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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作者:深夜烧烤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是比你乖


    “在车上了?嗯, 好,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再跟我说,联系方式你知道的。注意安全……”


    身穿便服的高挑女人关上车门, 边低声通话, 边往饭店内走。


    从危险的碎片空间回到安全的现世后,哥哥岑千云仍在住院, 姐姐岑千绪在处理局住了两天,期间和妹妹商量好,尊重岑百溪的意见,选择了异能者特殊高考这条路。


    不舍地告别哥哥姐姐,岑百溪在后勤队员的陪同下, 乘上了通往首都的高铁。


    岑家父母完全不反对,他们特别高兴家里面出了一个听起来就前途无量的女儿。签字同意时,那位父亲在同事们面前止不住炫耀的话语,如女儿有出息、全靠他们托举等。


    还能怎么办呢,封婷只好微笑“嗯嗯嗯”应对了。


    ——岑百溪这次被召去首都,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她牵扯的那个单向仪式,首都那边也发生了相似的事件, 为此, 总局近期成立了专组调查, 全组皆为高阶异能者。


    封婷径直走上二楼。


    “去到学院少年班,记得给我报个平安,一路顺风。”


    说完,她挂了电话, 推开包间门。


    因为要加班处理岑家兄妹的事情,封婷是最后一个到的队员。


    “欢迎我们伟大的副队长——”


    一进门,便见前排的赵约单手按肩, 朝她深深鞠了一躬,起身时嬉皮笑脸的。


    彩带,气球,和彩色荧光笔绘制的亚克力板,甚至头顶挂了一条“恭迎丁玢女士加入我们”的大红色横幅。


    封婷感觉自己有点落后了:“……哈哈,这是?”


    很隆重,很热闹,但不知道在隆重热闹什么。


    里头的队长笑道:“年轻人多的聚会,应该多听取年轻人的想法。”


    有一点点道理。封婷将目光移向队里的金色传说。


    宋麒端坐在一片花里胡哨之中,那份出尘的气质竟不显得违和,嗓音依旧动听:“我没意见。”


    一双马丁靴大咧咧地伸到他脚边,先是晃了晃,再交叠着翘起腿,无处不在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宋麒瞥了一眼,无动于衷,他挪开被对方特意放到手边的白酒,拿了一瓶无糖饮料。


    马丁靴的主人笑了下:“不喝酒?还是不会喝?”


    宋麒平静道:“不陪你喝。”


    “啧,你以前做任务也是这个冷淡态度?”


    “不会,”宋麒掀起眼睫,“这个态度只针对你。”


    白发男子眉头一皱:“我现在好声好气同你讲话。你只会说‘不’吗?”


    “别,”宋麒拧开瓶盖,“我们不熟。”


    白发男子举起高脚杯:“那有空多聊聊。”


    他身旁是坐立不安的新队员丁玢,短发女孩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望向头顶的横幅,尴尬地捂住了脸庞。


    这一幕,让封婷差点没憋住笑。


    察觉到她的注视,刺头男子回头:“干嘛?很意外我会来?”


    莫古扎喝下一口酒:“那我更要来了。”


    封婷坐到新队员一侧,安慰地拍了拍她:“习惯就好,其实大家人挺不错的。”


    丁玢放下手,并腿坐直,礼貌道:“……明白。”


    “嘭!”


    耳边炸开短促的一声,新队员被吓了一大跳,视野内飘进一块眼熟的鲜红衣角,她猛地向上望,大脑瞬间沸腾了:“怪、怪物啊!”


    “嘭!”又一声。


    是邱佳玉,她站在封婷边上,手上捧着一个礼花筒,五彩斑斓的纸屑喷涌而出。


    她端详着圆筒:“好玩。”


    慌乱地扒下头顶的彩带,丁玢张着嘴巴,似乎领悟了什么,瞳孔巨震:“你们……你们是一伙的!”


    “等等!”


    封婷连忙为她解释,“不好意思,忘了你还不了解,这是我的契约伙伴。”


    邱佳玉那对大大的血窟窿移向新队员,眼眶无端流下一行血迹,惨白的灯光下分外阴森:“对,我们是、同伙。”


    丁玢眼前一黑。


    因有同伙添乱,封婷不得不花了二十分钟说明情况,饭菜都没吃上几口。


    而她的伙伴在一边恍然大悟道:“不好吃?我懂、回去我给你、找新鲜食材,做夜宵。”


    如此沙哑低沉的语调说出“夜宵”一词,令人很难不联想到一些血腥画面。


    副队长仍在解释,宋麒手背沾了一些汤水,便道了声“抱歉”,走出包间,去找洗手池。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


    宋麒关上水龙头,抬起头,直视了镜中另外一人的眼睛。


    身后那人的绿眸里没了包间时的闲适,一些化不开的浓稠情绪翻涌在其中。


    白发男人靠在隔间木门上,肩背微微塌陷,单手插在裤兜里。


    镜中两人无声对视。


    半晌,他抓了下头发,率先打破沉默:“那张照片上……你老师的双手双脚怎么回事?”


    宋麒抽出纸巾,将手上的水珠擦拭干净:“我没有告知你的义务。”


    “……他到底看上了你哪一点?”


    白发男人不满道:“不长嘴的特质?还是这张小白脸?”


    宋麒将纸巾揉成团,丢进废纸篓。


    他理正衣领,整理袖口,才瞥向另一人,眸中涌起暗沉的潮水,唇角缓缓上扬,语气粘稠:“因为我很乖。”


    “……”


    莫古扎眼角一抽,翠眸凝固,表情险些裂开。


    [?]


    灵魂内部,发光球体大叫:[啊啊啊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论坛要天下大乱了!!]


    [噢,随口一说。]


    姚恒英不以为意:[玩家嘛,刷到什么吃什么,有自花授粉在前,只要我不主动看,完全没影响啦。]


    月神巫幽幽道:[是吗,那我很期待。]


    宿主保持着一种诡异的乐观:[不要因为担心被造谣,而限制自己的正常行动。]


    刺头小伙面上一片空白,眼神都清澈见底了,似乎正在重塑世界观。


    姚恒英对此比较满意,清了清嗓子,恢复成平常的嗓音:“如果没什么其他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半只脚踏出门框,忽然听到一句:“喂。”


    一道炙热的视线贴上他的后背:“猜一猜,你的身份暴露后,会有多少位你老师的仇家试图找到你?”


    青年微微侧头,没回答。


    莫古扎轻笑:“你告诉我,或许在关键时刻,我可以救你一命。”


    “不必。”


    青年的背影逐渐远去。


    “……嘁,伪君子。”


    走廊经过一处开阔的阳台。


    午时的阳光正烈,毫不吝啬地倾泻而下,将天空煨烤成一片澄澈而高远的蔚蓝。


    无数片极薄极轻的云絮一片挨着一片,一排缀着一一排,整齐又细密地铺展开来,勾勒出风的形状与轨迹。


    阳光穿透这些薄片,却并未被完全遮挡,只是被温柔地过滤了。云片边缘被勾勒出耀眼的银边,而云片本身则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细腻的瓷白,这使得整个云阵看起来既壮观又不失轻盈,像一块巨大的、正在缓慢移动的贝雕。


    “——很美,对吧?”


    宋麒循着声音望去。


    一个约莫三十岁的陌生男人,站在距离他不足一米的地方。


    他的面容干净,胡茬修剪得极为整洁,但仔细看去,眼角与眉心已镌刻下几道浅淡却清晰的纹路,似是时常凝神或户外眯眼留下的印记,为他平添了几分风霜洗练过的成熟。


    他穿着一件质感良好的深灰色衬衫,袖口卷至小臂,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首都处理局特战队员,程渐鸿。我听说过你,济城分局的B-14宋麒,仰慕已久……认识一下?”


    他将手掌递了过来。


    宋麒犹疑一秒,与他握手:“您好。”


    程渐鸿将香烟放回纸盒里,轮廓分明的眉骨染上了丝丝暖意,“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看来我们很有缘分。”


    “是很巧,”宋麒淡声道,“恰逢周末,我和同事们在店里聚餐。”


    鱼鳞云在高空静静地悬浮、缓慢地流淌,没有一丝沉闷之感,它美得毫不张扬,却自有其静谧的力量。


    阳台唯有他们二人。


    “也好,提前见到了,私下能说说话,到明天集结,公开场合,就不方便这样聊天了。”


    宋麒适时抛出疑惑:“集结?”


    程渐鸿声线偏低,带着一种温和的磁性与明显的耐心,语速不疾不徐,“我因特别援救行动而来到济城,至于具体内容,需要明天调令下发才清楚……哈哈,我们有可能成为临时队友。”


    程渐鸿侧过身,递出一张卡片,“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就当提前认识了。”


    宋麒垂下视线,那张卡片停在他的左手边。


    他扬了扬眉毛:“多谢。”


    但没接。


    程渐鸿遗憾地摇了摇头,“好吧,明天再见。”


    走下扶梯,迈出饭店大门,他斜斜抬头,似乎想要穿过楼道望向那个青年。


    “不是绣花枕头啊,可惜。”


    表面惋惜,话中却混杂着浅浅的愉悦。


    月神巫等人彻底离开才道:[来的真快。]


    它嗅着阳台残存的恶念,[被模糊了指向的权能基石的气息,接下那张名片,恐怕将时刻被未知存在掌握定位……A区人的味道快要溢出来了。]


    姚恒英若无其事地回了包间,参与下半场的饭局,当一个合格的冷面雕塑。


    [没见过,也没印象……]他说,[但又有些熟悉,应该是哪个A区任务者乱扔的傀儡。]


    仇家太多的后果,见了面也认不出对方是谁。


    金光球分析道:[一个傀儡,最多蕴藏本体十分之一的力量,翻不起什么风浪。]


    说着,它忽有所感,当即爬上游戏后台。


    宿主秒懂:[有新剧情?]


    [游戏放出了新pv,一段关于公会副会长A-7和攻略组组长A-3的内容,我看看,pv名称叫……哀兵必胜?]——


    作者有话说:[狗头]人,今日份


    小姚:在玩家那里吃了一些很震撼的饭,如此震撼的美味绝不能只有我一人享受,是时候了!随机逮住一位幸运儿传播污染[抱抱]


    刚好撞上来的小莫:?


    第52章 救援行动


    次日早上, 程渐鸿出现在了处理局会议室里。


    跟随他一并来到的,还有一个紧急救援行动通知。


    两周前,济城分局特殊研究队的队员谢晓晨出差前往隔壁省, 和那边分局的队员们一同调查沿海县城的一起12人一夜失踪案件。


    12人属于同一个钓鱼团, 约好了深夜1点到海边赶海,据说在那里发现了一种非常美丽的、只在夜间存在的变色螃蟹, 它们的蟹钳长得非常像缩小版人类手臂。


    这种奇异的生物吸引了不少爱好猎奇的赶海人。


    距离案发地点最近的一个摄像头显示,1点半时,岸边12道身影凭空消失。


    调查队从时间入手,采取了多种方案模拟当时的场景,皆一无所获。


    直到最后一次现场调查, 队员们挽起裤脚来到岸边,却忽然感到一阵深沉的困意,于1点半准时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时,他们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能够呼吸的海底空间。


    一层透明的能量将这片区域与海水隔开,探查一番后, 遇到了一名好心的本地居民,从与对方的交流得知, 这里竟是一处八千米级海沟。


    这可是个坏消息。


    值得庆幸的是, 他们与岸上分局还保持着联络, 不知为何,通讯设备一切正常。


    这个深度,人类不可能依靠身体素质浮到水面上,而保护层内部极广, 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伟力。


    他们只好向岸上发送了求救信息,但是当夜1点半,通讯信号断了, 调查队5名人员彻底失去消息。


    于是很快,第二支调查队出发了。这次的队长十分谨慎,避开了那处离奇的海岸,坐船直奔位于南海的海沟。


    异常能量感应器不停滴滴响,二队在靠近那处海沟的一个无人岛扎营,做好标记,等待后面的支援队到来。


    道士画符,巫师做法,人鱼帮其他队员训练海下呼吸技巧……他们做足了准备,在信号消失的地方下海,然后一去不回。


    而现在,以异能是雷系的程渐鸿为队长,赵约、宋麒,以及异能与概率有关的丁玢,即将组成第三支调查队,前往南海展开救援。


    “——以上,”覃峥暂停投影仪播放,转身面向其他人,“还有什么问题?”


    “等等,是不是听少了一个环节,”赵约示意她往前拨进度条,“‘好心的本地居民’‘八千米深的海沟’这两者能共存?第一支调查队是否隐瞒了相关信息?”


    队长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不错,这正是接下来要讨论的东西。”


    她来到白板前,取了支笔开始涂画,“上头一致怀疑,一队当时传来的通讯是否被非自然力量影响。”


    “‘好心居民’在他们的描述里,体貌与常人无异,语言表达、行为逻辑、性格状态皆无异常,和队员们的沟通没有任何隔阂,亲切如相处已久的队友——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一队在通讯中,似乎除了被困海底,并没有觉得自身环境有哪里不妥……我们先假设,他们大概率已遭受海底未知诡异的污染。”


    “另外,深海救援难度极大,在你们出发后,还会有另一支队伍从隔壁省启程,协助我们轮换施救。”


    她顿了顿,在白板上画出一个圆,“这次行动,你们起初会和二队那样,坐船前往无人岛,再使用首都新研究出的一种神术,通过空间重叠去到目标区域。”


    “小宋,你的盾能长时间覆盖队友吧?”


    坐在赵约对面的宋麒点头:“可以,体力足够一整天。”


    他的身旁,程渐鸿身姿舒展,自带一种沉静的气场,此时正收回投向白板的视线,对他挤了下眼睛。


    [噫,]发光球反应颇大,[整得跟他和你很熟一样。]


    宋麒目不斜视。


    鞋尖传来一阵触感,是身旁的人用鞋子轻轻碰了下他的。


    [噫——]金光体狰狞道,[做作,恶俗,别有图谋!]


    为防对方继续动作,姚恒英不得不偏头瞥他一眼,其中警告意味明显。


    程渐鸿却笑了。


    “整队出发吧,”台上的队长擦干净白板,舒缓了神色,“完成任务,平安归来,一切顺利。”.


    待上了车,四人在同一节车厢的前后座。


    做作的陌生人被分到了后排,赵约则与他相邻,聊了一会儿后,第一次出差的年轻人抵不过困意,先行入睡,养精蓄锐去了。


    姚恒英小心地拉上窗帘。


    很好,开始摸鱼!


    翻了一下玩家论坛,意料之中地涌现了许多眼熟人物的截图,没去细看,他点开了游戏新pv。


    【这是一个已经被灭亡的世界。


    城市广场一片死寂。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连废墟偶尔发生的坍塌声也消失了,只剩下坚硬的、失去活性的钢铁残骸。


    在这片废墟的中心,曾是一座喷泉,如今基座碎裂,天使雕像的头颅滚落在一边,粘上了灰白的尘土。


    而站在雕像前的,是一位美丽的存在。


    她极高,极瘦,像一株被强行催生的苍白植物,四张面孔朝向四方,八目禁闭,完美却毫无生气。


    她的手臂缓缓抬起,末端不是手指,而是细长、分叉、如同新生枝条般的结构。自腰部以下,她的躯体被闪烁着微光的羽毛和层层叠叠的无色晶体覆盖,既神圣又诡异。


    她是春之女神,渡回笙,一位带来终结的教团圣女。


    “为何紧追不舍?”


    “我们之间,并无血海深仇,你一直是我的密友。”


    四张嘴巴吐出的声音几乎重叠,如古老深邃的幽远之声。


    她的对面,站着一个女人。


    黑发黑眼,面容普通到几乎无法被视线捕捉和记忆,仿佛只是背景噪音里的人形轮廓,一眼便忘。


    唯有那双眼睛,沉静如深潭,令人莫名联想到……


    女人身边浮现一行字体:


    [文拓海,来自《巨龙传说》,原A-7(1107),现联盟公会副会长。]


    “既然是密友,”文拓海说话时温温柔柔的,“那帮我一个忙,自行去死如何?”


    “咔嚓!”


