想——!!” 他双眼赤红,双手猛地向前推出。 在高阶考核时,他便隐隐有预感,自己似乎与一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建立了联系。 只要他稍稍努力,就能将对方召唤出来。 这个发现他没和任何人说起,哪怕是他的上级和他的队友,他不清楚那个存在是否对他们抱有敌意。 但此时此刻,在目前能召唤的对象都派不上用场的情况下……他只能寄希望于对方身上。 就算对方不受他的控制,在这里大开杀戒,那又怎样? 还有比现在更危险的时刻吗?! 如果需要为此付出生命——那就拿去! 赵约只觉自己的思维从未如此清晰。 炽烈的光芒从他掌心爆发,光芒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看不出男女的存在。 祂穿着一袭银白色的长袍,背后舒展开四对半透明的翅膀,周身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中,银色的长发垂落在身后,发梢轻轻飘荡,像是被无形的风吹拂。 面容被一张精致的银色面具覆盖,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眸,是淡淡的金色,此刻正微微眯起,冷漠地扫视着四周。 祂出现的瞬间,众人齐齐一愣。 ……这是谁? 从没见过的人,赵约从哪里认识祂的? 石壁旁,宋麒的表情微不可察地一呆。 啊? 别人不清楚,相识多年的姚恒英却见过很多次。 这是钱春风的精灵王形态,此前在剧情中从未出场。 那家伙当游戏客服看戏还不够,现在要亲身上阵到前排vip席了?! 不对劲,她想做什么?姚恒英警惕起来。 一个游戏客服,居然直接成为主控的召唤对象……肯定不止这么简单。 “救他。”赵约可管不了那么多。 他喘着粗气,发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宋麒的方向,“救他!!” 新的投影微微偏头,看了赵约一眼。 尔后转向月神巫。 月神巫也在看着祂。 那对紫金色的月轮与金色的眼眸对视,“你是……” 投影没有回答,抬起手,指尖一点金色的光芒亮起。 下一秒,那光芒炸裂开来,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光丝,暴雨般射向周围的石像。 光丝落在石像身上,让它们的移动卡顿起来,表面迅速老化。 月神巫瞳孔微缩,居然是时间层次的基石? “合作。”月神巫冷冷开口。 他有几个怀疑人选,一时还不确定,需要更多观察。 而且……眼前的一幕幕让他怀疑,必要时,他的养父会让宋麒“物理消失”。 他本身具有部分全知的权柄,但A-1拥有规则书给予的2级权限,它无权越过规则书去得知对方相关的消息,只能依靠自己的猜测。 那什么算是“必要”? 月神巫忍不住想起A-1上一次身故时。 他拼命想将那些掉下来的东西抱起来,可它们越来越多,越来越碎,变得很轻跟轻,抱不住,留不下,所有的努力都无济于事。 即使最后他将它们全部带走了,还一点一点重组起来,姑且算得上成功。 但他绝对,不想,也不愿,再重现那一次的场景,再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消失。 神嗣是神明造物,能承受比人类重千百倍的痛苦。 可那根本不是痛苦。 是从眼眶深处往外掏东西的陌生感觉,有什么正在被活生生地、一丝一丝地从他体内抽离。 他伸手去抓,手指穿过空气,穿过那人的轮廓,穿过最后一丝还没来得及散尽的温度。 他奋力扑上去,想把那人拢在怀里,用体温把他黏回来,可他的手臂只环住了一团正在消散的光。 A-1,你真的好狠心——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 没有灰烬,没有影子,什么都没有了。 既然敢接触他,就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要用一辈子去埋怨对方。 不,不止,哪怕A-1转世,或者夺舍别人,不论多久,他都要一直一直地恨着。 月神巫眼眸转深,“你一个人无法应对,不如我们合作。” 实在不行,就把“宋麒”杀掉,将这部分魂魄藏起来,这样A-1绝对会亲自来见他! 投影微微颔首,似乎同意了。 月光与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笼罩了整个战场。 石像们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终像是陷入了泥沼之中,每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但,它们依然无法被伤害。 月光只是减缓,金色光芒也只是拖延,那些石像依然在那里,依然在逼近,依然无法被摧毁。 “这样下去不行。”封婷喘息着,目光扫过战场,“我们杀不死它们!” 轰——! 又一次地动山摇。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颤,头顶的碎石倾泻而下,脚下的地面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参赛者公告:12-地底神殿,探索度突破90%……】 冰冷的公告声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明明他们没做什么,探索度却增加了。 似乎是另一批人,另一批不知在何处的参赛者,他们的活动引起了变化,推动了探索度的上涨。 但这变化,对于身处地下的人们来说却是致命的。 “小心!” 艾厄罗斯的声音淹没在轰鸣之中。 他张开龙翼,金属从地面升起,化作无数道钢板,顶住了倾泻而下的落石。 那些钢板层层叠叠,在众人头顶撑起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石像们没有停下,它们依然在逼近,且有不少速度逐渐加快,显然也收到了探索度增加的影响,得到了力量的增强。 众人勉力朝着通道深处移动,落石太多,每一次移动都步履维艰。 “拉住身边的人!” 拉法姆拽着莫古扎的衣角,莫古扎一手拉着她,一手挥弓射箭,逼退一尊逼近的石像。 宋麒落在最后方。 他的脚步越来越踉跄。 胸口的伤势让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模糊的呼唤。 “师兄——!!” 赵约的吼声穿透混乱,落入他耳中。 他偏过头,看到赵约正被月神巫拽着,朝着 他这边跑来。那张年轻的脸上是罕见的惊恐,双眼盯着他的方向,嘴唇一张一合,喊着什么。 像……像考核前,在梦里那一晚。 一般而言,他这个出血量,应该已经意识模糊,耳鸣阵阵,听不太清周围的声音。 于是宋麒收回目光,看向逼近的石像。 无论如何,接下来,他需要尽量保持本体灵魂完整,让本体有足够的状态应对可能会遇到的事情。 所以,他将找一个时机,暂时收回分出去的部分魂魄。包括邱佳玉,很快也会被他收回。 毕竟,要是本体那边出了问题,马甲们将在众目睽睽之下忽然消失……那乐子可就大了。 等这次的危机过去,如果他尚有余力,就再找理由让他们回来;如果危机没解决……哈哈,那就没有以后了。 现在就非常合适。 赵约几乎语无伦次了,仰着头,渐渐地,像祈求一样说,“拉住他!