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体能测试
不同于游戏剧情中苦思冥想室友身份的主控, 游戏外的玩家们在第二场考核剧情之前,便已经通过官方发布的角色PV,看到了主控室友的登场介绍。
“A-24、A-19……”范箐边读边啧啧摇头, “不说主角团, 还有化名郤博易的A-3,霓虹的B-2, 同一批B区的林晓月、张浩……大佬云集,其他考生怎么打嘛!你游懂不懂做战力平衡啊?”
今天没课,同寝室的另一个室友嚼着西瓜加入话题,“这又不是竞赛,只是个考核而已。喔, 我看其他考据党分析,各国官方应该还有一点秀肌肉的意思。”
范箐思索起来:“对……后面据说有一个席卷全球的灾难,PV里[星河]都发出预告了,现在大家趁着考核的机会交流一下各自的异能水平,未来也方便合作。”
她嫌弃地放下画笔, 将刚画好的草稿删掉,替换成原来的黑发紫瞳角色, “A-19的新马甲好像街头混混, 看着流里流气的, 虽然我明白是因为他上一次意外暴露,这次想要换一条路线,所以尽量和程渐鸿做出区分……但这个形象也太影响二次创作了!”
闻萱正在刷论坛,恰好刷到了相关的帖子, “其他国家的考生不一定比他们差,你看,A-19想和麒子拉近距离时说的那番话, 里面提到了H国考生和L国领队,他明明有那么多情报可以说,为什么要提他们?”
闻言,范箐和另一个室友来到她身后,一起看向屏幕。
帖子大致分析了A-19接近宋麒的目的。
【楼主认为,A区人往游戏主角团这边凑,这个行为还算正常,毕竟宋麒是那一位的徒弟,而赵约则是秘宝关键人物。
但付晋冲不是A-7和A-3,不会因为A-1所以关注宋麒,就算是为了气一气朱瞳,上回海上救援那样的出言逗一逗麒子已经是极限了。
再深思下去,他与A-1并无交集,缺少关注宋麒的动机。
教团的目的分明是赵约,可如今,付晋冲却避开赵约去找宋麒……那么,他对麒子说的那些情报,是想让主角团主动帮他调查H国考生和L国领队?
不,主角团没有那么大能量,他是想通过宋麒,引起麒子背后的联盟公会成员注意,让联盟调查那些人。
可惜,这次的角色PV没有提到H国和L国,拉法姆小可爱只出场了一幕。
有人说我想的太复杂了,哪里复杂?现在电视剧都这么演的,马甲之中还有马甲,套娃之外还有套娃。
等会儿,楼里有小伙伴提到邱临……
嘶,差点忘了。
付晋冲,你……
你不会是担心经常面对邱临所以不靠近赵约吧?!(思索.jpg)
你不是不怕吗,那之前信誓旦旦说的那些话算什么?!】
范箐看得直乐:“紫眼小伙,这可由不得你。众所周知,现实永远比戏剧更精彩。”
“说到狐狸哥,”另一个室友翻出一张手机截图,“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这个。”
什么?
范箐和闻萱低头一看。
原来是一张武器文案截图。
在昨天剧情A-24出场之前,还没有那么多人关注这个武器文案。
文案当事人有三位,并且都做了化名处理,出处似乎是某位爱好八卦的联盟任务者的日记。
昨天盛承弼被狐狸哥的笑容吓得面色一白,这反应很不正常,于是有玩家联想到了这个文案,一通翻译之后发现竟然对得上。
文案从八卦者的视角出发。
【八卦者加入联盟前,曾是A-24的追随者、灵越公会成员。
一次公会战被安排作为后勤上场,意外听到了自家会长的大嗓门:“怕个屁!老子连那个姓姚的都不怕!姓邱的不过是那东西的一个普通下属罢了,根本不足为惧!小的们,跟老子一起上!”
果真如此么?
八卦者将信将疑地带全装备,掏空家当,就要下场随老大冲锋陷阵。
可等他恢复意识时,却发觉自己追随的老大……变成了一个青衫飘飘的白发青年。
八卦者懵了,他想左右观察、发出疑问,却在下一秒,惊恐地看到自己的手举了起来。
他的身体一边向着灵越公会会长冲去,一边大喊大叫着:“盛老贼,速速投降!盛老贼,束手就擒!”
不不不不!这不是我的想法!
是那个白毛!白毛操控了他!
被偷家的A-24愤怒极了:“姓邱的!竟敢对我的下属下咒!看我不片了你!”
“谁下咒了?我是个文明人。”白发青年讶然,“他们都是自愿的,要不你问问?喂,你怎么看?”
被拍了一脑瓜子的八卦者欲哭无泪,站在青年左侧扯着嗓子鬼哭狼嚎:“对!俺生是邱大人的人,死是邱大人的鬼!我从出生开始就单推邱大人了!!”
白发青年莞尔一笑,引得持刀大汉怒火中烧。
没烧多久,A-24被迫放下屠刀,别扭地迈着步子来到了白发青年右侧。
他紧紧闭着眼睛,别开脸,面上尽显屈辱,嗓门却比谁都大:“盛老贼,已经投降!盛老贼,已经就擒!”
“哎。”
作恶之人笑眯眯地揉了揉A-24的脑壳,“真乖,接下来我们去找游鱼公会吧!”】
闻萱忍着笑:“你这个截图待会儿发我一份。”
另一个室友正要答应,忽然看见手机屏幕跳出一条消息:您关注的@《灾难日》官方已更新。
“这么快?”
即使到了现在,范箐依然为游戏的产能而震惊,她点开这条推送,“哦,体能考核来了,第二场的主考官是……啊?这个登场介绍,A-32?”
“你们公会人真就扎堆来啊!”.
本国官方对那天晚上突然出现的诡异领域非常重视,虽然并未有人受伤,但调查组还是详细询问了每一个误入领域的人,并将此事列为特级案件,需尽快处理。
调查组成员皆为精英异能者,为首之人是命运赌场中见过面的[天枢]。
很难不着急,一众异能者之中竟然闯入了一个诡异,最后还让那个诡异跑掉了,可见事情有多麻烦。
[早上开会时,有人提出更换考核地点,]刚散会的月神巫百无聊赖,[又被更多人喷了回去:异能者们面对那个诡异好歹能无伤回来,如果转移考场,让那个诡异跑了出去怎么办?]
它拖着嗓音,[所以现在,领导们焦头烂额,既要保证考核一切顺利,又要抓紧时间揪出那个诡异。]
[顺带一提,今天早上那个赫斯特没来,A国领队也不在,他们的档案都是本地人模板,一点也不真实,没劲。]
姚恒英从床上慢慢爬起,一边穿衣服一边听它讲述。
他更好奇另一件事:[你真去当领队了?怎么做到的?]
发光球体嘿嘿一笑。
它颇为得意道:[是天竺国的领队,他们上一个领队吃坏了肚子,捂着屁股临时回国了。于是,我托梦给他们教派的领导,让他换成我……]
姚恒英继续穿外套,准备出门,随口问:[那领导信了?]
[没信,]金光飘浮起来,[但我告诉他,如果他不换,我可以让他一睡不醒,嘻嘻。]
姚恒英:[……记得收尾。]
[嘿嘿,放心,我超有经验的。]
这个时候,桌上的手机发出一声轻响。
他点开群通知。
屏幕上是考生群组弹出的新公告。
标题很简洁:“关于霓虹国考生物品遗失的协查通告”。
点开文件,内容不长,但配图却很醒目。
那是一把造型古朴的日式短刀,刀柄上缠绕的红绳鲜艳如血,在官方拍摄的纯白背景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异。
通告行文官方,只说是重要物品遗失,请各位考生留意,若有线索及时上报。
这个遗失时间……他的目光一顿。
发光球体也在看:[难道这短刀和那只诡异有关系?哇塞,霓虹人携带那么危险东西,绝对别有所图。]
[晚一点再看看,]宿主说,[我先下去。]
宋麒放下手机。
窗外,朝阳正将金色的光芒洒向这片位于郊区的荒地。
他整理好衣着,平静地走出房间。
楼下小广场上,赵约、莫古扎和封婷已经等在那里。
“师兄!”赵约精神奕奕地打招呼,仿佛完全不受那一晚的影响,“看了通告没?霓虹人丢了把短刀,样子怪邪门的。”
莫古扎嗤笑一声,双手抱胸:“丢东西?我看是没管好自己的爪子。”
话中意有所指,显然他也有所猜测。
“你们怀疑……”没有进入领域的封婷若有所悟。
一句未尽,附近的人越来越多,她摆了摆手:“官方既然发了通告,我们留意就行。今天的重点是第二场考核。”
赵约点头,又微微上前一步,靠近他们,压低声音,“对了,我昨天晚饭时跟你们提到的那个室友,他……”
手臂被人撞了一下,他疑惑抬头,侧边的白毛男子默然不语,只示意他向某个方向看去。
赵约立即收声,目光扫过广场。
各国考生三三两两聚集,低声交谈着。
那个A国的比尔德见到他们,立刻露出笑容想凑过来,却被莫古扎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不远处,L国的赫斯特教官正与考生们闲谈,而他的那位室友,则靠在远处的廊柱下,身侧是同样存在感不高的郤博易。
赵约收回目光:“他们两个以前认识?”
“都是首都考生,很可能。”封婷猜测着。
[呵呵,]金光球发出意味不明的冷笑,[臭味相投罢了。]
姚恒英无语半晌,[……你那一具身体呢?]
月神巫模拟出黄豆表情,羞涩道:[在路上,待会儿见,么么么么,期待见面呀我的挚友~……嗯?!]
宿主屏蔽了它。
暂时的。
人到齐后,负责引导的工作人员示意他们进入天机罗盘。
再次踏入那玄妙的宗门秘境,恢宏的大殿依旧令人心生敬畏。
穹顶之上,星图缓缓流转,洒下清辉;脚下,大理石铺就的地板隐隐有淡金色的符文流动。
比起笔试,经历过诡异事件后,今日大殿内的气氛明显凝重了许多。
各国考生按照指引站在指定区域,低语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形成嗡嗡的回响。
“肃静。”
一个端庄的声音压过了所有杂音。
高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年轻男子。
他穿着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眼镜。
袖口处露出半截银质表链,随着他抬手的动作,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我是第二场考核的主考官,你们可以称呼我席考官。”
他的声音如同他的外表,精准、克制,不带多余情感,“第二场考核,体能测试。”
他话音刚落,空中便浮现出五个逼真的立体投影,分别对应五个考核项目,并伴随着简练的文字说明:
1.五公里疾行:环形能量跑道,路面不时有干扰性的能量电弧闪过,考验速度与持续应变能力。
2.负重障碍穿越:一公里距离,布满重型金属障碍、摇摆巨锤、深坑陷阱,需背负标准制式重量包完成。
3.单线渡河:模拟千米宽度的湍急江河,水面波涛汹涌,唯一可借力的是一根横跨两岸,仅有手指粗细的特制高强度电线。
4.刀山火海:字面意义上的险境。
林立着锋锐能量刃的刀山,与翻腾着炽热火焰的火海交织,落脚点极少且随机变化,限时一分钟通过,触碰刀锋或踏入红点标注的非安全区均会扣分。
5.绝壁攀援:两百米高的垂直岩壁,表面覆盖着活性化的异形植物,藤蔓会主动攻击攀爬者,必须在限定一分钟内登顶。
“五个项目需连续完成,允许并鼓励使用自身异能。”
席考官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一闪,“每个项目满分一百,总分五百。最终评分综合难度、完成度与用时,效率越高,得分越高。”
他顿了顿,给考生们片刻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宣布:“现在,布置考场。”
只见他轻轻一挥手。
整座大殿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发出威严的轰鸣。
众人脚下的地面开始平稳地、缓缓地沉降,而四周,巨大的玉石结构拔地而起,如同生长的丛林,迅速构筑成层层抬升,高度超过二十米的环形观众席!
观众席的最上方,悬浮着五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座位,那是领队所在的裁判席。
“哇!”
“Cool!”
惊呼声此起彼伏。
这时,考生们才注意到,观众席上早已坐了不少人。
一侧是衣着正式、气度不凡的各界观察员和重要人物;另一侧,则是统一穿着首都异能学院制服的学员们,不少人的脸庞上带着兴奋与向往。
宋麒的目光略过他们,忽然在一个位置停住——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可怜][玫瑰]
哇哇哇[害羞]第三个月全勤,拿下!
月神巫人形建模加载中[狗头]
第132章 伪装挚友
观众席靠右侧, 异能学院的区域里,有两个眼熟的身影。
初中生模样的少女扎着低马尾,双手握成拳头紧张地注视着场内, 身边是一个颇为眼熟的小男孩, 将手掌置于额前遮光,正好也在看这边。
目光相触间, 男孩从座位上站起,对着宋麒这边挥了挥手。
正是几个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郑秀晶和郑新辰。
他们也成为了异能者?
而且天赋不错,加入了学院预备班……
宋麒向那个方向轻轻颔首,算作打招呼。
“师兄!快看!那是覃队和丁玢!”赵约眼尖,激动地指着观众席前排, “还有……那个是不是岑百溪?”
嗯?听到赵约的声音,黑发青年循着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覃峥队长依旧是一副沉稳干练的模样,丹凤眼冷静地扫视着场地;她身旁的丁玢,短发利落, 正观察着附近的人群。
而坐在她们旁边的,正是当时在任务中被他们救下的那个女孩岑百溪, 马尾辫甩动, 用力地朝着他们的方向挥舞着手臂。
“嘿!考场倒是挺气派, ”一个身材高大的欧洲考生环顾四周,大声嚷道,“然后呢?席考官,你不会真打算让我们在这漂亮的大殿里绕圈跑步吧?”
另一个E国的壮汉考生也瓮声瓮气地附和:“是啊, 这场地看着厉害,但考核内容听起来可有点老套!”
考核内容早在两周前便已发布,这时此人这么问, 多少有点找茬的意思。
高台上的席考官对于下方的质疑声充耳不闻,他只是再次轻轻拍手。
唰——
瞬息之间,空间转换。
所有考生都从大殿中央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了观众席的最底层,这里已经被划分成数十个明确标注了国籍的预备区。
每个预备区都配备着休息长椅、饮水设备和基础的物资补给箱,散发着微光的符文边界将不同国家的考生隔开。
最高处的裁判席上,逐渐现出五个领队代表的身影。
华国方出席的是他们集训时期的总教练,王鑫局长,位于正中间;他的左侧分别是E国、欧洲方的领队,右侧则是A国随队领导,以及……天竺国的新领队,维伦多。
他出现的时候,周围一片的观众不约而同地静了一瞬。
他站在裁判席一端,身形颀长,像一株生于绝壁的孤寒雪松,银色长发流动着秘银光泽,如长瀑般垂落。
风过时,几缕银发拂过他面若冰霜的侧脸,他却恍若未觉。
他穿着剪裁极佳的白色立领长衫,外罩一件质感如月华的浅灰色长袍,每一颗纽扣,都严谨地扣到了最上方。
渐渐地,有不少观众发出低低的惊呼。
“卧槽,那个国家还有这种类型的帅哥?”