    春之女神的一根手指,那纤细的枝条轻轻一颤。


    她脚下坚硬的、被陨石高温熔炼过的广场地砖突然发出脆响。


    一道裂缝凭空出现,一株苍白、畸形、速度惊人的植物幼苗从中暴力钻出,瞬间抽枝散叶,开出妖艳而腐烂的花朵。那花朵急速膨胀、发黑、然后炸开,喷出腐蚀性的花粉烟雾,如同一次无声的爆炸,朝着A-7席卷而去。


    几乎同时,亡灵法师身侧的阴影里泥土翻动,三具身披残破盔甲、手持骨盾的巨型骷髅破土而出,它们的眼窝中燃烧着幽蓝的冷火。


    面对扑面而来的毒雾,最前方的骷髅将巨大的骨盾猛地插入地面,另外两具骷髅立刻将盾牌叠加其后,构成一道苍白骨墙。


    嘶——!


    毒雾撞上骨墙,发出令人牙酸的侵蚀声,骨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软化、消解。


    但就在骨墙彻底崩坏前的一瞬,调查员抬起手,指尖对着那汹涌的毒雾,轻轻一握。


    “崩解”权能。


    无声无息间,那汹涌的、具有强烈腐蚀性的花粉烟雾,在顷刻间失去了所有内在的“结构”,它不再是致命的攻击,而是化作了最原始的尘埃颗粒,如同被无形的力量从存在层面抹去了“攻击”属性,无力地飘散落下。


    广场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那株迅速枯萎的畸形植物和正在缓慢重组、修复骨头的亡灵。


    “跑了?”


    一道男声忽然响起。


    “或许是感应到了正在暗处设伏的前辈。”


    全程原地未动的A-7轻轻道。


    漆黑的影子进入游戏镜头,一个挺拔的身影迈步而出。


    他穿着一套利落的作战服,外套敞开,露出底下紧裹着结实胸膛的黑色背心。深蓝色的卷发下,是一张如同被战火淬炼过、棱角分明的脸,高颧骨,薄嘴唇,一双眼睛锐利得如同鹰隼,里面只有一种沉淀到极致的、近乎狂气的沉稳。


    [陈砺锋,来自《平庸日》,原A-3(70236)、归一教团-蚁部队长,现联盟公会攻略组组长。]


    “下次及时告知我。”他说。


    “好。”


    “别担心,”她柔声道,“胜利必然属于我们。”


    她目光所至之处,一株植物连同它深植的根基一齐化为齑粉。


    “因为她还有要保护的事物……而我们没有,”她与骷髅们握手,再解除召唤,“一无所有,所以战无不胜。”


    “……”


    陈砺锋换了个话题,“你见过那个赵约了?”


    文拓海抬眸:“……?”


    他提醒道:“邱临的魂魄在你这里。”


    “……喔,对,”文拓海笑了笑,眸中兴致渐浓,“见过了。听说前辈的分体已落地那个世界?”


    他颔首:“分体追逐A-10的踪迹,朱瞳已准备接触赵约,我去阻止他。”


    “听起来很有趣,”女人笑容温和,“那我也出一份力好了。”】


    姚恒英思索:[嗯……大家的精神状态还不错。]


    月神巫划过那些大呼“啊啊啊亡灵法师!”“哇,好帅”的弹幕:[A-7就算了,怎么还有陈砺锋?]登场人气还不低,呵。


    它心知,陈砺锋本身是联盟公会的人,自愿通过公会战潜入教团当卧底。


    但看目前这人生龙活虎的模样,它就是不爽,它那个姐姐也太不给力了,竟然让他毫发无损脱离了教团,那之前被他骗得团团转的它算什么?哼。


    趁着身旁的赵约去餐台取饭盒,姚恒英终于有闲暇稍微放松脊椎,不再直挺挺地坐着,换了一个不影响酷哥气质、又还算舒服的坐姿,去迎接仍长达五小时的路程。


    他琢磨出一点别的意味:[你很讨厌他?]


    发光球体在他灵体内转了个圈,慢吞吞道:[称不上讨厌,就是不喜欢……他对你总没好脸色。]


    姚恒英不禁莞尔:[他一直那样。]


    “我找到一些关于海上生存的攻略。”


    后座的人站了起来,手肘搭在他的靠背上,态度友好,“你需要吗?我整理好发给你。”


    黑发青年微微侧仰头,嗓音如潺潺泉水:“不用,多谢。”


    程渐鸿叹了口气,语带歉意:“介意昨天的事?抱歉,我只是想多一个队友的坐标,如果迷路了,也好找到大部队。”


    说着,他再一次递出名片。


    这次名片被接过了。


    青年移开脸庞,这个俯视角度,仅能看到他额前的碎发,和正在颤动的长长眼睫。


    程渐鸿想,一如传闻中的那般面冷心热,他总是不擅长拒绝别人的请求或好意。


    这种程度……很好办的一个人嘛。


    他漫不经心地坐回原位。


    月神巫看出些许不对:[你是想?]


    A-1的手搭在窗沿,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一个坐标而已,我也可以反向定位他。]


    正经B区人确实做不到,但他又不是——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人,来喽!


    第53章 夜间交心


    海上的夜晚, 来得平静而沉默。


    “海巡127”,一艘物资充足的专业救助船,此刻正切开铅灰色的薄雾, 在能见度不高的海面上犁出一道孤独的航迹。


    发动机低沉稳定的轰鸣是这片天地间唯一的主调, 驱散了白日的闷热,也带来一种与世隔绝的孤寂感。


    晚餐时间刚过, 船员们陆续回到舱室。


    狭小的宿舍里弥漫着海风咸腥的气息,随着时间流逝,闲聊声、扑克牌的啪嗒声渐渐平息,鼾声开始取代交谈,船只随着缓慢的长浪轻轻起伏。


    黑发青年推开厚重的舱门, 走上了侧甲板,几乎是立刻就被这强劲的风拥了个满怀。


    他脚步一顿。


    随即不动声色地曲起手肘、双手抱臂,似乎在远眺海景,实则用温暖的掌心盖住衬衫外被吹冻的皮肤。


    [哈哈,有些人嘴里说着要制造氛围感, 方便玩家截图帅气一幕什么的就出门了,]发光球体揶揄道, [让你不穿外套, 受着吧!]


    宿主阴恻恻:[你很闲?]


    “第一次出海?”


    姚恒英维持着风轻云淡的姿态, 转头看过去。


    程渐鸿靠在冰冷的船舷栏杆上,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的烟。


    今晚调查队由他们二人守夜。


    男人笑着:“休假时,我一个人乘游艇出海玩了一周,这方面还算有心得, 你想知道哪里的景色最好看么?”


    见黑发青年只轻轻“嗯”了一声,没了下文,便知他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程渐鸿的视线投向远方。


    漆黑的夜幕下其实看不到什么。远处没有灯塔, 没有航船,只有脚下船只破开浪花时泛起的、转瞬即逝的磷光丝带,短暂地亮起又湮灭。


    “不想聊点什么?根据前面两支队伍的情况来推测,我们三队至少要在那个无人岛靠岸,才会遇上诡异。”


    程渐鸿将那支烟折半,收进胸前的口袋,他抬头望向天空,“靠岸前,应该不会有意外。”


    在这巨大的天穹之下,强劲的海风之中,人会同时感到自身的无比渺小,和一种奇特的自由。


    青年终于开口:“你平时抽烟?”


    如珍珠撞冰,玉石相碰,确实好听。


    程渐鸿勾起唇角:“以前经常,最近不抽了,毕竟任务途中,不好让同事吸二手烟。”


    那双形状优美的眼睛望了过来,“为什么只给我名片?”


    “C-26从任务空间里带出来了一批神术教科书,”程渐鸿伸出食指,细微的电弧在指尖跃动,“我其实没有异能,只是被检测出适合修炼神术,后面进行了雷系神术相关的培训。”


    他温和道:“因为这个原因,我对传说中的任务空间非常好奇,所以想和宋先生交个朋友。”


    “如果你愿意,可以讲讲当任务者时的经历么?我会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


    这番话听起来友善且诚恳。


    月神巫:[……这个波动,这份灵力,从哪里开始是神术?!]


    姚恒英默了下:[是雷灵根。乱扔傀儡,习惯用神术掩盖灵力,我大概猜到他本体是谁了。]


    要是他真的只有三个任务世界的经验,很容易被程渐鸿的话蒙骗过去。


    可作为邱临,这一套太眼熟了。


    月神巫和他有一定默契,迅速联想到一个名字:[你是说,A-19?]


    它疑惑道:[估计像教团其他人那样,他的本体被公会任务者拦着,进不来这个世界……但他都用傀儡了,不去接近赵约,反而来找宋麒?]


    黑发青年似乎有所动容。


    他犹豫着,说:“我的过去不值一提……只是足够幸运,被老师捡回了公会,从此协助他进行任务收尾。”


    “联盟公会会长啊,真是一个令人向往的人,”程渐鸿的语气里有羡慕,也藏着隐隐的崇敬,“你待在他身边的时间长么?他是否真有百般神通、无所不能?”


    月神巫:[惹,不忍直视,你们A区人太能装了。]


    “以任务空间的时间计算,大约五十年,”青年低声道,“但我始终被老师瞒着……我对他最后的计划一无所知。”


    清冷的嗓音中混入了薄薄的苦涩,令听者心中一叹。


    程渐鸿摇头:“或许,这是他对你的一种保护。”


    青年忽然直视他:“我已经讲完了。”


    程渐鸿:“……什么?”


    “我讲完了我的故事,”黑发青年不疾不徐道,“轮到你坦白,为何要骗我?”


    他摊开手掌,掌中微风聚拢,灵气稳定缠绕。


    质问的音调起伏不大,却让程渐鸿笑了出来:“不愧是B区天才。原来你也是修士……是我的错,之前想着先试试相处,聊开后再告诉你。不好意思,我一定改,我向你道歉。”


    后半句没了那种沉稳温和的调性,尾音上扬,带了点轻佻的态度,仿佛暴露本质。


    黑发青年瞥他一眼,脚下一转,安静走远了。


    程渐鸿慢慢跟在他后面:“哎,这么不待见我?”


    其实是冷到有点受不了。


    那边有块挡板,稍微能挡一下越夜越冰冷的海风。


    月神巫没忍住吐槽:[但凡在里面穿一件保暖的呢。]


    宿主很坚持:[不要,高冷人设会ooc。]


    [……行。]


    程渐鸿也发现了,嘴角憋不住笑:“我脱下风衣给你披上?”


    青年低头看表,冷酷道:“到点了。”


    风掠过桅杆、缆绳和雷达天线,发出高低起伏的嗡鸣。


    它掩盖了所有琐碎的杂音,只留下自身宏大而单调的呼啸,营造出一种仅属于大海的寂静。


    凌晨1点30分。


    他们静静地站着,听着风吼,感受着船的微微摇晃与风的推力相抗衡。


    风裹挟着亿万颗细小的、看不见的海水粒子,拍在脸上、手臂上,带来一种沁入毛孔的湿冷清爽。


    程渐鸿越过他,走上前面的甲板,五指并拢放在眼睛上方:“不困也不累,大概是个平安夜。”


    他回头,想要获得队友的回应,可黑发青年凝望着海面,一言不发。


    他心下一动:“你看到了什么?”


    青年低眉敛目:“无事。”


    [A-10,好大的动静,]月神巫只觉离谱,[“梦境”权能……将整片海域拉入同一个梦,亏他干得出来!]


    表面上,四周仍是宁静的海面,然而在姚恒英的“感觉”中,世界被套上一层光怪陆离的滤镜,船上全部生物进入半梦半醒状态,周遭环境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金光球体跳动着:[这样看来,他和A-19合作,要展开一场对赵约的狩猎?]


    [他本人不在这片海域,但他的梦境渗入了现实,]姚恒英淡淡道,[这小子目的不纯。]


    噢,一眼看穿了……月神巫:[怎么说?]


    [朱瞳有很多种方式能抓住赵约。]


    [即便赵约和跟位格极高的规则书有关,他没办法直接拉赵约单人入梦,但他可以绕过规则书下手。先让目标之外的人一睡不醒,再由A-19带走落单的赵约,这方法不更快捷么?]


    [或者像现在这样,将我们都拉进一个隐蔽的梦境,在暗处放出几个梦境的强大怪物围杀整支队伍。]


    姚恒英说:[但他都没有。]


    月神巫的金光上下摆动,述说自己的感想:[有点像不情不愿地上班,为了不显得自己消极怠工,所以弄出点不大不小的项目敷衍上级。于是,他远程投过来一个梦境应付一下工作……他一定还有别的意图。]


    风声将歇。


    大海收敛起它所有的呼吸,陷入一种亘古般的沉睡。


    旗杆上的船旗低垂着,纹丝不动。


    程渐鸿对他耸了耸肩,“一步错,步步错。我们之间的裂痕似乎无法修补了?”


    宋麒的目光定格在某个点:“我有一个公会前辈,他叫邱临。”


    “……”


    程渐鸿弯了下嘴角,上半身舒展靠着栏杆,“在济城分局的上传的资料库里听说过。”


    “他跟我讲,一个人实在闲得没事干,就去洗头,”宋麒认真道,“万一能将脑子里的水倒干净呢?”


    程渐鸿眉心一跳,“……你这个前辈真有意思。他带了你很久?”


    “当然,”宋麒眉目温柔,语中不乏暖意,“前辈很有耐心,我的道法皆由他传授。”


    他说完,程渐鸿却不笑了。


    太阳东升,天色将白,他与宋麒一前一后回了船员舱补觉,并和交班的赵约、丁玢打了招呼。


    进门,脱鞋,躺下。


    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坐起来,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又倒了杯水,一口闷完。


    没有室友,他斜躺在床边,懒散地自语:“朱瞳啊朱瞳,你的小师弟已经察觉了。”


    人一旦无聊,就会找别人的茬。


    “你那小师弟我替你看过了,人不错,够警惕,比当初的你好多了,不像你小时候一身刺,随机扎死无辜路人。”


    “要是换做我收徒,肯定也喜欢那样悟性高、性格好的学生……美中不足之处,他嘴巴也忒毒了。”


    他往后枕着双手,悠悠长叹道:“红眼仔,你不中用啊,要被淘汰喽——”


    “啪嚓”


    灯光一闪。


    暖光灯下,床柱、桌子、铁椅……所有物体的影子在这一刻扭动起来,不符常理地歪曲、摇摆,最后在地上形成几个歪歪斜斜、难以辨认的符号。


    什么玩意儿?


    A-10传递的信息?


    程渐鸿一骨碌站起来,绕着影子,背着手狐疑地转圈打量。


    耗时十分钟,才勉强将这些阴影整合重组,大致辨认出一行奇丑无比的大字:


    “菜,我说你。”


    程渐鸿一脚踢断了铁椅——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人,呈上今日份,嘿嘿


    修罗场,修罗场速来(大声(。


    第54章 今夜无眠


    转折发生在第二天夜晚。


    驾驶台里, 丁玢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目光扫过雷达屏幕上稳定而无趣的光点。


    一切正常。


    入队后正式执行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这样重要的救援行动, 说不紧张兴奋是假的。


    但毕竟熬到了后半夜, 精力再旺盛的人也会偶尔犯困。


    她活动了一下胳膊,端起温热的浓茶喝了一口, 让自己精神一些,再例行公事地走到侧翼的瞭望台,用强光手电扫过漆黑如墨的海面。


    在手电光柱边缘,那段本应光滑冰冷的合金栏杆,似乎……变厚了。


    丁玢的眼睛微微一眯。


    那上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缓慢蠕动的阴影, 还隐隐反射着一种不属于金属的、湿滑的幽光。


    异能者的感官远比常人敏锐,正是这份敏锐,让她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船舷右侧那一丝不谐调的轮廓。


    什么东西?