拉住我师兄,什么都可以,让他活下来……” 精灵王低头看了赵约一眼,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下一瞬,祂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祂已经抢在月神巫之前站在宋麒身侧,一手伸出,想要抓住那摇摇欲坠的身影。 轰隆隆! 整个地下空间再次剧烈震颤。 这一次的震动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狂暴,头顶的钢板开始扭曲变形,脚下的地面彻底碎裂,无数道裂缝如同蜘蛛网般蔓延开来。 精灵王的手抓了个空。 一道裂缝正好从祂和宋麒之间裂开,将两人分隔在两侧,那裂缝越来越宽,越来越深,转瞬之间便化作一道无法跨越的深渊。 “……师兄?”赵约瞪大了眼睛,“不!!” 他看见,宋麒的身体晃了晃,在那深渊的另一侧,在那石像的包围中,逐渐被灰尘淹没。 “我们不能丢下他!”封婷一顿,咬咬牙,顶着落石往回跑。 无需多言,莫古扎和拉法姆也已跑起来。 艾厄罗斯站在深渊边缘,没有动。 他想起A-1的话。 “替我盯着赵约,”那个人说,“不要让他妨碍我和小徒弟的任何行动。” 任何行动。 包括……送死吗? 那个人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小徒弟会这么做,所以才这么对自己说? 艾厄罗斯闭了闭眼。 随后,一面面漆黑的钢铁升起,挡住了所有想要冲过去的人。 “放开我!我要去救他!!”赵约拼命挣扎,双眼赤红,“师兄!!!” “来不及了。”艾厄罗斯低沉道。 “你闭嘴!!我说来得及!” 赵约一拳砸向他的脸,被艾厄罗斯一手握住。 那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的龙爪上,却纹丝不动,他拽着赵约,朝着通道深处移动。 “滚开!……” 赵约的声音在通道中回荡,渐渐远去。 · 另一侧,乱石中。 宋麒活动一下手腕,挺直了腰背,毫无刚才的狼狈姿态。 巨大的眼球石像被凝固在半空,瞳孔震颤着,茫然地倒映着那道悠闲的身影。 不只是它,附近所有石像,乃至整个环境,都被暂停了。 它们不知所措:这个人类怎么回事? 他不是被同伴们丢下了吗?! 不应该重伤濒死、奄奄一息么?怎么会、怎么会还有这种滔天伟力——不,一般身怀基石的人无法对抗它们,这个人类身上有特殊之处!有那一位的气味!到底是什么?…… 转化部分人气值后,姚恒英随手定住石像,背靠墙壁思索着。 很好,只有他一个人了。 不过,钱春风竟然真的只是看着,没做别的事情……奇怪,那她过来干什么? 不,仔细想想,她抢在月神巫过来之前来到他的身旁,莫非是在掩护他? 姚恒英分心翻了翻论坛,在猩红一片的哭嚎崩溃帖子中搜索自己想要的内容。 他若有所思,“剧情没收录宋麒当下这一幕,还挺识相,知道要帮我保密。” 又翻了几页,他微微皱眉,“嗯……还是没看见老陈,那他去哪儿了?” 四周安静下来。 他慢慢低头。 却不合时宜地回想起刚才队友们焦急的神态,以及,赵约那张年轻又绝望的脸…… 唉。 “……还不能停啊,”姚恒英有些头疼,“不然,这些东西要变成走马灯了。” 他让这片分魂汇入本体,将这具身躯塞进了造物空间。 空气回复流动,一切陷入黑暗. 地动终于结束。 艾厄罗斯带着赵约冲出通道,跌入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在抬头时,却发现异能者们都不见了,包括他正在拽着的人。 钢铁巨龙沉默了。 新的敌人? 他转身,朝着通道走去。 一步,两步,脚下忽然一空。 他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坠入无尽的黑暗。 砰——!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落地。 灰尘弥漫,碎石飞溅。 他双爪撑地爬起来,睁开眼…… 吵。 很吵。 “艾厄罗斯?”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艾厄罗斯循声望去,瞳孔微微收缩。 大量的人聚集在这里。 文拓海站在不远处,正望着他。 她身边站着几个穿着各异的人——有联盟公会的任务者,有早先不见的晏庭秋和晏庭芝,有之前高级考核时见过的一些考官和观众,还有……封婷?莫古扎?拉法姆? 他们也在这里? 艾厄罗斯扫过人群,迅速转身,望向身后的门,那是他摔进来的入口。 晏庭秋注意到他的目光,叹了口气,“别看了。我们都试过。出不去。” 文拓海点点头,面色凝重。 “探索度被推得太高,”她说,“现在十六个区域现在只进不出。我们刚从那边的区域过来,不知老师他们……” 所以刚才的动静是……艾厄罗斯默了一瞬。 “发生了什么?”他问。 文拓海与身旁的几个任务者对视一眼,缓缓开口,“归一教团的大量纠察员在各个区域中集体献祭,大概是某种仪式。这个世界……正在活化。” “活化”二字一出,人群先是一静,随后爆发出一阵恐慌的议论。 “难道是那个,那一位真的要复活了?!” “祂又准备弄一个任务空间,把我们关起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个公会战不对劲!” “闭嘴!别说了!少说一句会死啊!” …… 有人蹲下,抱着头瑟瑟发抖;有人面色惨白,嘴唇哆嗦;有人死死握着武器,双眼赤红,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任务空间。 对于经历过的人来说,这四个字代表着无尽的噩梦。 但有一人例外。 艾厄罗斯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一个入口边缘的身影上。 赵约。 他抱着脑袋蹲在那里,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艾厄罗斯走近。 “……师兄不见了……师兄不见了……” 他在说。 巨龙低头,看着自己比人类手掌大三倍的龙爪。 他想起自己答应过A-1的事,眼前却又浮现出那人小徒弟倒在碎石中的身影。 是A-1的弟子。 是那个人的小徒弟。 而他,答应了那个人,要盯着赵约。 却没能救下他的弟子。 他……他在做什么?这是在帮忙吗? 艾厄罗斯红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终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赵约肩上。 赵约浑身一颤。 他抬起头,看着巨龙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声音沙哑,“师兄他……” 巨龙听清了,却不知如何回答。 一旁的封婷想要出声安慰,正在斟酌词汇,却见一道红色的人影由虚化实,飘到她跟前。 “……佳玉?”封婷忽然有种预感,紧张起来,放轻声音,“怎么了?” “他、需要我,帮忙。”红衣女子的眼眶对着她。 封婷一愣,他是谁? 但很快她就想到了一个人,也只有那一位。 据文副会说,任务空间崩溃前,邱将军一直是那一位的助手。 封婷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只好失落地:“……你也要走吗?” “对,”邱佳玉说,“下次、再见。” 无端地,封婷心中一空,抢在她消失前开口:“你还会回来吗?” 邱将军给她做了很多美味的饭菜,她曾许诺对方要为她下厨做拿手甜点,但一直没有时间。 ……她不想。 她还不想说再见。 “或许,”将军慢慢说,竟淡淡地笑了,“后会有期。” 她离开了。 “……” 封婷抬手,手臂上光洁一片,再无那个像火柴一样的印记。 