“这你就不懂了吧,那边教派多,虔诚信徒嘛,长得好看才好收香火钱……”
那青年似乎听到了。
于是,那对深紫色的瞳仁轻飘飘地看了过去,数名观众瞬间噤声。
他的眼眸宛如两轮凝固在极夜中的神秘半月,而那半月之外,镶着一圈细细的、炽烈的金环,本应华丽夺目的组合,此刻却只沉淀着万古寒潭般的疏离。
也有些不害怕的观众手速爆发拍了好几张照片,直到维伦多的视线缓缓挪开。
上方的沉默引起了考生们的注意,预备区这边窃窃私语起来,有人直接问天竺的考生:“那人什么身份?竟然能空降领队……”
“不知道啊,”该国考生也在疑惑,“领导们在他面前态度恭敬极了,又是送钱又是送礼,据说还给了他一套别墅,……”
赵约将对话听得清楚,放低声音道:“估计是哪个家族的大少爷吧。”
身边的白毛刺头一听,眉头微微皱起,一双翠眸直直地凝视着高处的那个领队,“他给我一种不好的感觉。”
赵约笑了一声,揶揄道:“因为他和你都是白发,但比你好看?”
莫古扎刺他一眼,“皮痒了,找打?”
唯有宋麒面色如常,安静无言。
[嘻嘻嘻嘻,猜对喽,]发光球体声音荡漾如秋水,[既然要捏人,那肯定要捏最好的!我的白发比他长还比他纯净,日后同框他肯定自卑死了!]
巨象骑士此刻的反应,大约是他野兽般的直觉起了作用……姚恒英没给它泼冷水,只无奈道:[你给他捏了什么人设?]
问清楚了方便以后配合。
被他一问,月神巫立刻来了兴致,语气也兴奋起来:[高岭之花,外冷内热!但只对挚友一个人热!看似冰冷,实则温柔!也只对挚友一个人柔情似水、温柔体贴!感不感动?期不期待?]
它拔高声音:
[他!末代太子,少年天才!
年少时期被迫加入任务空间,活得辛苦艰难、颠沛流离,好在某天有幸被挚爱之师收入门下,又因师傅牵线搭桥,与高岭之花结为挚友。
无奈若干年后,师傅已逝,挚友失联,余下自己一人,不得不孤独流浪……
个中酸楚,又有谁知?又有谁懂?除了那位不知身在何处的挚友能体会一二……]
它转了一圈,又抑扬顿挫:
[他!任务空间纠察员顶层,教团圣子月神巫!
与A-1为莫逆之交,因心生好奇,接触A-1最为宠爱的小弟子,本只将对方当做一段普通的缘分,却在日日相处中被对方吸引,最后拜为挚友,从此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日死。
可惜因故失联,不得不重塑己身、重入凡尘,在茫茫人烟中寻找自由的踪迹……而如今,他终于找到了,怎能不心情激荡、喜上心头?]
它擦去自己化成泪滴的金光,感动道:[这对至交好友失散三年,一朝重逢,又会擦出什么使人潸然泪下的火花呢?且听我细细道来……喂!!你怎么这样!]
宿主又一次屏蔽了它。
一个钟。
但月神巫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只见高处的维伦多倏然转身,面向了考生所在的预备区。
这一刻,所有的冰冷,所有的疏离,那层将万物隔绝在外的无形屏障,在目光触及华国方阵中的宋麒的刹那,发生了微妙的溃散。
他眼中那轮孤高的紫月,边缘似乎被什么暖意悄然融化,那圈凛然不可犯的金环,光芒微微流转,竟泛起了近似于日晖的柔泽。
依旧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庞,但那份深入骨髓的冷漠,却像初春湖面最薄的那层冰,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细纹,汇入了一丝只有特定对象才能解读的的暖流。
他望着那人,没有说话。
但因他这一瞥,整片喧哗的考生区都立即安静下来。
被注视的黑发青年身体一僵,而后一颤。
他的目光下意识撇开,又似乎想起什么,缓缓挪回来,与维伦多对视。
身侧的赵约瞬间炸了,他憋不住冷笑:“他干什么?身为领队却搔首弄姿的,一点形象也没有!!”
莫古扎眉头夹得更紧,视线在宋麒和高处的维伦多之间来回扫动,“他认识你?”
“……与我记忆中的一个人,”黑发青年目光颤动,眉心一抽,似乎陷入了回忆,梦呓般说,“有那么几分相似……”
“别看了别看了!”
赵约面上一凛,伸手扶住师兄两肩,将他掰回来,压抑着语调努力平静分析:“在这种场合搞这一出,他一定不怀好意,想引起你的注意!而且不安好心,引起其他人对你的揣测!”
赵约瞥那领队一眼,收回视线,“再说,考核快开始了,他是在弄你的心态!师兄,我不知道你想起了谁……但他肯定别有所图,不要被这样的人妨碍了考核!”
“……你说得对。”宋麒道。
[月、神、巫!]
实际上,宿主差点炸毛,他忍耐着对方黏糊温和的视线,紧急解除了屏蔽,将那团乐不可支的金光球扒拉出来,[收回去收回去!这眼神想干嘛呢!领队和老师不能搞私联!而且,你之前放话要弄的大肌肉模型去哪儿了?]
嘿嘿嘿,这就受不了了?
计划通!
月神巫咳嗽两声,曼声解释:[唉,我调研谷价发现,现在还是美型角色比较吃香,A-3那个郤博易马甲为什么能有人气?不也是因为他皮下的A-3卖相过得去嘛,呵呵,我的角色绝对不会输给他……]
它的金光旋转着,[至于大肌肉模型,嘿嘿,那当然也是有的,帅哥通常脱衣有肉穿衣显瘦嘛!你想看我的十块腹肌吗?……]
高处的维伦多见被注视之人并不理会他,冷淡的面容略微动容。
他抬起手,在观众们的疑惑目光里,缓缓将指尖贴近胸膛,就要靠近最上方的纽扣……
[停——!]
宿主冷酷无情地打断了它,咬牙切齿道:[一秒钟,我要看到考核开始。]
喔,真是令人遗憾啊。
月神巫轻轻一叹,让维伦多放下了手。
与此同时,中间的王鑫见气氛奇怪,伸出手做了个下压动作。
场内观众马上一静。
裁判席旁边,一块半透明的巨型光屏亮起,上面开始飞速滚动所有考生的名字。
几秒后,滚动停止,四个名字被清晰地列出:
【第一组】
【赵约-华国】
【伊万诺夫-E国】
【詹姆斯-A国】
【铃木雅子-霓虹】
机械音通过某种扩音装置,清晰地传遍整个空间:
“第一组测试将在一分钟后开始,请屏幕上的考生前往起始点。”
“啊?我?”
赵约抬头,“这么快?”
不等他告别队友,被念到名字的四人身形一闪,已然出现在下方那庞大考场各自的起跑线上——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玫瑰]
熟人进场倒计时ing[眼镜]
第133章 考核开始
灵魂内部的金光球迟迟得不到关注, 终于安静下来。
宋麒靠近栏杆边缘,向下看去。
下方的赵约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脚, 还抽空回头朝着华国预备区方向扬起笑容, 比了个大拇指。
也就在这时,原本只有一层地基的大殿考场, 开始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最终变化。
最外围的那条五公里跑道化作了流淌着蓝色能量的光带,踩上去似乎能感受到能量的涌动;第二内圈,负重障碍区升起了泛着金属冷光的钢铁丛林,巨大的摆锤带着风声开始规律摆动。
再往里,原本模拟的河流变得波涛汹涌, 水声震耳,那根唯一的电线在风中微微颤动;第四圈,刀山上的利刃寒光刺骨,火海翻腾起灼人的热浪,空气都被高温扭曲。
而最里层的那面攀岩绝壁, 上面的异形植物瞬间苏醒,带着尖刺的藤蔓缓缓蠕动, 发出窸窣的声响。
考核项目的顺序固定, 从外到内, 由易至难:五公里跑、负重障碍穿越、单线渡河、刀山火海、绝壁攀援。
赵约在平时的训练中接触过类似项目,得知具体内容后更是进行了针对性加练。
此刻,站在起跑线上,他心中没有畏惧, 只有跃跃欲试的兴奋。
发令声如同炸雷:“各就各位——开始!”
赵约的身形率先弹射而出!
当干扰性的电弧“滋啦”一声从前方地面窜起时,他早已预判般侧身滑步,与那道蓝白色电光擦肩而过。
一分三十秒左右, 他如一道旋风冲过了五公里终点线,回头瞥去,剩下三人都还落后他几秒距离。
有优势!
没有喘息,他径直冲入第二区域,利落地绑上标准负重包。
肩膀微微一沉,但他的核心稳如磐石。
穿越错综复杂的金属障碍时,他矮腰钻过低矮的框架,借力翻越陡峭的坡道。
唯有面对摇摆巨锤时,那带着沉闷的破空声横扫而来,赵约瞳孔微缩,在千钧一发之际猛然下蹲,巨锤携裹的劲风刮得他头皮发麻,终是擦着他的后背掠过。
“啊——!”观众席上,不少人吓得捂住了嘴。
赵约却借着下蹲的势头一个前滚翻,毫发无损地冲出了巨锤的攻击范围,顺利抵达第二项目终点。
解开负重时,他的呼吸略微急促,但眼神依旧明亮。
第三项,单线渡河。
脚下是模拟的千米怒涛,轰鸣的水声震耳欲聋,那根特制电线在湍急气流中高频颤动。
赵约调整呼吸,正准备跃上这唯一的通路——
砰!
一个沉重的身影落在他身后不远处。
是E国的伊万诺夫。
对方低吼一声,身体瞬间开始异化,体表浮现出雪豹般的斑纹,手指弹出利爪,整个人变成半人半兽的形态。
他四肢着地,毫不犹豫地扑上电线,利爪扣入,竟以惊人的灵活和速度,像一只真正的雪豹般在纤细的电线上快速攀爬起来,瞬间就将与赵约的距离拉近到不足半米!
赵约忍不住偏头看去,对方的兽瞳中闪烁着幽暗的冷光。
好快……不能被他缠上!
赵约脑中迅速计算着:他的体力已消耗近三成,后面还有最耗能的刀山火海和绝壁攀援……必须保留足够能量,但这里也不能慢!
那么,如果这个时候开始召唤的话……
他召唤出完整机甲,将能量集中在背部和小腿,具现出小巧强力的喷气推进装置。
蓝白色的尾焰“嗡”地一声喷涌而出,强大的推力让他瞬间获得了惊人的初速度!
在观众们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在伊万诺夫几乎要触及他脚跟的利爪前,赵约的身体被机甲包裹在内。
他压低重心,几乎是贴着那根颤巍巍的电线,化作一道模糊的蓝影,短短几秒钟便飚过了看似不可逾越的千米河面!
稳稳落在对岸的瞬间,机甲体表闪过一层几乎肉眼难辨的透明涟漪。
这是机甲自带的3s能量护甲,消耗极大,但防御最强。
“哇——!!!”
四个方向的大型直播屏幕将这一幕多角度慢放,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叹声,少年班的学员们更是激动得跳了起来。
第四区域,刀山火海。
尚未靠近,灼人的热浪已经扑面而来,空气扭曲,视野中的景象都仿佛在燃烧。
林立的能量刀刃反射着刺目的寒光,下方是翻腾流淌的炽白火焰,仅有零星的安全落脚点。
赵约眼神一凝,维持着能量护甲,操控着背后的喷气装置,选择了最激进的方式——低空飞行穿越。
机甲精准地规避着下方喷涌的火舌和突兀刺出的刀锋,快速向着对岸逼近。
有效!节省体力,规避伤害。
赵约心中稍定。
然而,就在护甲持续时间即将结束的最后一秒,一小簇火焰突然从下方一个刁钻的角度窜起,舔到了机甲腿部推进器的边缘。
滋啦——!
令人牙酸的烧蚀声响起。
仅仅是火星大小的接触,机甲那由特殊合金打造的腿部外壳,竟瞬间被熔出两个触目惊心的大洞。
内部的精密结构裸露出来,冒出滚滚黑烟,推进器彻底哑火。
预备区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考生都看得清清楚楚,明白绝对不能被那火焰碰到。
考核文件中有说明,虚拟项目的设施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但会让他们扣分。
赵约的体力此时已消耗过半,更糟糕的是,失去了机甲飞行能力,他只能依靠自身完成最后一个,也是最耗体力的项目。
他保持着速度,抬头望向那面覆盖着蠕动异形藤蔓,高达两百米的垂直绝壁。
而身后,渡河成功的伊万诺夫已然开始穿越刀山火海;詹姆斯身形如烟,在热浪中飘忽不定;铃木雅子背后的虫翼高频振动,帮助她进行着短距离跃迁。
三人正以不同的方式快速逼近。
全场目光如同聚光灯,锁定在这最后的竞争圈。
赵约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有来自观众席的期待,有来自预备区对手们的审视,甚至还有几道更加隐晦、难以捉摸的注视,找不到对应的方向。
他闭上眼睛,又立即睁开。
无需犹豫,此时此刻,唯有拼一把。
看看他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一股狠劲冲上心头,赵约收起彻底报废的腿部推进器,仅凭剩余的能量,朝着那面绝壁奔去。
双手抓住第一根带着湿滑尖刺的藤蔓时,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能量在飞速流逝。
他咬咬牙,就要继续向上。
就在这体力濒临枯竭时……他意识深处猛地一震。
不合时宜地,赵约动作一顿。
他仿佛触摸到了一个模糊而浩瀚的门槛。
那里有一位更高层次的存在,它缄默不语,它似有似无,似乎此时此刻的他,如果竭尽全力,就能将对方召唤出来……
他略微感受着,而且……对方并不危险。
要试试么?
……算了,毕竟是考核,稳妥为上,现在绝对不是探索这个的时候。
赵约切断了那丝刚刚建立起的微弱感应。
他咬紧牙关,依靠顽强的意志和扎实的攀岩基本功向上爬去,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下方,另外三人也各显神通,开始攀爬。
兽化的伊万诺夫利爪深深嵌入岩壁,碎石纷飞;詹姆斯身形仿佛没有重量,在藤蔓间轻盈飘荡;铃木雅子利用虫翼调整角度,辅助攀爬。
很快,三人都爬到了赵约的上方,胜利的天平似乎在向对手倾斜。
赵约艰难地抬头。
汗水模糊了视线,上方三个身影在扭曲蠕动的植物间晃动。
他感受着体内所剩无几的能量……一个之前被他的道德感下意识压制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考试规则说,允许使用异能。
而现在,是决定胜负的最后一刻。
是堂堂正正地拼尽最后力气,接受可能失败的结果?