    她放缓呼吸,肌肉瞬间绷紧,右手无声地按在了腰间的特制武器上, 左手则向其他队友发送紧急通知。


    在他们赶来前,她关掉手电, 借助微弱的星光和舰桥散射的灯光缓缓靠近, 时刻准备放大自己躲避成功的概率。


    越近, 那股气味越浓。不是海腥,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臭氧和深海淤泥的甜腻腐败感,令人作呕。


    她猛地重新打亮强光手电,冷白色的光柱瞬间刺破了那团黑暗, 也照亮了那东西的全貌。


    “呃!”丁玢倒抽一口冷气,几乎是本能地向后跃开一步。


    那东西被光线惊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它的下半身完全贴合、甚至像是融化在了栏杆上, 是一个巨大的半透明水母状伞盖体,内部闪烁着幽蓝和惨绿的生物微光,如同某种异星的器官。


    大量粘滑、纤细的触须从伞盖边缘垂下,缠绕着栏杆,滴落着粘液,深入下方漆黑的海水。


    ……这是什么品种的诡异?


    丁玢强忍着嗅觉不适,仔细观察这位不速之客。


    支撑在这恐怖基底之上的,是一个清晰无比的男性人类上半身,五官深刻如雕塑,带着明显的西方特征,但此刻却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像一个不幸的落水者。


    可他的眼睛令人毛骨悚然,那是一对质感非人的纯银色重瞳,此刻正倒映着手电的光芒,充满了动物般的惊惶。


    丁玢已听到甲板上赵约靠近的急促脚步声。


    而面前的诡异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嘶哑粘腻,仿佛声带被海水泡烂了,却又奇异地组成了通用语:


    “求…求你们……别伤害我……”


    丁玢的心脏狂跳,她没有任何犹豫,左手猛地拍向了身旁墙壁上鲜红色的警报按钮!


    呜——!呜——!


    尖锐凄厉的警报声如同雷霆撕裂大地般,瞬间炸碎了海上死寂的宁静,船上灯光大亮。


    不到三十秒,甲板上便涌上来七八个身影,是救援船的核心船员和处理局的队员们。


    核心船员们皆是低阶以上的异能者。


    他们睡意全无,脸色凝重,手中武器或身上隐隐浮动的异能光辉在夜色中闪烁,瞬间将对准了那个非人的存在,形成了一道紧张的包围圈。


    作为三队的临时队长,程渐鸿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


    被这么多充满敌意和警惕的目光锁定,那“水母人”显得更加恐惧,他苍白浮肿的人类手臂虚弱地抬起,做了一个类似抵挡又像是哀求的手势。


    “救救我……”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作伪的绝望,“保护我……请送我回家…作为回报,金币可以,魔法书也可以,我、我还能带你们游览美丽的海底王国!”


    他紧张地吞咽唾沫:“乌卡尔海沟,珀利海最深的海沟,你们岸上的人类肯定听说过吧?无数吟游诗人与艺术家的向往之地……那里有我们赛罗特人用宝石精心打造的宏伟景观、有王带领我们一起建设的全系魔力喷泉,只需在它里头呆上一天,魔力状态回满……”


    赛罗特人?魔力喷泉?


    全都没听说过呢。


    船员们不动声色地交换眼神:难道他们倒霉地进入了哪个魔幻类型的碎片空间?局里的新训练真有远见。


    由于上过相关课程,大家情绪还算稳定。


    程渐鸿与身后的宋麒对视一眼。


    无需指示,一层薄薄的盾浮现在现场友方人员的体表之上。


    未知诡异似乎具备思维能力,能沟通。程渐鸿问:“你好,我是这艘船的主人,你的姓名是?”


    陌生诡异磕磕绊绊道:“帕、卡德。你们,是路过的商船?”


    程渐鸿认了下来,“请问你遇到了什么困难?迷路了?”


    并非所有诡异都会害人。


    一些从其他崩溃世界流落此世的怪物们没什么攻击性,处理局通常将它们圈养起来,态度友善的就签订契约,不想战斗的就看管放养,保证它们不会引起社会恐慌。


    等相关条例落实,诡异和异能知识公开后,它们将会被集中到一起,学习如何适应此世的规则,通过考核者可获得生活证明。


    眼前这位似乎也属于这一类诡异。


    “我,我是乌卡尔王国,国境巡逻队的一员,不小心遭受诅咒,暂时失去了使用魔法的能力。”


    帕卡德纯银色的眼睛扫过围拢过来的人类,最终定格在为首的疑似话事人的程渐鸿脸上,吐出了一串让所有人心头一凛的名词:


    “帝国的王廷法师,他们在猎杀我们……我的族人,可悲的人造人,赛罗特人……求你们,在王廷找到我之前,帮帮我……”


    他的话语破碎,信息量却巨大,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每个人心中激起了惊疑不定的涟漪。


    帝国的王廷法师?猎杀人造人?


    这些只存在于网络小说里的幻想词汇,此刻却伴随着一个半人半水母的诡异生物,出现在了南海死寂的深夜甲板上。


    一排排枪口、七八道异能光芒依旧锁定着他,但空气中紧绷的敌意,悄然混入了一丝震惊与探究。


    直到临时队长手掌下压。


    这是表示停战的手势。


    船员们放下武器,收回异能。


    程渐鸿语气稍缓,然而话意并不退让:“我们只是一支普通的运货商船。你也看到了,我们的目的地经过乌卡尔海沟,但船上会魔法的伙计并不多,如果我们帮了你,王廷法师找我们麻烦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的,”帕卡德连忙解释,“那群王廷法师受他们那个首席束缚,一般不会为难普通自然人,请、请捎我一程吧!”


    月神巫啧啧称奇:[那条海沟在现世南海范围里不叫这个名字吧?A-19装得还挺像这么一回事。]


    往常基本每句都回应它的宿主却没了声音。


    发光球一闪,粘稠的金色逐渐扩散:[……小姚?]


    宿主心音有些奇异,像是尝到了什么怪东西:[王廷首席法师大概是我。]


    一阵不长不短的沉默后,程渐鸿点了头,“你先上来。”


    自然人?好奇怪的称呼。用来区分赛罗特人?丁玢想着,用余光去瞧其他队员。


    比她早一点入队的赵约面上若有所思,而传说中的B区任务者宋麒仍面无表情。


    有上次赵约他们的经历,她和船员们已暂且认同被卷入碎片空间的猜测。


    不知在这个“魔幻世界”里,帝国法师们为何要猎杀人造人……伪装成过路商船的他们必然不能主动询问,若是这种信息在帕卡德眼里属于常识,他们一问就暴露了,只能稍后暗暗打听。


    她理解队长的选择。


    已知前面失踪的调查二队发现了南海某条海沟存在“本地居民”,恰好面前名为帕卡德的诡异要回的家也是一条海沟,在他的表述里,那竟然还是一个人造人组成的海底国家,乌卡尔王国。


    说不定,赛罗特人就是二队口中的“本地居民”呢?而他们昏睡后醒来到达的区域就是乌卡尔王国,或许,最初失踪的12个赶海人也在那里。


    ……但这一切会不会太巧了?


    救援队出海寻人,碰巧遇到主动帮忙带路的落难诡异,如果失踪者们真就在乌卡尔王国,他们还能利用这份“恩情”,要求赛罗特人将他们安全送回岸上。


    丁玢的指尖摩挲着匕首外壳。


    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先试试吧。


    在程渐鸿的安排下,帕卡德暂时住进了角落的一间船员宿舍,那里隐蔽、安全,远离其他船员,且正好在调查队员们房间附近。


    此次出海,调查队的程渐鸿是唯一的高阶异能者。


    帕卡德先去洗澡了。队长说,希望他能和大家共进晚餐,他的船员们对乌卡尔王国非常好奇,想多听一些关于那个美丽地方的故事。


    宋麒关上房门。


    同时,游戏后台更新了主线剧情。


    【主线·第二章 -幽灵之歌·一·今夜无眠】


    玩家弹幕几乎占据了全屏。


    【哦哦哦!!海上异能冒险队,出发!!】


    【程渐鸿,新角色啊?法系雷C?……wc,是教团的人?!A-10队友?朱瞳也在船上?完了完了】


    【帝危(帝第几次危了?(唉,主角团日常危】


    【新副本耶!绿箭侠不在?噢,Chardy能召唤邱临,那没事了,队里有控有辅有盾有C】


    关闭弹幕,姚恒英说:[赛罗特人、乌卡尔王国、帝国王廷……这个梦境是高危级世界《幽灵之歌》。]


    月神巫恍然:[你成为大魔导师的那个任务!]


    月神巫诞生时,A-1已经是神下侍者了。


    它只在联盟公会的历史记载里,模糊地窥见过那段时光。


    当年,愚人之火四分五裂,混沌时代结束,四大分区初建,A-1初露锋芒,因高危级任务《幽灵之歌》完成度满级,一跃成为A区新贵,恐怖的总积分与A区前排拉出一个维度的差距。


    它稍作回想:[重瞳,人造人……朱瞳也是赛罗特人?]


    [对,]姚恒英坐至床沿,[换个准确的词,是炼金人。]


    一个文明,一旦到达某种高度,某些固有问题便逐渐突出,在不断的演化下,矛盾越来越尖锐。


    《幽灵之歌》的历史中,剑与魔法的辉光下是根深蒂固的阶级压迫。终于,一位贫困的天才炼金术师,为了家中多几个劳动力,创造了一种能用最廉价的魔法材料随意创造生物的法术。


    炼金术师名为赛罗特。他非常高兴,从今往后,就有人协助他一起照顾年迈的爷爷奶奶,和瘫痪的父亲母亲了。


    家庭美满,他想着:再多造一些人吧,等造出来,他就销毁这个方法。


    又一次大获成功后,坐在奴仆们血汗钱换来的水晶马车上,他又想:再弄一些吧,劳动力总是不够的,越多越好。


    有了这股庞大的力量,他可以随意地将往日欺压他的贵族们踩在脚下。


    法师塔、封地城堡、甚至王宫,他的住所逐步升级,他的奴仆有一城之多。这时候管理难度极大,他开始害怕了:万一我控制不住他们怎么办,不行,必须把他们全部杀光!


    ——没成功。


    因为人太多了。


    那一双双充斥悲苦的眼眸,那一具具不堪重负的身躯,那一声声凄凉愤懑的呐喊,化成一片无惧无畏的熊熊烈火,将他烧了个干干净净、尸骨无存。


    混乱中,这个炼金术被泄露了。


    当生命可以如此廉价、快速地“生产”时,自然人的生命变得不再神圣。


    赛罗特人从此登上世界舞台。这群拥有重瞳特征、天赋卓绝却偏执狂傲的炼金人造人,因其创造术式的失控扩散,如瘟疫般吞噬了旧有秩序,给整个人类社会带来了颠覆性和灾难性的变化。


    这些造物没有父母、没有家族,对传统的贵族血统论充满蔑视。此后,自然人生活在无尽的恐惧中,再也无法信任其他人,因为身边的人可能一夜之间被一个外表相似的赛罗特人替换。


    旧有的军事理论和力量平衡被完全打破。一个贫穷的领主只要获得一个赛罗特人制造单元,就能在短时间内组建一支由狂热且强大的士兵们组成的军队。


    世界骤然堕入深渊,战争沦为赛罗特人与自然人之间最原始的生存厮杀。


    血与火中,一些极端仇视自然人的赛罗特人国家崛起,宣告着新物种秩序的降临,乌卡尔王国便是其中之一。


    文明濒临熄灭,生命贱如草芥。


    这个时间点,姚恒英来到了这里。


    他赶上了秩序崩塌前,王廷法师院的最后一届公开招生。


    因天赋不错,和人际关系还行,后面混成了首席法师,顺便卡点完成了主神给的任务。


    ……只是顺便吗?


    那样漫长且压抑的日子,被此刻的他用还算轻松的语气道出。


    如果能早点认识就好了。


    心中如是想,月神巫道:[看这个帕卡德的表现,不像对自然人有血海深仇的样子,一定有诈。]


    它反应过来:[噫,梦境里不会出现作为首席法师时的你吧?根据朱瞳印象,模拟出来的那个你……噫。]


    姚恒英双手托腮,眼神罕见的有点呆:


    [乌卡尔王国的王也是我。]


    于是月神巫也像尝到了怪东西,金光散了一地,心音难以言喻:[朱瞳他到底想干什么?]


    它瞅了眼因人气值提升而恢复了三成的灵魂,金光跳跃,在缝隙之中流动,欲言又止。


    它听闻,A-1完成任务时,《幽灵之歌》世界已恢复和平……


    这个过程是怎样的?


    宿主的发呆被敲门声打断了。


    “稍等,这就过去。”他用宋麒的声音说。


    月神巫沉默。


    最终它还是没问——


    作者有话说:人爬来,人爬去,人也饿,人改笔名[狗头叼玫瑰]人努力更新[垂耳兔头]


    A-10:让我来看看从未听师父提过的小师弟是怎么回事[白眼]


    A-1:学生试图在梦里捏造我的同人……?


    A-19:够了,我不是你们师徒play的一环


    玩家论坛:哇!大的[药丸]来了!!


    第55章 昨日之诗


    那个名为帕卡德的赛罗特人出来了。


    他的……走姿, 比较奇怪,几乎是挪过来的。


    两名船员小心翼翼地靠近,扔过去一条厚厚的隔热毯。帕卡德迟疑了一下, 用颤抖的手将毯子裹在冰冷的人类躯干上。


    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那双纯银色的重瞳却不由自主地被船上的一切所吸引,下半身那水母般的凝胶质伞盖体, 随着他的情绪而明灭不定。


    雷达天线在缓缓转动,红色的障碍灯有规律地闪烁,金属舱壁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从未见过的构造。


    帕卡德的目光追随着这些他无法理解的造物,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困惑,仿佛看到了某种天方夜谭。


    他甚至试图伸出那树枝般分叉的手指, 去触碰身旁一个冰冷的液压阀块,完全忘记了自己一小时前还处于极度恐惧之中。


    “咳。”程渐鸿轻咳一声,打断了他的动作,“帕卡德,对吗?你知道的, 我们只是一艘普通的商船。”


    他刻意强调了“普通”和“商船”这两个词,语气平和, 口吻如一个务实的商人, “我们希望你能讲明白你的困境, 我们才好评估如何帮助你。毕竟,船上资源有限,帮你也要在我们的能力范围之内,不是吗?”


    为了让气氛不那么紧张, 几个调查队队员随意轻松地坐着。


    这就是来自首都的高阶特战队员吗?套话信手拈来啊。丁玢心中明悟,面上作诚恳状,和她的队友们一起注视眼前的陌生诡异。


    帕卡德猛地回过神, 银色的眼眸闪烁了一下,那丝困惑迅速被重新浮现的哀求所掩盖。


    “是……是的……感谢你们的仁慈,”他低下头,声音依旧沙哑,但话语流畅了许多,“我只是、太久没见过这么奇特的船只了。”


    队员们点了点头,心中却更加警惕:这个生物对现代造物的好奇不像伪装,但他调整情绪的速度快得惊人。


    帕卡德似乎意识到,仅仅哀求不足以获取完全信任,他需要抛出一些诱饵,一些能吸引这些“商人”,让他们放松警惕的故事。


    他裹紧了毯子,仿佛汲取了一点温暖,便开始了他的讲述。


    “我的家乡,乌卡尔王国,它藏在阳光无法触及的至深之海,”他银色的重瞳中流露出一种刻意营造的怀念与迷醉,“那是一个你们无法想象的世界……”


    帕卡德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非人的粘腻感,却努力模仿着一种吟游诗人般的语调。


    他描绘着发光珊瑚构筑的螺旋尖塔,它如同海底的星空,璀璨绚丽;他讲述着珍珠铺就的街道,流淌的发光磷虾群作为照明;他形容着巨大而温驯的发光水母如同马车般承载居民出行,色彩斑斓的海藻森林随着水流摇摆吟唱……


    他将海底国度的瑰丽与奇幻渲染得淋漓尽致,成功吸引了所有队员的注意力,让他们暂时忘却了眼前的诡异与危险。


    月神巫边听边吐槽:[遭受禁魔诅咒,但能使用最低层次的“引诱”,太卖力了。]


    姚恒英听着有点无聊,又不想随帕卡德的讲述回忆起曾经那些过往,便和发光球交流:[朱瞳把这场剧目舞台设置在乌卡尔王国,以他的恶趣味,估计失踪者们也在那里。]


    似是察觉到他的出神,那边表情严肃的程渐鸿不经意瞥来一个略带笑意的眼神。


    姚恒英避开他的视线。


    月神巫立刻大叫:[噫!搞什么!别理他!偷感好重!]


