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有事发生
“学校怎么那么好心?竟然舍得给我们放一天半的假, 连高三的师兄师姐也不需要留校……”
“听说是局里要求大扫除?不会是我们学校有什么病毒吧?”
“啊?下次回来带多几瓶消毒液好了。”
……
陵阳高中校门口,上午下课后,学生们纷纷结伴离校。最多人的时候已经过去, 此时只剩下一些收拾得比较慢的同学。
正午时分, 阳光猛烈,热浪蒸腾, 鞋底接触地面时,脚底都能感受到一阵滚烫。
到达目的地后,赵约几人便在树荫下等待师生们撤走。
他本来蹲在地上数蚂蚁,数完两三队终究闲不住,假装无聊地站起来走到一边, 其实是悄悄去看他的师兄。
刚才宋麒在车上的反应让他很难不在意。
瘦削的青年安静地倚靠在树干上,细碎的额前刘海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一双深褐色眼眸直视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喂,”那一头, 坐在栏杆上的恼人家伙又开始挑拨同事关系了,像是要和今日的太阳比谁更毒辣, “第几次了?这么关注, 他是你爹还是你妈啊?”
赵约挑眉:“这和莫先生您无关吧?”
“我提醒宋麒, 关你什么事?”可恶的新同事不懂收敛,翘着腿拖长嗓音,“难道说你心里有鬼?”
话题中心的宋麒并不接他的茬,只是抬起眼睫, 与他毫无感情地对视。
他勾起唇角:“是不是呀,宋先生?”
那双清透的眼睛映出他的身影,良久, 眼睛的主人首先撇开目光。
莫古扎双手撑在栏杆上,便服衬衫遮不住他流畅的肌肉线条,优越的身材引来不少路人瞩目。
“那帮人怎么回事?奇奇怪怪的,大热天堵校门口。”
“哇,还有个跳上了湖边栏杆的白毛,不会是哪位学生的家长吧?”
“鬼火少年啊!可怜,那位学生这辈子有了……”
远处几个拖着书箱的高中生低声交谈,虽然他们的声音不大,但在场几人皆耳聪目明,听得一清二楚。
莫古扎面色一僵。
如此情形让赵约发笑:“莫先生可真受欢迎。”
正巧,和校领导打完电话的封婷回来了,见他们三人将小小一处阴凉地划作等边三角,不由得叹气:“可以进去了,但是有件事我必须先和你们讲清楚。”
她杏眼一瞪,扫过所有队员,严肃道:“大家和睦相处,团结友爱,不要排挤同事,懂?”
新同事笑嘻嘻应和:“好的,我没问题。”
师兄认真道:“收到。”
年纪最小的赵约只能回答:“……是。”
保安放行,最后值班的老师们也骑着小电驴驶出大门,宽阔的校道顿时冷清下来。
两侧杨柳不是季节,枯枝扬起随风摆动。
副队长左右一看,招呼他们聚过来,声线有些紧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契约伙伴。”
杨柳枝勾着落叶飘荡,枝头拂过红衣女子的柔顺青丝。她轻轻闭着双眼,双手安放在腹部,鞋尖悬吊于地面之上。
眉如远黛,唇上点朱,嗓音却沙哑:“你们、好。”
莫古扎双手抱臂,微微眯起眼睛。
其他两人对此有所了解,皆无大反应。
他们按照隔壁组同事调查的路线来到停车坪外的小树林,假山真花不规则分布,这是岑家姐姐失踪的地点。
宋麒手指刮过表面掉粉的假石头,“岑千绪消失前后有表现出不同寻常的情绪吗?”
“她妹妹说没有,”封婷回忆着,“她的闺蜜也只是说,最后一次见面时,她心情很好的样子。”
“但那时刚放学,结束了一天课程的高中生们心情总是不错的。”
赵约翻开记录,“她失踪后,哥哥岑千云第二天中午到树林附近的观赏湖找她,之后再也没回过教室。”
两名学生无故失踪,校内最近议论纷纷。
“岑百溪在什么时间得到的金簪?”
“她的生日,上个月末。”赵约翻过一页,“也就是说,岑千绪和怨气主人的接触要从那时候算起。”
封婷站在邱姑娘身后,思索道:“‘等过段时日看看能不能多弄几件……’岑千绪和那位主人有长期约定?”
“那岑千云呢?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宋麒已察看过一圈假山,此时正拨开花丛,“或许他知情,所以才避开警察自主行动。”
一直没出声的莫古扎在塑料板阶梯处蹲下,语气淡淡:“这就是你们说的,已经将这片地皮翻了个底朝天?”
有新发现?
几人一看,那只是一块普通的被涂成了木材颜色的塑料板,表面因自然风化而掉色。
赵约不懂就问:“哪里有问题?”
“你们看不见?”几人表情困惑,于是莫古扎了然,“看来在召唤阵之上,还加入了隐蔽术式。”
他一翻手,手中翠绿光芒汇聚,凝固成一支二指粗的长箭,箭尖点在塑料板一端,沿着仅他可见的纹路迅速刻出了一个菱形法阵。
工作时,新同事态度还算良好。
赵约没见过这种阵法:“是它将岑家兄妹召唤走了?”
同时在心里更新同事的情报:处理局分析专家、经验丰富的任务者们都不了解的阵法,他却能一眼认出,必然出身不凡。
莫非是更高级的任务者?
他侧头瞥向师兄,后者目光扫过新刻出的纹路,又落在莫古扎身上,眉心微皱,“来自你所在世界的术式。”
用的竟是陈述句。
莫古扎唇边笑意渐深:“宋先生果然见识丰富。”
同一时刻,他猛然抬手掷出手中长箭,翠芒大盛,荧光携尾,破空声极厉,尖锐得几乎刺穿所有人耳膜。
“——”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频率极高的尖啸。
赵约脑中一震,膝盖弯曲撞击地面。他痛苦地捂住额头,这恐怖的尖啸仿佛一把刚烧出来的大刀,半片刀刃没入大脑,切割尽每一条神经。
不知过去了几分钟,他剧烈喘息着,手掌一片湿润,入目是点点红色,一眨眼,眼眶溢出几滴血珠。
“咳咳……”
他望向表现与他相差无几的队友们。
短短几百秒,周围环境像是遭遇了一场小范围天灾,假山表层龟裂,碎石铺了一地,草地上洒落了无数深灰色的液体。
除了投出光箭的那个人。
被诡新娘扶起来的封婷边擦脸边茫然问:“你做了什么?”
“杀掉了一只被召唤阵引来、想玩偷袭的弱小生物。”
弱小?
赵约无言地伸张五指,注视着上面的血迹。
翠光重新汇入他的躯体,新同事收回手,视线移向不那么狼狈的宋麒,语调莫名:“……没必要,多此一举。”
赵约低下头,这才发现,他的皮肤外有一层透明的东西正在慢慢消散。
其他二人身上也有,包括不接受师兄好意的莫古扎。
宋麒一向更注重正事:“如果继续待下去,会有更多的这种怪物被吸引来么?”
“当然会,”莫古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所以我建议你们速战速决。”
当下校内并无师生,这个招邪的法阵暂时安全,但时间一长就不好说了。
莫古扎笑道:“要不,你直接举着它对老天做一次祈祷?”
没人理会他的怪话。金簪早已被反复研究过,封婷将它放在菱形法阵中间。
无事发生。
“不会吧?难道要素还不够齐全?”
“正午、怨气主人的簪子、岑家兄妹的失踪地点,除此之外还差什么?”
摆弄一阵子没得到什么变化,副队长掏出专门的联络器给总部发消息,“赵约,你去软件上看看队长的车到了没。”
无人回应。
她疑惑抬头:“你们……”
刚吐出两个字,封婷便顿住了。
人呢?
林中静谧,并无虫鸣,也失去了那三个人的身影。
封婷瞠目结舌。
她没干什么吧?
她转头,视野内那片红色尚存,刚要发问,却见自己的契约伙伴衣袍一闪,忽然蒸发。
“……?”
即便疑窦丛生,但仅剩自己的封婷并不慌张。
经验丰富的女人立即对着联络器敲入密码,快速输出一段段言简意赅的文字:“12:25:31,刻出该纹路后,金簪放置中央,队友与我……”
“啪——”
联络器孤零零地摔在了地上.