还是……利用规则允许的一切手段,夺取胜利?
没有太多时间犹豫。
电光石火间,赵约的眼神变得坚定,他做出了选择。
青色身影短暂出现,又在半秒内消失。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攀爬中的伊万诺夫的动作却猛地一顿,兽瞳中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他歪了歪头,似乎忘了自己要向上,反而朝左边无意义地横向移动了一小段。
詹姆斯飘忽的身形在空中诡异地停滞了半秒,眼神失焦,铃木雅子虫翼的振动频率乱了一拍,差点抓空藤蔓。
就是这宝贵的间隙!赵约抓住机会,将身体里最后一丝能量压榨出来,抓住每一根借力的藤蔓,一口气冲上了岩壁顶端!
“华国赵约,完成全部项目!”
冰冷的机械播报声响起。
赵约重重地摔在终点平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眼前阵阵发黑,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裁判席上,席考官微微抬眼,看了一眼他,又低下头,注视手中自动记录数据的卷轴。
他的声音透过扩音设备传出,依旧平稳无波:“5分23秒。”
稍后,另外三人才带着满脸的憋闷和困惑陆续登顶。
伊万诺夫甩了甩头,似乎还没完全从刚才的恍惚中清醒。
詹姆斯脸色阴沉,铃木雅子则是狠狠瞪了赵约一眼。
任谁在最后关头莫名其妙地掉线几秒,与近在咫尺的第一名失之交臂,都不会有好脸色。
面对那三道几乎要喷火的目光,赵约支撑着坐起身,擦了把脸上的汗。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称得上友好的弧度,朝他们点了点头。
二人怒气更甚。
席考官继续报出成绩:“伊万诺夫,5分43秒。詹姆斯,5分51秒。铃木雅子,5分56秒。”
第一组考核尘埃落定。
赵约等人沿着赛场边缘的内部通道离开中央区域,回到预备区下方的准备区。
他慢慢活动着酸痛的四肢,拍了拍作战服上沾染的灰烬,心中一片平静。
他并不太在意对手如何看待他。
他甚至有点懊恼地快速复盘:或许精神干扰应该用在更早的项目,打乱所有人的节奏?
但念头一转,他又立刻否定了:如果前期过度消耗体力,后面维持机甲爆发和护甲的能量恐怕就不够了,可能都撑不到最后。
利弊权衡,刚才的选择似乎就是最优解,这么一想,那点微弱的懊恼也就烟消云散了。
赵约穿过略显昏暗的通道,踏上通往华国预备区的台阶。
观众席上隔音并不完美的区域,几句顺着气流飘下来的低语,清晰地钻入了他的耳朵:
“刚才那一下有东西吧……虽然没看到召唤物……”
“规则是允许啦,但总觉得……不够光明正大,有点胜之不武。”
“他的对手看起来都快气哭了……”
“华国这小子,手段够脏的啊。”
赵约向上迈步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观众的看法,对手的愤怒,他都不在乎。
这些杂音不过风过耳畔,可是……师兄呢?
宋麒会怎么看待他?会认为他不够磊落吗?
……会对他失望吗?
赵约压下心中的忐忑,缓缓走上台阶,回到了华国预备区。
师兄正背对着入口,双手抱臂,专注地凝视着场内。
封副队在一旁做着记录,莫古扎则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
赵约走过去,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
打招呼的话到了嘴边,却莫名地卡住了。
可师兄听到他的脚步声,在他靠近到一定距离时,回过了头,正好见到他欲言又止的神色。
对方的眉眼柔和了一瞬,如同冰层破开一道缝隙,透出底下些许暖意。
“做得很好。”师兄说。
心中的忐忑荡然无存,赵约绽出笑容:“当然,我可是全场第一个完成所有项目的,用时最短的那个!”
靠在栏杆上的白发男人闻言,转过头来,瞥了赵约一眼。
他剑眉微挑,语气有些古怪:“这可未必。”
“嗯?”赵约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几乎就在莫古扎话音落下的同时,场地内,机械播报音以一种比之前更快的语速响起,打断了预备区的些许嘈杂:
“第二组考核结束。成绩公布:3分12秒,5分42秒,5分57秒,6分00秒。”
3分12秒?!
比赵约的5分23秒,快了整整两分多钟!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差距!
哗——!
全场观众哗然!
赵约笑容一僵,他立刻上前,望向中间的大屏幕。
屏幕中央,特写镜头正定格在一张令人意外的脸上——A国的比尔德·彼得斯。
不知何时,他已经完成了所有项目,正单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微微侧着头,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傲慢的笑。
他似乎享受这种被全场瞩目的感觉,知道无数道目光正聚焦于己身。
在特写镜头的注视下,这人缓缓伸出那只没有插兜的手,对着镜头,比了一个清晰无误的大拇指。
然后,在无数人的注视下,他手腕猛地一翻,拇指向下!——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害羞]
A-19:(进行了一个抬分的动作)[狗头]
第134章 太素剑尊
场内, 金发考生的表现让代表们神态各异,而裁判席中间的老人更是面色一凝。
这便是不久前,联盟公会方特意提醒他们, 需要持续关注的考生名单上的一员……
化名比尔德·彼得斯, 真名未知,原A国乡下的一名街头混混, 后被发掘异能潜力加入A国官方。
——联盟公会提到,他们得到了一个情报,联盟公会追杀数十年的一个大型怪谈“三目明”,近期曾在本世界坐标附近短暂现身,余下的一缕气息似乎混进了这届考生之中。
文副会思量许久, 拟了一份有可能是怪谈容器的考生名单递给了他们,并表示如有消息,公会方负责抓捕。
局里不敢怠慢,几经商议,很快定下了最终方案:怪谈要找, 考核要进行,首批异能者初公开的视频也要拍摄……于是, 便有了当下的这场半公开考核。
邀请各界人士、尤其是已经收到了某个邀请函的非官方异能者进场观看考核, 并作为观众的一部分入镜视频;抽调各省有经验的异能者前来首都维护秩序, 同时,让他们暗中留意,考生之中的可疑人员……
王鑫的眼神微微眯起,眸色深沉如古井, 远远地、仔细地打量着比尔德那轻松的姿态。
这人挑衅过后,便双手插兜跳下绝壁,昂首挺胸地大步离开了。
比尔德姑且算一位魔法使, 资料登记为火系异能者,此前并不起眼,现如今,看来他是忍不住了。
他会是哪一方的人?
怪谈容器?酒店莫名出现的心声诡异?
又或是,那份名单上另外标注的,疑似归一教团的任务者……
老人并未起身,只是趁此间隙,向四周观众席扫了扫。
那位A国领队依旧不在。
对方行踪不定,他只在迎接外宾飞机时见过对方一面。
他目光微顿,落在不远处的一人身上,与那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眼神。
覃峥收到他的暗示,微微点头,和身边的丁玢低语一句,便悄悄隐去身形。
一分钟后,她又从入口处走了上来,借助人群的遮掩,朝他比了个表示“无”的手势。
王鑫颇感意外。
他们在全场装了监控,并给每个入场人员发放了身份牌,需刷卡进出。
她的意思是,整个观众席都没有那位A国领队?
但对方明明进场了……
在王鑫思索时,第三组考生来到了最后一个项目。
机械音随后响起:“第三组考核结束。成绩公布:3分10秒,5分12秒,5分15秒,6分09秒。”
——又来?!
再一次地,观众们向大屏幕看去。
画面中的寸头男子单手叉腰,笑出了一排整齐的牙齿,见镜头对准自己,还抬手捋了把头上的短发。
同时高声道:“嘁,难度也就这样嘛!”
预备区,有些考生暗中瞥向刚走回来的金发男人。
放出的挑衅被立刻超越,比尔德的嘴角下撇,脸色不太好看。
华国方阵,白毛刺头稍稍挺直腰,朝着场内扬了扬下巴,“这就是你说的哪个神秘室友?”
“对,”赵约拧眉,“他自称‘为了好玩所以隐藏实力’,但现在为什么……”
“他们两人都没使出全力,”自觉看清一切的莫古扎微微眯眼,“你室友和那个金毛有仇?”
“或许,”赵约回想着,“我记得他说过,他看几个A国人不太顺眼。”
[有仇倒未必,]月神巫边追论坛边看直播,[依我看,A-19大概率认出了A-24。]
毕竟有人连姓氏都没换,性格也不作修饰。
[……]
宿主非常可疑地沉默了几息,[咳,应该还是有一点仇的。]
[……啊?]
[付晋冲的扬名之战……便是在我的协助下,抢先一步完成了他的上位任务,击败了A-24,积分排名升至A-19,此后,才有了“阴阳罗刹”的名号。]
“哦……只针对A国人啊,”白发男人重复一遍后半句,忽然笑了,“那就好。”
话音刚落,大屏幕浮现出他的名字。
“你要干嘛?”旁边的封婷挑眉。
莫古扎一手撑住栏杆,翻身跳了下去。
风中传来他压抑着兴奋的一句:“既然他们未尽全力,那就别怪我了!”
背部图腾整块亮起,金绿色的光芒在全场范围内快速移动,速度之快,甚至连直播镜头都只能捕捉到一个残影。
观众们眼睛都瞪干了,也跟不上他的移动速度。
“这又是谁?!”
“华国的,叫啥来着?”
“总之是绿色的!好像还是个凶残的不良?……咦?怎么还有?!”
“第四组考核结束。成绩公布:3分00秒,3分01秒,4分02秒,5分15秒。”
这次第一名更是追了整整10秒!
屏幕上,相貌平平的男子并未多言,确认成绩后掉头便走,留下身后神色难言的莫古扎。
等白毛刺头回到预备区,赵约笑道:“懂了吧?不要在开始前放狠话,会脸着地的。”
白发男人冷哼一声,“那个郤博易果然有问题!”
但3分钟的记录没能保持多久,在第十五组时再次被打破。
这次是,2分56秒。
预备区的交流声低了下去,皆悄然打量着那个步伐稳健的严肃男子。
霓虹的B-2,有贺透真。
传说中的B区任务者,果然名不虚传。
那么,考核进行到现在,仍未上场的实力考生,就剩下同样出身B区、背景惊人的那一位……
不少人直接将视线挪了过去。
赵约面无表情地转身,缓缓地扫了他们一圈,被逮住的众人一惊,立刻收回目光。
这时,身侧的师兄似乎往哪个角落看了一眼,背过他们,朝着观众席出口的方向走去。
“师兄?”
“出去走走。”宋麒说。
白发男人撑着脸,“喂,你该不会是顶不住压力吧?”
没人搭理他。
黑发青年走出通道,又拐过了几条廊道,来到一个靠近栏杆的无人区域。
在这里,石柱边上,阴影之内,早已有人倚墙等待。
“什么事?”宋麒礼貌问。
“……”
墙边的人缓步走出阴影,嗓音低磁,“领队席上那个,是月神巫?”
姚恒英看他一眼,懒得回答。
这便是回答了。
陈砺锋本就只是做个确认,“难为你忍它那么久,它来做什么?”
“出来溜溜,”姚恒英说,“它不会影响你们。”
魂体内的球体滚了一圈,似乎想说话。
A-1心音轻缓:[别乱来,嗯?]
[……哈哈,]发光球体将自己缩起来,给他比了一个金色的心,[当然不会啦。]
是“不会”啊……陈砺锋轻轻颔首,忽地凝视他,缓缓道,“如果它对你有害,我会杀掉它。”
不是询问,是陈述。
姚恒英没回复这句话,也没管张牙舞爪的金光球。
他回头看了下。
场内已进行到倒数第二组,如无意外,他将是最后一组,“没别的事?那我回去了。”
“有人想看看你小徒弟的深浅,”陈砺锋说,“所以分数被追得很高。”
他勾起嘴角,“我劝过了,没劝住。”
呵呵,这个“有人”里包括了你吧!
姚恒英不轻不重地瞪他一眼,碍于人设,只抿唇不语,转身就走。
可当他转身时,前方却投下一片阴影。
标着“A国:内厄姆·加里”的领队牌随步伐轻晃,撞在队服的拉链上,发出极细微的“嗒、嗒”声。
对方停下了,挡在通道中央。
姚恒英微微蹙眉,随后抬眸。
对方没有言语。
他只是微垂着眼睫,银灰色的瞳孔如审视般望了过来。
那淡漠的眼底装入了宋麒的身影,眼神冷如亘古不化的玄冰,又似鞘中未出的剑芒。
此时此刻,无人动作。
轻风吹拂,他额前几缕发丝未束,掠过线条冷厉的侧颜,垂落至肩,顺入雪色长发中。
空气骤然凝滞,某种无形无质却厚重如山岳的气息弥漫开来,天花板的白炽灯光线仿佛都暗了三分。
这股仿佛能使苍穹倾覆的威压,无声无息地压在肩头,让人犹如被扼住了脖颈,膝盖发软,脊骨生寒,连指尖都冰凉颤抖。
——本该是这样的。
但,被他注视之人只是微微垂眸。
而后错开身位,连一瞬停滞也无,迈步离开了。
恍若清风掠过,定不住,摸不透。
……走了。
他眉眼一怔。
仍站立原地,长久不语。
有人溢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笑。
不远处的另一个华国人瞥他一眼,同样不受气息压制地走远了。
A国领队并未理会此人。
他站着,直至听到机械音再一次响起,念到宋麒的名字,才慢慢转移方向。
这里,是与方越王朝之后的修仙现世类似的世界。
刚才那人的确是方氏后人,亦是最后的方氏。
轮廓、五官……不像。他心想。
可他转念细想,唯独那双眼睛,几乎和方世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还有,那人的态度……
他长眉微动,唇线逐渐拉平。
思索间,他走向栏杆处。
大屏幕中,最后一组考生已完成考核。
不止嘶嘶吸气的预备区,观众席先是全场静默,而后爆发出猛烈的惊叹声:
“……怪、怪物吗?!”
“卧槽,哪来的仙术大佬?!”
连向来声音平稳的席考官,播报声尾音也扬了起来:
“——宋麒,1分58秒!”
栏杆边缘的A国领队缓缓抬头。
那人垂手靠在绝壁之上的树桩,微微喘息着,似乎用了不少力气,脸颊微红,鬓发微湿。
那双形状优越的眼睛却不落在任何人身上,只轻抬眼睫时扫过镜头,又如蜻蜓点水般移开。
此时,被他挥手间召来的云雾尽数散去,属于金丹期修士的浑厚灵力也被他有条不紊地收拢入体。
考核结束,观众们兴奋之余不愿退场,被负责维护秩序的异能者们一个个劝走。
身边走过许多人,而A国领队凝眸,充耳不闻。
这种姿态……
比之方氏,更与那个国师、联盟公会会长神似。
果真是那家伙的小徒弟。
A-1、姚恒英……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
能让方世同在百年、千年之后,仍愿将最后一位族人交付与你!