    这梦幻的薄纱很快被撕开。帕卡德的语调渐渐转入低沉,夹带一种被伤害过的悲愤:


    “但乌卡尔的美,建立在绝望和废墟之上。”他的重瞳闪烁着痛楚与仇恨,“我们并非天生如此,我们诞生于自然人的贪婪与愚蠢!”


    他的嗓音变得激动,用简略而充满控诉的语言,道出赛罗特人的起源和世界秩序的崩塌。


    在他的叙述中,赛罗特人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而之后的一切无差别残杀帝国人的行径,都只是被迫的、正义的反抗。


    队员们不动声色地交换目光。


    [……这是能说的吗?]月神巫沉思。


    [一时上头,想博取同情,但有点过了。]宿主说。


    金光上下浮动着:[确实。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姚恒英笑了下:[我不会上船。]


    [引动法师追捕,巧妙制造偶遇,被他们看到后,不反击、不逃跑,作出一副受重伤跑不远的样子,表演出难忍屈辱、百般凄凉、甘愿束手就擒的姿态……让他们主动来救我。]


    月神巫:[……哈哈。]还好他们是同伴。


    它稍作设想,若是A-1本体出演这个剧本……完蛋,它绝对会上钩。


    唉,它那父神输得不冤。


    一套模糊善恶边界的复仇者逻辑构建完毕,帕卡德将话题转向了那个他口中至高无上的存在——乌卡尔王国的国王,埃罗恩。


    提到这个名字时,帕卡德苍白的脸上涌现出一种极致的、近乎病态的狂热,那双银眸燃烧着崇拜的火焰。


    没人打断他,只有宋麒轻微皱了下眉。


    月神巫乐了:[怎么,感到尴尬了?]


    宿主却说:[看来我当时的选择是正确的……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不能将一个具体的人当做唯一救命稻草。]


    [……啊?]


    “在无尽的黑暗里,曾短暂地出现过一道真正的光。”帕卡德的嗓音变得柔和而敬畏,仿佛在吟诵神圣的经文,“那时,帝国里还有一些……天真的理想主义者。他们竟然妄想自然人与赛罗特人可以和平共处。”


    程渐鸿适时插话:“所以,出现了一段互相妥协的时间?”


    “正是。因为这可笑的幻想,我们伟大的王,埃罗恩,有机会以赛罗特人的身份,踏入那象征着帝国最高武力与荣耀的王廷骑士院。”


    他的语气充满了嘲讽,随即又化为无上的骄傲,“而王,他以无可争议的、碾压所有人的第一成绩,考入了那里!短短两年,他就完成了所有学业,被授予‘曦光骑士’的封号,跳级毕业!那是何等的天赋!何等的荣耀!”


    月神巫敏锐道:[法师院、骑士院,你和你的马甲是同学?]


    姚恒英自豪:[毕竟要偷学,要搬运知识出去,肯定要学得全面,一个法师,一个骑士,双开上学方便组队嘛。]


    “但虚假的和平就像阳光下的泡沫。”


    帕卡德的语调急转直下,“那些理想主义者倒台了,我们的地位一落千丈。帝国内部制造、贩卖、虐待赛罗特人的丑闻层出不穷,他们从未将我们视为同类!”


    “而王,在一次执行王廷那肮脏任务的过程中,他亲眼目睹了真相:在一个偏僻的小镇,镇长像繁殖牲畜一样制造弱小的赛罗特人孩子,然后将他们卖给上级贵族充当玩物或实验品。”


    “就在那一刻,曦光骑士埃罗恩死了,”帕卡德悲哀道,“重生的,是我们的王。他脱离了虚伪的王廷,屠尽了那小镇的守卫,救下了那些孩子……他再也回不去了。”


    有临时队长领头,队员们就像在听说书那样,不时配合帕卡德发出叹息。


    [这些,]发光球体艰涩道,[没有真实发生过……吧?]


    宿主没说话。


    连转移话题也没心情了?


    月神巫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从此,他成了帝国的头号通缉犯,赏金高到足以买下一个公国。但他不在乎,他不断地救下像我们这样被折磨、被抛弃的赛罗特人……”


    帕卡德的眼眸渐渐充满一种殉道者般的狂热,“我们追随他,不是因为他的力量,而是因为他看到了我们的痛苦,并选择了我们!他本是帝国最耀眼的星辰,却为我们坠入了这最深乌卡尔海沟。”


    “他带领我们,在那里找到了无尽的魔晶矿脉,建立了属于我们自己的国度,一个没有自然人迫害的国度。”


    他张开手臂,尽管仍裹着毯子显得狼狈,却做出一个拥抱未来的姿势,“这就是乌卡尔的传说,这就是我们王的伟业!”


    他微微喘息,银色的眼睛扫过调查队员们,看到了一些人眼中的震撼,以及一丝因为王个人经历而产生的同情。


    他心中冷笑。故事讲完了,诱饵已经抛出,这些愚蠢的自然人暂时放松了警惕,甚至可能产生了些许代入感。


    他们不会知道,他口中那瑰丽的海底王国,对于自然人而言是致命囚笼。


    而他帕卡德,此刻心中盘算的,正是如何将这条奇特的商船和上面的所有“货物”,完整地献给他的王,作为他巡逻失利后的一份惊喜。


    “现在,”帕卡德脸颊滚落两行眼泪,“王廷法师对我们紧追不舍……帝国人要破坏我们最后的家乡……”


    听完如此精彩的故事,程渐鸿差点要鼓掌了,被宋麒一记冰冷的眼刀扫过,才按捺住冲动,咳了两声,脸上带出怜悯:“原来如此,以前我只在诗歌里听说过乌卡尔这个国度,没想到还有这样悲哀的历史……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回家。”


    待帕卡德擦干泪水,他话锋一转:“不知你有没有碰见过和我们衣着相似的人类?不久前,船上有一些船员失踪了。”


    帕卡德说没有,并拍着胸脯保证,只要自己碰到类似的人,一定会通知他们。


    说完,这个赛罗特人眼珠微动,“或许,我的族人们有他们的消息,等回到我的国家,我帮你们问一圈。”


    目的不同,目的地却一致的两个人非常满意这次对话,程渐鸿微笑着与帕卡德握手,背过去的那只手朝其他队员挥了挥。


    丁玢静静摆出一个不起眼的“收到”手势。


    刚才的交谈已被她用录音笔全部录了下来。


    程渐鸿颔首:“按你说的航路,还剩多少天到达?”


    “很快,很快的,”帕卡德喉咙紧了紧,“明天,最迟明天晚上。”


    程渐鸿笑开:“那就再好不过……”


    话未讲完,笑容一僵。


    紧接着,他反应过来,心跳骤停。


    一种曾在任务空间领略过的、较之以往更为锐利的气息,自顶而下,轻柔而缓慢地,将整艘救援船笼罩起来。


    它来得是那么的无声无息,安宁祥和,完全绕开了他作为A区任务者的所有防备。


    但它又是温柔的。


    如果悄然无声地降临他们身边也算温柔的话。


    ……朱瞳,你弄来了啥玩意儿?


    神经病啊!


    因为肌肉太过僵硬,丁玢疑惑地拍了拍他的手臂:“队长?”


    程渐鸿闭目:“……没事。”


    宋麒手指微微一动,将目光移向远处。


    月神巫“咦”了声,兴趣被勾起来:[那个“你”来了,朱瞳设想里的“你”。]——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狗头叼玫瑰]


    年轻貌美版A-1短暂出场,游戏玩家泪洒主线剧情(不是


    姚:学生写了关于自己的同人……好怪


    整点虐玩家小副本[狗头叼玫瑰]


    第56章 首席法师


    外出组队, 千万不要和看不顺眼的人搭档。


    即便组队时间不长,可程渐鸿已深刻领会这个道理。


    朱瞳,好端端的一个梦境, 正儿八经地弄点陷阱不好吗?当辅助就该好好当, 协助他一起将赵约抓住,而不是脑回路诡异地整出一些不必要的角色、完全帮不上忙的情景!


    这海、这天、这突如其来的意外, 难道制造它们的作用,是用来彰显A-10的审美吗?!


    程渐鸿努力心平气和,没把这些说出口。


    否则他怀疑,这个狗屎家伙会不顾调查队的存在跳出来对他破口大骂,然后将他的身份彻底暴露出去。


    看吧, 这就是和精神病组队的下场。想打打不着,骂也不好骂,气得要死也没空地撒。


    这股看似轻柔实则霸道的气息,让他几乎立刻便对应上它的主人。


    虽然他作为公会编外人员,很少踏足公会内部, 但他固执的前搭档,却是那人最忠实的追随者, 故而他有幸见过那人几面。


    ……见过, 便难以遗忘的一个人。


    A-19预料中的气息主人并未现身。


    反而是一个经过严格训练的威严男声自高空传下, 且刻意放缓了语速:


    “国境之内,陌生的商船……这个高度看下去,它渺小得像片树叶。它偏离主要贸易航线出现在这里……太过巧合,也太过可疑。洛瑞安阁下, 您认为呢?”


    悬着的心还是死了。


    哈,洛瑞安,A-1在这个世界里的身份。


    朱瞳, 你别太过分,让我们来打这个时期的联盟会长?我没有你那种爱当沙包的奇怪癖好……程渐鸿面无表情地抬头,望向高空某一处。


    以A区人的身体素质,他是在场感知最敏锐的人,最先发现……哦?


    余光一撇,朱瞳那个小师弟似乎也注意到了,不赖嘛。


    程渐鸿并未参与高危级《幽灵之歌》任务,但毕竟他是老任务者,对这个世界的格局有一些了解。


    目前,朱瞳模拟的梦境中,塞拉菲姆帝国内战频发,濒临崩溃,“受难者之乡”阿拉斯特浮岛尚未问世。


    化名洛瑞安的A-1仍是帝国的王廷首席法师,常年作为主要战力,随大皇子艾德蒙特平叛内乱。


    很快,其余队员们也看到了空中那个突兀的逆光小黑点。


    一种沉闷而陌生的嗡鸣声渐渐放大。


    所有人心头一紧,纷纷跑到船舷边。


    有船员颤抖道:“天上有东西!是个大家伙!它正在靠近!”


    它的速度极快,轮廓迅速清晰起来。


    那并非海鸟,而是一艘……船?


    一艘能飞在空中的巨船!


    它有着流畅而令人敬畏的线条,木料和金属在夕阳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两侧巨大的翼板稳定着它庞大的身躯。


    它越来越近,投下的阴影也越来越大。


    “那环绕艇身的双蛇衔尾的银环标志……是塞拉菲姆帝国的飞艇!”帕卡德失声叫道,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竟然是艾德蒙特和洛瑞安!完了,一切都完了……”他哭丧着脸,使劲挪动下半身,万分狼狈地逃进了船舱。


    队员们纷纷明悟:塞拉菲姆帝国?刚才帕卡德讲述里,那个猎杀赛罗特人的帝国?来者不善啊。


    飞艇悬停在他们头顶约五十米的高度,沉重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飞艇前部开放式平台上,一前一后站着两个身影。


    异能者们视力极佳,将他们的样子看得一清二楚。


    靠前那个,身姿挺拔,穿着笔挺的、镶着金线的深色制服,金色短发在夕阳下异常醒目,碧蓝眼眸冷漠地扫视着海面。即使从这个距离看去,也能感受到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审视般的威严。


    他的一只手似乎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而在他身后半步,静静站立着另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似乎能吸收光线的深色长袍,袍角在高空的疾风中飘动,隐约可见一圈圈复杂的、深紫近黑的纹路。


    风吹起他黑色的半长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兴致缺缺的优越侧脸,周身环绕着一种疏离的、非人的淡漠感,即使隔着头顶飞艇的巨大阴影和五十米的空气,也清晰地传递下来,让人心底发寒。


    这时,他才极轻微地颔首,似是回应金发男人先前的问句,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礼貌得无可挑剔:“艾德蒙特殿下,您自有决断。”


    下方,赵约眼神呆滞了。


    除了没有那块冰蓝色印记、没有机械四肢,其他特征都非常眼熟。


    那张脸……不久前见过的。


    不是,宋哥的师父怎么会在这个碎片空间里?!


    而且根据刚才帕卡德仓惶的话语,金发的剑士叫艾德蒙特,那洛瑞安岂不是……帕卡德,你也没说你的敌人是A-1啊?!


    迷茫地望过去,只见师兄薄唇紧抿,眉间深蹙:“……这是我遇到老师之前,他经历过的某个任务世界。”


    所以这次,他们要在A-1的压制下,打破循环才能逃出去……意识到这点,所有人全身发麻。


    平台之上。


    听闻法师的回答,艾德蒙特摩挲剑柄的手指无声地收紧。


    这柄名为“铸火”的佩剑伴随他修炼剑术多年,斩碎过无数训练靶和真实的敌人,却似乎永远劈不开眼前这人周身那层无形的屏障,即使他们此刻仅相隔半步。


    艾德蒙特迫切需要这次清剿任务的功绩来巩固地位,而他更深切渴望的,是赢得这位强大莫测、从不站队的首席法师的支持。


    此前他数次试图营造出一种并肩商讨的熟稔氛围,却总是被他以相当客气的态度挡回去。


    洛瑞安的态度永远是这样,客气、疏离、无可指摘,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这种无声的拒绝,比公开的反对更令艾德蒙特感到挫败。


    他猛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一种混合着强烈向往与肆意恶意的揣测,不受控制地在他心底翻腾:


    清高什么?


    不过是个被魔力眷顾的孤儿,不过是个有脸无脑的蠢货。


    你以为你就很干净吗?你以为你可以纯粹到底吗?太天真了,太幼稚了,皇嗣之争落幕,他已是板上钉钉的第一继承人。


    仗着天赋卓绝,就敢如此目中无人?


    王廷容不下无党派、不表态的宫廷法师。


    待他登基……届时,这张好看的脸便会爬上漂亮的惊恐之色,骄傲的脊背便会迫于现实而弯折,直到和那些攀附权贵的狗一样,争着抢着为他献上全部,恨不得跪地哀求这份资格……


    艾德蒙特脸上重新挂上爽朗笑容,尽管那笑意并未抵达冰蓝色的眼底:“为了帝国安危,空中监察与海上搜捕皆需严谨,不可错漏。我认为必须彻查。”


    他骤然转身,挥手下令:“传令!发出信号,命令其停船接受登临检查!若有任何抵抗迹象,视同叛国,法师团准备警示攻击。”


    “必要时……就地格杀!”


    “等等——”


    程渐鸿高声大喊:“我们运的是柠檬和葡萄酒!船上没有危险生物!”


    哪怕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调查队也不可能让法师们上船搜索。


    队员们备起异能,已做好攻击预备。


    与此同时,飞艇侧舷,一名法师手中凝聚的火球骤然射出,并非瞄准船只,而是在商船侧前方不远处的海面猛烈炸开,激起巨大的水柱和蒸汽。


    这是最后的警告。


    圆盾覆盖在船上之人体表,在高处的法师们眼里,这就是他们对帝国的挑衅!