游戏内场景变换,让不少弹幕感到疑惑。
【?你游怎么又开了个新镜头】
【主线支线人物线多线并行吧?游戏叙事基本操作了】
【笑死,论坛玩家还在为新卫星角色狂欢呢,没什么人发现犄角旮旯里你游官方又偷偷摸摸地发了新剧情片段】
【标题上好像写着新副本预告】
【噢噢,老副本的怪打腻了,终于要来新Boss了吗?好耶!我苦练一周的三幻神队伍又可以登场了!】
【冲冲冲!强度党狂喜,不知道这次会不会释出上次剧情里出现的A区角色技能,盲猜至少排到T1……嗯?】
【补兑!】
【你这新副本怎么换地图了(擦汗)以前不都是和怪物打现代巷战吗?】
【覃队没来啊!!(惊恐)到时候我们过主线会缺一个增伤拐!救大命,补药啊,我补药拿白板队伍打Boss!!】
【Chardy一个也没猜中啊哈哈哈哈哈哈】
【帝の失误,没有校园怪谈,是古代地牢呢(笑】
察觉到一股古怪的吸力时,姚恒英没去反抗,放任了它的行动。
一个正常的B区任务者对此不会陌生。眩晕,呕吐欲,天旋地转,这便是被投放到任务世界时的真实感受。
算了下时辰,他睁开双眼。
背靠潮湿的石壁,坐在一层黏腻的青苔上,脚边堆放着霉烂生虫的稻草,鼻间尽是难闻的腐臭。
手背微动,意外碰到另一处热源。
那人嗓音如一口沉厚的铜钟,一听便知分量不轻,其间又带着朴实的烟火气:
“恁几个弄啥嘞?打哪儿来的?”——
作者有话说:加班了,今天晚了一点[让我康康]
整点打怪小副本[狗头叼玫瑰]
感谢亲们滴支持!
第22章 碎片空间
[呼, 吓死我了,]金色发光体恹恹地滚动,[我还以为任务空间卷土重来, 原来只是世界碎片啊……]
高危级以下的世界被夺走权能基石后将迅速衰亡, 最后崩解成无数个小型碎片空间,无序地散落在时空乱流中。
碎片空间中一般不存在活人, 所有人将循环着生前在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故事,像一段被时间尘封的特殊投影。
而来自这些世界的任务者们,如果不能及时逃脱,会被永远困在世界碎片中,除非有外力进入打破循环。
讲着讲着, 它的心音逐渐弱了下去。
旋即醒悟:[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这是我设置的“邱临”出身的世界。]宿主幽幽道。
系统迟疑:[……我记得诡新娘也姓邱?]
[是呢,]宿主这次非常坦率,[设定里,他们是祖辈和后代的关系。]
金色球体只觉命苦:[……哈哈,那很巧了。]
方才发问那人迟迟等不到回复, 也不恼,反而摇头晃脑, 兴致勃勃:“恁使嘞啥法儿偷摸儿溜进大牢嘞?”
姚恒英略作回忆, 心中有数, 慢慢缩回手背。
在他的不远处,才清醒不久的白发男人撑着青苔坐直,闻言直接笑了:“厉害吧?我们自愿组团进来旅游的。”
心态还挺好。姚恒英瞥他一眼,活动了下手腕脚腕, 确认身体没被伤到。
这人嘴巴老闲:“干嘛?难道站不起来了?真逊。”
[小姚,]系统冷静道,[反正现下不是文明社会, 我们找个角落把他套麻袋打一顿吧。]
宿主打破它的幻想:[大夏王朝的台狱里没有麻袋。]
这里是他的首个困难级任务,低魔世界《大夏王朝》。
当年第一次玩多开马甲不太熟练,既是出于保险考虑,也是为了不浪费自己前期积累的政治资本,他和同行队友们一起组建起了世代为将的邱家。
那陌生人咂嘴:“这孬地儿有啥玩头?现在的小孩儿咋想嘞。”
大牢里并无日光,插在石壁铁篓里的火把爆出几点火星,那巨大的黑影一动,铁链便哗啦作响。
借着昏淡的火光,姚恒英看清了他的面容。
大马金刀地坐在矮榻上的,是一位壮实魁梧的汉子。其人肩宽背厚,发乱须蓬,浓眉粗糙,鼻梁高挺,虎目生光,方脸因几道伤疤更显刚毅。
他的双手双脚皆被铁环拴住,破烂囚服之下的身躯遍布血痕,细看其脖领处,一个半掌大的刺青攀附在靠近后颈的皮肤上,被乱糟糟的头发挡住。
……嗯,似乎有点眼熟。
哪位同僚的后辈?
那时候,他脱离世界的地点不在京城,对朝堂上的变故不甚了解。完成辅助任务离开时,只听闻铁勒汗国大统领威武神勇,率军连克十八城,不日便要兵临大夏国都。
疑似昔日同僚子孙的汉子缩了缩腿,拍着身边的草席,像是示意他坐过去:
“对喽,外头天塌没?魏王那孬种把小皇子当傀儡摆治,这两天又出啥馊主意了?”
魏王,小皇子?
他走时还是大衍十七年,七月,夏孝帝郭昌于祭祖路上驾崩,消息一出,本在江南查案的太女郭月霏立即携班底回京。
按理说,此时应已册点完年度祥瑞天象、走完三请三让流程,可最后一步的新帝登基哪去了?
储君多次监国,仁德有为,威望颇重,为何会是先帝的远亲、魏王郭宝轩扶持小皇子上位把持朝政?总不能是稳重的太女殿下得知敌军消息,抛下一切去玩御驾亲征吧?
正在思索的姚恒英没动,白发男人却是丝毫不客气地迈开腿,往那处一屁股坐下。
“我们哪知道,这不刚来嘛。老头,你跟我们讲讲这是哪儿,我们才好帮你打探消息。”
他完全不警惕的态度让汉子不住惊叹:“好,好得很,那个软蛋都缩着脖儿,就你敢往老子跟前凑,不错,是块材料!”
“软蛋”本人斜了他们一眼,无视憋笑的莫古扎,冷淡地站起来查探四周环境。
汉子说完又疑惑道:“这儿是大夏京都,商范。左相那龟孙前脚才封了城门,恁几个居然不知道?那是咋摸进来的?该不会练了啥邪门歪道的功夫吧?”
说到后半句,汉子虎目圆睁,面皮发红,声若洪钟:“那种功法使不得啊!太宗爷当年就是不信邪,非要练啥寂灵功,结果走火入魔,练得七窍冒烟,最后‘砰’地一下碎成十八瓣。恁要是也想变烟花,就尽管试试。”
他眼珠一转:“真要是有这本事,恁不如把那功法交到俺们琅嬛秘阁,等验过真假,保恁后半辈子吃香喝辣,穿金戴银!”
这段话暴露太多信息,且表演痕迹太重。
莫古扎眉毛一挑,抓住重点,语调一沉:“什么功法我不管。老头,直白点,你看我们能随意进来,想来也能随意出去,讲这番话是打算让我们帮你越狱吧?”
那汉子“呃”了几声,挪动着屁股离他远了点,粗眉抽动,姿态略显浮夸:
“咋能这式儿想俺哩,哎呦,如今这人心啊,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氷河荣氏,一门双侯。”
站在生锈铁门前的瘦削青年忽然开口。
原本还算活跃的气氛像是被按下了静止键,头顶梁柱滴水的细微声音尤为清晰。
莫古扎眉峰一压,翠眸骤然转深,看向宋麒的目光中带上了些许探究。
那汉子也闭上嘴,故作哀恸的表情被这几个字冻住了。
清凉的嗓音继续道:“先帝时期,大衍二年,家主荣新浩率三千人重创铁勒汗国主力,夺其二统领头颅大胜回京,受封安远侯,岁俸七百石,又得白银万两、绢千匹。”
汉子眼神闪烁,低声结巴道:“娃,你记忆力真好……俺、俺都快忘了俺哥发迹时的事儿。”
宋麒右手抚上自外头延伸到里面的锁链,“大衍六年,其堂弟荣国永以五百轻骑破王营。”
荣国永拍着腿哈哈大笑:“恁咋摸俺家底儿摸得恁门儿清?该不会是老子的小迷弟吧?”
那把好听的声音淡淡道:“当夜,被生擒。”
“剥去衣物,挂墙示众。”
荣国永不笑了。
快乐并没有消失,只是转移到了莫古扎脸上:“哈哈哈哈哈!不过如此,我当是什么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呢。”
笑罢,他翘起腿,悠然道:“战绩还不如我,我好歹领兵灭过几个小国。”
汉子气急,拽着铁链发出巨响,话都捋不顺了:“你,你们!好大的的胆子!”
宋麒的叙述全然不顾大汉的死活:“后因其美姿容,颇得王后喜爱,遂被收入账中招作情夫,再寻得良机,假死逃回中原,一路烧毁铁勒军粮仓十余座。”
“先帝赞其勇猛,封勇毅侯,岁后,进赵国公。”
莫古扎眼中是明晃晃的怀疑,他上下打量着胡子拉碴的汉子,一词更比一词惊:“你?美姿容?勇毅侯?赵国公?”
又啧啧称奇:“王后和先帝眼瞎不成?”
荣国永黑着一张脸:“狗屁!少在这儿瞎编排老子!都赖那群酸秀才眼红俺战功,净搁背后嚼舌根!”
故事要听,拱火也要跟上,最好能让对面露出马脚。白发男人无辜摊手:“他讲的哪里不对,你一一指出来呗?”
赵国公沙包大的拳头锤在草席上,只恨手腕受缚打不到他们脸上:“那群酸文人就会添油加醋瞎掰扯,十句里头有八句都是放屁。人草原王后明明是看重老子这一身的本事跟英雄气概!”
“——老荣头,你跟他们乱聊什么?”