“尊主,”没了观众,完全懒得装的金毛背头男散漫地走过来,“该脱离秘境了。”
说着敬称,他的语气却较为冷淡。
晏庭芝侧身,通道顶灯的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投下一道分明的界影,将他半张脸置于明处,半张脸浸在暗里。
明处的眸光淡漠如常,嗓音亦平稳:“那个郤博易,来自何处?”
付晋冲不想多说,只随口应付道:“据查,是联盟公会的人,具体未知。”
“联盟公会……”
晏庭芝低声念道,“A-1的那个公会。”——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眼镜][红心]
接下来给之前的事件收个尾,然后放一下姚子本体(搓手)
第135章 临时调查
体能测试落下帷幕。
华国考生宋麒, 以匪夷所思的1分58秒成绩,毫无争议地位列榜首。
退出秘境,回归小广场后, 赵约被几位上层领导叫走, 而封婷也似乎接到了什么消息,匆匆离开。
当宋麒和莫古扎踏入酒店餐厅时, 迎接他们的是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氛围。
餐厅依旧灯火通明,弥漫着食物香气,但几乎每一桌的谈话声都低了下去。
无数道自以为隐蔽的打量目光望了过来,刀叉触碰餐盘的轻微声响中,夹杂着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
“……看到了吗?最后那一下, 根本不是‘快’能形容的,这就是传说中的华国道术?……”
“有他外网的社交账号吗?想关注一下。”
“嘘,小声点,他看过来了……眼神好冷。”
异能者世界本质慕强。
尤其在场都是心高气傲的各国精英,当有人展现出远超同侪、乃至超出常识理解的强大时, 质疑往往会被本能的敬畏取代。
许多目光中不再有之前的审视或敌意,而是换成了纯粹的赞叹、好奇, 甚至是不加掩饰的仰慕。
只是宋麒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太明显, 加上旁边还杵着个扎眼的莫古扎, 终究没人贸然上前搭讪。
宋麒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如常地取了餐盘,选了靠窗的安静位置坐下,动作优雅, 慢条斯理地开始用餐。
就在这时,一个眼熟的身影停在了他的桌边。
是那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席考官。
餐厅的灯光在他镜片上反射出两道冷白的光斑,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他似乎在斟酌措辞, 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
最终只是用那平淡无波的语调说:“表现不错。”
宋麒停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他,礼貌而疏离:“谢谢。”
“哈——”
一声嗤笑从隔壁桌传来。
宋麒和席考官同时看去。
只见赵约的那位神秘室友正翘着腿坐在那里,显然是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见他们看过来,他毫不避讳地对着宋麒,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何止是不错?是特别、非常、极其好!我看有些人就是标准太高。”
他这话明显是在挤兑席考官。
被当众驳了面子的席考官并不动怒,只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淡淡地扫过盛承弼:
“呵……我自然不像某些人,一大把年纪了,还不知廉耻地混在年轻人堆里虐菜。”
这话意有所指,且相当不客气。
盛承弼眉毛抽动一下,面色不变。
席考官不再看他。
转而微微俯身,靠近宋麒,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道:“不要堕了你老师的名声。”
宋麒一顿,抬眸望去:“教官?”
但席考官没有解释。
他说完便直起身,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席考官一走,盛承弼立刻自来熟地端着餐盘,挪到了宋麒旁边空着的位置。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喂,小子,问你个事儿。考核开始前,我好像看到你和那个A国领队在同一个通道口待过?”
宋麒没回答。
只是微微皱起眉,伸手将他的脸推远:“我们不熟。”
盛承弼被推得往后仰了仰,却毫不在意:“多容易的事儿!”
说着,他马上给宋麒夹了一个脆皮鸡腿,“这不就熟了?来,跟你盛哥说说,那家伙没对你怎么样吧?”
宋麒垂下眼帘,沉默了两秒,“考场内不许斗殴,大家都是文明人。”
“啧,谁问你这个了!”
盛承弼又飞快地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透出几分难得的严肃,“你知道我指的不是动手。那个A国领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跟你那个同样不是东西的老师有旧怨……”
宋麒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清楚。”
盛承弼一愣:“所以他对你也抱有……啊?你知道?”
宋麒:“他并未使用高深的易容或幻术。那张脸,在联盟公会里的辨识度不低……《大道之巅》位面,太素剑尊,晏庭芝。”
盛承弼还没发出声音,就听宋麒继续用那平稳的语调说:
“盛承弼前辈,多谢告知。我会留意的。”
盛承弼:“……你认出了我?”
他自认伪装得天衣无缝,连气息都彻底改变了。
黑发青年放下筷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才不疾不徐地道:“赵约同我详细描述了您的刀法。另外,我的老师也曾向我提起过您。”
盛承弼的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最终还是没憋住,眼神闪烁着,低声问:“他、他……那家伙,是怎么讲我的?”
青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盛承弼立刻拍了拍他的后背,笑道:“没事儿,你尽管说!我不生气。我跟他认识了多少年,他嘴里总没好话,我能不知道?”
宋麒盯着他看了几秒,仿佛在确认他话里的真实性。
然后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矜持:
“臭屁。”
盛承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宋麒:“鸡毛。”
盛承弼的脸色开始变化。
宋麒面不改色,继续道:“没礼貌,不要脸,嘴上花花,为非作歹,自作多情,不安好心……”
“……”盛承弼的额角有青筋隐隐跳动。
宋麒仍在发言,甚至难得地补充了细节评价:“……刀法很炫,但破不了防。”
从没见过宋麒一次性说这么一长串,刚端着汤碗走回来的莫古扎听得愣住,差点把汤洒出来。
眼看宋麒似乎还有继续列举的趋势,盛承弼再也忍不住,眼疾手快地抓起盘子里剩下的半个白面馒头,一把塞进了对方嘴里。
“够了够了!打住!”
盛承弼咬牙切齿,“那家伙纯粹是胡说八道!你就当他在放p……咳,别真把这些混账话听进去了!”
宋麒被他塞了一嘴馒头,也不恼。
只是用手抓着馒头,一口口吃起来:“唔,哦,嗯。”
含糊其辞,略感熟悉,让盛承弼瞬间联想到了与他相关的那位故人,顿时横眉竖眼。
旁边的莫古扎撇了宋麒一眼,也拉开椅子坐下,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又仿佛什么都听到了。
他闲闲地插了一句:“原来如此。”
盛承弼立刻调转矛头,语气不善地瞪向他:“你听了多少?”
莫古扎挑眉,迎着他的目光喝了一口汤:“不巧,正好从那声‘前辈’开始。”
他顿了顿,随手拿起,将骨头汤搅出漩涡,“放心,我对除某人之外的联盟公会任务者没有意见。”
这时,宋麒已经吃完了那个馒头,也差不多结束了晚餐。
他站起身,就要离去。
“诶,等等!”
盛承弼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黑发青年止步,回头,用眼神发出疑问。
盛承弼没松手,而是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周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沉:“你要上去,回房间?”
宋麒:“有何不妥?”
盛承弼环视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你不觉得,今晚的餐厅格外热闹吗?比平时这个点多了许多人。”
经他这么一提醒,莫古扎也察觉到了异常。
他抬眼仔细看了看。
确实,很多本该回房休息或者去训练室的考生,此刻都三三两两地留在餐厅里,或吃饭,或低声交谈,或看似悠闲地玩着手机,就是没有人起身离开。
“临时通知,” 盛承弼身体向后,靠住椅背,手指点了点桌面,“你们没看手机?”
“酒店内部通知,上面楼层电路故障,正在加急维修。今晚9点后,需接到明确允许才能返回房间。”
临时通知?
宋麒和莫古扎各自拿出了手机。
屏幕上,果然有一条不久前发布的酒店管理方通知,内容与盛承弼所说一致,措辞官方,表示维修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莫古扎看完通知,慢慢皱眉,目光锁定盛承弼:“那个姓席的,刚才上去了。”
席考官走远时,正是朝着电梯的方向。
盛承弼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他微微倾身:
“所以,他才是‘师傅’之一啊。”
宋麒与莫古扎对视一眼。
什么样的电路故障,需要一名异能者教官亲自参与“维修”?.
考核完成后,首批解散回归酒店的考生,在回到各自楼层后全部失踪。
剩下几个站在电梯内,还未走出楼道的考生刚好目睹了全程,他们原地不动,立刻报告上级。
二楼往上,似乎所有地方都被阴影笼罩了,稍微靠近,自己的心声就会被实时透露出来。
那个拥有读取心声能力的诡异再度出现,它仿佛在短时间内得到了充足的养分,这次的强度、覆盖范围十分离谱。
酒店二楼以上,包括上方整片暗紫色的天空,都是它的领域。
接到消息,各国官方临时进行了线上通讯,决定由主办方组队,各自出动队内随行教官、精英异能者们进行搜查。
为防泄露机密情报,临时调查队全员皆为召唤系或契约系异能者,并且只允许召唤物、契约诡异,以及具有反读心能力的教官进入诡异领域。
先前被抽调的赵约、封婷也在其中。
此时,他们与其他异能者们正身处同一个房间内,感受着各自的召唤物视角,在一片黑暗中慢慢摸索。
同一时刻,姚恒英睁开眼睛。
作为赵约的召唤对象,他先以“邱临”的形象降临领域。
青衫飘荡,落地的一瞬间,他抬起头,正面对上了A国领队冰凉的视线。
哦豁。
另外一边,在L国领队笑眯眯的注视下,红衣女子双脚悬空,凭空现身,落在他的一侧。
“女士,”此人打量她许久,双手抱臂道,“您与我的一位……故人,有些相似。”——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红心][狗头]
第136章 碍眼之人
张口就是故人?
又一个套着马甲、遮遮掩掩的家伙。
红衣女子睁开空洞的眼眶, 默默凝视他数秒,歪了歪头:“不记得。你、谁?”
同时不动声色地留意这位L国领队的反应,在脑海里寻找可能匹配此人的身份。
任务空间覆灭前, 联盟公会的四大区驻地里, 其实有不少非任务者居住。
通常是任务者们失去家园后接进来同住的亲属,或是一些任务者的友人、爱人, 也有少部分实验耗材、契约诡异。
在姚恒英给昭通侯马甲做的设定里,“邱佳玉”就是公会最早的一批契约诡异,契约对象是他自己。
——在建立初期,他需要一条能与诡异、怪谈们沟通的途径,且需要保证对方不会泄露自己的秘密。
于是, 早年用过的“邱佳玉”马甲,便作为A-1的契约诡异加入了公会。
这么一想,见过她的人还挺多的。
“……抱歉,女士,”闻言, 赫斯特注视她许久,慢慢露出一丝歉意的表情, “只是有些好奇, 毕竟您和她真的太像了。”
邱佳玉进入诡异领域时, 正身处酒店五楼的宴会厅附近。
这里聚集了更多的探查者。
L国领队赫斯特·特纳,站在人群稍前的位置。
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作战服,双手戴着特制的露指手套,笑容收敛了许多, “她曾是那一位的契约对象,常年伴随那位左右,但在任务空间消失后, 她失去了踪迹……所以才有这么一问。”
围绕在赫斯特周围的,是七八个形态各异的其他召唤物:
有只通体冰蓝、眼神灵动的雪貂,正机警地四处张望;一个约莫手掌大小、背后生着透明翅膀的花精灵,洒下点点荧光;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灰色泥团;甚至还有一个穿着破烂洋娃娃裙子,眼眶空洞的小女孩模样的低级诡异……
这些召唤物大多表现出明显的不安和畏惧。邱佳玉的出现,让几个低级诡异微微瑟缩了一下。
红衣之人身上那股混合着怨念与某种未知的气息,显然比它们强大得多。
“哦,”红衣女人不感兴趣地扭头,直视前方,“等我、想起来,心情好、再告诉你。”
赫斯特低头一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这边走?在我的感知里,前方有不少东西。”
会议室内,封婷缓缓吐出一口气,对旁边的赵约说:“邱佳玉在五楼,和赫斯特教官以及其他召唤物在一起。”
赵约也低声回应:“邱临遇到了A国领队和席教官,在四楼。”
……
邱临正行走在酒店四楼的一条走廊中。
周围的黑暗如同活物,但青衫人周身自然散发出的气场,似乎让那些阴影有些忌惮,不敢过分靠近。
两侧客房房门紧闭,门缝下仿佛有粘稠的黑暗在流淌。
他的不远处,两道人影正一前一后地前行,正是A国领队,和本国的席教官。
前者神情淡漠,脚步不疾不徐,所过之处,流动的阴影如同遇到礁石的溪水般自动分开。
青衫人现身时,这位A国领队目光扫过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恢复平常,并未阻拦或询问。
这让做好了准备的姚恒英颇感意外。
不过转念一想,也对,太素此人修为极高,已然飞升千年,只需一眼便看出了“邱临”此时的状态——单纯的投影,被召唤出来的死物,无任何神智。
就算想问什么,一张虚拟的旧照片也回答不了。
故而,此人只是轻飘飘地转过身,继续不走心地进行所谓的领队职责了。
反而是在场的另外一人,见到青衫人面上习惯性挂着的笑容,镜片一闪,多看了好几眼,才侧头迈步。
喔,席兴平啊。
在A-28“身亡”之后,这是他首次见到对方。
不同于心有怨怼的盛承弼,在过去,A-32席兴平与邱临关系不错,多有合作,是公会里相处比较多的同僚。
如今一看,这人依旧一副表面正经的样子,变化不大嘛。
青衫人跟在他们身后,像一道暗淡的影子。
“26名来自不同国家的考生失联,”席考官声线平稳,为又一次缺席会议的A国领队说明情况,“监控录像显示,他们走出电梯,步入走廊,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各自的房门前。没有挣扎,没有异响,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最前方的男人仍目视前方,身后的长发与青衫人同色,却更加笔直、明亮,无风自动。
“无能之人。”他淡淡道。
“……”
席兴平安静一瞬,才补充,“因此,对应国家的队伍各出一名领队或随行教官,依照华国官方的建议,从不同楼层,不同通道进入领域。目前,除你我之外,天竺队伍的领队在顶楼,L国的……”
太素语调无起伏,“多余。”
“……总之,”席兴平说了下去,“如果在各自楼道内没有发现目标,我们将会去到上方的天空寻找领域的源头,再协力一举……”
“协力?”太素道,“无能之辈。”
“……”席兴平推了推眼镜,眼神慢慢冷了下来,“这位领队,希望您明白,本次行动的最终目标,是解决诡异,救出失联考生……”
“所以,为何寻来那么多无用之人?”
A国领队侧头,烟灰色的眼眸无波无澜,“直接将所谓的领域打破即可。”
不待席兴平反驳,他又冷声道,“亦或是,联盟公会气数已尽,连这一步也做不到?”