    就在更多法师手中的攻击性法术即将脱手而出的刹那——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神明般的手,按下了时间暂停键。


    法师们手中凝聚的、跃动不安的元素能量们,炽热的火球、噼啪作响的闪电束、尖锐的冰凌,皆如同温顺的宠物般被瞬间抚平,危险的魔力波动被强行稳定。


    甚至连飞艇引擎的轰鸣声都像是被吸走了一大半,只剩下低沉的背景音。


    下方海面,被爆炸激起的水柱和浪花保持着喷涌的形态,却不再落下或涌动。


    整片空域与海域,陷入一种令人心脏停跳的、绝对的死寂。


    一种庞大、精密、浩瀚到无法想象的魔力,温柔却又绝对强势地笼罩了这一切,源自那位看似只是静静站立的年轻法师。


    在这极致的寂静中,洛瑞安的声音平和地响起,如同直接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叩击:


    “殿下。”


    他微微偏头,目光越过艾德蒙特的肩头,落在那位皇子瞬间僵硬的侧脸上,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过度杀戮并非明智之举,亦非王者之道。”


    他短暂地笑了一下,眉眼弯弯时,分不清是轻笑还是嗤笑,“那船上没有您寻找的赛罗特人,只有被恐惧攫住的商人和水手。您的剑应指向真正威胁帝国的怪物,而非这些为帝国贡献关税与繁荣的纳税人。”


    随即提出了一句看似建议,实则不容置喙的话语:


    “请收回命令。”


    “……”


    艾德蒙特的脸颊无法控制地微微发热,感到一阵刺痛般的羞辱。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士兵、军官、法师们投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敬畏,但这敬畏完全是投向洛瑞安的,或许还有一丝对他刚才那冲动命令的质疑。


    首席法师轻描淡写展现出的、这如同神迹般的力量,与他那平静无波的话语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指挥权在谁手中,帝国真正的威慑力源于何人,在这一刻,昭然若揭。


    那股被当众轻视和驳斥的强烈愤怒,混合着那句“非王者之道”带来的尖锐刺痛,让他几乎要抑制不住地厉声反驳。


    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掠过了下方那艘被定格的商船。


    ……他不能在这里,在众目睽睽之下,与洛瑞安公开决裂。


    艾德蒙特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


    他努力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宽宏大量的笑容:“阁下所言极是。”


    “是我顾虑帝国安危,过于心切,欠考虑了。”


    他转向传令官,声音重新变得冷峻:“解除攻击准备。发信号,告知其无需停船,即刻离开此海域!”


    命令被传达下去。


    凝滞的世界瞬间恢复了流动。


    凝固的法术能量无声消散,飞艇引擎恢复轰鸣,下方的海浪继续翻涌,被定格的爆炸水柱轰然落下。


    程渐鸿试探性挥手。


    在他的示意下,商船以最快速度逃离这片阴影。


    “呼,活过来了。”


    “真吓人啊……”


    队员们有些腿软,勉强依靠舱壁站立。


    待彻底看不到飞艇轮廓后,程渐鸿面色凝重,匆匆去找帕卡德重新制定航线。


    [吓死我了,年轻时的你,和现在的你差别好大……]


    月神巫一时失神。


    明明面容和照片投影一模一样,可那股子气场就是尖锐一些。


    [嗯?]姚恒英有些惊讶,[梦境这个时间点,朱瞳还没被魔王制造出来,他从哪里知道这段历史?……而且与大皇子相处的细节,和我记忆中相差无几。]


    [他编织这样的梦,是想从我们的反应中挖掘什么?]


    捡到朱瞳那会儿,局势稳定,他即将脱离《幽灵之歌》。


    A-10是个典型的赛罗特人,魔法天赋高,喜好剑走偏锋,不受常规任务者管教。


    轮了一圈监护人,也没能找到适配的公会成员,不少同僚甚至跑来哭诉这小家伙有多么难养,一边抹眼泪说会长救救我,一边掀起袖管,露出被抓挠留下的血色伤痕。


    小家伙则鼓着脸,眼中晶莹将将滴落,作出了很受伤的表情,攥着衣角说:大人,是他们没耐心教我……


    彼时,A-3就在一旁,那张臭脸绷得紧紧的,听后笑得冷峻:要不你自己尝试一遍你做过的那些恶行?姚恒英,我早跟你说过,不要乱捡废品。


    小家伙顿时凶神恶煞起来:关你屁事,我乐意!


    好不容易安抚完同僚们,实在没办法,最终由姚恒英将他拎在身边,带他长大,助他变强,勉强纠正他的一些扭曲行为,直到他能独当一面。


    意料之外的,朱瞳没有对这段历史进行改编。


    观影自己的过去……有点奇怪。


    好在他脸皮足够厚,光看这段,不存在任何难为情的心理。


    那时,他很年轻,正是意气风发之时,还不知道未来会遭遇多少不顺遂之事,又将失去多少珍贵之物。


    他的队友们还在身边,他的上升肉眼可见地快速,似乎用不了多久便能达成最后目标,不扮演时,几乎不怎么收敛脾性。


    感伤仅是一瞬,他也只允许自己伤怀一瞬。姚恒英刻意放松道:[既然舞台已搭建好、氛围也到位了,那我另外加点戏应该很合适吧?]


    金光球警惕:[你要加什么?]


    宋麒站在瞭望台边缘,正遥望着远方。


    深棕色眼眸里漾开一片浅淡的忧愁,思念的低语被海风吹散:“老师……您说让我放下,去拥抱自由,这怎么可能呢?”


    他用很轻的力道捂住心口,柔声道,“您的遗愿,就放心交给我吧。”


    地面上,青年的影子动了一下。


    差一点就和老师对上,再次见到活着的仰慕之人,师兄很伤心吧?远处的赵约踌躇了一会儿,想上去说点什么,却被丁玢扯了扯衣服。


    “也许,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她低声说.


    夜深之际,资料室的窗户透出一道暖色的灯光。


    女人握着卷宗,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进。”


    里面传出一个没什么精神的低沉男声。


    接近四点,看书看到现在,丧失活力也正常。


    覃峥开门,发出轻微的“咔”声。


    “什么事?”


    白发男人坐在地上,手肘支在竖起的膝盖上,一边撑着脑袋,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另一条平放的长腿。


    将自由进出部分资料室的权限开放给他,也是处理局和那个提特兰王朝交易的一部分。


    这个世界非常幸运,拥有一段还算漫长的和平时光。世界各地的诗歌、艺术、科技保存比较完善,比起他们常年处于战争时期的众神国度,这里的历史没有出现明显的断代,有相当的研究价值。


    莫古扎复制了一部分回去,剩下的他挺感兴趣,打算自己阅读,于是一有空他便在分局的资料库里泡着。


    覃峥也不卖关子:“明天上午九点,第四支调查队出发。”


    那双翠绿眼眸抬起来,“所以?”


    “我和你,作为济城分局的任务者加入,”她的声线没什么情绪色彩,仿佛平铺直叙,话意却让人摸不着头脑,“这支队伍除了与三队轮替,还出于一个必须绕开程渐鸿的原因。”


    莫古扎挑眉:“具体情况?”


    覃峥直视他:“我们怀疑,他被人替换了。”


    她手持卷宗,手指有规律地敲击着桌缘:


    “三日前,他的父母联系首都那边的同事,问他最近是不是很忙,周末定时回家,也一副不愿亲近的模样。”


    她变换喉咙位置,模仿老妇人的嗓音:“‘他变得比往日活泼了,是工作不那么忙了吗?’那位母亲的话语里,欣慰之余更有难过,‘可是,他都没说一句关心我们身体的话……’”


    莫古扎摆正脑袋:“就因为这个?”


    “总局的分析师留了心眼,向上申请最强异能者[星河]鉴定,得到[如是非是]的结论,所以总局连夜致电我们重组四队。”


    男人活动了下脖子:“如果真被人换了,那换他的人水平真差,轻轻松松就被别人认出来。”


    有人一开始装学院毕业生,现在装也不装了,水平嘛……覃峥面上沉稳道:“你去四队作保底。”


    巨象骑士打着哈欠走出门,头也不回道:


    “行,记得加钱。”——


    作者有话说:人,来喽[狗头叼玫瑰]早安(?


    主角团没能打到的Boss,终究会与玩家们在副本中相遇[狗头]


    第57章 灵魂挚友


    小剧情告一段落, 游戏pv屏幕又迎来新一轮弹幕爆发。


    【?????哥,你谁!】


    【!啊啊啊啊啊?!?】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年少轻狂版初出茅庐版A-1嘻嘻嘻】


    【好帅!!!但是官方你能不能给个准话,他到底!入不入池!!就算强度下毒我也要攒抽啊啊啊】


    【新副本!海上新副本!嘿嘿嘿】


    【懂了, 万恶的饥饿营销, 高人气卫星时不时放出来溜溜,用尽手段吊着你, 就是不给抽】


    【话说朱瞳也是重瞳,性格也很难搞,斗胆猜一下他偏执的对象是他老师(如果这个副本他要出场,大概是成年体了?(思索】


    【小刺猬变成大刺猬嘞(。】


    【麒子你?!笑死,忽然进入了争宠片场】


    月神巫盯着弹幕:[神奇, 宋麒的人气值增加了……]


    [加设定,加戏份,再加入看似值得深挖的细节,]姚恒英对这一套得心应手,[这样, 除了原本喜欢宋麒的粉丝,还能额外吸引一批路人剧情党。]


    月神巫若有所思:[那你的‘遗愿’是什么?]


    [完全——没编好呢, ]姚恒英坦荡道, [留点缺口, 随机应变。主要想勾一下朱瞳,奇怪哎,这小子比以前沉得住气。]


    宋麒靠着桌缘,和队友们一起注视着那个正瑟瑟发抖的赛罗特人。


    危机解除, 帕卡德躲在床底下死活不愿意出来,最后程渐鸿的耐心被消耗殆尽,蓄力一举掀翻了铁床, 面无表情地将人捉到了甲板上。


    “帕卡德先生,你可从头到尾都没提到过,你面临的敌人如此强大。”


    揍不到罪魁祸首,他便把全部怒火倾泻在眼前之人身上。


    他伸手指向海面,“看到船下被魔法轰成残渣的鲨鱼了吗?只差一步,全船人都会和它一个模样!用最细的渔网也捞不起一个完整器官!”


    程渐鸿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赛罗特人,冷笑道,“我们待你也算不错,你却隐瞒重要情报,差点害死我们所有人!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这就是你最真实的意图?”


    “我……”帕卡德瑟缩着,伞盖随呼吸起伏,“我只是,还没来得及详细说明……”


    “要是你再不说实话,”程渐鸿冷漠地打断他,“我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我会和队员们将你扔进海里,如果被法师们发现,你就安心等死吧!”


    “不!不不不!”赛罗特人的银眸闪过一丝惊恐,“我也没想到法师们的领头人会是洛瑞安,他、他之前只管帝国内部……请再给我一个机会吧!我、我知道一条更加隐蔽的航路,一条不为任何帝国人所知的航路!!”


    面对队员们质疑的目光,帕卡德咽了口唾沫:“这次我绝对不隐瞒!我会说出我知道的一切信息!我发誓,如果编造谎言,我就再也见不到埃罗恩殿下!”


    见他们似乎仍在迟疑,帕卡德咬了咬牙,不得不继续道:“而且,而且在这片海域里,赛罗特人是食物链顶端,没有谁比我们消息更灵通了。说不定,说不定你的船员们已经被我的族人们救下!此刻就在乌卡尔王国里!”


    队员们面面相觑。


    程渐鸿抬眉,声音依旧冷肃:“记住你的这番话。”


    这是,同意了?


    帕卡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众人极具重量的视线里,续上新的话题:


    “洛瑞安,是大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魔导师,而且是罕见的全元素系……据说他本是个下城区的孤儿,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能考进王廷法师院,与我们的王成为同届同学,乃至结伴同行的挚友……”


    路线更改,救援船驶入一片幽绿色的神秘海域。


    像是闯入了一本尘封多年的奇诡绘卷。


    空气中,某种未知能量浓度异常之高,滋生出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不断冲击着船员们的认知。


    “南方自由城邦的酒馆传闻和恐怖故事里,这个名字往往与挥手间天崩地裂、一人堪比一支军队的可怕力量联系在一起……但在我看来,呵,他不配和我们殿下相提并论!”


    讲述者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讽刺,声音逐渐被海上天瀑制造的巨大声响所掩盖。


    丁玢扶着栏杆,不住惊叹:“哇……”


    那并非雨水,而是无数发着幽蓝微光的光滑水母状生物,它们成群结队地跃出海面,又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连接着绿色的海,倒映着缀满陌生星辰的夜空。


    “当年在帝国的学院里,他们曾是一对无人不知的璀璨双星,可埃罗恩殿下那样光明温暖,而那个洛瑞安……哼,都说他待人友善,我看只是惺惺作态吧!”


    讲述者为他的殿下感到不值:


    “骑士团那些家伙说,那时候,埃罗恩殿下看他眼神是不一样的,那么温和包容,带着笑意,甚至……甚至是纵容。他们一起练习,一起钻研,形影不离……大家都以为他们是灵魂挚友,是能将后背完全托付给彼此的搭档。”


    “谁能想到,他最后背叛了殿下?”


    “埃罗恩殿下太善良,被他那副漂亮皮囊和伪装出来的亲和骗了!他骨子里流的就是冰冷自私的血!”


    赵约掏出手机不停录像,忽有所感侧头道:“好像有人在唱歌?”


    在他身边,宋麒朝同一个方向望去:“不是人。”


    远处看像一片礁石,近看却是一种巨大的、缓慢浮动的贝类集群,它们的贝壳开合间,竟能发出空灵缥缈的旋律,仿佛深海塞壬的低语,婉转、优雅、引人遐思。


    帕卡德的腔调里带上了愤恨:“当帝国对我们赛罗特人举起屠刀时,一切都清楚了。埃罗恩殿下无法对族人的哀嚎和鲜血视而不见,他选择了反抗,选择了为我们而战,哪怕背叛那个给予他荣耀的帝国!”


    “可那个洛瑞安呢?”


    “他选择了继续留在那个沾满我们族人鲜血的宫廷里。他穿上了那身绣着双蛇徽记华丽袍子,他享受着帝国给他的权势、地位,成了皇室最锋利的爪牙!”


    “在真正的抉择面前,他选择了荣华富贵,选择了高高在上的权力!他眼睁睁看着埃罗恩殿下背负‘叛国’的罪名离开,甚至没有站出来为他说过一句话,他或许从未真正理解过殿下的信念,也根本不配得到殿下曾经的那份真诚!对那个洛瑞安来说,那恐怕只是他攀附权贵路上的一段无足轻重的旧日情谊。”


    帕卡德的语调低沉下来:“埃罗恩大人从未公开指责过他,甚至不允许我们过多地咒骂他……”


    小平台上,丁玢惊呼:“这是什么?”


    浓得化不开的七彩迷雾笼罩了船只。


    迷雾中,巨大的阴影缓缓游过,那轮廓像是鲸鱼,却通体透明,内脏中闪烁着星辰般的光点。


    “星星水母……”帕卡德暂停述说,转而警告他们,“不要长时间凝视,否则灵魂可能会被那星光吸走,陷入永恒的迷梦。”


    赵约本愣愣地欣赏着这片梦幻迷雾,忽然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他捂着胸膛踉跄后退一大步,“等等!师兄,我已经醒了!”


    宋麒遗憾地放下了想要再次肘击的手。


    待巨型水母离开,帕卡德喝了口水,愤懑道,“现在,他更是成了帝国的屠刀,带着皇室的舰队飞到了我们家门口!”


    “洛瑞安要踏平我们用血泪建立的家园,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冷血动物!”


    [噢,冷血哥,]月神巫乐道,[听完你有什么说法?]


    嘻嘻,A-10胡乱编排只会引起宿主反感。它要怎么做呢?唉,它是个好心人,它和可恶的朱瞳不一样,它当然是贴心地安慰宿主啦!


    [首个高危级任务,处理手法比较生硬,]背对众人,姚恒英皱了下脸,[或许我应该多演一段两人背负起各自重任、心有苦衷、不得不离心断交的戏码,将洛瑞安的形象掰向正派……这样,后续遭遇的抵抗力量也会减弱许多。]


    发光球体诡异地失落了:[只有这些吗?]


    姚恒英:[……你在失望什么?]


    不愧是A-1,手段狠辣,走到哪里都是血雨腥风,但他想听的不是这个……程渐鸿悠悠道:“有所耳闻。那找到船员们之后,你该怎么报答我们、送我们安全回到岸上?我可不想卷入你们赛罗特人和帝国王廷的战事。”


    他在心里又把没事找事的朱瞳扯出来骂了一顿:多余!拖后腿!把简单的问题变得复杂!这家伙记仇得很,一定是在蓄意报复他不久前的嘲讽发言。


    “这、这,”帕卡德嘴唇抖了两下,“请相信我们埃罗恩殿下,殿下绝对不会输给那个洛瑞安!取得最终胜利后,王会邀请你们参加庆功宴……喝完再走,喝完再走!”