几米开外的对面牢里传来一道不耐烦的男声。
莫古扎面上一顿,随即抬眼望去。
宋麒也注视着那个方向。
隔着阴暗的过道,两个消失许久的队友一左一右趴在对面地上,此时表现出悠悠转醒的模样,正艰难地靠着石壁缓缓爬起。
副队长摸了摸左臂上的火柴图案,虽未沟通,却已明白诡新娘的打算,大概是想先隐藏起来观察事态。
在她身后,约莫二十五岁、相貌俊俏的年轻人手肘撑着草席,斜身半躺在矮榻上,嘴巴里叼着一根长长的稻草。
他乌发束成高马尾,一身素白箭袖劲装,腰间系了一条银丝纹云腰带,猩红眼眸无甚情感,眼皮半垂,不知看了他们多久。
他之前从未发言,直到如今。
封婷其实早早醒了,只是躺在地上装昏迷,好将他们的对话从头听到尾。
——她和队长都是从空军特战旅转入处理局战斗组,对如何应对突发情况略有心得。
余光见尚且青涩的队员嘴角忍不住上扬,心知装不下去,她才碰了下赵约,示意他坐起来。
她眉头紧蹙,装成困惑地观察环境的样子,实则右手放在腰后,摸上拉链口袋的位置,确认武器的轮廓是否完整。
短管,套筒,弹匣,握把。
没问题,真理尚存。
对面那赵国公十分不满:“胡扯,老子今年四十又七,正当年哩!章少侠,恁该不会是眼红俺这身板比恁结实吧?”
年轻人的待遇显然比荣国永好上一倍,既未被铁链锁住,手脚自由,底下草席也干干净净。
他无聊地摘下了嘴边那根草:“就凭你戏园子幼徒都不如的功力,说得越多被人摸得越透。”
没去管老荣头的悲愤反驳,他移开视线,语气拔凉:“那位公子,你又是如何知晓氷河荣氏的事迹?细节如此清晰,史官三匹马都赶不及,着实令在下佩服。”
宋麒隔着铁栏与他对上目光:“……过誉,只是朋友相告。少侠怎么称呼?”
“朋友?当事人朋友么?”
年轻人深邃的红瞳中染上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我名章少华,武林盟主渝合子门下大弟子,自幼修习卯月剑法。不知公子师从哪位名士?”
这是交换出身门派的意思。宋麒礼尚往来:“宋麒……现今已无门派。”
那就是从前有?他不说,章少华不便继续问,但仍好奇另一个被跳过的问题:“可否告知在下,公子朋友姓甚名谁?”
气质冷冽的青年不疾不徐道:“邱临。”
此名一出,制造了堪称小奇观的效果。
几个队员面色发愣,大汉倒吸一口冷气,章少华嘴角下撇,红瞳宛如血液流动。
赵国公吸完这一口,差点被自己呛到:
“谁?就是那个阴险狡诈的琅嬛秘阁左副使,在背后偷偷散布俺的流言?!”——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观看与支持[求求你了][亲亲]感兴趣可以看看底下两只预收崽
热血小副本导入中[眼镜]
有读者宝宝说看不懂,这里解释一下,类似无限流里的小世界。
因为这篇后日谈,所以大致就是后来者们意外进入那些已经破碎的世界,角色也是破碎世界里的人[化了][化了]而这个过程被制作成了游戏剧情,高维玩家们通过游戏看他们的故事。
我尽量写得更简单一点[求求你了]
第23章 将门遗孤
[邱临这个马甲, 设定上是联盟公会会长的下属吧?]
系统沉思道:[你将他和宋麒联系在一起,是打算彻底坐实宋麒和A-1的师生关系?嘶,老师、学生、属下三位一体……]
[嗯哼, 这片空间的所有原住民本质上都是亡灵, “已死亡”的邱临能轻易混入其中。]
宿主并未隐瞒,他熟练地分出部分灵魂, [要在这儿找人,用邱临的身份比较好使,材料还在系统空间吧?]
金色发光体瞅了内部一眼,[你要将他投放到哪里?]
[大牢外面。]
[噢,]系统按他说的做完, 像是闲谈般道,[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姚恒英维持面上冷淡的表情,心中随口回它:[什么?]
[分割灵魂时是不是很疼?]
[……]
数到三十秒,才听到宿主在心中笑道:[为什么这样问?]
发光体闷闷的:[想了解……还有,分出去的魂体被教团圣女重创, 对你的本体也有影响吧?]
[那我的答案是,不重要。]
宿主放轻心音:[权能尚在, 目标未完成, 我不会有事。]
[……]金色球体毛茸茸地蜷缩起来。
牢内没有人关心赵国公的流言真不真。
邱临, 一个陌生的名字,是宋麒的朋友?没听过尸王经历的封婷与赵约对视一眼,先挑了一个简单的问题:“琅嬛秘阁左副使是什么?”
作为准高阶异能者,封婷将任务空间的基本知识熟记于心——它们是高阶晋升考核内容的一部分, 而她下个月初就要去首都参加考试了。
所以她对当下身处的环境亦有所猜测,他们小队多半是被那个召唤阵牵扯进了某个世界碎片中。
如果要离开,必须打破碎片原有的循环。
根据那些归顺任务者们提供的经验, 局里专家们经过讨论,得出一个后面将编入教科书的脱离方法:主动出击,查探世界背景,寻找循环轨迹,改变最有可能颠覆轨迹的事件。
封婷望向宋麒,后者摇摇头:“邱前辈只在闲暇时开玩笑和我讲过一些,我并不清楚他的具体身世。”
嚯,不止朋友,还是前辈。宋麒曾经在任务空间的队友或者同僚?大概率也是一位任务者,且排名不低,在联盟公会的地位非同寻常。
她又望向其他人。
章少华低头不语。
被莫古扎盖章有所图谋的荣国永抓耳挠腮,终是沉不住气,主动告诉了他们。
琅嬛秘阁,即太祖皇帝设置的贴身卫队兼藏书阁,以朝廷的名义招安武功高强的江湖侠士、收录各大名门正派间流传的武功秘籍。
同时负责举办每三年一次的江湖武试,不论出身、年龄、性别,给予有天赋者们一个较为公平的官方上升渠道。
大夏王朝为女帝开国。
百年前,当时的天下第一剑、夏太祖郭真便是打着收徒的名义,建立起一支属于自己的强大军队,才在群雄逐鹿中得以胜出。太祖皇帝回首来时路,深知侠以武犯禁的弊端,自然对此有所防备。
而邱临,则是开国功臣徐国公邱建良之后,也是大夏最后一个邱家人。
听到这儿,系统从郁闷中抽离:[难道这个“邱建良”也是你的马甲?]
[公会时代之前,是任务空间的混沌时代,那时并无ABCD四大分区,任务者之间只以模糊的高级、低级划分各自水平。]
宿主的心音飘忽不定:[独行侠较多,其次便是大型帮派和独立小队。我所在的小队刚出新手世界,就接到了困难级的《大夏王朝》辅助任务。]
[邱建良是我小队同伴的马甲,他完成他的阶段任务后,这具马甲逐渐老去,为方便下一阶段的任务,他选择了“战死”,更换为邱建良之孙的身份继续活动——对了,邱家上下所有男女都是我们小队的人。]
系统听得一愣一愣的:[……然后你们就一代一代的演下去了?直到世界任务彻底完成?]
宿主哼哼道:[对,当年我们等级较低,主干任务不由我们接手。在负责主任务的大帮派宣布世界即将崩溃时,我的小队同伴们皆已离开,留下我一人用“邱临”的身份善后。]
[这具马甲用得比较顺手,于是在公会建立后,我重新将他拿出来混了个A-28的排名,填进公会高层充人数。]
系统若有所思:[原来如此,难怪姓荣的说“邱临”是遗孤……]
那大汉讲述邱家历史时表情甚是复杂,感慨有之,痛恨有之,细看竟还能辨认出一丝崇敬:
“邱临这老爱捉弄人的家伙确实不是个东西……可邱家这一大家子人,唉,说起来也真叫人心里不得劲儿。”
这般矛盾的态度让系统不禁好奇:[你们干了什么?]
[低魔世界原住民无法实现长生不老,]姚恒英站在铁栏前,安静地听着荣国永对邱家一半埋怨一半惋惜的描述,[所以我们小队几个人商量着,为了利益最大化,干脆用比较体面的方式让马甲们在恰当的时机死去。]
比较体面的方式?
金色球体闪烁着:[……例如呢?]
[一共六十多个邱家人,战死算基础套餐,另有冤死、死谏、出使他国被杀、赈灾路上被杀等豪华大餐。]
系统忍住吐槽的冲动:[那小队成员们岂不是都知道“邱临”是你?之后他们会找过来吗?]
宿主沉默几秒,[除了失踪的A-2钱春风,其他人都不在了。]
[……抱歉。]
这地方连个窗户都见不着,封婷几人只能全凭感觉计时。
半个时辰左右,荣国永的讲述也来到了尾声,他拧着眉毛,语气怅然:“邱临三岁那阵儿爹娘都没了,圣人瞅着他可怜,就把他抱进宫里,让皇后娘娘拉扯大。”
“说起来,他还是我眼看着长大的娃哩!可惜人长大了性子倒拧巴起来,跟圣人讨了个差事,非要去边塞守着不可。”
那一端,半躺着的章少华冷不丁插话:“你和他很熟?”