远处,晏庭秋望着这一幕,摇了摇头,“这年头怎么尽是这样的戏码。” 整个《灾难日》都在活化,当下连他和他的兄长都无法在地底神殿内行走。 那先前与他们分散的A-1呢? 是否也已经…… “庭秋,你打算坐以待毙?”太素不满,“还是在等那个A-1来救你?呵呵,你宁愿被他施舍一样救出来?” 按捺住心底的担忧,晏庭秋应了一声,走到兄长对向的位置,再次挥剑,尝试劈开入口。 · 岩浆地带。 双头神雕飞回了神王陛下的身边,绕着二人一神飞行。 在神王的指引下,他们下到了岩层底部。 这里有一片接近血色的岩浆池。 “它钻出来的地方。”威齐波洛道。 就是在这里,祂找到了那个不再逃窜的现任教皇,当时的它已经形如干尸,老态龙钟,力量尽失。 池下一定有什么东西。 A-1低头又抬头,看了祂一眼,又一眼。 “想说就说。” 威齐波洛低沉道,偏头瞥他。 “陛下居然没有进去,而是在等我们过来,”姚恒英故作讶然,“哇,我好像没睡醒……” 威齐波洛眉间抽动,似笑非笑:“哦?爱卿想在这里一睡不醒?” “没有没有!”A-1立刻摆手,笑道,“我在夸您英明神武呢。” 神王哼了一声,“一起下去。” 祂虽喜好与强者战斗,却不是没有脑子的莽撞者。 明知前方充满未知,还要一人行动,那这个消息怎么传出去? 普通的对手也就罢了,可池下的东西不同寻常,与那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主神相关。 有实力来到这里的人寥寥无几,恰巧神鹰就在附近,A-1也在附近,不如等他们过来。 威齐波洛不仅是一位神灵,还是提特兰的唯一王者。 群龙无首时,祂的国家,祂的臣民,祂所有的一切都将陷入风雨之中。 每次对外战争掀起神战之前,祂都会将一位大臣置于最安全的后方稳住大局……这个人通常会是祂的宰相,特配特尔。 至于现在。 A-1恭敬俯身,“陛下您请。” 神王将卷起来的红发甩到身后,笑了。 祂撑着岩石,纵身一跃,率先跳了下去! 等神王彻底消失不见,目睹了全程的元帅终于开口:“你的前上司对你不太满意。” 姚恒英观察着池边,“祂从来都是这个臭脾气,习惯就好……嗯?没有反应,一个泡也没起,也没有涟漪……” “我对你也不太满意,”元帅又说,“你果然是个冷血的家伙。” 啊? 她说得非常突然,姚恒英一时难以置信,瞪大眼睛看她,委屈了:“为、为什么?” “你把祂气走了,”洛师淮盯住他的眼睛,“接下来,又打算用什么方式把我弄走?” 被她久久地注视着,A-1原来的表情缓缓平复,竟露出一个轻柔的笑:“那你讨厌我吗?” 元帅张口无言。 不等她回答,姚恒英双手抱臂,又哼哼道:“晚啦,你已经遇见我了。” 是。 洛师淮心道。 如果命运重来一次,再次碰到那个拦路的少年,她大概还是会同意对方同行。 所以,这或许就是命中注定吧。 真是个坏家伙。 ……算了,也不是很坏——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叼玫瑰] 此时的论坛已经打得不可名状了,打到大道磨灭的时候,剧情忽然放下多枚重磅炸弹…… 忽然看到麒子下线的玩家:[害怕][害怕][害怕][害怕][害怕][害怕][害怕][害怕][害怕][害怕][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打架暂停,大家一起冲官方——! 2下场,只是来回收一下书和看一眼1捏的小徒弟马甲 (2:哇哦[好的]活久见,他那种肮脏的老家伙竟然能捏出如此乖巧的酷哥!) 即将进行一些符合文名的结局[狗头叼玫瑰]别怕,没有刀子,是he() end倒计时[狗头叼玫瑰] 第199章 同一道路 联盟公会决定结束任务空间那一天, 洛师淮作为援助也在场。 那天,血流成河。 A-1提前告诉过她,所以她了解, 那天与公会任务者们并肩作战的并不是完整的联盟公会会长。 那时候, 洛师淮避开众人,为他接上了被献祭掉的四肢, 作为交换,攀天塔的防御形同虚设。任务者们得以在里面畅通无阻,不会遭遇任何来自建筑内部的陷阱。 洛师淮站在熔岩池边,望着下方翻涌的赤红。 身为合作者和朋友,她明白他有多少顾虑, 也清楚他是多么的决绝。 一如此刻。 很快,A-1就要像上次那样…… “但元帅大人,你有一点说错了。” 姚恒英打断她的思绪,伸出食指晃了晃。 “我可没想哄走你。周围没有别的路,我也是要下去探探的。” “贴心的元帅大人走了, 难道要我一个人面对神王陛下吗?” 他皱起脸,凄婉地抹了抹眼角, “呜呜, 祂那副样子你也见过了, 多可怕啊。你不能这样对我。” “……” 贴心的元帅本来想说话,听到这句话忽然一卡,眼神变得难以言喻。 “难道元帅不怀念以前我们并肩作战的日子吗?” 姚恒英抹去并不存在的泪水,眼睫轻颤着, “那段时间苦是苦,但没有什么能考验我们的情谊。星盗不行,急行军不行, 所谓的第一帝国皇室也不行。” 他微微侧头,目光望向虚空,仿佛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怅然道: “想当年,我不小心被困帝国皇宫,还是您千辛万苦卧底进来救我出去……唉,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元帅忍无可忍:“可以了。” 她左手执起姚恒英的手,右手光芒一闪,一副金色手铐一开一合,短短一瞬间就将二人手腕同时拷住了。 手铐很精致,金色的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芒,像是某种高科技产物。 A-1的控诉声戛然而止。 他有些茫然:“……啊?” 洛师淮不紧不慢道:“鉴于你在我这里的信誉接近负数,我会采取一些必要的手段。” 姚恒英推了推镣铐,发出清脆的声响,为难地:“……等等、等一下……” “不等。”洛师淮微笑。 下一秒,她腿部发力,引动身上的器械,拉着身边的人一同投入池中。 噗! 正常人泡在岩浆里不能呼吸,也不可能还有性命。 但这里没有正常人。 威齐波洛自不必说,岩浆对祂而言和浴池里的水没区别;洛师淮的身躯高度金属化,耐高温,耐腐蚀,这点温度对她来说只是微风拂面;至于A-1,当前他所有的受伤流血都是他习惯作为人类的拟态,本质上已与基石同化。 灼热的赤红包裹着两人,没有任何灼烧感,岩浆乖乖地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正如他们猜测的,池下果然有一片空间。 触底之后,视野豁然开朗。 这里与上面的神殿类似。 同样的廊柱,同样的石壁,同样的布局,不同的是,这里没有顶。 抬头望去,只能看到翻涌的岩浆,像是一片赤红色的天空,在头顶缓缓流动。 没有石像。 按照构造,应该摆放神像的两侧空空如也。 姚恒英扫过一圈,了然,“还是个传送门。” 没有看到威齐波洛,那位神王和他们从同一个地方下来,却不在这里。 他走到一尊空荡荡的神龛前,伸手触摸那些石壁上的纹路。 那些纹路很熟悉,与他见过的孵化池的纹路如出一辙,只是更加古老。 他皱眉:“这里给我的感觉,与纠察员的孵化池类似。” “我们下来时,上面的岩浆还在涨。” 洛师淮说出自己的观察,“有什么东西在一直制造它们。” 她扯了扯手铐,“走。” 姚恒英被扯得一晃,叹气,“哎,好。” 洛师淮没忍住,唇角微微上扬。 几年不见,她这位故友其实没什么变化。 还是那么能说会道,还是那么……让人拿他没办法。 或许是知道自己有多难搞,在许多不重要的地方,A-1基本不会驳回对方的意见,即便那些意见看起来非常霸道,他也不甚在意,像是……变相的纵容。 也有人因此变本加厉地索取,触碰不属于他们的东西。