    海面突然沸腾,跃出无数长着翅膀、鳞片闪耀着金属光泽的飞鱼,它们如同银色箭雨般掠过甲板,甚至有几只好奇地撞击了舷窗。


    船员们纷纷举起拖把,将它们一一扫下船。


    “你的意思是,”程渐鸿眯起眼睛,气场逐渐危险起来,“要强行将我们留在乌卡尔王国?”


    无形的重压环绕全身,赛罗特人打了个冷颤,仿佛窥见了某种即将现形的恐怖。


    “怎么会!”帕卡德急声道,“您,您当然是想走就走的,可是,这个时候出海,您也知道,可能会遭到王廷法师们伏击……”


    “你说过,他们受到洛瑞安束缚,不会冒犯平民。”


    “但同行的还有艾德蒙特!那个喜好鞭打下属、说一不二的大皇子!有他在,肯定有部分法师不会听从洛瑞安的命令!”


    赛罗特人语速快得险些咬到舌头:“如果您需要,我,我知道一条海底到岸上的最快通道!!”


    “……”程渐鸿收起气势,笑了,“原来是这样,早点说嘛,拖那么久,平白伤了我们之间的和气。”


    帕卡德干笑一声。


    这哪是平民?


    哪个平民能有这种战争中杀出一条血路的气势?


    终于,救援船缓缓靠近了一座笼罩在朦胧月色下的无人小岛。


    岛屿黑峻峻的,植被形态怪异,扭曲的枝干如同伸向天空的鬼爪。


    做好标记后,船员们留守无人岛,等待后续队伍接应,而调查队则下了船,背起装备来到海边。


    赛罗特人指着海面解释:“乌卡尔的海域有强大的隐匿法阵和防御结界,你们的……钢铁造物无法再前进了。我们必须从这里下水。”


    赵约提着背包:“我们没有千米级的潜水装备。”


    “不必。”帕卡德笑得有些僵硬,“王国周边海域的水是不同的。我会为你们施加‘海行术’,让你们能在水下呼吸,行动自如。”


    你不是不能使用魔法吗?队员们心中各有疑虑,但事已至此,深入虎穴是唯一的选择。


    下水前,姚恒英抽空看了眼游戏pv弹幕。


    【喜报——主角团下海啦!!(敲锣打鼓】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猜一猜,是哪个角色先出透明衬衫x湿漉漉x下海特辑皮肤?!(路过舔一下】


    ……算了,玩家们是自由的——


    作者有话说:人,呈上今日份[熊猫头]


    战损!修罗场!摩多摩多!


    关于一些玩家们不知道的、但任务者们心照不宣的小贴士:


    1.A区前百排位稳固[狗头叼玫瑰]


    因为某人带头,扮演派任务者们通常存在复数马甲,随机提起几个A区人抖一抖,或许会掉落多层套娃,最后露出同一个黑芝麻芯(。


    2.排行榜个人简介[狗头]


    源自神下侍者日常向上管理时提出的一个建议,添加此栏目,有助于增加任务者们的晋升动力、从而更加卖力地干活。


    神不语,神思考,神认为善……哎呀,最终受益者似乎并非主神呢(唏嘘)


    第58章 故地重游


    预料中的冰冷和窒息并未到来。


    当海水没过口鼻时, 一种奇异的、清凉的感觉包裹了调查队员们。


    他们下意识地吸气,竟然真的吸入了清冽的、带着特殊甜味的空气,仿佛头部被一个无形的气泡保护着。


    这种能够使人海下呼吸的法术, 在高危级世界中其实非常常见。但月神巫仍是迟疑道:[咦, 这一幕……好像在哪次公会战见过。]


    它金光一闪:[对,游鱼公会的会长!后来的A-6, 他的进攻起手式,就是将全部敌人拖入自己掌控的海域,只给己方人员呼吸权。]


    宿主安静了一会儿,才说:[《幽灵之歌》,他原本的世界, 他也是……赛罗特人。]


    队员们的身体变得轻盈,水流推动着他们,几乎不需要费力游泳便能下潜。


    “跟紧我。”帕卡德说道。


    他下半身那水母状的伞盖体发出了柔和的脉冲光,似乎在指引方向。


    转身后,他的速度陡然加快, 如同一条箭鱼般射向深海。


    调查队员们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被一股水流裹挟, 以惊人的速度紧随其后。


    眼前的景象飞速下沉, 变幻。


    最初的浅海区域还能看到熟悉的鱼类和珊瑚, 但随着深度增加,光线迅速变暗,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魔幻起来。


    巨大的海藻闪烁着幽绿的磷光,如同海草般摇曳着, 大量形态奇特的生物穿梭其中。


    有身体完全透明、只有内脏闪烁着诡异光芒的长尾海马;有长着类似人脸花纹、会用歌声互相交流的人面鱼;还有如同流动宝石般、鳞片能随光线变幻色彩的虹彩鳗。


    它们成群结队,构成一道道绚烂的光带。


    可惜这是碎片空间里的景色,现实中无法看到……丁玢摇了摇头, 将注意力集中至更深处。


    一度,一群像是被放大了千百倍的海鳐般的生物从他们头顶无声地滑过,它们的身体扁平宽阔,皮肤上布满了复杂却有规律的魔法纹路。


    帕卡德称之为“矿纹鳐”,是王国外围的天然护卫之一。


    越往深处,压力本应越大,但帕卡德那个“海行术”的泡泡完美地抵消了这一切,队员们只感到些许的耳压变化。


    他们穿过了一片水晶林,那是无数天然形成的、顶端尖锐的透明水晶柱,内部封存着古老的气泡或是从未见过的微小生物化石,皆散发着淡淡的冷光。


    偶尔,能见到一些结构奇特的沉船残骸,它们并非木制或钢铁,而是某种未知的合金或石材,上面覆盖着发光的苔藓和珊瑚,显然已沉睡于此无数岁月,诉说着这个世界不为人知的过往。


    帕卡德瞥了一眼:“这是塞拉菲姆帝国统一大陆时,军队被击沉的部分船只。”


    这段下潜旅程持续了大半天,仿佛下潜了不止八千米的海水,更是穿越了时空,进入了一个被遗忘的幻想世界。


    队员们心中的警惕从未放松,但也被这浩瀚、神秘、瑰丽的深海奇观所震撼,几乎忘记了时间流逝。


    终于,在穿过一片散发着淡金色微粒的金尘藻丛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壮美。


    他们悬浮在一道宽阔的海沟边缘,向下望去,深渊仿佛没有尽头,弥漫着神秘的幽蓝雾霭。


    而就在这近乎垂直的、陡峭无比的海沟崖壁之上,依附着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海底城市。


    那就是乌卡尔王国。


    城市的主体由发出柔和白光的巨型珍珠母贝和莹白珊瑚构成基础,仿佛无数朵发光的、层层叠叠的花朵盛开在崖壁上。


    连接这些花朵的,是蜿蜒盘旋的透明水晶廊桥,内部有发光的流体如同血液般流动,照亮了其中形态各异的人形影子。


    建筑之间,生长着更加绚烂的粉光珊瑚树,它们如同陆地上的森林,枝杈间栖息着更多从未见过的淡光生物。


    色彩梦幻的大型鱼群如热气球般缓缓飘过,拖曳着长长的、星光点点的触须,似乎是公共交通工具。


    城市的中心,是一座最为宏伟的建筑。


    那是一座由整块蓝色魔晶雕刻而成的宫殿,它自身就在强烈地脉动着幽蓝的光芒,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每一次明灭,都让整个城市的光晕随之同步波动,仿佛整座城市是一个活着的生命体。


    无数细小的、发着各色光芒的“居民”在这座立体城市中游弋,一如宇宙中密集的星尘。


    远处传来空灵而悠长的号角声,似乎是某种信号或是音乐,在水介质中传播。


    这里没有阳光,却比白昼更加璀璨;这里深压万钧,却充满了流动的生命与活力。


    [哇……]绕是月神巫这样见多识广的生灵,也不免惊叹于眼前罕见的景色,[难以想象,打造它们需要多少以年为单位的时间?]


    [四十二年,]宿主也有片刻的愣神,留意到其他人都沉浸在欣赏中,便分神回应它,[……两个身份明暗不断加工,和很多很多赛罗特人的共同努力。]


    四十二年啊,一个普通人的半辈子了。


    可它看过资料,知道这个王国没有未来。


    许多事物并非将它们扔在一边,不去主动回忆,就能当作不存在了。


    所以月神巫觉得很有意思。


    它的宿主,它的养父,常常被别的任务者评价复杂多变、人面兽心,细究起来,只是他们靠得不够近罢了。


    刻意保持情绪的平静,却并非避而不谈,也不是否定逃避……是因为这样做,能全神贯注地去做最想做的事么?


    金光球体亮度稳定:[一边面对恶劣的未知环境,一边时刻警惕王廷可能的追剿?]


    [……这不是重点。]


    调查队员们怔怔地悬浮在原地,背包似乎都失去了重量。


    他们感觉自己渺小如尘埃,像是闯入了一个神祇的后花园。


    帕卡德转身面对着他们。在乌卡尔王国那瑰丽的幽蓝光芒映照下,他苍白脸上的笑容格外明显。


    “欢迎诸位,”他的声音通过水波传来,清晰而冰冷,“莅临真正的乌卡尔。”


    “这边走,客人们。”


    说完,不去管他们的反应,帕卡德先一步游入大片幽蓝之中。


    程渐鸿眉头皱得死紧。


    这个赛罗特人态度特别奇怪,其他人也感觉到了。


    但此刻,他们已没有更好的选择。


    哪怕是囚笼,也要试着闯一闯,万一闯成功了呢。


    程渐鸿接收到了三个队员的询问眼神,他拽起背包:“跟上他。”


    A-19无所谓前方是囚笼或天堂。


    他所警惕的,是目前为止从未现身的朱瞳,他们的步调明显不一致。


    帕卡德领着调查队员们穿过那令人目眩神迷的水晶廊桥。


    周围是川流不息的赛罗特人居民,他们有的具有不同部位的非人特征,有的则几乎与人类无异,但无一例外都拥有一双独特的重瞳,眼中闪烁着或好奇或隐含敌意的光芒。


    被如此多的非人目光注视,感受着这座海底都市磅礴却异质的生命力,调查队员们只觉得脊背发凉,手不自觉按在隐藏的武器上。


    帕卡德的目的地很明确。


    城市下层一片相对阴暗的区域,那里矗立着一些风格由暗色金属和不开窗巨石构成的建筑,入口处,赛罗特人士兵穿着制式盔甲,眼神锐利。


    帕卡德的声音不再有丝毫伪装,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冷漠,“在王做出进一步指示前,这里将是你们的临时居所。”


    他面朝程渐鸿,不怀好意道:“哦,你的那些失踪的伙伴也在里面。”


    回到自己的大本营,他已不惧任何人的威胁。几个看上去不弱的平民而已,难道敢对手上有人质的他出手吗?


    这哪像人的住所?赵约心中一沉,最坏的情况似乎正在发生。


    他与其他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准备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帕卡德一声令下,后方几个士兵便立刻围了上来。


    就在冲突即将爆发之时。


    一个清亮、活泼,甚至带着些许戏谑意味的声音突然从上方传来:


    “哟!帕卡德!这么着急把我们尊贵的客人往黑黢黢的洞里塞,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谁?


    众人抬头。


    只见上方一条螺旋下降的水晶廊道上,一个身影翻身旋转,一跃而下,稳稳落在他们面前,溅起不少细小的水泡。


    来者未戴头盔,穿着一身造型精美、线条流畅的银蓝色骑士甲,甲胄上铭刻着暗色的网状纹路,背后斜背着一柄几乎与他等高的宽阔巨剑。


    他有一头利落的浅蓝色短发,面容英气逼人,嘴角天然上扬,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卡西乌斯团长!”


    帕卡德显然吃了一惊,收敛了脸上的倨傲,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变得恭敬,“您怎么来了?这些是闯入国境的可疑自然人,按照律法,理应先收押审问……”


    “律法是死的,鱼尾巴才是摆着看的嘛!”卡西乌斯笑嘻嘻地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拍了拍帕卡德裹着凝胶质伞盖体,拍得啪嗒轻响。


    他转而看向调查队员们,那双灰色重瞳好奇地扫过每一个人,目光在宋麒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笑容愈发灿烂。


    “我是卡西乌斯,乌卡尔王国骑士团团长,勉强算是帮我们那位总是心太软的王打理一下打架和守门之类的杂活。”


    他语速轻快,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刚接到王的传讯,他感知到了诸位的到来。王说,远道而来的都是客,让你们住监狱太失礼了。”


    帕卡德愣住了:“王的传讯?可是王他……”


    “王外出巡查边境魔晶矿脉,明天才回来。”卡西乌斯接过话头,语气自然,“但他特意吩咐,在他回来之前,请客人们先去‘碧波使馆’休息。一切等他回来亲自定夺。”


    心太软?


    帕卡德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这完全不像是王对突然闯入国境的自然人的一贯态度。


    来到这片危险海域的自然人们,大多是秉持大赚一笔想法的佣兵,受帝国委托前来捕杀赛罗特人。


    但他不敢质疑卡西乌斯,更不敢质疑王的命令,哪怕是通过卡西乌斯转达的。


    他只是忠诚地低下头:“是,遵从王的意志。”


    卡西乌斯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热情地对着调查队员们一挥手:“来来来,尊贵的客人们,跟我走吧!保证比帕卡德找的那个黑牢舒服一万倍!我们乌卡尔可是很好客的!”


    他的笑容阳光开朗,动作率性自然,仿佛真的是在招待久别重逢的好友。


    然而,调查队员们并未被他感染。


    程渐鸿微微颔首,语气谨慎:“感谢……国王陛下的好意,以及团长的引路。”


    卡西乌斯毫不在意地转身带路,步伐轻快,哼着一段不成调却与周围水流声契合的小曲。


    调查队员们只得跟上,帕卡德则阴沉着脸留在原地。


    [说什么就来什么……]月神巫喃喃道,[故人啊,好久没见过A-6的脸了,我记得有段时间他天天来找你,嗯,找揍。]


    被A-1硬锤归顺的五大会长之一,联盟公会建立后仍不死心,暗戳戳搞小动作。


    如此,又友好切磋了几十年,A-6勉强算安静了,却依旧对他抱有极大的偏见,喜好从不同角度负面解读他的一举一动,再发表一些没人相信的长篇小作文。


    但倘若内部真有人跳出来质疑他时,又是第一个暴躁地握着大剑到处劈人的。


    月神巫摇晃着金光:[怎么后面失踪了呢?]唉,找乐子少了个对象。


    [脱离任务空间的最后一刻,A-6的排名暗了下去。]宿主的心音一如往常地听不出悲喜。


    [噢……]


    他们离开了阴冷的监狱区,重新回到城市的光明地带,甚至向着更高处、靠近那座中央魔晶宫殿的区域走去。


    最终,卡西乌斯在一座看起来极其华丽的建筑前停下。


    碧波使馆由一种会自行变换色彩的流光贝母建成,表面流淌着彩虹般的光泽。


    周围环绕着精心修剪的发光珊瑚花园,甚至还有小型的水瀑和喷泉装饰,入口处是两扇雕刻有精美海兽图案的珍珠大门。


    队员们早已失掉了欣赏的兴致,皆一言不发,只用眼神交流。


    “怎么样?还不错吧?”


    卡西乌斯得意地推开大门,引他们来到其中一个房门前。


    内部更是极尽奢华,铺着柔软如云霞的深海绒毯,家具是由暖玉和水晶打造,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将室内照得温馨明亮。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海藻清香。


    “使馆里有四个独立的房间,各位可以好好休息。需要什么,摇一下房间里的银铃就好。”


    卡西乌斯热情地介绍着,根本不给他们开口问询的机会,那双灰色的重瞳笑得弯了起来,“各位请自便,就当是自己家一样!”