席兴平眼中完全失去了温度。
嗯?两个人都不装了?
有意思。
借着邱临的视角,姚恒英光明正大地听他们谈话。
“领队先生,”虽全身上下散发着寒气,但席兴平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起来,“诡异多狡诈,领域多诡谲,谁也不能保证那26名考生身在何处,又是否被诡异当成了人质。”
他直视着对方,双方的气势同时攀升。
附近的阴影连滚带爬地狼狈退走,瞬间空出好大一块空地。
席考官说完后半句,“按您说的,强行突破领域,那些考生们的性命又该如何?”
太素倏忽淡淡一笑,“生死有命,寿数如此——这便是凡人。”
姚恒英心中“啧”了声。
太素此人,出身高贵,天赋极佳,年少时便有了“东洲第一天才”的名号。
在遇到方世同之前,他甚至从未踏出过宗门,更别说入世,自然也瞧不上凡人。
对剑尊而言,凡间者非人。
席兴平深深皱眉,便要发言,眼前的剑尊抬手打断了他。
对方眼底一片漠然,语调却带上了一丝喑哑:“……狡诈?这个词,没有谁比你们会长更符合。”
当时的国师,A-1,是怎样的?
面对战友时嬉皮笑脸,转头朝向无关者,却又好似完全变了个人,说一句冷心冷情也不为过。
明明伪装着大越国师,对天下至尊竟毫无距离感,伸手便搭在开国皇帝肩上,说话时,懒散地倚靠着。
而他的友人,那位大越圣人方世同,对他的不敬只是无奈地笑了笑,由他去了,甚至勉强将病躯挺直,好方便他靠得更舒适。
……碍眼,何其碍眼。
若不是此人……他的友人,也不会被那群界外入侵者诱惑,最后信了那群外人的道理,作为修仙之人,却自愿放弃了长生,潦草地结束了生命!
……这对吗?
旁听的姚恒英有一瞬茫然:聊得好好的,怎么又拐他身上了?
他若有所思地登上游戏后台,看了下这一幕的剧情回放,正巧看完了眼前这人的os,“……”
行,他无话可说。
这句“你们会长”仿佛触发了什么机关,席兴平气势一变,眼神骤然狠厉起来,嗓音也低沉下去,“这么说,领队先生不愿配合?”
“我将用我的方式配合。”太素说。
语毕,他随意地抬手,手中雷光迸发,雷鸣阵阵,掌心对准了天花板——
一只袖子晃了过来。
有人用手指揪住了他们的衣角。
剑拔弩张的二人俱是一愣,不约而同地侧头看去。
是邱临。青衫人仍然保持着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他抽回手,向着三人上方指了指。
……席兴平盯他一眼,率先收敛了气息,若有所感地向上望去。
只见头顶原本装饰着华美浮雕的天花板,此刻正发生着骇人的变化。
深紫色的、仿佛拥有生命般的粘稠云雾,正从天花板内部缓缓渗出,起初只是一缕缕,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但转瞬之间便蔓延成片,张牙舞爪地吞噬着石膏花纹和吊灯底座。
天花板在云雾的侵蚀下,颜色迅速变得灰败、剥落,仿佛经历了漫长的岁月腐蚀。
这些深紫色的云雾并未停留在天花板,它们如同沉重的帷幕,开始逐步下沉。
雾气翻滚,内部隐约有扭曲的面孔和无声的嘶吼闪现,下降的速度虽然不算迅疾,但按照这个趋势,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吞没这条走廊,以及走廊中的他们。
“上面……”
席兴平镜片后的视线仿佛穿透了云雾,他试图推演,“四楼以上的空间结构正在被同化或侵蚀?……反馈混乱,可能已经全部沦陷。”
他的能力与解析物质有关。
太素剑尊神色未变,只是抬眼望着那缓缓压下的紫色雾海,散去了手中的雷霆
他的周身浮现出一层凝实的剑意,悄然弥漫开来,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将率先飘落下来的几缕稀薄紫雾隔绝在外。
“上去探探。”他不再找茬。
临行前,席兴平微微回头,目光短暂地落在了在“邱临”的身上。
那个名为赵约的人类,对投影的掌控竟如此细致入微?
甚至,做出了与投影本人有七八分相似的动作……
他收拢思绪,与身边两人一同迈入云雾中——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让我康康]
快考试了[化了][化了]
祝大家顺顺利利[猫头][红心]
第137章 山中村落
穿过那片粘稠的, 不断试图缠绕上来的紫色云雾,预想中酒店五楼的景象并未出现。
眼前的光线骤然昏暗,空气也瞬间变得湿润, 带着泥土和草木腐败的气息。
席兴平睁开双眸, 同时暗自打量四周。
他、A国领队,以及身边的投影, 正站在一片幽暗的森林边缘。
夜空被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只有些许惨淡的星光漏下,在林间地面投下斑驳的光点。
周围是参天的古木,树皮粗糙,藤蔓缠绕, 脚下是松软潮湿、积满落叶的土地。
空间转移?还是领域核心?
席兴平环视一圈,并未发现除他们以外的活物。
三人都没有说话。
身侧的太素目光沉静,感知如同水银泻地,无声地铺开。
不多时,他轻轻移动脚步, 无视了另外的一人一投影,先行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对方的感知高于自己, 席兴平镜片反光一瞬, 与投影一同跟上。
他们林中穿行, 四周寂静得只有偶尔虫鸣和踩碎枯叶的声响。
邱临的身影在昏暗环境中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纯白的眼眸,反射着微光。
待他们拨开一片半人高的灌木丛,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个规模不大的破败村落出现在眼前。
村子的风格古老而简陋, 低矮的泥墙茅屋杂乱地分布着,许多屋顶已经坍塌,露出朽烂的椽子。
村子外围立着一些早已腐朽, 爬满苔藓的木栅栏,但多处已经断裂。
他们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先观察。
村口附近,散落着不少被虫蛀空、或是被某种酸性物质腐蚀得千疮百孔的断木残桩。
地面上,厚厚的灰尘和落叶之下,隐约可见一道道深刻的刀剑劈砍痕迹,有些甚至将地面都犁出了浅沟,昭示着这里曾发生过不止一次激烈械斗。
村子内部似乎主要靠狩猎为生。
许多勉强还算完好的屋舍门前,都悬挂着风干的野兽头骨或粗大的骨头,有些骨头上还残留着干涸的黑褐色痕迹。
整个村落寂静得可怕,没有灯光,没有人声,甚至连犬吠鸡鸣都听不到。
大多的门扉都紧紧关闭着,窗户也被破烂的草席或木板堵死。
“大约四十多户。”
席兴平迅速估算了一下规模,低声道。
太素并未回应,他首先踏入村中。
脚下是泥泞的小路,两旁是歪斜的篱笆和散发着霉味的屋舍。
他们挨个探查过去,动作很轻,但在这死寂的环境中,任何一点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在几间半塌的屋子里,他们陆续发现了七名昏迷不醒的考生,有A国的、霓虹的、L国的,正是之前失联的人员。
他们不知被谁随意地丢弃在布满蛛网的角落,身上皆缠绕着几缕与此地同源的紫黑色雾气,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像是陷入了某种强制性的沉睡。
太素目光微敛,负手而立。
雪色长发随风飘动,更彰显他气质出尘。
这人是不可能动手的,席兴平也从没指望过他。
席兴平挥了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考生们小心地托起,搬运到村落中央的一处相对开阔,背靠一面较为完整石墙的空地上。
等七个人被稳妥放平,席兴平再次出手,几道凌厉的剑气划过地面,刻下一个简易的防护剑阵,暂时隔绝了外界可能存在的侵蚀。
他正要继续,却见身边的青衫人动了。
邱临取出几张特制的符箓,扬手时,符箓自行贴在周围,形成了第二层灵能屏障。
席兴平点点头:“暂时……”暂时处理完毕,等找到其他人,再一起搬回来。
只吐出了两个字,他便立刻止住。
……投影的举止非常自然,让他有一瞬的恍惚,以为身边之人仍是记忆中的旧人。
可他抬眼看去,那分明只是一个无生命的投影。
对方唇角微扬,眉眼带笑,表情似乎永远不会变化。
……哪里比得上真人呢?
见他看过来,青衫人微微歪头,眨了眨眼眸,白瞳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操控者在表达疑惑。
可他这样……却更像本尊了。
席兴平一时默然,心中复杂难言。
曾经的A-28,也是这般辅助他人的。
那位闻名任务空间的阳罗刹,并不是传统的战斗派人员,除了本身的能力以外,多使用符箓作战。
他没有其他A区任务者那样不顾一切向上爬的执念,那么多年了,依旧维持着A-28的排位。
任务来了才去做,平时的积分全都用来延缓下一个任务,空闲的时间便为A-1处理公务,或为钱春风打下手,或与培育营的孩子们在一块,或与A-19一同出行。
当时,在联盟公会的驻地中遇到他,席兴平是倍感意外的。
传闻A-28不受拘束,来去随意,向往自由,像个浪迹江湖的游侠,却不知为何,愿意成为A-1的第一批追随者。
但是……席兴平见了他,被A-1击败的郁闷竟稍稍平复了。
如果是他做出的选择,那么,所谓的联盟公会,也不是不可加入……
“在想什么?”
那时的A-28正巧路过,身边是尚未扬名的付晋冲。
因席兴平盯着他陷入沉思,青衫人便投来了注视,同时眉眼一弯,带着笑意开口。
“……”
席兴平刚处理了伤势,他挪开目光,推了推碎裂的眼镜,“没什么。”
A-1下手不轻,外表不显,全是内伤,呼吸时会牵动伤处,才让他不得不放慢了脚步……总之,他并非主动与面前之人碰面。
那青衫人定定地看着他,轻轻笑了笑,颇为好奇的样子,“你以前见过我。”
席兴平下意识:“不,我……”
“邱临。”
一个平稳的声音唤道。
稍远处的黑发青年侧过身,长发晃动,深紫色眼眸轻飘飘地望过来,淡淡道,“走了。”
白发青年朝他眨眨眼,尔后偏头离去。
青衫掠过,很快回到了未来A-19的身侧。
……其实见过,在席兴平的原生世界。
只是,对方不知道自己。
种种思绪交杂,席兴平低着头,不发一言。
旁观的太素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他转身越过席兴平,青衫人的投影随之飘动。
席兴平回神,推了推眼镜,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继续深入探索。
就在穿过一条较为狭窄的巷子,即将到达村落另一头时,前方传来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三个人影从对面巷口仓皇跑出。
他们穿着破旧肮脏的麻布衣服,背着鼓鼓囊囊、用粗布打成的旧行囊,脚步踉跄,一边跑,一边不断惊恐地回头张望,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那是一对看起来饱经风霜的中年男女,中间护着一个年轻的少女。
三人都是一脸泥土和疲惫,中年男人脸上有瘀伤,女人头发散乱,而那个少女更是狼狈,衣袖被撕裂,裸露的手臂上带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脸上满是惊恐与泪痕。
骤然看到前方出现的席兴平三人,这一家三口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刹住脚步,脸上血色尽褪。
少女更是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被母亲紧紧搂进怀里。
他们想也不想,立刻调转方向,试图从旁边一条更窄的小路逃走。
好不容易有了活的线索,搜查组不可能就此放他们走。
“请等一下。”
席兴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意味,瞬间止住了三人的脚步。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站在原地,语气平和:“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想打听一些事情。作为交换,或许可以助你们摆脱身后的麻烦。”
三人惊疑不定地转过身,瑟缩着挤在一起。
席兴平三人衣着明显不凡,尤其是那不可冒犯、神色冷淡的太素尊主,以及他们身侧那个白发白眼的怪人。
中年男人看着,眼中恐惧更甚。
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拒绝,又不敢。
最终,在死亡的威胁,和对贵人的天然畏惧下,中年男人看了看妻女,颤抖着开口了。
原来,他们得罪了村里唯一的武士大人。
那位大人是几年前带着几个凶悍随从流浪到此地的,凭借武力占据了村子,自封为王,横行霸道。
他看上了这家人的女儿,强行掳去做了妻子。
一家人抵抗无果,只能忍气吞声。
然而婚后,那武士暴虐成性,对少女非打即骂,虐待愈演愈烈。
少女苦不堪言,偷偷给偶尔能靠近院墙的弟弟传信求救……最终,在某个夜晚,少女拼死逃了出来。
一家人连夜收拾了仅有的家当,决定趁乱逃离村子。
席兴平静静听着,若有所思。
此时,太素忽然开口:“那武士在追杀你们?”
中年女人猛地摇头,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说话。
少女将脸更深地埋进母亲怀中,身体颤抖着。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充满恐惧地说道:“不……不是武士大人本人。是他的几个随从在找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什么听见,“武士大人他……听说,前些日子进山后,被‘山鬼’收了魂魄,死了。”
山鬼?
席兴平眼中微光一闪,他追问道:“武士呢?他的尸体或葬处何在?”
中年人茫然摇头:“不知道……自从传出被山鬼所害的消息,就没人再见过他。他的那几个随从也变得疯疯癫癫,更加残暴,四处搜寻逃跑的人,尤其是……”
他看了一眼女儿,没再说下去。
“大人!”
中年人忽然拉着妻女,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重重磕头,“求三位大人庇护,带我们离开这里吧!我们有贺一家感激不尽!”
……有贺?
听到这个姓氏,席兴平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一家人,又看了眼那个衣袖染血的少女,沉默了片刻。
本届考生之中,也有这么个相同姓氏的人——B-2,有贺透真。
姓氏相同是巧合?还是……
“先起来,”席兴平说,“你们只有三个人?”
一家三口互相看了看,为首的中年人瑟缩道:“……是。”
席兴平颔首,转而看向神情不安的少女,“你的弟弟,叫什么名字?”
·
另一边,被翻涌的紫色云雾吞噬后,赫斯特、邱佳玉,以及那几只跟随的召唤物,也经历了同样的空间转换。
但他们落脚的地点,却并非寂静的森林边缘,而是直接出现在了村落内一条较为宽阔的主路上。
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环境,前方巷口就踉踉跄跄冲出了几个身影。
那是三四个穿着破烂武士服,腰间佩着锈迹斑斑打刀的侍卫,他们一脸凶相,正骂骂咧咧地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什么人。
骤然遇上赫斯特一行人,又亲眼见到了一身鲜红嫁衣、周身散发着不祥寒意的邱佳玉,这几个侍卫像是大白天见了活鬼,脸上的凶狠瞬间被惊恐取代。
“鬼……山鬼的同伴?!”
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几个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没命地狂奔,连刀都差点跑丢了。
“跑什么?”
赫斯特随意地扬了扬手,朝着跑在最后面的那个侍卫虚虚一抓。
“啊——!”