到那时候,他又像变了个人一样,断得干干净净,彻底成为陌生人,从不回头。 “在高兴吗?”姚恒英侧头瞅她,小声地问,“不生气啦?” 洛师淮摇头,“我没生气。”. 他们沿着廊柱走,停在一扇紧闭的石门前。 石门很大,足有五米高,三米宽。表面雕刻着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与之前看到的截然不同,要更原始,更粗犷。 洛师淮正要推门而入,左手却被扯了扯,她回头,见姚恒英正低头看向门缝。 他脸上没有了刚才的轻松姿态,缺乏笑意点缀的眉眼,看起来莫名透着一股疏离。 “岩浆溢出的地方。” 他说着,抬头与她对视,“我先进去。” 洛师淮颔首“为什么?” 此情此景,就不在他“不甚在意”的范围了。这种笃定的话一出口,她便心知:对方一定会想办法达成。 他已经做出了决定,任何劝说都是徒劳。 但她还是想知道原因。 姚恒英沉默了一瞬。 “很久之前,嗯,也不算多久前,”他回想着,“即将孵化的神嗣还没有诞生智慧,它们会本能地释放出一些与所掌握权柄类似的物质,去阻止外人的靠近,保护自己。” 月神巫当时就是一天到晚不停发光,那个亮度闪瞎人眼,不过攀天塔一层没有人会被他弄瞎,因为大家都不是人。 “石门后面给我的感觉一模一样。好歹我有‘接生’它们的经验,我先进去看看。” “元帅大人,”他举起右手,轻笑了下,“解开一下,嗯?” 洛师淮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我给你的联络器还在吗?” “咔”的一声,手铐被解开。 姚恒英立正了,“在的在的!” 洛师淮点头,目送他被石门吞没。 “……”她张了张嘴,“有事联系我。” A-1没回头,只挥挥手:“好。” · 其实还有一个猜测,姚恒英对她没说出来。 往外溢出物质的存在,除了神嗣,还可能是……主神。 神嗣身上有主神的部分血肉,它们的习性自然也传承自主神塔拉索尔。 以往塔拉索尔沉睡时,便会往祂的神殿外部溢出像是现任教皇身躯那样的透明胶体。 因祂尚有意识,那些胶体的量不多,只是薄薄一层,像是某种保护膜。 而池下这一位…… 姚恒英脚步一顿。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 更广阔的神殿,更宏伟的建筑,没见过的神嗣敌人,某些高位格的基石结合体…… 但他没有想到,眼前依旧是岩浆。 更黑,更深,更浓稠的岩浆。 岩浆已经漫到了他的腰部,滚烫,粘稠,像是某种活物的肢体。 而在岩浆中央,是一棵参天巨树。 它静静地伫立在那里,根系深深扎入岩浆深处,枝叶伸向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但它只是存在,只是生长,便散发着一股不可形容的魔力,吸引所有见到它的生灵。 一种让所有生灵都想要靠近、想要触摸、想要与它融为一体的诱惑。 姚恒英站在原地,望着那棵树。 ……这是什么? 他缓缓抬腿,向它走近。 岩浆在身侧翻涌,却无法靠近他分毫。 他抬头向上看,皆是泛着微光的枝干和树叶,看不到尽头,仿佛这棵树一直延伸到世界的顶端。 他低头向下看,看到了一颗石头。 一颗足有五人高的、被巨树根须密密麻麻包裹的石头。 石头千疮百孔,已经快要化成粉末了。表面布满了无数细小的裂纹,那些裂纹像是血管,又像神经,正在从内部向外蔓延。 姚恒英注视它许久,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种种迹象表明,他们来到这里不是意外。 除了他右手上那块核心在指路,还有一个东西,在暗处安静地、不留痕迹地引导着他。 它与他的目的相同。 虽不在同一位面,却总是想方设法在别的地方给予帮助。 ——显而易见,是《灾难日》游戏。 姚恒英垂下眼睫。 他已有明悟,便打开游戏论坛,观看同步放出的剧情。 镜头里,他正对着的那棵巨树,边上有一个对所有玩家展示的提示框,像是新人物登场那样标注着: 【正在吸食《灾难日》世界权能基石的万物万界最初之主(待孵化),未具备神智】 ……原来如此。 他的目光向下移动,看向游戏后台。 那里,人气栏显示着: 【SR 昭通侯】【累计人气值:1659w】 【SR 宋麒】【累计人气值:3041w】 【SR 埃罗恩】【累计人气值:778w】 【SSR 方世同】【累计人气值:536w】 【SSR 祁听云】【累计人气值:224w】 【SSR 邱临】【累计人气值:2813w】 【UR 姚恒英】【累计人气值:1743.1kw】 …… 它们每秒都在上涨,成千上万的玩家正注视着这里。 所有马甲和本体加起来的人气值,已经来到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 足够他维持相当长时间的全盛期。 足够他,和一个没有神智的存在开启融合。 姚恒英依据经验,快速估算了一下。 如果要在这个过程中占据上风,那么还差一点点。 但没关系,这点人气值他可以通过一些激烈的手段获取。 姚恒英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棵巨树。 当前的他,仍属于主神的一部分,是处于主导的那一方,所以能压制祂的其余化身。 那个老登陨落时就状态不佳,直到现在也没恢复多少。还被祂的父神顶替,收回去的那些心脏,恐怕都进了祂父神的口中。 《灾难日》世界正在活化,权能基石即将被吞噬。 也就是说,这位最初之主,随时都可能诞生智慧。 到那时,祂将无人可挡。 而现在—— 他就站在这位未孵化的最初之主面前。 有机会……夺舍。 A-1看着巨树,看了很久。 岩浆在身侧翻涌,巨树的根须缓缓摆动,那些微光忽明忽暗,像心跳一样闪动着。 他歪了歪头,轻声地:“……你也希望我这么做?” 没有人回答。 但姚恒英知道,有一个家伙正在等待。 那个一直以来,以“游戏”的形式给予他帮助的家伙,它在等他的选择。 等他的决定,等他的答案。 哎呀……真的是。 猜了那么久,虽然还是没猜到对方的身份,但它居然和自己是一个想法。 姚恒英低下头,看着自己右手,那枚核心已经完全融入皮肤,忽地弯起眉眼,笑了。 “谢谢。”他说——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可怜] 完结倒计时[狗头叼玫瑰]正在写番外的大纲 还约了一些稿,等待画师中[咬手绢] 第200章 剧情结局 【???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麒子便当之后1也要没了?!?!这合理吗??】 【不不不不不!!补药啊……补药这样对待我们二旬老人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好家伙, 1的入池方式如此与众不同,除了映射他上次的粉碎以外还有暗示现实下线的意思吗??6666策划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有创意别出心裁?我****你全家!!】 【啊啊啊啊能不能有谁来救一救!!想看1和2和3,想看1和太素和方太祖的白学场合, 想看1和菠萝陛下的过去, 我还有好多想看的没看到呢……1你不能下线啊啊啊!!!TWT】 …… 游戏论坛充斥着玩家们的哭嚎。 那些平日里唇枪舌剑、互相攻讦的玩家们,此刻达成了前所未有的统一。 姚恒英站在巨树底下, 抬头望着那些泛着微光的枝叶。 确认了游戏是友军,他便不再顾虑了。 现在只差最后的准备。 一旦融合过程开启,任何外力无法打断。他必须确保自己能在这个过程中维持理智,以占据意识主导。 