    然而,就在所有队员踏入使馆大厅的瞬间,那两扇华丽的珍珠大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沉重地合拢了。


    卡西乌斯脸上的笑容未变,甚至更加灿烂,但他眼中的温度却立即降了下来:


    “那么,祝各位休息愉快。”


    隔着透明的珍珠大门,他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在王回来召见各位之前,还请务必不要随意离开使馆。毕竟……”


    “外面的海水对于自然人来说,还是太深了,容易迷路。”


    赵约上前半步:“喂,等等——”


    卡西乌斯不理会调查队员们骤然难看的脸色,转身,哼着那首不成调的小曲,身影消失在合拢的大门后。


    调查队员们立刻尝试推门,可那看似华丽的门扉纹丝不动。


    眼看大门无法撞开,又有数个赛罗特骑士从通道内部走出,客气且强硬地请他们前往各自的房间。


    [你能看到外界吧?]姚恒英沉吟半晌,[帮我看看被关在大牢里的队员们。]


    死在朱瞳的梦境里的人,现实中的身体将同时逝去。


    月神巫从无聊中抽身,马上振奋起来:[好!]


    作为三百万世界月亮权能的化身,月光所照之处,都在它视野之内。


    它的精神变宽、上升,直到高度足以俯视万物。


    海域辽阔,海面风平浪静,三队的船停靠在岸边。


    [所有人躺在那座无人岛上,呼吸正常,精神有点萎靡,情况还算安全……咦。]


    另一艘救援船驶过来了,船先是左右摇摆,再围绕无人岛转了一圈又一圈。


    月神巫如实道:[第四支调查队好像进不来梦境。]——


    作者有话说:早,刚起床[熊猫头]


    虽然姚是养父,但月神巫对他的称呼却是“小姚”呢[狗头叼玫瑰]


    彼此心知肚明的轻微冒犯感[捂脸偷看]


    第59章 真伪猜想


    他们被软禁了。


    对上赛罗特骑士们不善的目光, 赵约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


    敌众我寡,调查队员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先配合对方,稍后再议如何破局。


    “这位先生, ”一名外形憨厚的骑士忽然叫住了他们。


    他的视线直直地对准队伍中气质冷淡的青年, “我们王国的贵客有请,接下来, 请随我们往这边走。”


    他单手作出邀请手势,指向了与调查队房间相反的方向,那是一条近似水晶管道的小路。


    四人皆暗道不妙,彼此以面色交流。


    程渐鸿道:“贵客?”


    赵约心中一跳:“只请了师兄?”蓄意将他们一行人分开?


    “这就不方便向您透露了,”那名骑士慢条斯理道, “我们贵客点名之人,仅这位先生而已。”


    他仍盯住面无表情的宋麒,礼貌催促道:“先生,请立即出发。”


    暂时无人行动,双方就此僵持住。


    宋麒微微压低眉峰:“您的意思是, 我的住所不在这里?”


    领头的骑士笑着回:“这要看贵客的安排了。”


    骑士们挡在他们面前,仿佛一堵坚硬的墙壁。


    这看起来可不像什么正经邀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见对方没有丝毫退却之意, 宋麒终是点了头:“可以, 但我希望见面后能回来。”


    “如果那位同意的话。”骑士说。


    ……可若是一去不回呢?


    赵约一时心急,一句阻拦将将脱口而出,却见黑发青年回头望了过来,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对深棕色眼眸中, 如遇春水,寒冰初化,似是安抚, 又似劝告。


    赵约呼吸一顿,止住了话头。


    只是袖下那双手,已攥紧拳头,指节逐渐缺乏血色。


    程渐鸿留心观察这一幕,忽地勾了下唇角。


    由此,四人将被强行分开,各自带向不同的区域。


    赵约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走廊,四壁呈海浪波纹状,似乎存在某种流动的能量。


    前方的女士在一扇开了门,按住他的肩膀,猛地将他推了进去。


    “一小时后,会有人来给你们送上晚餐。”


    她留下硬邦邦的一句,转身离去。


    赵约神色凝重,站在房间中央,缓缓扫过室内布置。


    房间内部同样奢华舒适,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书架和一些看不懂文字的书籍。


    扫视完毕,他侧身蓄力,扑向了墙壁上那些看似窗户的区域,手触摸到的却是坚硬无比、毫无缝隙的贝母内壁。


    赵约“啧”了一声,退后两步。


    那些流光溢彩的窗户根本就是装饰,所谓的银铃,摇动后也毫无反应。


    通讯器彻底失灵,所有尝试破坏墙壁或门的行为都被一层无形的法力屏障悄然化解。


    无解,他郁闷地一屁股坐下。


    这群赛罗特人到底要做什么?又要关他们多久?


    那个“王”,又将他们视作何物?


    赵约踹了一脚贝壳材质的桌子,注视它打晃后挪,发出“咣当”的声响。


    碎片空间联系不上外界,这次进来的队友们也太多了,还遇上了那位传说中的A-1……即便只是过去的形象,即便只是遥遥望上一眼,那股压倒性的强大气场也让人喘不过气来。


    没有外力协助,似乎已无任何打破循环的方法。


    而且,比起上次的困难级世界《大夏王朝》,这可是船上商议时,宋哥明确指出的高危级世界,一个因塞拉菲姆帝国统一大陆后、各大种族不得不在打压下艰难求生的病态高魔世界。


    ——任务空间的判定中,高危级世界共计七个,这也是C-26汇报的任务者常识之一,其中,以规则怪谈为主的《四方魔盒》已崩溃。


    赵约揉了一把脸庞,让面部肌肉不再那么僵硬。


    其他队员呢?他们怎么样了?


    ……还有师兄,被他们单独叫过去,面见那什么贵客,他现在到哪里了?还安全吗?会不会遭遇不测?


    据说每个赛罗特人都是精神病预备役,而今师兄落到他们手里……不行!


    拿定主意,赵约利落地站了起来。


    却并未贸然行动,而是拐入了疑似卫生间的隐蔽小房间。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初入队的新人了。


    有条不紊地将要做的事一步步有序排列于脑内,他面沉如水,食指微动,点燃了背包带来的一道结界符——来自处理局每周下发的固定装备。


    模拟结界瞬间撑大。


    这下,就算周围存在监控设施,对方也只能看到他坐在马桶上发呆。


    咳,人类总会有一些需要长蹲厕所的时候。


    他正要召唤投影,门外却传来一句低声的:


    “赵约?在吗?”


    赵约一愣,用召唤出来的、封婷副队长的契约水鬼从门缝里挤出去,将眼睛部位延伸、拉长。


    竟瞧见了一脸紧张的丁玢,她也套上了相似的模拟结界.


    丁玢自知,自己是调查队里资历最浅、经验最少的队员,她的处境比其他人更无助。


    但她拥有一颗还算缜密的头脑。


    被押进封闭的房间后,她先是花了大半个小时,查看了每个可能被设置了机关的地方。


    值得高兴的是,这大概是一个寻常的房间。


    丁玢稍稍松了口气。


    她的眼珠转动着,落在了房门的海螺把手上。


    有机可乘。


    她抬手发动异能,白色的光晕聚拢在手心。


    尝试一百九十七次后,丁玢终于成功放大了“禁锢术式短暂失效”的概率。


    她坚信一件事:无论哪个世界,都不存在百分百实现效果的法术。


    只要次数够多,再强力的术式也会有漏洞。


    心下一喜,她的动作依旧谨慎,快速且无声地伸手开门、迈出,慢慢合上门,整个过程如排演过几十遍。


    海浪在墙壁上泛起纹路,除了她,环形走廊空无一人。


    丁玢屏息凝神,悄然探出一步。


    五米、十米,一直没遇到守卫的赛罗特人。


    她不敢放松,仍然按照原速移动,突然,她瞥见拐角处闪过一个模糊的黑点。


    丁玢面上一顿。


    反应过来之前,她已做出训练过无数次的连招:放开了那个首都阵修同事下发的结界符,放大了自己不被发现的概率,然后一动不动,仿佛凝固在原地。


    事实证明,这个选择无比正确。


    那个不是什么黑点,而是一块被抛出来……人类头骨。


    一男一女两个骑士并行而来。


    男人捡起头盖骨,安回自己的剑柄上,问:“那四个自然人是帕卡德从海上带回来的?”


    “对,听说是过路商船——哈哈哈!一行人全都会法术,一个普通人也没有,商人?哪个赛罗特人会信?”女人鄙夷道。


    “要我说,直接全部杀掉好了,用不上关着他们,平白浪费我们的食物!”


    “这是王的决定。我想,可能是殿下打算用他们来和王廷法师谈条件?谈不成再杀掉好了。你知道的,那个假惺惺的洛瑞安总是‘看不得平民受苦’,呵呵。”


    “希望他这次也坚持自己的信条!最好跟那个残忍的艾德蒙特内讧,先在内部打起来,我们在后面捡漏。”


    “长了一张不错的脸而已,不知在高贵什么!都是王年少时太过仁慈,被他蒙骗了半生……”


    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而丁玢仍是不动。


    过了将近十分钟,一颗同头盖骨一起被扔出去的眼珠缓缓滚过她的脚边,慢吞吞地朝骑士们离开的方向跳去。


    “没人?感应错了……”


    余下细微的困惑女声。


    待眼珠也跳远,丁玢才僵硬地移动脖子,且因为怕发出“咔咔”声,只小幅度移动。


    她的脚步更加轻微,她的前行速度更加缓慢。


    并在结界符时限将至时,立即补上一枚新的。


    他们被当成了谈判筹码,这很危险……丁玢沉重地想。


    要马上和队友们会合,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努力了半小时,她站在了临时队长的门前。


    白色光晕再次汇聚,丁玢凝视那扇门,几秒后,缓缓地散去了异能。


    ……真的要进去吗?


    她的直觉说:现在,你来到了一个岔路口,即将进行一次足以影响最终结局的抉择。


    “谁在外面?”


    里面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这股波动。


    丁玢没有回答。


    脑海中迅速闪过了一些船上的片段。


    程渐鸿,这个首都来的特战队员,作为队长无疑是温和、认真、负责的,是一位非常标准的、值得敬佩的队长。


    ……非常标准?


    模模糊糊地,她回想起在处理局时,那些本土任务者前辈们的授课:


    标准,模板化,意味着异常!


    “是丁玢吗?太好了。”临时队长笑道。


    对,对了……


    这趟出差路程上,这位队长或刻意或无意的,常常出现在宋麒前辈的附近,表现出一副对他很感兴趣的样子。


    丁玢沉思着。


    因为原生家庭氛围不正常,她对人与人相处时展露的情绪格外敏感。


    队长对宋麒前辈的关注,并非寻常同事之间的兴趣,如果按他自己的说法,对任务者感到好奇……


    也没必要用看待玩物的眼神吧?


    脚步转向,她默不作声地离开了这里。


    忍耐着冷汗滑落脸颊,心跳隆隆作响,丁玢直奔另外一位队员的房间。


    趁她体力还算充沛,快,再快一点!


    “走了?”


    门后的男人嘟囔一句,“心性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一点。”


    他短促地笑道,“但是,晚了。”


    手抵着门扉,程渐鸿拖长嗓音:“朱瞳——开个门——”


    没人理他,无事发生。


    术式仍稳定运转着。


    A-19沉默两秒,尔后大怒:“红眼仔!你脑子进了岩浆是不是?!竟然连队友也关!!!”.


    接丁玢进来,又听她讲完,赵约心已凉了半截。


    他背着手走来走去,不断分析现况,试图找出一条生路。


    可走廊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敲门声打断了他。


    “你的晚饭,开门。”一道冷漠的女声说。


    两人俱是一惊。


    丁玢与他对视一眼,无需多言,立即蜷缩身体滚进了床底。


    赵约做足心理准备,旋转海螺门把手,对上了一双陌生的碧绿色重瞳。


    这是一名年轻的女性赛罗特人。


    她推着一辆小巧的、由某种发光水藻编织成的餐车,穿着一身利落的银灰色软甲,勾勒出矫健有力的身姿,唯有小腹微微凹陷,破坏了这份健康之美。


    她的头发是罕见的墨蓝色,在脑后扎成了一个高马尾,重瞳清澈明亮,却缺乏情绪波动,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面容秀丽,却异常苍白。


    赵约深呼吸,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请进。”


    ……无论如何,必须将她拖住,不能让她发现丁玢不在自己房间里!——


    作者有话说:人,来喽,今日份[熊猫头]


    铺垫得差不多了鹅鹅鹅……好戏开整![狗头叼玫瑰]


    第60章 奇迹开端


    女性赛罗特人一言不发, 从餐车上取下一个宽大的贝壳托盘,递到赵约面前。


    她面无表情,动作却很是认真。


    后者嘴角微抽, 默默与她对视, 又先移开了视线。


    托盘里的东西让赵约的胃部一阵抽搐。


    那根本不是烹饪过的餐食,而是一堆色彩艳丽, 形态诡异到令人难以直视的生海鲜。


    几条布满荧光斑点的细长海虫;几个外壳嶙峋,不断开合,露出内部粘滑组织的深紫色贝类;一小堆如同大脑般布满沟回、微微搏动的半透明胶质体……从哪里开始能下口?


    这些赛罗特人肯定是故意的。


    “请用。”


    女人声音冷淡,没有任何催促,言语中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她那双碧绿的重瞳牢牢锁定赵约, 显然是要亲眼看着他吃下去。


    赵约头皮发麻。


    这玩意儿是碳基生物能吃的?纯粹想看他吃下后的反应取乐吧!


    但他脸上仍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呃……感谢款待。”


    赵约接过沉甸甸的托盘,手指尽量避免碰到那些活物,试图转移话题,“说起来, 我们虽然是被意外带来这里,但我必须再次强调, 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尽量将她拖住, 再找机会偷袭, 试试能不能制服她。


    而骑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犹如观察监狱里为自己狡辩的囚犯。


    赵约硬着头皮继续:“你看,我虽然是个自然人, 但本质上只是个商人,出海航行只是为了搜寻一些奇珍异宝,做点小生意养家糊口。”


    “我们对赛罗特人、对伟大的乌卡尔王国, 绝对没有任何敌意!这完全是一场误会。”


    骑士的睫毛似乎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她终于开口,嗓音依旧平稳无波:“商人?”


    “那你知道这片海域的对岸,最近的人类领主是谁?”


    “他的主要港口城邦叫什么?贸易品以什么为主?”


    赵约瞬间语塞。


    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个高魔世界的地理和贸易?


    他额头渗出细微的冷汗,只能含糊其辞:“啊……这个……我、我从小在偏远的乡下长大,对大城市和领主们的事情,呃,不太了解,主要是跟着船队走……”


    “哦?乡下?”


    骑士的重瞳微微眯起,像是发现了什么可笑的东西,“哪里的乡下?小镇还是村庄?”


    “种植什么作物?以哪些方式售卖?”


    “附近有魔晶矿脉吗?属性有哪几种?”


    一连串具体的问题让赵约招架不住,他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漏洞百出。


    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可赵约从来不怕尴尬,气氛越冷他越好发挥。


    餐具搁在手边,他凭着一张不停歇的嘴,愣是没让它们发挥过作用。


    在单方面被拷问的间隙,赵约知道了她的身份:双剑骑士辛希娜。


    得知对方名字后,他本想借此拉近一点距离,但效果甚微。


    骑士小姐对调查队的一切都非常冷漠,除了几次用眼神催促他进食以外。


    这样的情形让他的召唤异能无法读条。


    无奈之下,赵约只好挑了一个或许对方会感兴趣的方向,清清嗓子,道:


    “辛希娜小姐,我知道,我知道自然人中确实有很多坏人,对你们造成了无法磨灭的伤害。但是……请相信,并非所有自然人都是如此。每个群体里,总还是有好人的,就像,就像你们的埃罗恩王,他最初不也是……”


    “——没有!”


    赵约的话宛若一颗烧红的铁球,瞬间坠入辛希娜冰封的外表之下,引爆了深藏的火药桶。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碧绿的重瞳中燃起狂怒的火焰,之前的平静无波荡然无存:


    “自然人里没有好人!一个都没有!!”


    她的眉毛略微扭曲,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充满戾气,甚至隐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善良?!”


    骑士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铭心的仇恨,“那不过是你们披在贪婪和残忍外面的又一层面纱!专门用来哄骗无辜的种族!”