汉子没懂他缘何有这问法,但还是犹豫着答了:“俺小姑待见他得很,他还在京城那阵儿,小姑成天念叨他……掐指算算,俺跟他可有十年没照过面了。”
“听闻他在江湖上名气也不小,莫非章少侠跟他有啥子恩怨?
年轻人一骨碌坐起,拍了拍衣袖,穿上塌边的靴子。
面无表情时,一双血腥的红瞳为他增添了一份格外危险的气息。
同处一室的另外二人皆是心脏骤然一紧。
却只见白衣少侠溜达至角落,捡起了一根比较干净的新草。
他扬起头,束在脑后的长发荡出一个潇洒的弧度:“干嘛?我又不吃人。”
不吃人,可是很吓人。封婷并没有放松警惕。
年轻人又慢悠悠地晃回塌上,手指搓着草根,“我一个奉师傅命令进京探望师妹的平民百姓,能和朝廷大官有什么恩怨?久仰大名罢了。”
“说得也是,”荣国永愤懑道,“都怪那个鳖孙魏王!囚了太女殿下不说,还把她同门师兄给关进大牢里!”
在他的右边,双手抱臂的莫古扎靠着石壁出声:“我看你们俩都想出去吧?”
这不废话么?谁想待在这儿?
其他人一致地将视线投向他。
不考虑两个此世原住民,最有能力手撕铁栏和巨锁的人,只有露过一手光箭的莫古扎。
白发男人仍闲闲地翘着腿,翠瞳紧盯门前的冰块:“宋先生不上么?”
兀自散发冷气的冰块先生声线如冬日凉水:“我的符箓只对邪灵有作用。”
“这样啊,”莫古扎还是没动,他的眼神穿过铁栏,落到远处的渗水石壁上,“别急,机会这不就来了。”
论五感敏锐程度,他凌驾于在场所有人之上。
细微的交谈声由远及近。
一个男声强硬道:“……邱大人请留步!台狱乃禁地,非有圣上口谕或三法司文书,谁也不得擅入!”
另一个声音柔和:“这放不放人哪能由我们做主呢?唉呀,邱大人,您得去求请魏王殿下。”
那略显散漫的脚步声一顿。
“魏王?”
陌生的年轻嗓音笑道:“我回来这一路上,可没听过京城里有哪位魏王,不如你同我引荐一番?”
“邱大人这话可别乱说,”男声愈发强硬,语中讥讽不作掩盖,“魏王殿下此刻就在宫中理事,您若真要见,自可递牌子求见,怎会来此地说笑?”
另外的人无奈道:“小的们守的是朝廷规矩,便是大人您,也休想往前再走一步……啊!”
两道清亮的大刀落地声传来,一切归于平静。
一抹纯粹却冰冷的白闯入视野。
缓步而来的人唇角噙着浅淡的笑,眼尾微扬,白瞳眼底盛着碎光。青衫袍角扫过砖石,却不染一粒尘埃,最后稳稳停在众人面前。
两个狱卒皆被他点了穴,说不出话,也不能动,只好憋屈地任他一左一右拖着衣领往前走。
等他停步,再“嘭”地两声以脸接地,痛呼被迫闷在喉咙里,好不可怜。
“呀,好多客人。”
来人笑眯眯地扫过他们,末了,与宋麒对视:“几年不见,看来你过得不错?”
[好怪,]系统冒出一个球形尖尖,[自己和自己对戏什么的……无论看多少遍都好怪。你的视角是怎样的?会尴尬吗?]
[这才到哪儿,多看几次就好。]
宿主习惯一心多用,[你知道游戏分屏吧?大约是那种感觉。]——
作者有话说:下班了[托腮]终于有空发今天的更新
研究了一下,以后的更新时间定在晚九点左右吧[眼镜]
经宝子们反馈,有些地方可能不太清楚,我后面写详细一点[求求你了]
第24章 王朝末代
今天下午没课, 闻萱照常去食堂打了饭,回宿舍观看《灾难日》新剧情。
游戏剧情几乎是日更,这点大大提高了玩家活跃度, 且它的特效和建模质量吊打国内外所有影视剧, 成为了人们下饭剧的不二之选。
目前主线进展到主角团进入新地图《大夏王朝》,新老角色同时登场, 使玩家论坛又掀起了新一轮腥风血雨。
闻萱不太关注舆论。她坐到朋友范箐的身边,用肩膀碰了碰她,“我另一个室友呢?不是说要一起看吗?”
范箐仍在低头画画,随手指了指斜右方向,那是室友的桌子, “她啊,你知道的,早上放出的那段剧情里,她的新推邱临再次出场,现在热血上头去为新推征战四方了。”
室友原先是主控单推人, 却在看了主线第一幕后,当晚不时发出奇怪的笑声。
被范箐疑惑询问, 她才羞涩道:“嘿嘿嘿, 狐狸精妙啊, 狐狸精叫得好听……”
范箐立即惊恐万分:“……啊啊啊啊啊啊你在说什么!还我清纯可爱不谙世事的好同学!!”
“……?”当时闻萱也在一旁,但她没听懂。
便用眼神询问她们,可范箐一脸严肃地拒绝了她,而室友语气荡漾, 说这是懂行的人才明白的奥秘。
唉,可能是她被排挤了吧。
结束回忆,闻萱不解道:“征战四方?和论坛网友吗?”
朋友放下画笔, “是啊,她是单推人嘛,好像看到了一个什么cp热度讨论贴,然后脸色大变,高喊一声‘键来!’,撸起袖子去对线了两个小时。”
这么厉害?
趁着朋友还在整理画稿,闻萱便看向了那个如身经百战的将军般孤独的背影。
恰巧对方也听到了她们的谈话,指着屏幕头也不回道:“不是cp贴!是一个分析新剧情的贴,啊啊啊可恶的cp粉无孔不入!竟敢跑到无属性贴里卖安利!”
这番话引起了闻萱的兴趣,见室友不反感的样子,才走过去看她的电脑。
【>游戏论坛>剧情杂谈
《来个人讨一下,邱临到底有没有领便当》
>楼主-竹叶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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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19说他死在了教团手里,可新章里怎么离奇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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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A-19被误导
(紫眼小伙,你敢不敢去看着亡友的眼睛说真心话,加入反派那边真的只是兴趣使然吗……)
二,邱复活了,此点存疑(你游角色会复活?)
三,现在的邱是被人冒充的,别有所图
四,被其他人(我猜可能是教团)召唤出来的亡灵,目的是蒙骗主角团,以好人形象救他们出去,得到以覃峥为首的主角团信任,然后绑架主控
(没记错的话,教团目的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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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男甚是貌美却实在太花心,大好年华惹了阴角紫眼小伙,垂垂老矣又去沾染黑发酷哥(摇头.jpg)
4L
我嘞个垂垂老矣,你们看着那张脸,能说出这个词吗!(擦汗
5L
已知:A-28邱临是A-1下属,B-14宋麒是公会高层的学生,二者为前后辈关系
问:那宋知道会长和A-28已故吗?他怎么看待莫名复活的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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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眼睛看呗
别忘了邱是A区人,手段有的是,要是他想做什么,宋还能反抗吗?(这句话好像哪里不对(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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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王朝》就是邱的世界吧?之前杨秩和问到那个,果然他的世界也被任务空间毁灭了啊
主神这操作,和强迫受害者杀自己全家有什么区别,果然是非人类,毫无人性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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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白衣少侠又是什么情况?他听到邱临时的反应明显不太对啊?感觉说话遮遮掩掩的……你游剧情能不能别谜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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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你是没见过那些角色交流恨不得每句话都要化典故、套修辞、拽文言、用意象的游戏文本……逼着玩家做阅读理解呢(惆怅
10L
(剧情截图.jpg)
我感觉章和邱认识,你放大看这里,主角团见到邱时,角落里的章少华眼神好危险,像是要将人抽筋扒皮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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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长直紫眸寡夫,速来,你相方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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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就认他两互为相方了(崩溃)前后辈和同事组也很萌的!
请支持我们新产品邱麒和蓝白同事组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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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o楼上我记得这不是同人二创区,讨cp麻烦圈地自萌滚回你的小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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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讨cp了,路过吃一口不行?关你们什么事
15L
笑了,现在的人明明圈世界自萌还嘴硬不承认】
室友握拳,双眸喷火:“不能让cp粉骑到单推党头上去!”