那名侍卫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背后袭来,整个人双脚离地,倒飞回去,狠狠摔在赫斯特面前的泥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他呛得连连咳嗽,嘶嘶痛呼,骨头都像散架了一样。
赫斯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略显玩味的笑容,“这里是什么地方?说。”
那侍卫摔得七荤八素,抬头对上赫斯特深邃的褐眸,嘴唇动了动。
这时,红衣女人忽然低下头,一对空洞的血窟窿就这样猝不及防地与侍卫对视了。
后者心跳骤停,打了个寒颤,马上移开视线。
可这一动不得了,他瞧见了红衣女人的鞋子……一双不着地的鞋子。
侍卫吓得浑身发抖,他磕磕巴巴地交代:“这、这里是朽木村……大人饶命!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求大人放小的一条生路!”
“奉命?谁的命令?”赫斯特问。
“是、是武士大人……啊不,前武士大人……”侍卫语无伦次。
赫斯特没在意这些细节,直接切入正题:“有没有见过突然出现在村里的陌生人?穿着和我们差不多,或者很奇怪的。”
他简单描述了几位失联考生的外貌特征。
侍卫茫然地摇头:“没、没见过……”
赫斯特眉头微皱,而红衣女人慢慢抬手。
那侍卫吓得一个激灵,生怕下一刻就被旁边那个红衣女鬼撕碎,连忙改口:“见、见过的!见过的!”
“大人,我想起来了!就在武士大人的宅子里!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找他们!”
赫斯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带路。”——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踩点失败[托腮][托腮]人,今日份呈上
忙着复习,没赶上[爆哭][爆哭]
紧张,明天考试[托腮]睡了,晚安
祝大家逢考必过[红心][求你了]
第138章 诡异本体(含2.7w营养液加更)
在侍卫连滚带爬的指引下, 一人一诡以及召唤物们来到了村落靠里侧,一处相对体面些的宅院前。
说是宅院,也不过是围墙稍高、屋子稍大些的泥瓦房, 门板厚实些, 但同样陈旧破败,门楣上挂着一个歪斜的、代表武士身份的简陋家纹木牌。
“就、就在这里了!那些陌生人都在里面!”侍卫指着紧闭的大门。
赫斯特斜了一眼那侍卫, 而邱佳玉伸出苍白的手,轻轻一推,沉重的木门便“吱呀”一声向内打开。
里面一片昏暗。
就在他们抬步欲入时,那带路的侍卫眼神闪烁,脚下悄悄向后挪动。
“想去哪儿?”
赫斯特头也没回, 只是反手向后凌空一抓。
那侍卫惊叫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再次飞起,越过门槛,被赫斯特准确地攥住了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提在手里。
“引我们到这里, 自己却想跑?”
赫斯特提着不断挣扎的侍卫走进屋内,声音带着笑意, 却让那侍卫如坠冰窟,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大人!大人饶命!”
侍卫涕泪横流, 慌忙狡辩,“里面、里面确实有陌生的东西!我没骗您!我、我只是突然想起来还有急事要办……”
“哦?”
赫斯特将他提得更高了些,与自己平视,笑容不变, “别急,等看完了里面的东西,你再去做你的急事也不迟。”
侍卫面如死灰, 彻底瘫软。
吩咐那些召唤物待在院外望风,他们走了进去。
屋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昏暗,只有从破损窗纸透进的几缕微光,勉强照亮漂浮着灰尘的空气。
脚下是粗糙的木板地,上面有大片已经变成深褐色的干涸血迹,散发着铁锈般的腥气。
邱佳玉闭上的眼睛微微转向某个方向。
赫斯特也眯起了眼睛。
乍一看,屋内空空如也。
但就在他们环顾四周时……
“嗬……”
一声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气音,在死寂中响起。
众人循声看去。
只见在屋内最阴暗的角落,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站立着一个“人”。
他穿着破旧的武士铠甲,铠甲多处破损凹陷,沾满污血。
面色青黑,双目圆睁却空洞无神,嘴唇外翻,露出森白的獠牙,整张脸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狰狞。
他双手高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武士刀,姿势僵硬,仿佛定格在生前最后一刻劈砍的动作。
“武士?”赫斯特了然。
那青面獠牙的尸体喉咙里发出“咕噜”的怪响,高举的刀猛然朝着离他最近的邱佳玉劈下!
动作僵硬,但速度极快,带起一股腥风。
红衣女子不闪不避,红唇微启,吐出一缕阴气,手中瞬间凝聚出一杆燃烧着赤白火焰的长矛,迎着刀锋便刺了过去!
铛!噗嗤!
刀矛交击,发出刺耳的金铁之声,赤白火焰顺着刀身蔓延。
武士尸体动作一滞,邱佳玉手腕一抖,长矛迅捷无比地刺向对方心脏位置!
“住手!”
一声低喝响起。
同时,一道清亮如秋水的刀光,自门口方向斜劈而来,精准地斩在了火焰长矛的矛杆旁边,“嚓”地一声,在厚重的木质地板上留下了一道深达数寸的斩痕。
红衣女子动作一顿,赤色火焰微微收敛。
几人侧头,看向门口。
不知何时,一个身影已经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身材挺拔,面容严肃,眼神锐利,腰间佩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刀。
正是霓虹国的考生,B-2,有贺透真。
不等赫斯特发问,有贺透真已经收起刀,动作一丝不苟。
他看向赫斯特,认真道:“失联的考生尚未全部找到。现在对这个诡异领域中的关键存在动手,很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甚至危及幸存者。”
赫斯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又瞥了一眼被邱佳玉用长矛压制在地上,仍在微微抽搐的青面武士尸体:
“关键存在?这位看起来可不像活人。”
有贺透真眉头紧锁,坚持道:“他生前是此地的武士,很可能是维持这个领域或其中某个重要规则的节点。”
“贸然将其摧毁,诡异领域或许会发生剧烈动荡、崩塌,甚至提前激活更危险的机制。”
赫斯特与有贺透真对视着,气氛有些凝滞。
邱佳玉保持着压制姿势,睁开眼眶,面向有贺透真。
片刻后,赫斯特仿佛被说服了,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轻松的笑容,摊了摊手:“好吧,有道理。我们不动他。”
他朝向邱佳玉,“这位考生,放开吧?”
红衣女子沉默地收回火焰长矛,赤色火光熄灭。
那武士尸体失去压制,却也不再攻击,只是僵硬地躺在原地,空洞的眼睛“望”着上方,仿佛一具真正的傀儡。
有贺透真似乎松了口气,他盯着赫斯特:“接下来,领队阁下打算去哪里?”
赫斯特晃了晃手里已经吓晕过去的侍卫,随口道:“去别的地方转转,继续找失踪的人呗。”
有贺透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道:“在下先走一步。”
说完,他转身,步伐沉稳地消失在门外昏暗的巷道中,目标明确地朝着某个方向去了。
待他的背影彻底消失,赫斯特才侧头低语:“有贺透真……他好像认识这个武士?”
“他很在意,”昭通侯说,“大概,去阻止其他人了。”
“他的刀非常干净,”赫斯特收回视线,凉凉道,“进入领域后,没动过。”
耳畔拂过一阵清风,他动作一顿,“邱女士?”
“嗯?”红衣女子回头,“不是,去、别的地方?”
男人不作声地凝视着她,好一会儿,才微笑道,“我的问题,差点忘了,你不记得……不再探一探这儿么?”
邱佳玉眨了眨眼眶:“怎么,探?”
“……以前的你,”赫斯特轻轻一叹,“在那一位的身边,是懂这个法术的。”
说到“那一位”时,嗓音几乎融进了空气。
他转过身,顺手将已经昏厥的侍卫扔到墙角,确保他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他确实遵守了诺言,没再对那武士尸体动手。
只是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深邃。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泛起淡淡的清濛光晕,隐约有玄奥的符文在其中流转。
如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在此,仔细分辨,或许能看出环绕在符文周围的一分剑意。
不同于太素剑尊的凌厉,那剑意玄妙出尘,似云似雾,不为肉眼凡胎所见。
这里的确没有金丹期。
但有位藏在昭通侯躯体中的神下侍者。
本来只是如常扮演马甲,却没想到能有意外收获的姚恒英,不由得为眼前之人分出一些注意力。
大约是除了失忆的邱佳玉外,在场没有旁人,赫斯特不再维持L国领队的人设。
他单手一划,被压缩到极致的微光凝聚成一颗青色的星辰。
这个动作不快,仿佛是为了给邱佳玉展示,让她回想起来,重新领悟。
“……我们,”男人顿了顿,深棕色的眼底倒映着那颗照亮了一方黑暗的星辰,缓缓笑道,“我和你……那位契约者,曾一同研究出来的一门小法术。”
“很久之前,我们想过,是否能编撰出一套无灵根的凡人也能修行的秘法,将它作为官学推广……后来,经历了许多事,扫除了不少阻碍,才成功。”
他说着,笑中混入了几分难辨的意味,似在怀念,又似普通地说明,“那时,你也在附近,说我们起的法术名太土……”
……噢。
姚恒英克制着发散的思绪,让邱佳玉的视线聚焦于对方的指尖。
在对方笑起来那一刻,他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原来是你啊,晏庭秋。
因为徒弟是L国考生,所以用某些方法成为了L国领队,为徒弟保驾护航?
看起来,华国官方上层知情,明知作为邱佳玉契约者的封婷听得到,这人也不甚在意地讲了出来。
但A国那边似乎不知道这个消息,至少A-19需要以接近宋麒的方式来打听。
太素不可能发现不了他弟的存在,却并未告知同行的、来自教团的A-19……只有一个解释,太素并非教团中人,最多算合作者。
——未来如果敌对,可以将这对剑修争取过来。
姚恒英有了想法,邱佳玉的脸上却依旧面无表情。
……另外,什么叫“我们起的法术名”?
完全就是你个人的意见吧!
他只是借邱佳玉之口吐槽罢了,“洗脑之术”这种名字,正常人听了还愿意学习吗?!
呵呵,趁他不在,就给人失忆的契约诡异灌输修改后的内容,哪有这样胡编乱造的!
姚恒英在心中默默给此人记上一笔。
这个领域的主人运气真差,以为自己在欺负一群异能者考生,实则引入了好几位随时能干掉自己的强大敌人。
赫斯特单膝蹲下,指尖星辰点向那一动不动的武士尸体眉心。
霎时间,以武士尸体为中心,周围的空间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屋内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扭曲,像是老旧的胶片电影在倒带重放。
地上的深褐色血迹犹如被无形的手抹去,迅速变淡、消失,昏暗的光线似乎也明亮了一些,变成了黄昏时分的余晖。
首先传入耳中的,是一阵粗暴的辱骂和殴打声。
眼前的景象稳定下来,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过去的场景,如同旁观者。
武士的尸体依旧站在角落,但他身边,多了一个跪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年轻少女。
她穿着破旧的和服,头发散乱,脸上带着泪痕和淤青。
活着的武士面容凶狠,正对着少□□打脚踢,嘴里骂骂咧咧:“没用的东西!晦气的灾星!山神大人喝了你的血都说味道变了!”
“是不是你在心里咒我?!害我得不到神力!废物!克夫的东西!”
少女只是抱着头哭泣,不敢反抗。
一人一诡静静地看着。
回溯的景象继续流转。
他们“听”到,武士之所以强抢这个少女为妻,是为了讨好附近山中的一位“山神大人”。
那山神嗜好饮用鲜血,尤其喜爱年轻貌美女子的鲜血,武士便定期向山神进贡少女之血,以换取神灵赐予的的力量。
然而,或许喝多之后,山神的口味变了,某天对武士表示不再喜欢,也因此中断了对武士的“赐予”。
失去了力量来源,又畏惧山神的惩罚,武士将所有的愤怒和恐惧都发泄在了这个无辜的少女身上,虐待日甚一日……
回溯的景象到这里开始变得不稳定,闪烁起来。
更多的信息碎片涌入:少女的逃亡、武士的暴怒追捕……然后是他独自进山,据说想向山神请罪或寻找新的祭品。
再然后,便是他变成如今这般青面獠牙、充满怨毒的模样回到村中,不久后彻底死去,化为领域中的一具诡异傀儡,而他的侍卫们也变得浑浑噩噩……
赫斯特收回了手指,指尖的清光散去。
屋内景象恢复成现在破败昏暗的样子。
他站在原地,眉头微蹙,喃喃道,“事到如今,一般人都会猜测,‘山神’也许就是诡异本身……”
红衣女子听出了他的未尽之意,飘至他的身边,“这里,没有人。”
男人一愣,随即一笑,“我已飞升,确实不算人了。姑娘说话的方式还是那么有趣。”
“武士的视角充满了暴戾,却少了最核心的‘怨’与‘执’根源。”
他低声自语,“真正的结,或许不在施暴者,而在承受者。”
他将并拢的食指与中指,轻轻点向了木板地面上那片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褐色血迹。
指尖再次泛起清光,但这一次,光晕更加柔和。
周围的景象再次荡漾,他们仿佛被拉入了一个更为细腻,却也更为压抑和痛苦的视角。
名为有贺千穂的少女的记忆,如同褪色的画卷徐徐展开。
她原本是山中猎户的女儿,家境贫寒,但父母慈爱,弟弟透真虽然年幼却已显出沉稳可靠。
两年前的一次独自上山拾柴,她被路过的武士强行掳走,带回了这朽木村,成了所谓的武士夫人。
这两年里,这间昏暗冰冷的屋子便是囚笼,她几乎被禁止踏出大门半步。
武士心情好时对她漠然无视,心情不好时,或取血日前后,便是无尽的打骂。
唯一的慰藉,是丈夫每周固定上山供奉的那一两天,外面只会留下两个凶恶的侍卫。
趁这个空隙,她四处搜索,发现卧室墙角一处砖石有些松动。
不知是第几次被打后,她忍着疼痛,用指甲一点点抠挖,终于弄出了一个可以塞进一片树叶的小小缝隙。
她抱着渺茫的希望,将写着“安好,勿念”的叶子塞了出去。
几天后,缝隙外多了一片新的叶子,上面是弟弟透真稚嫩却努力工整的字迹:“姐,平安?家迁,母病,我在。”
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这条脆弱如蛛丝的联系,成了她黑暗中唯一的光。
此后,每隔几日,只要有机会,他们就用这种方式传递着微小的温暖和支撑。
每周,武士都会用粗糙的碗,从她手腕早已结痂又反复撕开的伤口取走一碗血。
然后隔日,他会带着血碗上山,据说去献给山中的“山神大人”。
每次下山,他虽然看起来精神萎靡、脸色发青,但总会带回一些小小的金粒,这似乎是他维持权威和力量的来源。
可不知从何时起,事情变了。
或许是山神厌倦了,或许是她的血在长期的恐惧、痛苦和虚弱中变了质。
好几次,武士端着几乎没怎么减少,甚至被打翻的血碗,失望又暴怒地归来。
没有金子。
于是,她身上的淤青和伤口越来越多,愈合的速度赶不上新添的速度。
手腕取血的伤疤层层叠叠,几乎看不出原本皮肤的颜色。
忍耐,畏惧。
忍耐,疼痛,遍体鳞伤。
……直到再也无法忍耐。
又一次约定通信的日子,她忍着泪,在树叶上写下了颤抖的求救字句,小心塞出缝隙。
随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一天,两天……取血的日子又到了,那封求救信依然原封不动地躺在缝隙里。
武士的殴打更加频繁和狠戾。
透真……为何不回信?