待夺舍成功,再像之前面对主神那样, 杀死自己,结束生命,让这位万物万界最初之父再次陨落。 他很清楚,从踏上这条路开始,他和他身后的所有人都无路可退。 如果走到现在还没有这个觉悟, 他早就对着那些死在他手中的怨魂们自刎了。 至于最终是否成功,那不是他现在该考虑的。 谁不是在赌?先去赌了再说。 ……一个大恶人, 一个大反派, 就应该得到这种身死道消的下场。 这是他选择的、给自己的结局。 姚恒英望向自己的右手。 在游戏官方的操控下, 他和马甲们的热度已经超越了其他所有角色。 人气值本来应该是足够的。 但是之前,他主动放弃了收回“邱临”那部分灵魂……大约耗费了900w。 如果不是为了补上这个缺口,他也不会差那么一点人气值。 不过,除了人气值, 还有另一个补充方法……他低头,左手具现出一块不规则的玛瑙状物体。 那是之前回收的圣女渡回笙的基石。 边缘长出不少细小的羽毛,纯白柔软的, 像是初雪落在枝头。 那些羽毛仿佛有灵智,乖巧地贴住他的手指,轻轻地蹭着,像是在撒娇。 凝视片刻,他抬头,举手,张口吞下。 “……唔!” 基石卡在喉咙里,咽得很艰难。 它太大了,那些柔软的羽毛此刻像是无数把细小的刀,割破了他的喉咙和食道。 他捂住脖子,猛地咳嗽起来。 鲜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岩浆中,发出“嗤嗤”的声响。 他咳了很久,终于,那颗基石被咽了下去。 但距离彻底消化还需要一段时间,并没有给他补充多少。 腰间的联络器忽然震动。 “恒英,遇到了麻烦么?” 洛师淮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 ……对。 这里还有一个基石。 姚恒英捂住嘴巴。鲜血还在从指缝间渗出,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确认自己缓过来了,才用平常那样的轻快语调开口,“没有,里面又臭又脏,我在除臭除尘呢。” “等我清理干净,再接元帅进来。” 联络器另一边不说话了。 唯余沉默。 姚恒英又缓了会儿,放下手,忽觉手上湿润,原来是沾了不少血。 那些血还在流淌,从他咳出血的嘴角,从他此刻正在颤抖的指尖,蜿蜒而下。 他移开目光,取下了联络器。 然后挥手,寒冰蔓延,瞬间覆盖了那扇厚重的石门,将它彻底封死。 就在这时,姚恒英却发现,手铐覆盖过的皮肤正在发亮。 金色的光芒透过薄薄的皮肤,像是一个坐标,又像是一盏灯。 洛师淮想以此穿梭到他身边。 姚恒英笑了一声,冻结了附近的时间。 以他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一切都静止了——岩浆停止翻涌,尘埃停止飘落,连气泡都停止了浮动。 可惜,对那棵巨树没用。 它的枝叶仍在轻轻摇晃,不受任何时间法则的影响。 补充基石这条路走不通了。 那么,短时间内要收集到这部分人气……他将手臂置于眼前,盯着那片完好无损的皮肤。 指尖缓缓凝聚出一片锋利的冰刃。 刃尖泛着森冷的寒光,映出他安静的眼眸。 随后,一摁一划,快速削掉了一块肉! 短暂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UR 姚恒英】【累计人气值:1843.1kw】 瞬间升了100w。 【心!跳!骤!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1!你!在!做什么!!(尖叫)】 【我哭死……1你怎么这样啊呜呜呜呜居然直接拒绝元帅的靠近,根本就是怕伤害她呜呜呜呜呜呜】 【wco我不行了我不敢看了呜呜呜呜呜一定要这样吗!!!!(惊恐)(惊恐)(惊恐)】 【我去A-1要吃自己的肉?!?!】 看来一次还不够。 姚恒英微微叹了口气。 他抬起血流不止的手臂,用冰刀比划着其余完好的皮肤,刃尖沿着边缘缓缓划过,像是在挑选一块合适的肉。 “这里?”他自言自语,“还是这里?” 【不不不不!!!不要啊啊啊!不可以这样!!啊啊啊啊啊!!!】 【1你住手啊!!!你给我住手啊啊啊(大哭)(大哭)(尖叫)(窒息)】 【谁来!打晕他!!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歪了歪头,思索着:“嗯……选一块大的……” 这次他尝试着割下右手掌心。 刀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冰刃被震碎了。 那些被核心包裹的部位刀枪不入,甚至将他的冰刃震成了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姚恒英一呆,“不是吧,这么硬?” “好吧好吧。”他无奈地重新凝聚出一柄小刀,“可能是体积太小了?弄一块大的试试……” “乒!” 一道气劲从侧方袭来,撞掉了他的小刀。 冰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岩浆中,缓缓融化了。 谁?! 姚恒英立即望过去,却是一怔。 巨树后面,缓缓走出一个人。 一个完全在他意料之外的人。 陈砺锋。 姚恒英瞳孔一缩。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你为什么……” 会出现在这里?! 话刚出口,他猛然联想到某个可能,下意识后撤躲避。 但来不及了。 靠近他的人速度极快,且比他更熟悉地形,似乎早已潜伏在这里。 “别过来!” 姚恒英厉声道,“滚开!” 来人恍若未闻。 姚恒英气极反笑:“陈砺锋,你是不是疯了?!” 岩浆覆盖了地表,看不清下面有什么。 两人在狭窄的空间里快速过招,拳、掌、肘、膝,每一击都带着足以碎石裂金的力量。 陈砺锋将他逼到墙壁前,没有退路了。 姚恒英一拳砸向他的面门,来人侧头避开,同时抬手格挡他的下一击。 “你耳聋了?!”姚恒英咬牙,“没听见吗?我让你滚!” “听见了。” 陈砺锋的声音低沉,“跟你学的。” “跟我学?跟我学什么?!”姚恒英又是一拳砸过去,“学我找死吗?!” 陈砺锋不答,只是格挡,只是逼近,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 A-1边骂边打,骂他不要命了,放着大好人生不过居然来送死,骂他是个蠢货,史无前例的大蠢货…… 这不正好么? 大蠢货和大恶人,都不会有好结局。 “让我滚,然后呢?” 陈砺锋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淬过冰,“像上次那样?” 拳掌相交,必有触碰,陈砺锋要的也只是触碰。 掌心相抵的瞬间,融合开启,陈砺锋将自己的基石扣上了A-1的右手核心。 深色的光芒与暗红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瞬间蔓延至两人全身。 这一下,彻底断不开了。 姚恒英愣愣地盯着那里,又偏头去盯陈砺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整个人像是呆掉了。 他张着嘴,没忍住带上了轻微的鼻音:“你,你,你怎么可以……” “我说过,”陈砺锋直视他,扣住他另一只想要打过来的手,“我会用我的方式协助你。” “协助?谁要你这种协助?!” 被迫停下动作,姚恒英冷笑一声,抬起膝盖就要踢过去! 却被反应极快的陈砺锋抬腿压住。 此刻,二人能清晰听到彼此的呼吸。 对方冰冷的眉眼近在眼前,那双只倒映着他的漆黑眼眸,正在不住地颤抖着。 “闹够没有?” 