最后一层是室友发的,闻萱注意到帖子右下角显示足足有15页,不由感叹:网友们真是精力旺盛啊。
“过来过来,”范箐在那边招呼她,“新剧情来喽!原来岑千绪也就比主角团早来几天啊。”
新剧情载入,画面逐渐清晰。
【事实证明,试卷写多了脑子会变得不清醒。
岑千绪盯着床榻上沉睡的女孩暗自发愁。
躺在柔软舒适的被褥之上的,是她自己的身体,衬衫配长裤,戴着眼镜,绑低马尾。
当前情况疑似穿越异界,好消息是她的身体尚且完整,坏消息是她人魂分离了。
更坏的消息是,目前她和一个陌生女孩共用一具身体。
陌生女孩在她脑海里可怜地哀求着:“帮帮我吧,求求你,帮我挽回现在的局面,敌人就要打进京城了!只要你愿意帮忙,我的金银首饰全都可以送给你……”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得从她上个月在学校小树林捡到的一根金簪说起。
捡到它之后,她每天晚上都会做梦。
梦里重复碰到同一个女孩,她说她是簪子的主人,是大夏王朝的静海公主,是太女殿下的亲妹妹,是不被看好的小皇女……听得出来她整个人都很抑郁。
岑千绪迷迷糊糊听故事之余,也根据对方讲述的内容,找出一些公主身上的优点来安慰她,鼓励她。
公主非常感动,真诚地问她能不能做一个交易,只要岑千绪同意,便许她一辈子荣华富贵。
做梦而已,谁没做过被万两黄金砸到身上的梦?如今不过是加了一个前置条件,总之最后的结果都是发大财。
岑千绪梦里不清醒,思考方式也直白,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
悔矣,万分悔矣!
穿越过来的这几天里,她的心态从震惊到自闭再到心累,俨然已被现实打败,不再幻想能忽然回去。
同她一体双魂的另一个人,是比她小两岁的静海公主。
几天时间,身体的家世背景她已了解得七七八八。
公主名为郭月初。现父皇驾崩,皇叔兼大将军魏王夺权,囚禁了亲姐太女殿下,扶持最小的弟弟、年仅三岁的小皇子上位。
然后独掌朝政,屠杀了一批忠心耿耿的太女党,逼死了一批骂他不知礼数罔顾人伦的老夫子,再将毒酒赐给默不作声的左相,使得反对魏王的右相自觉上吊。
郭氏宗室人丁凋零,先帝仅育二女一子。
能臣死奸臣走,前线大败,异族大军吞下北方十八城。魏王却在这种时候,将主战派的赵国公荣将军下狱,自己于昨晚挟持幼帝,带着新组建的小朝廷南逃。
岑千绪虽然是理科生,但也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理科生,是历史结业考试接近满分的好学生。
所以她完全看不懂。
不是,魏王到底图什么?
他想灭亡自己的国家吗?
那他快成功了。
在岑千绪看来,此时千疮百孔、伤痕累累的大夏王朝根本没有转危为安的可能性。
……这种情况,就算让她那个历史生哥哥来出谋划策也无济于事。
于是,最开始在被公主求助时,她直接摆烂:“没招了,殿下,我们跑吧,留得青山在啊!”
可现在,面对公主的再次祈求,她却不能这样劝说了。
一个时辰前,太后身边的温公公哭丧着脸奔至公主府,一见面便朝公主踉跄跪下:“殿下,太后娘娘她,她……”
原来,昨夜魏王逼迫太后一起逃走,荣府出身的娘娘不堪受辱,一头朝墙撞去,没能救回来。
听罢,静海公主的身体摇摇欲坠。
年过花甲的温公公胡乱抹去眼泪,颤颤巍巍地自袖子里掏出一封信。
读完,公主殿下更是眼前一黑。
信为母后遗书,言太女郭月霏已被魏王秘密处死。】
朋友看得恼火:“靠啊,岑千绪好惨。”
闻萱认同地点点头:“这魏王脑子有病?想黄袍加身也不能走这种路子啊。”
“等等……”范箐点出去,看着上一小章,拧眉道,“游戏里的设定是,世界碎片不断循环着崩溃前发生过的事。”
她被自己的猜测惊住,不禁略微后仰:
“假设魏王是任务者呢?离谱,他竟然下得去手!”
【所幸,太后的信中还提到,她在京城中养有一支装配全甲的私兵,作为最后的保命手段交给了静海公主。
岑千绪心中提着一口气,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殿下!我们快去看看那支队伍!”
乱世求生,手中必须有刀刃。
静海公主没受过储君教育,最擅长的亦不过是诗书礼乐,故而没什么主见。
她一直以为只要姐姐在,不学这些也可以幸福的活着。
晶莹的泪珠一颗颗地顺着两侧脸颊滚落,岑千绪在脑海中发出一声叹息,操纵右手用丝巾细心拭去。
郭月初顺着温公公的搀扶爬起来,提起裙摆,匆匆奔出宫殿。
却在门槛处堪堪止步。
留守的护卫上前,甩开衣摆,单膝下跪道:“公主殿下,琅嬛秘阁左副使求见。”】——
作者有话说:爬来爬去.jpg
要下新晋了……[托腮]
我去看看别人的加更机制[眼镜]
第25章 白毛相冲
被救出去的过程堪称诡异般的顺利, 不是没有遭遇阻拦,只是被最前面领头的白发人一一化解了。
封婷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又用眼神去询问走在身旁的宋麒。
后者面色稍显凝重, 望着邱临的背影, 目光暗藏怀疑,转头面对她时却摇了摇头。
于是封婷明悟:这里不是能坦诚交流的地方。
那两个被点了穴的狱卒被这位忽然出现的左副使妥当地留在了牢狱中, 似乎是怕他们心生不安,还贴心地将他们绑在了一块。
二人欲哭无泪,相顾无言,左副使便俯身温柔地安慰他们:“别着急,这术法两个时辰后可解。”
赵国公在后面啧啧称奇, 一副大嗓门自以为隐蔽道:“看在他救了咱的份上,我就不噘他啥了,不过还是想说,这人做事儿啊,十年都没变过样, 嘴上说哩跟实际干哩,根本对不上茬儿!”
完全是明面蛐蛐。
封婷紧张地瞥向传闻中武艺不俗的左副使, 人家看都没看赵国公一眼, 仅是皮笑肉不笑道:“呵呵, 多年不见,荣将军依旧口才上佳。”
一行人中就赵国公穿着囚服,章少华叼着根草沉默地走在最后,其余人皆是一身与时代格格不入的奇装异服。
如此奇异, 又是天光大亮的时分,必然有其他狱卒盘问,这时候左副使大人便眉心一皱, 焦急地说着什么:魏王殿下有令、命他携牢中数人前往前殿、其余统领都已过问并同意、事出紧急故而缺少信物、后续会按规矩补上等一本正经的言论,讲得身后一众人目露惊叹。
——那为什么统领会同意呢?因为不同意的已经被搬到角落舒舒服服地躺下了。
领着大伙走出大门,路遇别的党派差事,左副使大人又面色一变,青袍一甩,脊背挺直,神情肃然,扬言奉荣太后之命办事,她老人家说要将一行人押送到她面前,亲口听过赵国公的辩词,再与魏王殿下当堂对质。
由此,众小官一听便知是二虎相争,顿时心生退意,纷纷惊恐散去,不敢再阻拦,生怕被卷入上面的激烈斗争中。
本朝太后、公主、郡主等宗室女眷拥有开府参政的权利,若是圣上无能,必要时,太后可宣告圣上罪状,联合左右二相废帝重立。
最终,他们竟然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静海公主府前。
公主殿下急急忙忙地迎接他们,原先色彩艳丽的衣服因大幅度动作染上一层灰尘,衣着黯淡,发髻凌乱,人也憔悴,却是将她衬托得更接近人间。
左副使示意他们让开身位,退至一边。
“舅舅!”
郭月初眼中湿润,不顾对方身上的脏污,径直扑入赵国公怀中。
那汉子手足无措地接住她,将她整个人上下左右仔细瞧了一遍,才眼含热泪道:“殿下,殿下您受苦了……”
公主又与他密语一阵,汉子轻轻后退一步,神色怔愣,眼睛一眨,那些本来只是激动的泪水竟直接流了下来。
四十多岁、膀大腰圆的赵国公瞪大双目,嘴唇发抖,低声念道:“大姐她……?”
接着便跳了起来,勃然大怒道:“好,好得很!这个胆大包天的龟孙魏王!老子非把他的脑袋剁下来,炖成狗食不可!”
他夺过一侧护卫的佩剑就要往外冲,温公公连忙和护卫们一同将他拦下,而公主殿下拽住他的衣袖咬牙道:“舅舅,他们已经弃城而逃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守住国都!”
一张婴儿肥圆脸虽然哭过,但那双眼睛亮得跟琉璃珠似的,透着一股子罕见的坚韧。
[那个,岑千绪的事怎么解决?]系统陪宿主分心看完了游戏新释出的岑千绪视角,[魂魄离体,打破循环后还能回去吗?]
宿主心音平稳:[恐怕当初世界崩溃前,静海公主就变成了怨魂,即便是在碎片空间里,一遍遍失忆又一遍遍重来,这份由深重执念形成的怨气仍然无法消散。]
系统了然:[等执念化去,岑千绪才能回归自己的身体。公主的执念……是城破国亡?如果改变这个结局,就能让所有人出去了。]
[是这样。]姚恒英留意着身后神色各异的小队队员们,[他们还不清楚岑千绪的遭遇。但在如何打破循环这件事情上,封副队的选择应该会和我一致。]
系统:[看起来,他们憋了很多问题想问你。]
青衫公子缓步上前,双手交叠高举过额:“臣,参见公主殿下!”