家里面出了什么事吗?
这个念头像精怪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弟弟此前从未失约过。
担忧家人的焦虑,与自身无法逃脱的痛苦交织,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和精神更快地垮了下去。
她开始长时间昏睡,醒来时也眼神空洞,饭菜难以下咽。
身上的新伤覆盖旧伤,手腕的伤口因为缺乏营养和反复撕裂,始终无法愈合,甚至开始散发出不好的气味。
绝望好似这屋子里的阴影,越来越浓重,几乎要将她吞噬。
终于,在那个与往常并无不同的夜晚,武士带着一身酒气归来。
不知是因为再次供奉失败,还是单纯的施虐欲发作,他抓起门边的木棍,劈头盖脸地朝她打来。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狠。
木棍击打在身体上的闷响,骨骼碎裂的细微声响,充斥在狭小的空间里。
意识逐渐模糊,剧烈的疼痛反而变得遥远。
她的眼睛半闭着,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家里温暖的炉火,母亲粗糙却温柔的手,父亲沉默却坚实的背影,还有弟弟透真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
木棍还在落下,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她睁着涣散的眼睛,望着天花板模糊的阴影,不动了。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似乎听到外面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还有一个充满少年的声音:
“姐姐——!!!”
……是弟弟,是透真,是家人。
家人来了,啊……太好了。
有贺千穂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砰!”
房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衣衫褴褛,满身尘土的少年冲了进来,正是年少时的有贺透真。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板上,已经毫无声息的姐姐。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少年脸上所有的焦急、担忧、恐惧,瞬间冻结,然后被一种茫然的空白所取代。
武士听到动静,醉醺醺地回过头,脸上还带着不耐:“是你?你竟敢——”
他的话没能说完。
少年有贺透真动了。
他的目光猛地锁定了墙壁上悬挂着的一把短刀,刀柄缠绕着褪色红绳,那是武士炫耀战利品时提过的,从山神那里得到的“有灵性的短刀”。
他像一道幽灵瞬间掠过房间,动作快得超出了他年龄的极限,在武士甚至没来得及完全转身、手刚摸向自己腰间佩刀时——
“噗嗤!”
一声利刃穿透骨骼的闷响。
那把红绳短刀,被少年用尽全身力气和刚刚获得的一丝灵能,狠狠地、笔直地捅进了武士的额头正中央!
武士脸上的暴戾瞬间定格,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愕,瞳孔涣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身体晃了晃,向后轰然倒地。
少年有贺透真握着刀柄,站在血泊中,站在姐姐的尸体和仇人的尸体之间。
他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武士逐渐失去生气的脸,胸膛剧烈起伏,握着刀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泪水终于后知后觉地涌出,混合着脸上沾染的血污和汗水,滚滚落下。
寂静笼罩了这间屋子,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在无声地弥漫、发酵。
少年低头,怔怔看向姐姐苍白的面容。
他不能接受。
他好不容易从那个鬼地方回来,好不容易有了点力量……为什么还是晚了一步?!
前不久,他在睡梦中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拉扯,意识沉入了一个冰冷的地方。
一道声音宣告他成为了“预备役任务者”,必须完成一个指定的D级新手任务,才能获得初步权限并返回原世界。
年幼的有贺透真在最初的恐慌后,想起了被困院中的姐姐,心中燃起熊熊的焦急之火。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以惊人的毅力在陌生的任务世界里拼命挣扎、学习、战斗。
他紧赶慢赶,尽可能快地完成了那个九死一生的D级任务。
兑换积分,获得短暂回归权限的瞬间,他什么奖励都顾不上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去将姐姐救出来!
回归之后,他不顾父母惊愕的呼喊,甚至来不及解释,疯了一般冲向那个熟悉的墙角缝隙——那片写着求救的树叶,果然还在!
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救命”二字依旧刺眼。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有贺透真赤红着眼睛,朝着朽木村、朝着武士的宅邸发足狂奔。
夜晚的山路崎岖险峻,他却像只不知疲倦的野兽。
赶到宅邸外时,他听到了里面隐约传来的殴打声。
怒火与杀意冲垮了理智,他脑海中浮现出在任务空间险死还生时领悟的粗浅御灵术,对着门口两个打瞌睡的侍卫低喝。
那两人哼都没哼一声,便昏死过去,体内精气被暂时扰乱。
有贺透真撞开大门,冲进内院,一脚踹开了那扇房门!
他看到了……
看到了倒在地板上失去呼吸的姐姐。
就在这时,他手中那把染血的短刀,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传来一丝冰凉的波动。
姐姐的信中,言武士曾吹嘘过:这刀是山神赐予,有灵性,可作为某些术法的媒介……
媒介……灵魂……
一个疯狂的念头缠绕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跪倒在姐姐身边,双手颤抖着,握紧了那把红绳短刀。
“姐姐……别走……我们,和父亲母亲一起离开这里……”
他哽咽着,回忆着关于御灵术的残缺知识,将短刀轻轻放在姐姐心口,双手虚按在上方,闭上眼睛。
同时拼命催动体内那不稳定的灵能,试图捕捉即将消散于天地间的脆弱魂灵。
这是一个他根本未曾掌握,成功率近乎为零的术法。
但他别无选择。
或许是他的执念触动了什么,或许是这把短刀本身确实有奇异的媒介特性。
不知过了多久,在少年几乎耗尽最后一丝心力,眼前阵阵发黑时。
他感觉到,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熟悉气息的能量,缓缓地、顺从地流入了红绳短刀之中。
刀身微微一震,红绳的光芒黯淡下去,恢复如常,但那丝微弱的联系感,却真实地存在于少年与刀之间。
他成功了……
以一种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也完全不明白后果的方式,“留住”了姐姐的一部分。
少年瘫倒在地,失声痛哭,紧紧将短刀抱在怀里,“等我,等我变强……等我足够强大,我们要在一个崭新的世界里重聚……”
回溯的景象至此剧烈波动,闪烁几下,骤然破碎,消散无形。
晏庭秋收回点在地上的手指,缓缓站起身。
他沉默了片刻,“看来,诡异本体的身份已经明了。”
红绳短刀赫然便是霓虹国考生上报的那把失踪武器。
“原来是B-2的姐姐……难怪此人会出手阻止我们伤害这个‘武士’,”
他摸着下巴,低声猜测,“构成诡异领域中的所有事物遭到破坏,都会反馈给诡异本体,对本体造成一定的伤害。”
似是想到了什么,男人露出微笑,“不错,我们要比其他人快一步。”
“那个,傻的,”红衣女子说着,飘到了门口,“将这把刀来到这里,却将它、交给了队友保管。”
“所谓的失踪,或许是蓄意为之,”闻言,晏庭秋的眼神变得深邃,“交给了队友,便能加将自己摘出去……可方才他的表现,似乎并不能很好的控制诡异。莫非出了意外,让他不得不交给队友?”
红衣女子注视着地上的灰尘,并未答话。
还有那个“崭新的世界”……
之前针对赵约的那些举动,是出于诡异本身的意志,亦或是有贺透真自己的决定?
他们想要暗中争取规则书,却没预料到会牵扯出那么多A区人……错估对手,考虑不周,注定不能成功。
不论如何,封婷那边已经看到了这些,有贺透真必须给大家一个交代。
“取名很土的那个、出来,”红衣女子对身后招招手,“变、天了。”
“……”
晏庭秋有点哭笑不得,他迈出屋子,“这是什么绰号?”
“我起的,”邱佳玉非常霸道,“最贴切。”
无题剑尊:“……好。”
似乎明白自身已无法伪装下去,乌青色的天空变得浓稠、暗沉,整个诡异领域逐渐震荡起来——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长长的[让我康康]
考完了[化了]
下章结束这个,钢铁巨龙回归加载中[狗头叼玫瑰]
第139章 怪异之处
“你弟弟名为有贺透真?”
少女低着头, “……是。”
席兴平点了点头,心中最后一块拼图嵌入了位置。
他正想继续追问,眼前的中年男人却猛地向前一步, 脸上交织着激动和恐慌, 伸手就想来拉他们的胳膊,声音颤抖:
“大人, 我们先走吧!先离开这个鬼地方!等出了村,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一定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您,所有!”
中年女人也连连点头,紧紧抱着怀里的女儿, 声音带着哭腔:“是啊大人,求求您了!那些武士……武士的随从很快就会追过来的!他们疯了,见人就杀!”
投影眼睫轻抬,纯粹的白色对上了中年男子的眼睛,后者面色一僵, 立即放了手。
席兴平眉头微蹙,一时不语, 身侧青衫人的目光却落去了那个自始至终低着头的少女。
邱佳玉那边的回溯显示, 有贺千穂的灵魂……姑且算她的灵魂, 大概被封印在短刀内。
那眼前这位少女又是什么?
一直抱臂旁观,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太素剑尊,此时却忽然垂下视线,淡淡开口:
“出去?你们想好去哪里了?”
他语气平淡, 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威压。
中年男人被这气势所慑,声音顿时弱了下去,磕磕绊绊地说:“我、我们在最近的镇子里, 有关系还算不错的远房亲戚……我们、我们打算去投奔他们……”
“如何走?”太素简短道。
中年男人瑟缩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出了村子,往东走几天泥路,绕过前面那座黑漆漆的山,就能看到镇子了……”
太素陈述道:“外面是一片密林。”
“密林?”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真实的困惑,“怎么会?大人,您是不是看错了?朽木村外面的木头,早几十年就被砍光了,哪还有什么成片的密林?”
席兴平立刻明白了太素的用意。
村外环境或许有变,现在带他们出去,不知会落去什么地方。
如果像他们来时那样,直接穿过云雾,将这些“人”带到了现实……后果难以预料。
心中念头一转,席兴平脸上浮现出令人安心的沉稳神色。
他调整了语气,安抚道:“不必担心。实不相瞒,我并非寻常路人,而是曾侍奉过大名的剑士,对付几个流浪武士和他们的随从,不在话下。逃亡路上担惊受怕,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的目光扫过中年夫妻,语气转冷,“不如,由我们来替你们,将他们彻底解决掉。”
“彻、彻底解决?”中年男人瞪大了眼睛。
“是的,”席兴平的声音平稳无波,“杀光。”
“啊——!”中年女人吓得低呼一声,捂住嘴,“那、那是要被官差捉去砍头的!”
“是我们做的,与你们无关。你们只是恰巧路过的无辜村民而已。”
席兴平看着她,又看向中年男人,“再说,两位难道想未来几十年,都活在不知何时会被追上的恐惧之中,连累亲戚也寝食难安吗?”
这话戳中了这对夫妻内心最深的恐惧。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眼中挣扎片刻,最终,中年男人咬了咬牙,点头:“好!我们给大人们带路!”
然而,就在夫妻俩似乎被说服,准备带路时,那个一直低着头、被母亲搂着的少女却忽然抬起了头。
她脸上一扫之前的怯懦,被一种近乎狰狞的表情占据,眼眶里一片空洞的漆黑。
原本清秀的脸庞上青筋暴起,一直蔓延到脖颈和裸露的手臂,她的声音尖厉得不像人类:
“不去——!!不回去——!!!全都去死——!!!!”
与此同时,原本只是阴沉晦暗的天空骤然色变!
乌青色的厚重云层如同被无形巨手搅动,疯狂翻滚,沉沉压下,几乎触手可及。
狂风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个村落,飞沙走石,吹得人睁不开眼。
唯独投影不为所动。
姚恒英心中暗道:果然,要现身了。
这一刻,整个朽木村,所有的泥屋、篱笆、道路都开始扭曲、变形,宛若融化的蜡烛般歪斜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地面起伏不定,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腾。
那对中年夫妻的身体僵立不动,脸上的五官迅速变得模糊、融化,最后只剩下两个粗糙的人形轮廓,像是拙劣的泥塑。
唯有那个“少女”仍生动得可怕,空洞的眼眶“望”着席兴平三人,暴起的青筋下仿佛有紫黑色的液体在流动,凄厉的尖啸声盖过了狂风:
“不回去——全都去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领域暴动,太素剑尊衣袖轻轻一拂,一那柄通体如羊脂白玉般温润、却又散发着凛冽寒意的长剑便已出现在手中。
剑未出鞘,他显然留了手,只是握着剑鞘,对着那扑杀而来的诡异本体,随意地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近乎无形的空间涟漪荡漾开来。
见有人动手,姚恒英乐得清闲,便让邱临错开身位,借这个视角观察眼前的“少女”。
很难说清楚少年透真拼命留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眼前的诡异的构成难以辨别,怨气、执念、精怪的骨骼……至于有贺千穂本人的灵魂,占比不到万分之一。
配件太多,缺少主体,故而毫无理智。
那最后的一丝魂魄,被其余杂质裹得密不透风,终日在混沌的怨气中挣扎着,痛苦万分,不得解脱。
不知后来的有贺透真给它喂了什么,那灵魂无比虚弱,却仍未散去。
思索间,姚恒英眼眸微凝。
有些奇怪。
御灵术嘛,这个他也会一点。
以他的经验来看,当时少年透真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施术时机,加之周边杂质太多,如此强行挽回的……就不可避免成了诡异。
不过,对初学者而言,能留下一丝一毫都算有天分了。
诡异好伤人,喜食人,尤其是异能者。
如今的B-2不可能不了解这个,却还是将短刀带进了考核……还把它交给了队友,再“意外遗失”,居心何在?
若非这场考核里混入了不少诡异啃不动的A区人,单说前几天晚上的那次,就会有不下十条生命逝去。
是想绑架赵约?
有贺透真不像没脑子的人,明知考核中人多眼杂,谋划规则书的人不缺他一个,凭什么他认为自己胜券在握?
光是各国随行教官,就够拿下他了。
况且,这诡异也并不强大……
想不通。
非常难得,有点新奇。
于是A-1从衣袖里抽出手,悄咪咪地给那诡异后脑勺打了个标记。
来都来了,顺手的事。
“等等——!!!”
一道清亮的刀光猛然斩向太素剑尊划出的那道无形涟漪,试图将其阻挡!
出手的正是刚刚赶到,目睹了这一幕的霓虹考生,B-2,有贺透真!