陈砺锋盯着那片漆黑,缓缓说,“现在动手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闻言,A-1的动作僵住,渐渐失去了力气,不再抵抗。 只是垂下眼睫,注视着他们即将与岩浆融为一体的手。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肩膀都在颤抖,笑得眼角沁出泪光,笑得站不稳,几乎要滑落在地。 “老陈,你完蛋了!”他笑着,声音都变了调,“哈哈,被祂吃掉,多脏啊!” 笑到最后才止住。 姚恒英后仰,靠住石壁。 他闭上眼睛,“……我也是。” 陈砺锋难得笑了。 他低头,看着二人逐渐消失的半边身体,“不错。我和你,中和了。” 他总结:“不脏。” 另一人被他逗笑,想伸手打他。 没有手,没打中. 没多久,整个空间开始变得模糊。 他们的身影几乎融进岩浆里,只剩下上半身还依稀可见,像是两尊即将沉没的雕塑。 中央的那颗石头彻底化成粉末。 粉末飘散开来,落入岩浆中,消失不见。 巨树震荡不已,参天的枝干开始摇晃、扭曲、断裂。树枝纷纷从天而降,砸入岩浆中,溅起无数火花。 随后,轰然倒塌。 树叶簌簌落下,叶子泛着微光,像是一片片破碎的星辰。它们落在岩浆上,一点点变成星光。 岩浆退却,石门外,时间恢复流动。 · 地底的震动持续了近半日,此时终于平复。 尚且活着的人们搬开砸到他们身上的石块,艰难地搀扶着钻出废墟。 抬头时,竟然看到了日光。 “……什么情况?” 有人茫然地问。 “上面两层都塌了……你看两边的痕迹。”另一个人指着远处的岩壁,那里有新鲜的断层,像是被什么巨力生生撕裂。 “啊?谁和谁在打架?” “不知道……” “咦?那些东西怎么不攻击我们了?” 有人惊呼。 众人循声望去。那些曾经疯狂追杀他们的石像,此刻都静静地歪在原地,像是变成了普通的石头,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你还怀念上了?!”有人笑骂,“现在才好呢!” 但更多人沉默着,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文拓海从废墟中爬起来,扫过四周,眉头紧皱。 地形不再变化,所有石像也失去了灵智,像是变成了普通的石头,静静地歪在那里。 《灾难日》的活化被打断了。 为什么? 是谁,能令那位正在复苏的存在停止—— 她按了按耳垂。 会是…… 她已经很久不能联系上她的老师了。 还有,A-3前辈,不知现在到底如何…… “副会长?”身边的任务者有些担心。 心中愈发不安,文拓海没回答。 她忽有所感地回头,见到了匆匆赶来的洛师淮元帅。 她们对上视线。 对方的眼神深沉悲戚,什么都没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像三年前那样。 元帅就在她的身侧,也是这么告诉她的。 于是,文拓海明白了。 她动了动嘴唇,原地跌坐下来。 一时竟不知所措——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咬手绢] 我也终于可以说出那句话了! 明!天!完——结!![星星眼][撒花]之后是番外了 本来大纲设计里有大混战vs boss,但写着写着姚师傅把我笔杆子抢走了(?)以姚子的果断,他会让结局停在大混战开启前(。)因为混战必有伤亡。 别怕别怕,he哈[狗头叼玫瑰]《 》 【END】 第201章 《END》 意识正在下沉。 缓缓地, 无限地,像是坠入一片没有边际的深海。 穿过了许多云雾和碎片,那些碎片里有熟悉的脸, 有陌生的人, 有已经记不清的声音,有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他想去抓, 伸出手,却抓不住任何东西。 似乎有风声吹过,但又似乎很安静。 周围隐约传来人声,仔细听,却辨不出是谁。那些声音忽远忽近, 像是隔着层层叠叠的帷幕,模糊不清。 他想睁开眼睛去看看。 去看看那些声音的主人,去看看那些碎片里的脸,去看看自己究竟在哪里。 但眼皮很沉重。 有一股无形的阻力正在阻止他……不对。 好像真的能睁开。 眼睫轻轻颤动,一下, 两下。 姚恒英慢慢睁眼。 入目是模糊又陌生的环境。 天花板很干净,很整洁, 是一种冷淡的灰白色, 布局像是某个生物实验室, 嵌入式的灯管,金属质感的通风口,一丝不苟的线条…… 而他自己,则大概像一只小白鼠一样躺在床上。 床很硬。 很凉。 很…… 还没等他看清楚更多, 视野边缘忽然窜出一个脑袋。 猝不及防地,姚恒英与一双噙着笑意的深灰色重瞳对视了。 “惊喜吗?” 那一瞬间,重瞳的主人似乎松了口气。 那人挑了挑眉, 居高临下地笑道: “重新认识一下——我现在是柚子公司的老板。” 姚恒英眨了眨眼:……。 嚯。 错觉吧。 一定是错觉。 否则他为何会见到一张和那个臭屁骑士一模一样的脸? 甚至还穿着西装,打着领结! 走马灯进度到哪儿了?怎么还没结束? 不管,睡觉,很快就结束了。 话说上次面对主神那会儿,也没有走马灯这种东西呀。怎么这次就…… 这样想着,姚恒英安心地闭眼。 有怪东西,不看不看。 “啧,装死?” 骑士很不满意。 下一秒,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将他强行掰了回来,正脸对着自己。 “喂,会长大人。”那人拖长了声音,“再装下去,我就要捏你的脸颊了。” 说着,他稍微使劲,捏起会长左脸的软肉,“听见没有——” “唔唔唔!放手!” 姚恒英摇头甩开,不得不再次睁眼,瞪他,又在看清楚他的下一秒呆住。 因为旁边又冒出了两个脑袋。 左边那个前不久还见着。陈砺锋正低头看他,“醒了?” 右边那个,围着他转了一圈,不住地点评着:“奇怪,太奇怪了。” 钱春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家伙呆头呆脑的模样,好傻,我内心竟有几分想要揉搓的冲动……肯定是眼瞎了。” 姚恒英盯着盯着,逐渐回过味来,眼睛越瞪越圆。 ……原来如此。 好啊!他就说老陈怎么能提前潜伏在那个关着最初之神的石门内,原来是有游戏公司老板的帮忙!给他开了后门!! 还有钱春风,难怪她能以精灵王的形态在剧情里登场,给他的小徒弟打掩护…… 等等,这家伙现在说什么?呆头呆脑?污蔑谁呢! 卡西乌斯终于放过他的脸颊,感慨道:“要是他能一直傻下去就好了,一定非常好欺负。” 姚恒英咬牙切齿:“太过分了!你们居然背着我狼狈为奸——唔!” 话没说完,他又被卡西乌斯捂住了嘴,对方手掌覆盖了他大半张脸,将他的控诉全部堵了回去。 他一时难以置信,想坐起来敲他们脑壳,却发现自己全身无力,四肢发软,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头部能动。 卡西乌斯笑了一声:“还是这样顺眼。” 他俯下身,凑近A-1的脸,洋洋得意道:“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他们能自由行动,你却不行?” “因为他们比你来得更早,提前适应了新的身体。至于你,还要等一周。” “但如果,会长大人愿意求我,” 卡西乌斯扯了扯自己的领结,弯起唇角,“我也不是不能背你下床。” “唔唔唔唔!” 谁问你这个了! A-1气急,却说不出话,只好用眼神去控诉,看起来委屈极了。 “其他的嘛……” 卡西乌斯顿了一下,笑意加深,“之后我再慢慢跟你讲。” 陈砺锋低头看着,目光触及那人可怜巴巴的眼睛,“……” 他叹气:“我去找副轮椅。” 卡西乌斯哼了一声,“你要学会免疫。” 却没拒绝. 一开始,卡西乌斯没打算开什么游戏公司。 