沉浸在悲痛中的二人回过神来,郭月初这才注意到站在护卫外围的他们。
琅嬛秘阁左副使白发白瞳,天生神异,被仁帝、孝帝先后视作国之祥瑞,外加邱家世代忠良,于民间声望极高,皇城内外无人不晓,只一眼她便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邱大人……?”公主十分意外,她有很多年没见过左副使了,但此时已顾不上那么多,“你是和舅舅一起过来的?”
“禀殿下,”邱临跪下,哀恸道,“三月前,臣接太后密旨昼夜兼程归京,然魏王早有防备,臣被困南郊三日,此乃臣失察之罪,请殿下裁决!”
[张口就来啊,]假使金色发光体有表情,那一定是目瞪口呆,[我都要信了。]
连之前态度不太好的荣国永也结巴道:“是大姐,大姐叫你来救我的?”
谁不知左副使自小被养在宫中,而在朝堂之上,荣太后几乎与夏孝帝分庭抗礼,倘若讲他是太后手下的人,一时竟无人找得出破绽。
况且事到如今,她能用的人基本没几个了。
“快快请起!”公主本想学姐姐那样威严地抬起袖子,抬到一半发现学得不像样,沮丧地放下了手,“母后……母后既然选了你,必是信你堪当大任……如今风雨如晦,我、本宫能相信你吗?”
左副使重重叩首:“臣愿为殿下效死!”
大夏风雨飘摇之际,仍然有忠臣义无反顾地站出来……郭月初圆脸一皱,又欲垂泪。她做了一个深呼吸,将泪意强行忍回去,再扫过邱临后面的陌生人:“他们是谁?”
目光触及一个熟悉的身影:“……章少侠?”
邱临站起,闻言抱拳笃定道:“回殿下,此数人皆为臣过命之交,绝无二心,他们与臣一样,只愿见海晏河清。”
系统乐了:[你背后,赵约疑惑的眼神能将你戳个对穿。]
而白衣少侠先是行礼,尔后犹豫道:“公主殿下,不知……太女殿下身在何处?”
郭月初死死揪着袍角,呼吸颤抖:“姐姐她,她……我带你去见她!”
她发出一声呜咽,突然提起裙裾向外冲去,披帛飘落,衣袖纷飞,发髻散开,金钗坠地。
荣国永望着二人离开的背影,面容渐渐沉下来。
高大的将军认真起来时,与方才莽撞的表现是两个极端。
他眉头紧锁,下颌绷得极紧,嘴角下撇,眼尾细微的纹路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声音中蓄有沉厚的力量:
“温崇武,到底发生了什么?”.
城里不安全,赵约等人因有左副使担保,被赵国公安排至荣府暂住。
等温公公说明情况,为布置城防,荣国永和邱临便合计去查阅那支太后留下的全甲私兵,封婷以说不定她能帮上忙的理由,也跟着过去了。
朝中禁军大部分被魏王带走,剩下少数被太后抽调,守在城中各处,集结起来尚有百人。
赵约先是描述了岑家兄妹的长相,拜托荣府管事帮忙寻找他们,再回到安置他们的房间中关上门。
他托着下巴走到房间中央:“那个邱临是谁?有什么目的?”
又背手漫步到屏风后:“他为什么要帮我们?他也是任务者?”
思索间,他来到桌前:“他是这个世界的本土居民?如果不是,那邱临怎么进来这里的?”
“不对劲啊,很不对劲,”他自语道,“难道是因为,师兄是他的朋友吗?”
白发男人喝完一壶茶,猛地将茶杯扔向他:“有病?别溜了!坐下,你知道你有多碍眼吗?”
“砰!”
陶瓷碎在一层薄薄的圆盾上。
宋麒抬眼,不带情感道:“你们收拾。”
这么多问题他只能回答上一两个:“是,邱前辈来自已毁灭的《大夏王朝》,但三年前便失踪了,此后再也没人听过他的消息。”
“同年,他的搭档A-19叛出公会,下落不明。”
“按理说,这种等级的碎片空间困不住他,”宋麒轻声道,“他在过去帮了我许多次……”
赵约将地上的碎片拨到一边,到师兄身边坐下:“宋哥和他关系怎么样?”
“……还好。”
另一边,白发男人压低上半身,绿眸骤然深邃,以一种侵略性姿态发问:“那个白毛老东西和你同出一门?”
[哪里老了!]金色发光体在宿主脑海中大叫,[同一作品的白毛相冲!啊啊啊啊他一定是嫉妒你长得比他好看!!]
[这回我站你,]宿主明显在忍笑,[还是我们经典黑毛比较友好。]
“不是,”宋麒缓缓答道,“前辈是老师的左膀右臂。”
室内安静几秒,白发男人溢出一声嗤笑:“就他?你老师真没眼光。”
……这两人怎么聊起来了?还有来有回的。
赵约陷入沉思。
两个人口中的老师又是谁?
莫古扎一句贬低过后,移开视线,放平嘴角,一双翠目暗芒涌动,再次提问时,语中竟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踌躇:“……你老师呢?也下落不明?”
宋麒绷住唇角,垂下眼睫,尾音发飘:“他……不在人世了。”
语调平整得好似在述说今日的天气,句中忧郁仿佛被刻意放轻,细究之下,却依稀可辨其中深沉晦涩的悲恸。
赵约悄悄去看他的手指,那修剪得当的指甲已深深陷入掌肉——
作者有话说:有读者说看不懂,这里解释一下,类似无限流里的小世界。
因为这篇后日谈,所以大致就是后来者们意外进入那些已经破碎的世界,角色也是破碎世界里的人[化了][化了]而这个过程被制作成了游戏剧情,高维玩家们通过游戏看他们的故事。
我尽量写得更简单一点[求求你了]
第26章 邱家郎君
【宋麒的老师是谁来着?】
【被这么说他也不生气, 脾气好好,很好欺负的样子,不如我们把他……】
【插不上话的Chardy:?有没有人为我花生】
【帝不一样, 帝高处不胜寒, 帝の心注定孤寂】
【公公路过,把你游所有角色和屏幕所有弹幕全公一遍】
【?单推人震怒, 将全部弹幕都单推了】
【我记得杨秩和的剧情出来后,有分析帝结合前面谢晓晨2的故事猜测,宋的老师大概率是A区前排的联盟公会成员】
【宋的盾法和绿手册上记录的盾好像啊,他老师至少是个公会攻略组的大佬】
【慷慨小伙这个表情,这个语气, 前面说宋不配,这次又说“没眼光”……是想说自己才配吗(思索】
【实习生就是三天后上线的SR吧?想看他的个人章节,他好像不是主神空间的人?】
【另一个SR大家吵了半天,没想到今早官方公布,竟然是诡新娘, 要讲她的故事了?】
【诡新娘也姓邱,邱临也姓邱, 莫非他们……】
【做法:多来点任务空间野史, 再撒上孜然, 孩子爱吃】
【麒子好伤心的样子……怜爱了】
发光球体帮他关闭弹幕,阴阳怪气道:[噢,怜~爱了。]
[……]姚恒英被它荡漾的姿态镇住,差点没绷住嘴角, [你正常点,我在演戏呢,莫古扎知觉非常敏锐。]
他又分心去看了预备卡池, 里面的【SR 诡新娘】依旧没有改名。另外一栏有所上升,【累计人气值:46】。
系统也在看:[立绘还不错。]
卡池预告左为莫古扎,右边是诡新娘。
烈日当空,黄土戈壁,热浪蒸腾。干燥的微风卷起细碎的沙尘,在天地间织成一片昏黄的帷幕。
画面中央是一个骑在象背上的男人。
白发狂野地披散在肩头,一双绿眸却似淬了毒的翡翠,目光锁死了远方的某个目标。而披着青铜战甲的十米巨象长鼻向上卷动,两侧獠牙如弯刀般森冷。
男人近两米的身躯肌肉虬结,饱满的胸膛在烈日下泛着深麦色的光泽,汗水沿着沟壑般的腹肌滑落,没入腰间的兽皮束带。身后,一张巨大的骨弓由麻绳绑缚斜跨腹部,弓弦隐隐泛着暗金色的流光。
此刻,他嘴角扬起一抹野性的笑,左手压低,握着一支宛如活物的金绿色光箭,其光芒如液态火焰般流动,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右手则缓缓探向背后的弓,动作如即将爆发的猎豹般优雅而危险。
嗯……大概这就是弹幕“慷慨小伙”称呼的由来。
[完了,食者色也,]系统萎靡不振,[就玩家那个德行,你的人气要被超越了。]
姚恒英不太接受,他连忙狡辩道:[可恶,我这边也有白毛!长得高身材好怎么了!身材、身材不是唯一的评判标准……!]
另一侧的立绘使用了相似的构图。
背景是无边草原,碧海起伏,苍绿色一直延伸到天际,风卷起草叶的清香,也扬起战马的长鬃。
将军高踞马背之上,身姿挺拔如青松。脑后黑发高束成马尾,在乱风中猎猎飞扬,衬得她精致的眉目如刀如剑,英气逼人。
四米长枪横在身侧,枪锋雪亮,枪杆乌沉,尾端的红缨如血般鲜艳。修长有力的手指稳稳扣住缰绳,毛色黑亮的健壮战马喷吐着浅浅白气,铁蹄轻刨地面,仿佛随时准备冲锋陷阵。
身后,千军万马被画师模糊化。但眼睛部分又被刻意突出,每一个士兵都以坚毅的目光望着她的背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忠诚与信任。
系统呆住:[这,这和诡新娘的证件照是同一个人吗?]