但他的刀光,在太素剑尊那轻描淡写的一划面前,不过螳臂当车。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有贺透真手中那把明显不是凡品的佩刀,竟被隔空震断,断刃飞旋着插入旁边的泥墙!
更可怕的是,那无形的涟漪余波并未完全散去,仍旧触及到了诡异本体。
“嘶啊啊啊——!!!”
诡异发出更加凄厉痛苦的尖啸,身体剧烈颤抖,表面的青筋爆开,流出紫黑色的脓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但并未立刻消散。
有贺透真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那受创的诡异,嘶声喊道:
“请不要伤害她!领域内的其他考生还没全部找到!现在摧毁核心,可能会让那些失联者永远迷失,甚至直接陪葬——!”
但这番话对在场几人没用。
席兴平看都没看他一眼。
就在太素剑尊准备彻底解决这个诡异时,席兴平却抬手制止了他。
“交给我。”
席兴平的声音冷静依旧。
太素并未侧目,“呵。”
剑尊向来我行我素,只当这句是鼠蚁低语。
正欲抬起剑鞘,却感到了一阵阻力。
他低头,顺着青色的袖子看去,青衫人笑眯眯地与他对视。
“邱临。”
见面首次,他叫了这个名字。
语调无起伏,话意如寒冰,烟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你以为,你是你的会长?”
投影当然不会回应。
或许是出于操纵者的意志,只是稍稍侧仰着头,无声地用那双笑意不达眼底的白瞳注视他。
对峙一秒,在有贺透真祈求的背景音中,太素冷淡地收了剑。
“我准许了,”他凉薄道,“只此一次。”
姚恒英只觉无语。
搞什么啊,这个故作勉为其难的态度……
席兴平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做工精致复古的八音盒,盒盖上雕刻着繁复的符文。
他没有多余动作,只是对着那受创后更加疯狂的诡异本体,打开了盒盖。
没有音乐响起。
只有一股强大到令空间都微微扭曲的吸力,骤然从八音盒内爆发!
那诡异本体发出的尖啸戛然而止。
它扭曲的身体、暴起的青筋、流出的脓血,乃至它周身翻涌的怨念,都如同被卷入漩涡的树叶,不受控制地被吸入那小小的八音盒之中。
仅仅两三秒时间,刚才还引动天象异变的诡异本体,连同它影响的局部扭曲景象,彻底消失不见。
席兴平“啪”地一声合上盒盖,八音盒表面符文微微一亮,随即恢复沉寂。
而有贺透真的声音,和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那一刹那彻底僵住。
他睁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席兴平手中那个不起眼的八音盒,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咔啦……咔嚓……”
像是玻璃穹顶碎裂的清脆声,瞬间传遍整个空间。
以他们所在的位置为中心,朽木村的景象出现无数裂痕,然后轰然消散。
失重感骤然传来。
众人低头,他们竟然悬浮在数百米的高空之中,脚下正是那栋灯火通明的酒店。
夜风在高空呼啸,冰冷刺骨。
周围同时出现了数十个身影,正是之前失联的各国考生。
他们似乎刚刚从昏迷中苏醒,发觉自己身处高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发出惊恐的尖叫,手脚乱舞。
可是他们很快又发现,自己并没有真的往下掉。
每个人的身体周围,都包裹着一层柔和的半透明光膜,像一个个独立的气泡,将他们稳稳地托在空中。
席兴平若有所感。
正巧,身侧的投影收回手,符箓化作虚幻,见他看来,便抬头对他一笑。
席兴平目光一顿,稍稍移开视线。
不远处,赫斯特和邱佳玉也同样被各自的灵力或能力托浮在空中。
“席考官。”一步步踏虚空而来的赫斯特与他握手,两人交谈起后续对八音盒的处理。
暂时没事,红衣女子便无聊地抬手,端详着自己长长的指甲。
……嘶,边缘有点掉色,回去补一补。
她歪头想着,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视线,不由得直直望过去。
留着一头雪色长发的男人,无声无息地凝视着她。
又来?
没完没了是吧!
不就是用你给的符纸捏了个人嘛,小气吧啦。
……嚯。
无言的对视间,姚恒英后知后觉地回想起,那符纸及其制作方法,似乎、大概、好像,是对方某一年送给方世同的贺礼。
而现在,这个符纸,成为了A-1契约诡异的能力之一……
问题不大,就当作英明的陛下为嘉奖国师而赐下宝物,合理,太合理了——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猫头]
可恶熬夜了,这就睡
第140章 新的考官
酒店一楼的餐厅里, 低语声仍在持续,但气氛已不似先前那般紧绷。
几名穿着酒店制服,胸前别着主办方标识的工作人员从电梯方向匆匆走来, 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歉意笑容。
其中一位领班模样的中年男士拿起餐厅的麦克风, 清了清嗓子:
“尊敬的各位考生,非常抱歉。刚才因供电系统突发故障, 给大家的休息带来不便。目前故障已初步排除,供电恢复稳定,大家可以返回各自楼层了。再次为给大家造成的困扰表示诚挚的歉意。如有任何其他需求,请随时联系前台。”
这番说辞滴水不漏,配上恰到好处的鞠躬, 仿佛刚才笼罩酒店上层的阴影,真的只是一场意外的供电故障。
附近的考生们讨论声一顿,随即又嗡嗡地猜测起来。
宋麒放下手中的水杯,神色平静,对这个解释并不意外。
坐在他对面的莫古扎嗤笑一声, 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旁边的盛承弼先是抬起头,目光仿佛能穿透酒店华丽的天花板吊顶, 看向更高处、更遥远的夜空深处。
几秒钟后, 他咧开嘴, 抬手拍了拍宋麒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哈哈,看来电路修好了。那我先回去休息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什么褶皱的衣角, 临走前又回头,对宋麒眨了眨眼:“期待你接下来在考核中的表现……可别让我和某些人失望。”
抛下意有所指的话后,他摆摆手, 迈着悠闲的步子离开了餐厅。
对面的白发男人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转角,才不爽地“啧”了一声:
“这家伙……你们联盟公会的任务者,都这么一副居高临下、神神叨叨的样子?”
宋麒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站起身,瞥了莫古扎一眼,语气平淡地转移了话题:“通知下来了,明天休息调整,后天第三场考核。时间不早,走吧。”
说完,他便径直向餐厅外走去。
白发男人立刻跟上,几步与他并肩,边走边随意道:“好吧,修正一下,是除你之外的公会人,都那德行。”
宋麒没接话,只是轻叹一声,脚步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丝。
莫古扎立刻察觉,也加快脚步,故意道:“干嘛?想甩掉我?我偏不。”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
金属门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宋麒按下楼层按钮,然后双手抱臂,背靠着冰凉的轿厢壁。
没过几秒,他忽然偏过头,看向站在另一侧的莫古扎:“我老师,也曾对我提到过你。”
莫古扎正百无聊赖地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闻言,他转过头,狐疑地打量着另一人平静无波的脸:“想坑我?用那混蛋的话来挤兑我?不听。”
宋麒没再说话,微微颔首,便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前方,好似刚才只是随口一提。
他越是这样,莫古扎心里反而越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那混蛋真说了什么?
他忍不住仔细打量起宋麒的侧脸,试图从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蛛丝马迹。
电梯继续平稳上升。
蓦地,莫古扎伸手,用指关节碰了碰宋麒的肩膀:“喂。”
宋麒侧目。
莫古扎盯着他深棕色的眼睛:“……抛开那混蛋不提,你是怎么看待我的?”
宋麒的目光与他对视了两秒,缓缓开口:“真想知道?”
白发男人呵了一声,无所谓地摆摆手:“爱说不说。”
就在莫古扎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宋麒的嘴角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吵。”
莫古扎:“……”
他冷笑一声,一股火气“噌”地窜上来,正要发作,电梯却“叮”的一声,停在了某个中间楼层。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门外站着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看起来二十五岁左右的青年,身姿挺拔,穿着一身休闲装。
但让莫古扎视线停顿的,是这人的发色和瞳色。
对方头发是冰冷浓重的黑色,眼睛却是如同燃烧熔岩般的暗红。
他的表情冷淡,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以及一种若隐若现的厚重威压。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穿着主办方工作制服,面带恭敬和些许紧张的男人,正低声对红瞳青年说着什么:
“……您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就在这一层,视野最好的一间。关于第三场考核的具体流程和您的考官权限,明天早上会有详细资料送到您房间。另外,几位总教官希望能与您共进早餐,交流一下……”
红瞳青年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回应。
暗红的眼眸随意地扫过电梯内的宋麒和莫古扎,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不到三秒,便漠然地移开。
那三秒内,又有大半是落在宋麒身上的,后者眉毛都不动一下。
白发男人的注意力立刻被这个红瞳青年吸引了过去,他眯起眼睛,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对方。
他看似安静,实则将工作人员的低声话语听得一清二楚——新来的考官,负责第三场“单项异能测试”。
红瞳青年和工作人员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顿时多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工作人员按下楼层按钮,电梯继续上行。
“……你是宋麒?”
几近凝固的安静中,那红瞳青年出声问。
这句话一出,被问到的人便无法再沉默下去,宋麒稍稍偏头,缓缓地:“您好。”
得了印证,新来的考官注视他一会儿,“我看过你的视频……做得不错。”
宋麒错开他的目光,声线已恢复平稳:“谢谢。”
“我说有些人,”白发男人懒懒道,“寻仇也要分对象,仇人的徒弟可不欠你什么,别太关注了。”
“……”
红瞳青年眸光转暗,低沉地说,“我知道。”
工作人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该说什么,满头冷汗。
几秒钟后,电梯再次停下,门开了。
红瞳青年和那名工作人员走了出去,电梯里又只剩下宋麒和莫古扎两人。
门重新合拢。
“竟然是他……”
莫古扎低语,“钢铁巨龙艾厄罗斯……他怎么跑到这里来当考官了?”
宋麒按下自己的楼层,平静道:“或许另有任务。”
电梯很快抵达他们的楼层,两人先后走出,走廊里灯光柔和,一片寂静。
他们走向自己的房间,就在莫古扎拿出房卡,准备开门时,目光却落在了门把手上。
只见两个约莫手掌大小,边缘烫着暗金色细纹的信封,被巧妙地卡在了门把手的缝隙里。
信封表面没有任何文字或标识,朴素得反常。
莫古扎也看到了,他眉头一皱,伸手就想去取下来:“这种地方还有商家塞小广告?还是什么恶作剧……”
“等等。”
宋麒出声制止了他,手按在了莫古扎的胳膊上。
他盯着那朴素的信封,沉默了一会儿,才抬眼看向莫古扎,问道:
“……你想参与公会战么?”
白发男人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慢慢收回手,看向门把手上那个不起眼的信封,嘴角咧开一个充满野性和战意的笑容:
“邀请函?哈!来的正好!老子等这玩意儿早等得不耐烦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取下了信封。
就在指尖触碰到信封的瞬间,莫古扎模糊地“感觉”到,仿佛有某种难以名状、跨越了无穷遥远距离的注视,短暂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注视冰冷、浩瀚、不带任何感情,恍若宇宙本身投来的一瞥。
感觉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但莫古扎心里清楚,这不是错觉。
他们已经被某种机制打上了标记。
他撕开了信封,里面出乎意料地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莫古扎将信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对着头顶的灯光照了照,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搞什么鬼?空白的?”
他嘀咕道,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啧,估计需要特殊方式激活,或者……时机未到。”
他将信封随手塞进口袋,转头对正在开门的宋麒说:“我有点事出去一下。”
宋麒已经打开了房门,闻言停下动作,回头看他,眉头微蹙:
“晚上十点了,你去哪里?”
走廊的灯光映在宋麒脸上,暖色的微光为那双清冷的眸子染上了一分温和。
前不久,十二圣徒其中一位也来到了这个世界,莫古扎正想找去对方,交流突然出现的邀请函以及最近的情报。
被宋麒这么一问,他忽然停下脚步。
随后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一个玩味的笑:
“嗯?你在担心我?”
宋麒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两秒钟后。
“砰!”
房门在他面前干脆利落地关上了。
最后一瞬,他听见了莫古扎隐约的低笑。
门内,姚恒英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听着外面远去的脚步声。
暖光如溶化了的琥珀,厚厚地涂在房间里。
他微微低头,脸浸在光晕里,眼睫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两弯极淡的阴影。
魂体内的金光球试探出声:[……小姚?]
宿主应了一声,[不是说要去处理那只诡异?]
[噢,人还没齐,会议还未开始,]提到这个,月神巫抱怨着,[快凌晨了,开什么会啊!]
它琢磨着,[不过,那个白毛竟然有那种觉悟……难怪他只是口头针对“宋麒”,没有真正出手过。]
至于艾厄罗斯……它留意着宿主的神情,刻意避开了那条龙。
[虽然莽撞自大,]宿主轻声道,[但巨象骑士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月神巫不说话了。
片刻后,他走到桌边,将那个空白的信封放在了灯光下。
指尖凝聚起一丝淡金色的灵力,轻轻拂过信封表面。
信封依旧空白。
月神巫扫了一眼,[教团还是这么爱故弄玄虚。]
作为A-1意外出现的小徒弟,“宋麒”会受到邀请在他预料之中。
公会战规则不定,届届形式不一,各有特色,在信物给出提示之前,无人能猜中它的机制。
[你开会时注意下,]宿主道,[应该不止“宋麒”,其他国家也有不少考生收到了这东西。]
[没问题……啧,快开始了,]月神巫分神回应,[咦?这次所有领队都到齐了,包括那个太素和无题,你家副会长也在。]
没一会儿,它又恼怒:[靠!这群人竟然集火我!!我先离开一下!]
表面正常开会,实则神力暗中交锋,再不全神贯注,它就要出洋相了!
[去吧。]宿主说。
体内金光隐去,室内重新陷入寂静。
姚恒英将信封收起,低头时,盯着弯曲的指尖出神。
艾厄罗斯不该是那副沉默的样子。
他通常有很多奇怪的点子,被发现时又会故作忧郁,面上一派平静故意表现自己,总之,他应该是生动的,一条富有精力的年轻巨龙。
……将他冰冻了千年的仇人已死,现在的他,追逐什么而来?
空气略微凝滞,顶部的暖光仿佛也有了粘度,让时光的流淌变得迟缓。
他收敛思绪,忽地抬头。
望着翻窗而入的男人,轻笑,“什么时候你也爱做贼了?”
来人一手扶窗,悄声落地,不咸不淡地:“如果要见你,不做贼不行。”
“……!”
姚恒英向来对他不设防,怔愣一瞬,忽然被抓住手腕才记起后退,可来人已经松开,似乎只是探测,“月神巫终于走了?”
拉开靠椅,陈砺锋直接坐下,沉声道:“他竟然愿意被你监视那么久……果然居心叵测。”——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人,今日份
可恶不能熬夜了这就睡
月神巫:[问号][愤怒][愤怒]
A-3:[白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