得到规则书之前,他还在执行联盟公会的集体任务:到《提特兰王朝》世界里潜伏待命,找时机夺取当地从神的权能基石。 起初,一切都非常顺利。 按照计划,与同僚配合,他成功地在任务时间内得到了那个海神的权能基石。 准备提交成果时,他眼睛一扫,竟看见海神的神座上,似乎有一个正在发光的物件。 或许是因为失去了主人,本来暗淡无光的它开始重新发亮,吸引着一切靠近它的东西。 卡西乌斯无法抵抗这股吸引,便试探着拾起了它。 刚一入手,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这哪里是找新主人? 分明是找新的寄生体! 入手的那一刻,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信息流如同海啸般涌入他的脑海! 卡西乌斯头痛欲裂,跪地不起。 他的思维被无限拔高,向上,持续向上,去到他从未触及过的层次。 到什么程度了? 整个头颅都快要痛得炸开,他拼命地思考着。 他只在圣子圣女乃至主神身上感受过这种压迫,而此刻,这种压迫正在他的脑海中肆虐。 短短十秒钟,他看到了无数的人生。 那些人生里有不同的人,不同的脸,不同的故事——有的短暂如蜉蝣,有的漫长如星河。他们在他的脑海中掠过,快得几乎看不清,却又清晰得像是亲身经历。 他仿佛穿梭过无数个位面,每秒钟都在和不同的生灵打交道……这些信息正在不断的扩张他的脑子。 痛! 痛死了! 痛到他在地上打滚,翻来覆去地击打地面,打碎了海神的神座,击沉了海神的府邸。 整座神殿都在崩塌,海水倒灌,无数海洋生物四散奔逃。 将近一个小时过去,卡西乌斯终于停了下来,躺在一片废墟之中,剧烈地喘着气。 他撑着大剑艰难起身,仰头朝上,望着那些正在涌入的海水,思维终于得到了片刻清明。 他慢慢地在脑子里翻找那些被塞进来的知识: 哦。 他好像,被这个自称是“规则书”的东西,绑架了。 第一反应是欣喜:连那个主神都找不到的东西,那个传说中的、可以让持有者拥有近乎无限权限的规则书——如今就在他的手上! 下一瞬,欣喜变成了失望:他发现,他无法与它解绑,除非被这个东西彻底吞噬。 这怎么行? 他有好多事情要做! 卡西乌斯磨牙,努力站了起来。 他要立刻出去,和同僚取得联络,去和联盟公会说明情况—— 但刚刚踏出一步,四周又出现了无数人的画像,那些源源不断塞进他脑子里的信息还在干扰他。 卡西乌斯冷哼,给自己大腿划了一剑,用疼痛将自己拔离恍惚。 他几乎就要成功了。 如果不是看到了那个人的身影。 金发蓝眼的,疲惫又无奈地笑着的,仿佛身处遥远的时空,向他投来遥遥的注视,一如记忆般的温和,那么的熟悉,那么的令人向往。 ——他的王。 卡西乌斯全身一僵。 大剑脱手,重重摔在地上。 他走不动了。 他克制不住地颤抖着,踉跄几步,迫不及待想去像以前那样奔到王的身边。 抱了个空。 空的。 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他怔怔地低头,注视自己的双手。 毕竟,王早已经,被那个可恶至极的A-1给—— 嗯? 卡西乌斯只觉精神一振。 原来他没有扑空,他抱住了一段记忆。 但渐渐的,他的神色变得古怪。 一时怒不可遏,一时不可置信,一时惊慌失措,一时痛苦不堪,一时流泪不止,又暴跳如雷……刹那间尝遍了酸甜苦辣。 ——他阅读了名为“姚恒英”的一生. “小伙子,你……”帘子后面的老妇人有些担忧,“你遇到了什么困难吗?或许,你需要向街道巡查队求助。” 一名失魂落魄的骑士支着腿,坐在她小店前的阶梯上,没应声。 老妇人想了想,“我们城邦的街道巡查队最近才完善,听说他们非常努力,致力于帮助战后的士兵们重新投入生活……” 骑士站了起来。 “不用了。”他说。 他全身狼狈,肩甲湿透了,不知去哪片海域轻生却幸运地被救回来,整个人死气沉沉,像是死过一遍。 可那双重瞳里却充斥着仇恨,痛苦,和绝望。 他一定在战场上受了很多折磨。 老妇人心中愈发怜惜。 在老妇人的欲言又止中,他拖着大剑,慢慢离开。 为什么? 为什么是这样的? 谁在开玩笑么?! 他的王,他憧憬又崇敬的唯一的王,他光芒万丈为他们扫清一切迷茫的王,怎么会是!怎么可以是那个,那个—— 那个杀死王的凶手!!! 但规则书毫不留情,不屑于骗任何人。 它一次又一次地打肿他的脸,彻底打醒卡西乌斯,不给他任何自欺欺人的机会。 对,怎么不可以是? 那家伙既是他的王,也是杀死王的首席法师,还是归一教团的神下侍者,联盟公会的A-1! 不仅如此,他还可以是A-28邱临、可以是现今提特兰唯一的人类宰相特配特尔,甚至还可以变个性别、成为那个没长嘴巴的邱佳玉! 呵呵,呵呵呵呵!!! 该死的A-1,该死的姚恒英! 那家伙到底骗了多少人的身心?! “在那边!快去追!!” 巡查队的声音打断了卡西乌斯的思绪。 他臭着一张脸,抬头,却忽然意识到什么。 因为他在海里迟迟没回来,到达联络地点的同僚焦急不已,又等了一段时间,引起了当地巡查队的注意。 卡西乌斯啧了一声,不得不去为同僚引开追兵。 但对面人多,他必须使用基石的力量,恰好提特兰的神王路过此地。 “哦?” 半空中,神王眯起眼睛,一头卷曲的血红长发在身后飘荡,“你和联盟公会有联系,还取走了海神的东西?” 祂勾起嘴角,笑得愈发危险:“让我看看,你又有多少器量!” 太阳之火从天而坠。 不想暴露任何信息,卡西乌斯只好在内心大骂祂有病,一路且战且退。 规则书带来的剧痛如影随形,时间一长,他的动作不受控制地慢了下来,险些就要被那位炙热的神王蒸发掉。 千钧一发之际,那个人及时赶到,截住了神王。 卡西乌斯得以逃脱。 可他并不高兴。 又一次被那家伙救下,很烦,很讨厌,不,很厌恶。 恶心,实在恶心! 谁要你救了?! 反正神王吃不下规则书,卡西乌斯可以跟祂拼命。 但事情已经发生,他只好辗转反侧地思索,却越想越烦躁,越想越恶心。 直到天黑时,他一骨碌坐起,决定要加倍地讨厌那个人。 并且,他不再满足于单纯的讨厌,他要将这份烦恼施加于那个人! “我讨厌你!” 银白月色之下,骑士翻墙而入,对着一脸莫名的提特兰宰相大笑。 他冷笑,大声地:“冷漠,自大,狼心狗肺!恶心,混蛋,自以为是……呵,你哪里值得我欣赏?” 说完又翻墙而出。 只留下一个来不及反驳、目瞪口呆的宰相. 爽! 爽极了! 畅快非常! 卡西乌斯走在路上,回味着刚才那一幕,心情极好。 面对那种家伙,就是不能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但是很快,持续不断的剧痛又一次加重。 他抽着气扶墙坐下。 烦死了,烦死了!! 就算要杀死他,不能给个痛快吗? 这种持续不断的折磨又算什么? 这样想着,脑袋越来越痛,卡西乌斯就快要失去意识。 ……不行。 他喘着气。 不能……屈服。 他用尽全力,将自己的灵魂割开,把没那么痛的那部分重重甩出去。 他的身躯即将被规则书吞噬。 但他的灵魂将继续攀升,升到无穷远处,去到没有任何神灵能够染指的高度。 · 于是真的来到了一个高不可攀的地方。 卡西乌斯面无表情坐在街头,看着行人三三两两的走过。 这一幕似曾相识。 他醒之后,意外地发现自己成了一个阿飘。 而且暂时回不去了。 目前剧痛消失,但规则书还在。 这算不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当然不是他想待在街边,他也尝试过找一个住所。 可在这个世界里,别说他那一身力量了,连权能基石都无法使用,是他从未见过的至高等级。 ——这里,是主神无法控制的世界。 规则书的大部分能力受到限制,除了基础的寿命,此时的卡西乌斯与普通人类无异。 先从捏一副躯壳开始吧。 