    赵约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中的托盘差点脱手。


    他看着眼前瞬间陷入极端状态的女士,一时间竟说不出任何话。


    辛希娜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似乎某段被强行压制的痛苦记忆,正疯狂地灼烧着她的内心。


    她死死地盯着赵约,像是透过他看到了某个无比憎恶的影子:


    “你以为你知道什么?!你经历过什么?!”


    “你没体验过,根本不懂被制造出来意味着什么!你知道……知道自己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被拆开、被观察、被记录下死亡过程,是什么感受吗?!”


    骑士的面目称得上狰狞。


    赵约僵硬地按着托盘,不敢动作.


    宋麒被领头的憨厚骑士带到了一处宫殿前。


    骑士在大门前停步,转身微笑面向他:“抱歉,贵客正在忙碌,请您多等一会儿。”


    黑发青年无声地注视他。


    骑士面不改色地指向小广场边缘,“您可以到那里休息一下。”


    [这算什么?]月神巫跳出来,[下马威?先晾你几个小时?]


    青年轻轻扫过那处章鱼外形的座椅。


    还有毛毯?看起来很舒服……可惜了,人设不能倒。


    姚恒英遗憾地收回目光,[那家伙指不定藏在背后从多个角度监视我们呢。]


    话虽如此,他却没生出多少焦虑。


    对待猎物,故意留出逃跑时机,又恶劣地给予猎物独处空间,欣赏它们一步步加深恐惧的模样……既视感很强。


    发光体摇头晃脑:[啧啧,朱瞳深得你的精髓。]


    [?]


    姚恒英深觉不服,心音怪叫起来,[哇,我哪是这样的人?!总之,你,你不要诽谤我!……]


    月神巫若无其事打断他:[游戏主线更新了新的一幕,站着也是无聊,要不一起看看?]


    [这么快?]宿主上后台瞧了一眼。


    刚上去,就被玩家论坛首页的大头照截图糊了一脸。


    每逢新角色登场都要来上一次,姚恒英已习以为常。


    他划拉进度条,忽然目光一顿。


    【主线·第二章 -幽灵之歌·二·奇迹开端】


    【夜色如浓墨,浸染着帝国北方平原边缘荒芜的田野。


    在这片被帝国遗忘的贫瘠之地,连月光都显得吝啬,只有几缕惨白的光勉强穿透云层,照亮一小片蜿蜒的土路。


    ——以及路边那被随意丢弃的、几乎不成人形的存在。


    辛希娜只觉自己的意识飘忽不定。


    时而上浮,时而下沉,迟迟找不到支点。


    如同被吹落于水面的枯枝败叶,飘荡着,游移着,总归是不受自我控制的,去向不知,亦或没有去处。


    她感觉不到饥饿,也感觉不到干渴,只有一种彻底的空无,一种生命正从那个被野蛮掏空的窟窿里飞速流逝的冰冷触感。


    她的腹部,曾经柔软温暖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个粗糙缝合后的塌陷。


    那是被炼金术师以学术探究之名,剥夺了一切脏器后留下的印记。


    一小时前,辛希娜的创造者,一个穿着沾满试剂污迹长袍的男人,最后一次检查她微弱的脉搏和逐渐冷却的体温,不满地咕哝了一声:


    “果然,混合血脉也撑不过第十九天。”


    他翻出一本掉皮的笔记本,“记录:深水精灵的修复力无法在完全缺失核心循环器官的情况下维持生命体征。”


    尔后,他像是丢弃一件寻常的失败品一样,将她拖到这片野地,甚至懒得多挖一个坑。


    “可惜了这罕见的瞳色……”


    他的脚步声远去了,消失在风声里,留下她独自迎接注定在黎明前到来的死亡。


    于是辛希娜获得了诞生以来,第一次宁静的、独属于她一人的时光。


    墨蓝色的发丝□□涸的血液和泥土黏在苍白如蜡的脸颊上,一双碧绿色的重瞳无力地半睁着,呆呆地,迷茫地,一遍遍描绘着头顶那轮淡金色的圆月。


    真好看。


    从十八天前出生起,辛希娜一直待在昏暗的实验室小阁楼里。


    好喜欢。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户外,第一次亲眼看到传说中的月亮。


    但与她无关。


    很快便看不到了。


    身体的其他部位像是消失了一样,她隐约明白,扎在她脸颊两侧的,是一些没人要的麦秆。


    风呜咽着掠过枯黄的草尖,带来远方沼泽的湿冷与腐朽的气息。


    辛希娜缓缓眨了眨眼睛。


    或许是夜风太过无情,也可能是躺得太久,她竟感到身下传来一阵稳定的暖意。


    温暖,舒适,困意袭来。


    她的思维碎片般闪回:小阁楼刺眼的烛光,冰冷的金属台面,刀刃切入皮肉的剧痛,与之后更令人疯狂的空洞感……还有那双隐藏在镜片后面,充满了好奇心的眼睛。


    她是被制造出来的物种,一半是人类,一半是传说中的深水精灵,一个本就不该存在的畸形产物。


    她的价值,仅在于回答魔法科研的一个问题:单个拥有部分自我修复能力的生物,在没有内脏的情况下,能苟延残喘多久?


    答案似乎是不到十九天。


    就在辛希娜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永恒黑暗的前一刻,另一种声音压过了风的哀嚎。


    她无法转动头颅,眼睛徒劳睁着望天,恍惚间,以为是手持镰刀的死神将至。


    可细听却发觉,那不是野兽,也不是夜行生物。


    是杂乱却竭力放轻的脚步声,是粗重的喘息,是金属轻微碰撞的叮当声,隐约还有孩子压抑的抽噎。


    视野边上,一队黑影,大约二十多个,互相搭扶着,正沿着土路边缘艰难地前行。


    他们披着沾满尘土的破旧斗篷,许多人身上还带着新鲜的血迹和包扎粗糙的伤口,沉默中,透着一股刚从战场挣脱下来的惶恐。


    过路人?辛希娜不确定地想。


    快点离开吧……她的创造者似乎还在附近,万一他回来了,目睹了他真面目的路人们不会有好下场。


    她张开嘴巴,想要发声,却沮丧地发现喉咙罢工了。


    走在最前面的身影骤然停下,抬起一只手。


    整支队伍瞬间凝固,如同受惊的鹿群。


    他的身侧,拥有一头浅蓝色短发的骑士快速抽出半截长剑,锐利的目光扫过前方的黑暗,最终落在了路边那团模糊的、人形的阴影上。


    “同胞?”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警惕,“埃罗恩,怎么处置?”


    被称为埃罗恩的男人没有立即回答。


    他向前走了几步,褪下兜帽,露出一个灿金色脑袋,和一张被凝重和忧虑刻画出愁绪,却依然难掩俊朗与温和的脸。


    他的目光落在辛希娜身上,那双总是蕴含着悲悯与坚韧的灰蓝色重瞳猛然收缩。


    继而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手指极轻地探向她的脖颈。


    指尖下的皮肤冰冷,但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还有一丝颤动。


    他低声道:“她还活着。”


    辛希娜盯着他的重瞳,感知出一点压抑的愤怒。


    那愤怒并非爆裂的火焰,而是深埋于冰川之下的地火,炽热却无声无息。


    ……同胞,他们刚才提到的。


    是指我吗?


    辛希娜转动眼珠。


    他身后的人们发出低低的惊呼和啜泣,孩子们被大人紧紧搂住,不敢去看。


    那名丢弃辛希娜的炼金术师并未走远,他似乎听到了动静,去而复返,手里举着一盏昏暗的提灯。


    “谁在那里?滚开!那是我的实验……”他的叫嚣戛然而止。


    埃罗恩站起身。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仿佛只是一道微光掠过夜色,又宛如夜色本身凝聚而成的利刃。


    炼金术师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提灯掉落在地,火焰瞬间熄灭。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瞪得极大,残留着惊愕与不解,似乎至死都不明白,为何在这荒郊野岭,会遭遇如此干脆利落,不带一丝多余杀意的终结。


    浅蓝发色的骑士亦讶然:曦光骑士的剑,即便在叛逃之后,依旧快得超乎想象。


    埃罗恩甚至没有多看那尸体一眼。


    他迅速返回辛希娜身边,双手悬停在她那可怕的伤口上方。


    柔和而纯净的白光,如同初生的晨曦,从他掌心流淌出来,温暖且蕴含着磅礴的生命力,轻轻笼罩住辛希娜。


    据说,这是源自他古老血脉中的力量,一种近乎失传的神圣法术。


    白光渗透进辛希娜冰冷的身体,它无法真正重塑那些失去的器官,埃罗恩的力量并非创造,而是模拟与维系。


    他以光辉为构架,以能量为桥梁,暂时模拟出一套虚幻的内脏,勉强接续她体内深水精灵血脉中残存的微弱生机,维系着最基本的循环。


    辛希娜感觉到一股暖流强行注入了那片冰冷的地方,驱散了部分死亡的寒意。


    那感觉痛苦而陌生,像是直接将破碎的灵魂重新塞回残破的容器。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微弱痛呼。


    “今晚不能继续前进了。”


    救治她的人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


    他小心地抱起轻得如同羽毛的辛希娜,“我们需要休息,她也需要。卡西乌斯,找个隐蔽的地方。”


    那年轻骑士立刻应下。


    他在远离土路的一片枯萎的灌木丛后,找到了相对背风的一小块洼地。


    浅蓝发色的骑士待了一会儿,略觉自己多余,便去处理尸体,清扫场地。


    人们沉默而高效地行动起来,拿出了所有能铺盖的东西:几条薄毯,几件衣服,几件破旧的斗篷,勉强叠成几个简陋的铺位。


    辛希娜被安置在最厚实、最柔软的那一叠上。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哦,不用去死了。


    ……想对他们说声谢谢。


    可是喉咙实在没用,吐不出半个词语。


    照顾她的妇人似乎读懂了她的意思,温柔地摸着她的手腕,“不着急,不急的……”


    辛希娜再次缓缓眨了眨眼睛。


    这回,眼角同时滑落两行水迹。


    妇人轻声细语,向她讲起他们的来处。


    原来,他们是赛罗特人,一个被帝国视为非人财产、可随意制造、买卖、消耗的族群。


    其中的孩子,大多被培育成满足贵族怪癖的“宠物”,而成年人,则是填进军营战壕的廉价炮灰。


    他们刚刚从一次帝国的围剿中死里逃生,领袖埃罗恩则是曾经的曦光骑士,如今帝国通缉令上赏金最高的叛徒。


    辛希娜安静地听着。


    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是“同胞”?


    ……我这种人也可以吗?


    她嘴唇颤抖,却被妇人以食指抵住:“别怕,埃罗恩大人说,从今往后,你是我们之中的一员。”


    不远处,篝火被小心地生起,用的是卡西乌斯找到的少量枯枝,火势被控制得很小。


    昏黄的火光跳跃着,在每一张疲惫、不安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久不见火,辛希娜不禁眯起眼睛。


    孩子们紧紧依偎在大人身边,睁着惧意未消的大眼睛,望着跳动的火焰驱散周围无边的黑暗。


    没人说话,没人交谈。


    连吞咽唾沫的声音都被这股寂静放大了。


    气氛沉重得如同浸水的羊毛毯,压得人喘不过气。


    未来的路途似乎看不到丝毫光亮,帝国追兵的阴影仿佛随时会从黑暗中扑出。


    就在这时,埃罗恩坐到了火堆旁。


    他看了看身边一个蜷缩着的小女孩,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辛希娜以为他要说一些安慰人的话。


    却听到,他竟低声哼唱起来。


    妇人俯至她耳畔,说,这是一首人们在收获时节歌唱的田间小调。


    “风拂过麦田,拾起果篮,烦恼丢进河水里,不必听,不用看……面包,马鞭,旧木车。明天的太阳啊,还会照到窗前……”


    旋律简单而轻快,但埃罗恩的嗓音温柔,将它唱得缓慢而悠远,穿透了夜晚的寒凉。


    辛希娜从未听过这样的歌,她只记得塔楼里刺耳的玻璃碰撞声,与炼金术师的咒骂声。


    她看到,几个原本缩在角落的小孩慢慢爬了过去,怯生生地趴在埃罗恩身边,眼睛里的恐惧渐渐被好奇取代。


    一个胆子稍大些的男孩,甚至学着曲调,极小声地跟着哼哼。


    埃罗恩唱完一段,便笑着拾起地上几根细小的枯枝,指尖微光一闪,枯枝的顶端竟“噗”地一声,迸发出细碎明亮的金色火花,如同握在手中的微型烟花,绚丽而神奇。


    光点在空中停留了片刻,才缓缓落下,化作星星点点的荧光消散在夜色里。


    孩子们发出了低低的惊叹声。


    “来,”埃罗恩的声音柔和得不真实,“拿着,就像这样,轻轻挥动。”


    他将那奇迹般的小火花分发给孩子们,甚至也递给了周围几个眼神呆滞的成年人。


    他们无言对视,微光映亮了他们麻木的脸庞,一缕近乎陌生的笑意浮现在彼此的嘴角。


    埃罗恩的目光越过火堆,落在了像尊黑色雕像般伫立在营地边缘的卡西乌斯身上。


    他拿起最后一根闪烁着星火的树枝,走了过去。


    卡西乌斯正靠在麦秆堆上,他的目光落在篝火旁的人影上,侧脸柔和了许多,却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态。


    “卡西乌斯,”走过来的人叫道,“给你的。”


    卡西乌斯挑了下眉毛:“我已经十六岁了。”


    他的职责是保护所有人,尤其是埃罗恩,他不能有丝毫松懈。


    况且……他习惯了战斗,这样温馨的场景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埃罗恩将那根小烟花轻轻插在了卡西乌斯身前的泥土里,让它继续安静地燃烧、绽放。


    “十六岁?”他轻笑道,“被制造出来的第十六个月吧?”


    卡西乌斯搓了搓剑柄,重瞳闪烁,率先移开视线,显得有些局促。


    “去吧,”埃罗恩的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稍微放松一下,我来守卫。”


    卡西乌斯他沉默了几秒,终于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他轻微地点了一下头,身体不易察觉地放松了一些。


    他没有去玩那根小烟花,却也没有再背对营地,就那样站着。


    辛希娜躺在柔软的褥子上,法术维持着她的生命,也让她的思绪沉浮于半梦半醒的边缘。


    带来的真切暖意的歌声,孩子们的细微笑声,还有那跳动的金色火花,如同破碎的光斑,重叠、汇聚,慢慢交织在一起。


    辛希娜枕在柔软的衣物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在这片被夜色笼罩的麦田里,在一群同样命运多舛的同胞中间,在那个温柔歌声的陪伴下。


    她终于闭上了眼睛,沉入了有记忆以来的,首个没有疼痛的梦乡。


    许多年后,在幽深海底之下,宏伟的乌卡尔王国之内。


    当辛希娜身着银蓝相间的骑士铠甲,墨蓝色的高马尾一丝不苟,苍白的面容冷峻如冰,那双碧绿重瞳锐利地扫视着训巡逻路线时,她总会想起这个夜晚。


    想起那首轻快舒缓的田间小调,想起卡西乌斯身前插在泥土里那根安静燃烧的小烟花,想起那一小堆篝火……


    那个夜晚,是终点,亦是起点。


    它终结了她作为实验品的短暂而痛苦的前半生,开启了她作为战士、作为守护者、作为埃罗恩最忠实追随者的漫长道路。


    海底的世界并非天堂,依然充满挑战与暗流。


    但每当她抚过胸前冰冷的铠甲,感受到其下那处早已被真正治愈、只留下浅色疤痕的腹部时,她总能感受到那份由他们的王带来的,最初的温暖。


    她将用手中的剑永远守护这份温暖,守护这个与同胞们一起建立的国度,直至生命尽头。


    如果这只是一个梦,无上的神明啊,能否听闻她的祈祷?她许愿它永不醒来,永远存在。】——


    作者有话说:惯例……保证故事完整,二合一了[玫瑰]


    大家早安(?)


    鹅鹅鹅,下章应该能到A-19直面小邱[狗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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