证件照上,她双目紧闭,脸上小块皮肤烧伤明显,神色木楞,看着就是那种沉默寡言的性子。
但立绘和证件照是同一张脸。
宿主短暂地支棱一下,又恢复成那种半死不活的语调:[人的一生可以有很多个阶段嘛。]
[我收回那句关于人气的评价,]系统已经替他燃了起来,[区区莫古扎,不过如此!这期卡池,必然是我们诡新娘拿下氪金top1!]
它斗志满满:[你要看官方预告的评论区吗?]
[稍等。]宿主被拉回注意力。
“副队长来消息了!”
此前,赵约不敢打扰似乎被同事戳中了伤心事的师兄,现下对讲机绿灯发亮,便顺其自然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呵,都怪那个白毛,要不是这人,师兄不会因情绪低落而忽略他。
心中所想并不影响他面上的开朗笑容:“相隔距离较远,通讯设备除了对讲机以外都没有信号。副队那边说,目前她和邱临建立了合作关系。”
机器绿灯闪烁,传来一个偏亮的女声:“邱临承认了任务者的身份。因为小宋在这里,而我们和小宋一起进来的,所以他愿意帮助我们,带我们一起出去——宋麒,你认为他的话可信吗?”
师兄抿唇,犹疑道:“……我不确定。如果是真正的邱前辈,那他是联盟公会的人,不会滥杀无辜。”
“那就暂时相信他,”封婷有了决断,“我对商范城的城防体系做了简短考察,是一个古代首都的正常水平,在本土居民来看应该称得上固若金汤。理论上,就算城中守军不足两千,面对数万敌军,也能守上至少十日。”
“况且,那位赵国公说,城内并不缺粮……可邱临却说,大夏王朝的国都亡于这场守城战役。”
赵约明白了:“但我学到的关于碎片空间的知识里,困难级世界的小空间循环不会超过五天。”
慷慨白毛也凑过来:“所以你们猜测,五天内城破,是敌军那边有外力协助?或者大夏内部有人叛国通敌,私自打开了城门?”
“那个邱临还说了别的吗?”莫古扎拍上赵约的肩膀,绿光一闪而过,将后者吓了一大跳。
封婷想了想:“他让我们留意静海公主。”
白发男人挑眉:“没了?”
“……他答应了赵国公的邀请,晚上会来荣府暂住,算吗?”
宋麒沉吟片刻:“或许,邱前辈想借帮助我们这件事,来他的故乡调查一些东西。”
副队长似乎还想继续问,却被那边一声尖锐的哭喊声打断了。
如此突兀的一声让赵约不明所以:“封副队?”
近一分钟后,才听到对讲机重新响起:“没事,先挂了。”.
哭喊声来自城墙之下。
士兵揪起一名衣衫褴褛的男子,厉声喝道:“想跑?找死是吧!”
众民夫放缓夯实地桩的速度,作擦汗、饮水状,实则纷纷竖起耳朵。
那瘦高男子先是脖子一缩,又仿佛想到什么,眼珠一转,马上扯开嗓子嚎了起来:“军爷饶命啊!我、我没想跑啊!我就是腰闪了,想缓口气……可这位军爷上来就打我啊!你们看看!”
附近有人低声议论,几个监工也皱起眉头。
男子见状更来劲了,猛地挣脱士兵的手,扯开左右衣襟,露出肩膀上先前干活蹭的红痕,膝盖一曲扑通跪地,以手撑地,声泪俱下地哀嚎:
“我一家老小还指望我干活养家,军爷怎么能这么欺负老百姓啊!朝廷征我们来修城,可没说要人命啊!”
封婷随邱临到来时,便恰好看到了这么一幕。
有人闹事?
男子身侧的士兵气得脸色铁青,一把将他拽起:“放屁!我根本没动你!”
远处,听到动静的荣国永也赶到了,他撩起袖子,抬起腿就是一脚,这一脚踢得很有水平,将士兵和男子同时踢倒在地。
周围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白色长发荡过身畔,封婷偏头,见青衫人悠悠地朝男子走去。
赵国公居高临下道:“讲清楚原委。”
瘦高男子不认识他,只知来人非富即贵,便装出畏惧的样子,趴在地上抖着嗓子道:“大人,大人您要为小民做主啊!小民身上腰疾发作,想着停一时半会儿……咳、咳咳,谁知这位爷二话不说就对我拳打脚踢,您看这伤!”
士兵狠狠瞪他一眼,嘴巴一皱:“我没有打人!”
荣国永扫过边上几个监工,却见他们相继迷惑地摇头。
自己干活那么累,谁还关注别人呢?
虽无证人,但赵国公久经沙场,不是什么好糊弄的茬儿,他提起男子上衣后领,将人旋转一圈,眯眼冷哼道:“好个刁滑的鼠辈!俺砍过的脑袋比你吃过的米都多,也敢在老子面前耍这等把戏?”
他冷笑:“咳嗽时眼珠乱转,哭嚎不见泪痕,你肩上那是夯桩磨的茧子。老子在边关审细作时,你还在穿开裆裤嘞!”
瘦高男子显然还想反驳,却听得一个陌生的年轻嗓音道:“傻子才给你们卖命,待会儿还得找机会开溜——你是这样想么?”
他心下一喜,终于有人理解他了,于是立即道:“修这破桩子有什么用?蛮子来了,大不了开城门,他们抢够了自然走,关我们屁事……”
不对,他怎么当场说出来了?!
像是有什么看不清摸不着的诡异力量,引导着他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满心侥幸转眼间成了恐慌,男子愣愣地抬头:“我,大人,大人!不是我说的,有人陷害我!”
忽感身前一片阴影投下,他茫然:“……你是谁?”
左副使大人俯下身靠近他,笑眯眯道:“我是新来的监工哦。”
青衫下摆染上尘土,纯白长发垂落地面。
赵国公俯视着邱临的背影,神情冷肃,虎目深邃,并未出声。
他倒要看看,这贸然插手的小狐狸有什么法子能治这群人。
他面色不变,心里却得意:到时候被驳得下不来台,要以什么高大威猛的姿态,来对他进行来自长辈的说教呢?
出乎意料地,一旁静静地听了许久的壮实妇人仔细瞧着这新官,目光闪烁,颤抖道:
“白头发,白眼睛,你、你是邱家人,邱临?”
此话一出,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有人不可置信:“那个纯白色的国之祥瑞?!”
有人念念有词:“邱临,邱家人,我,我祖上受过昭通侯的恩惠……”
有人双目含泪:“最后一个邱家郎君……最后的邱家军头领啊!邱家军所到之处,纪律严明,秋毫无犯,宿营不扰民,农时帮百姓耕种,闲时兴办夜校,教会了俺认字……”
“邱家?那出《嫁衣侯》大戏的原型?”
“正是!他是邱佳玉大人的后人!”
民夫民妇们松了扁担,放下手中的铁锤,一道道激动却难掩悲痛的视线落在了白发青年身上。
连那名瘦高男子亦像是被掐住了喉咙,愣了好一会儿,恐惧已尽数褪去,才略显滑稽地喃喃道:“……你姓邱啊?”
反应过来,男子利索地站起,腰不疼了,腿不酸了,只无言地凝视他。
邱家代代忠烈,细数开国以来,无任何邱家人能寿终正寝。
邱家郎啊!
十多年未见的邱家郎!
白发青年面上一怔。
随后被挤着上前的瞎眼老妇扶起,伸出枯枝般的手摸索着,硬是把一张粗糙的茶饼塞进了他的袖子里。
抬眼看去,一双双雾蒙蒙的通红眼睛注视着他。
他们沙哑的嗓音里混着压抑的抽泣,里头最硬的几个老茬面面相觑,半晌,钻出来一个瘦弱的老头:
“你是邱家人?那我们听你的!”
先是一句,再是叠声。
最后汇集起来,竟如洪钟般响彻云霄。
“——大人您姓邱,那我们相信您!”——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垂耳兔头]
第27章 黄雀在后
系统想说点什么来活跃气氛:[……看来你们小队成员之间配合挺默契, 邱家这样整,皇帝老儿都不好治你们,对了, 没和皇室通婚吧?]
[没有, 我们内部消化,自己捏自己, 自己养自己,再自己选一个死法。]
姚恒英的回应仍旧平淡:[……邱家,并非我一人的功劳。]
他们都没有提及,这是一个已经崩溃的世界。
眼前威武的赵国公、耿直的士兵、热情的民夫民妇……皆已成亡灵。
[大家没试过守城胜利,]宿主的语调像以往那样冷静, [这次就用一场大胜来祭奠亡魂吧。]
“只要骗自己心态好,心态就会一直好”这句话被他体现的淋漓尽致。
难搞,宿主这种将大部分情绪都憋在心底的性格,到底怎么形成的?能不能来个人摁住他,把他的外壳彻底撬开?!
……印象中似乎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但是想不起来了, 是谁来着?