卡西乌斯动了动手指,捧起绿化带的泥土,去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弄出了一具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体。 终于能呼吸了。 接下来做什么呢? 走出几步,回到大街上。 一队小学生放学路过,七嘴八舌讨论起最近大火的手机游戏。 “我早说了那个游戏很无聊!” “那个大Boss打完没有奖励,打着还容易卡顿,有什么好玩的?” “对,而且它太传统了,又是老套的勇者斗恶龙剧情,游戏制作组的审美真落后!……” 游戏? 勇者斗恶龙? 卡西乌斯听着,不由得展开联想。 说起恶龙,他也有一个一直想要打倒的恶龙……可惜,已经见不到了。 但是……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制作游戏?”. 制作游戏需要什么? 钱,技术,和员工。 前两个对卡西乌斯不成问题。随着相处时间变长,他与规则书更加契合,用起来也更加顺手。 至于第三个,他尝试着捏了几个人。 面前,几个宛如复制粘贴的格子衬衫男齐齐推了推眼镜:“你好,主人。” 卡西乌斯不喜欢这个称呼,命令:“换一个。” 他们又推了推眼镜,先是困惑,对视几秒后,露出一致的微笑:“好的,老板。” 对味了。卡西乌斯满意点头。 他仍然能观测主神之下的那三百万世界,仍然能观察那个人……不,最近,那个人与主神同时陨落了。 但没有死,没彻底死去。 卡西乌斯冷哼:“骗了我那么久,是时候该换成你付出代价了!” 他要制作一个大型游戏! 要把那个欺骗他的家伙做成最终的恶龙,做成罪孽无数的大Boss,让无数玩家对他恨之入骨,整日整夜都在研究怎么打倒他! ……哼,如果他心情好,再去捞一下真人。 他随手将游戏的第二权限丢进了游戏里,并将一部分由规则书支持转化的愿力去向,指定了已经套上“宋麒”马甲的恶龙本人。 看着“宋麒”疑惑不解的模样,卡西乌斯心情舒畅,又喝了一口酒。 什么?你说卡西乌斯没有制作游戏的经验? 不重要,这个世界没有除他以外的非自然力量,规则书属于至高档次的道具。 什么?你说玩家的指控和投诉? 也不重要,他们骂得越多,卡西乌斯越爽,就喜欢他们一边痛苦至极地辱骂,一边又无法戒掉游戏的样子。 骂得好啊,多骂一些,再给他送多点钱。 真受不了的玩家早就弃坑了。 至于游戏的主角…… 卡西乌斯思索着,又捏了几个人。 这个不行,看起来太社畜了;这个不合眼缘,pass;这个不够帅气,缺少锐气,不要……这些淘汰掉的个体,全部被他扔进了新成立的游戏公司里当员工。 这是一个和平的世界。 卡西乌斯忽然想到。 如果没有战争,没有赛罗特人,自己能在这种和平的社会长大成人,会是什么样子? 秉着这样的想法,他修修改改,终于捏出了一个令他满意的、倾注了他全部心血的OC。 名字嘛,随机生成,就叫赵约好了. 《灾难日》游戏问世后,果然收到了大量的谩骂。 卡西乌斯毫不在意,看着财报上美丽的数字非常满意,很多时候,他还会利用管理1级权限进入游戏论坛,和玩家们一起骂游戏。 准确的说,是一起骂游戏角色,尤其是A-1。 爽! 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骂着骂着,随着剧情发展,他又渐渐地生出怒意。 明明身负伟力,明明有他给予的权限,你怎么还是像以前那样,将自己弄成了一副破破烂烂的样子?! 凭什么,为什么…… 呵呵,还救人?死到临头了还想着减少伤亡?! 可那个人真的非常固执,如果不管,他又要像上次那样死掉了。 ……哼,有碍观瞻! 卡西乌斯尝试插手,接钱春风来到这个世界加入公司,又多次联系陈砺锋。 数次解释后,陈砺锋凝视他许久,终于点头。 “但需要按照我的方法。”他说. 将A-1和A-3的人气值消耗一空后,卡西乌斯结合规则书和亡灵书,把他们完整复活,一起弄到了这个世界,塞进了柚子公司的宿舍。 大老板沿着公司楼下的花园逛了一圈,不知不觉间,逛回了宿舍区。 “……啧!”卡西乌斯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走了进去。 人工湖边,深蓝色卷发的男人推着轮椅,“别动,好好坐着。” “我要到桥对面去!”A-1仰头,眼神期待。 陈砺锋不为所动:“我才刚推你过来。” “我现在就想过去。”A-1坚持。 “不准。”陈砺锋说。 姚恒英当面蛐蛐他:“过分。” 陈砺锋微微挑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联盟公会仍正常运转,文拓海做得很好。那群异能者也没事,除了‘宋麒’,没有人遭遇不测。” 姚恒英:“……噢。” 听到这里,卡西乌斯皱眉,刚要走过去,旁边又传来人声。 “哇,这就是那一位吧?老板的眼中钉肉中刺。”有人扒拉着墙角。 有人不住地点头:“对对,白月光和朱砂痣!” “噩梦的源头和素材制造者!” “我们公司的摇钱树!哦哦哦!原来真人不比建模差!” “?破坏队形,叉出去!” 卡西乌斯:“……” 他踢了旁边的人一脚,“今天是工作日,快回你的岗位!” 几个员工失望地:“噢……” 等他们离开,卡西乌斯正了正衣领,梳好头发,潇洒地迈步走过去。 却见A-1趴着扶手,歪头,饶有兴致地望着他,“噢!大老板。” 是生动的,鲜活的样子。 “……” 卡西乌斯压下差点上扬的嘴角,拉下脸,冷漠道:“坐好,给你找了点事做。” “既然那么闲,不如给我当客服。” 他抛过来一个平板,姚恒英双手刚恢复力气,立刻接住。 打开电源,屏幕上却是玩家的刷屏: 【呜呜呜呜……死策划,死游戏,你赔我A-1(大哭)(大哭)(大哭)崩溃了啊啊啊啊我不要这个结局,我不要这个没有你的结局!!!!】 【呜呜呜呜呜呜如果最开始1跟妈妈一起死了,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来那么多痛苦的事情了……555555555两次不得不和肮脏的老登同归于尽,这次《平庸日》最后的二人彻底没有了55555555】 【狗策划纯剑啊,纯剑人,玩家停氪退游维权的声音听不见是吧?!6666策划你牛,新角色一出收割一波剧情立刻下线,@《灾难日》官方你爹妈祖宗十八代飞了】 【一切爱恨嗔痴都随着故人的逝去而埋进尘土,岁月轮转,此后不再有他的故事。 但……真的是这样吗?】 …… 嘶——姚恒英微微后仰。 要、要他亲自回复这些悼念自己的言论吗? “很惊讶?”卡西乌斯笑了,他又打开一个界面,“别着急,还有100万页呢。” *END——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好耶!!!!!!![撒花][撒花][撒花] 应该是个没多少人猜到的结局,Chardy是卡西的OC来着[狗头叼玫瑰] 本文故事到这里就结束啦,感谢陪伴到这里的每一个读者宝宝[可怜][可怜][可怜][可怜][玫瑰][玫瑰][玫瑰][抱大腿][抱大腿][玫瑰] 本章前50评论有掉落,我查一下怎么发[加载ing]新手第一次用 如果还想看姚师傅,可以移步专栏的《王朝》[可怜] 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能写完这种长篇哈哈哈哈,好耶没有坑[撒花] 接下来就是番外了,补一下阴阳罗刹的部分和观影体,以及麒子剧情中的归来 约了一些角色的图,还没画完,等待ing[咬手绢] 笑死,jj的正文完结要自己p在封面上 没点全文完结,点了之后好像不能随时添加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