系统特别想这么干,最好能将宿主翻来覆去、上下揉搓一遍, 揍得跟纸片人那样扁扁的、弹不起来为止。可是一来它现在没有实体, 二则……其实, 它,它不太舍得。
[别担心,]姚恒英仿佛察觉了它的情绪,轻笑道,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执行非高危级任务时,我们扮演流任务者通常尽量减少与本土居民的接触,]他心音很轻, [……这不代表愧疚不存在了,也不代表罪行能被洗去。]
[生命从来有重量,每一个任务者都是千古罪人。]
语气平静到极点时,那份执拗到接近狂妄的狠意夹杂着笑意,丝丝缕缕蔓延开来:[但最该死去的东西还没彻底消亡,所以我还在这里,哪怕苟且偷生,我也会好好活着。]
……金色发光体犹豫着:[你,你这次打算怎么做?]
[将赵约小队吸引进这片空间的菱形召唤阵,是《提特兰神话》里面的一种神术,阵法强大,能够无视时间、空间距离拉人,只要召唤对象弱于自己。]
[奥洛斯也出身于那个世界,但他学艺不精,神术还不如莫古扎。A区人中,最擅长神术的是A-19,而他加入了教团。]
系统听懂了:[你怀疑这次的事是教团的手笔?所以你用邱临的身份,不止是因为他在这个背景中很好使,还因为你想钓一下可能存在的幕后之人?]
它沉思:[本来死在教团手中的A-28忽然出现,又疑似复活……啧啧,教团圣女会是什么反应?你那老搭档又会怎么想?刚好也能看看目前的主神残余势力,实力大致处于什么水平。]
姚恒英也跟着沉思:[你不对劲。]
系统心中打出一个问号:[?]
姚恒英的困惑不作假:[你好像变聪明了。]
金色发光体大叫:[你你你,你别太过分了!我一直都很聪明!!]
它气得金光大亮,上下跳动,晃得人眼花缭乱:[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打得你满地找牙!!我一定要找到机会狠狠踢你的屁股!!]
[咳,]宿主极速转入正题:[如果他们真的来了,也能反过来推断他们进入碎片空间所用的具体神术,找出对应的解法,或者干脆将他们困死在这片空间里。]
[噢,噢。那来的教团人很强怎么办?]
系统被他带着进入想象,很快忘掉了刚才的事,[要是设定上作为亡灵的邱临不敌他们……难道你又要捏一个新马甲?]
[不。]
姚恒英的回应漫不经心:[那就使用本体,让他们有来无回。]
天色渐晚,封婷跟随脸色臭得可以的赵国公回到了荣府。
“小兔崽子,风头都让他给占尽了!”前头的荣国永低声骂道。
后面的封婷听着,从他的话里却听不出多少责怪之意。
她看了一眼左臂上的火柴图案。
没想到战前动员竟能这样解决……邱临被城墙下的人们拥住了,大概稍晚些才回。
荣府前后院见不到几个侍女下仆,只见到一个挑着两桶水的男子路过,估计是给府上女眷送水的。
或许是女帝开国、祖训规定储君靠能力上位的缘故,大夏并不太注重男女大防,侍卫之中也不乏女性。
加上各地学府兴盛,读书习武二者不分高低,朝廷文武地位差异不大——只是由于魏王的离奇操作,城内高级文官十不存一。
又过了一扇小门,眼看即将到达安置他们的小院子,封婷再也忍不住了,她叫住闷头走的汉子:
“将军大人,草民有两问不解:那些百姓口中的《嫁衣侯》是什么?它的原型和邱家有关?”
嫁衣元素,姓邱,“佳玉”像女孩的名字……很难不在意。
汉子回头,第一时间压低眉头,面色渐冷,以一种怀疑的目光扫视她:“那小兔崽子说恁是他朋友,你咋会不知道邱家?连大夏那恁有名的大戏也不晓得?”
荣国永没问他们身上的奇装异服,在他看来,江湖人的装束总是奇奇怪怪的,不能细究。
对此封婷早已准备好一套说辞:“说出来不怕您笑话。将军您也知道,邱临……邱大人不爱讲真话,对草民这群朋友也一样。唉,认识他好几年,他一直自称山野小民,是凭功夫得到宫里大人物赏识,才谋得个一官半职。”
作为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兵种,当封婷认真表演时,她的表情任谁来也瞧不出半分假意。
她摇头道:“这次他带草民进京,也只是说希望我们能帮他一个忙,哪里知道他竟是琅嬛秘阁左副使邱大人。”
“《嫁衣侯》嘛,草民这样的江湖子弟整年整月游走四方,听过戏班子唱的版本不下八十个,有说邱佳玉穿着嫁衣的模样太美,被圣上看中封侯,有唱她大闹新婚夜不满赐婚的……”
以上都是封婷结合戏曲名字编的,队长说,编的内容越离谱,试探效果越好。
话未说完,便被盛怒的汉子打断:“纯粹瞎胡咧咧!狗屁不通!江湖上的人果然是没见识的货,咋能这么编排昭通侯嘞?这京城里哪家不是听着侯爷的故事长大的?”
“原来如此,我也觉得戏班子不靠谱!”
附和完,封婷低咳一声,“这不刚好有机会,终于能听到真正的原版了。”
去往城墙之前,荣国永已换下囚服,穿上了一身玄色铁甲。
人高马大的汉子双手抱臂,默然站着,像一堵会思考的石墙。
不需要多么深厚的经验,封婷只需舒缓面容,眉间轻蹙,眼神下撇略带无奈,话语间再加入一点作为友人不可或缺的关心:
“将军,您明白的,草民的身份总不好直接去问他,不合适,也怕捣中他的伤心事,这才出此下策,绕过他来问您。”
有理有据,似乎可信,但……荣国永点头,眉毛一竖:“那恁是咋闯进大牢嘞?”
嘶,他怎么还记得这回事儿。
封婷并未被唬住,反而为难道:“这和草民的门派秘法有关……”言下之意是不便如实相告了。
倒也说得通。
荣国永想起方才上女墙时,这位女侠一攀一跃,不借助轻功,不涉及内力,竟能轻轻松松地抓着细绳爬上近七米高的城墙,再借力优雅站稳,动作尽显从容。
在他瞧来,眼前的姑娘底子极好,是扔到武学院里不出几个月便能参加单人武试的水准,那身手,少说也有十年武艺修习打底。
温公公是个有能力的人,已安排人请出辞官多年的老丞相主持大局。
因赵国公素有威名,加之多年未见却盛名仍在的邱家郎在此时现身,且城内余粮充足,于是百姓对这位老丞相还算信服。戏园子也被空出来,暂时安置着离城墙最近的一些小户。
没人唱戏,而这群人能力不错,尚可争取,讲这事儿不费一个时辰……荣国永对她招了招手,“先进去吧,我一回跟恁说清楚妥了。”
封婷悄悄缓缓舒了一口气,又在心中比了一个耶:
耶斯!赞美队长!
一进门,封婷还没使眼色,最懂事的年轻队员便为二人端来两杯温度适宜的清茶。
白发刺头男向后靠着红木柱子,身边站着矮他大半个头的宋麒。
似乎是为了给他们让出位置,宋麒走到了一个更远的地方。
莫古扎眼角微动:“哈。”
[只是为了让出位置吗?]
系统乐不可支:[超绝不经意走远哈哈哈哈哈!]
[闭嘴!]
宿主十分冷酷,[总之,B格不可掉,玩家们会理解的,酷哥就要有酷哥的样子!]
“昭通侯啊……打仁帝陛下那时候起,她都成了俺们这一辈人最敬服的了。”
“那铁勒人一个个身板壮得跟牛犊样,搞的那些巫术更是邪门到家!俺们夏人的军队跟他们对上,十回里头倒有八回是输的……也怪这,才有了后来好几次割让地皮的窝囊事儿!想想都憋屈得慌!”
讲完,怒气便弱了下来,汉子半倚在长椅上,肩背略微塌陷,半是憧憬半是怀念道:
“昭通侯原名叫邱佳玉,仁帝陛下那时候,人家可是邱家的家主。同光四年,铁勒人的二王子巴卓,带着十万铁骑往南闯,就是昭通侯领着她的邱家军,在黄河北边跟他们硬碰硬,杀了两万多敌人得胜回来。”
他将茶水一饮而尽,“她那名号谁不晓嘞?俺打心眼儿里敬她、服她。可惜啊,后来……”
“后来、怎么样?”一个沙哑的女声顺着问。
“后来啊,朝廷实在拿不出钱,军费砍了一大半,又得陛下召令,邱家军没法子,只能往后撤。”
讲到这里,荣国永嗓音低沉:“朝堂上那帮主战的跟主和的吵得跟狗掐架一样,后头的章程半年定不下来。可战机不等人,那巴卓的弟弟磨双羊,带着些不正经的巫兵突然偷袭,把正在江南耍的贤王和他一家子都给逮住了。”
“贤王是仁帝陛下的亲弟弟,身份地位非同寻常。可那该死的二王子,竟放话让陛下把邱家的闺女送过去和亲,才肯放人撤军……这叫啥事儿啊!简直是欺人太甚!”
说多了口干舌燥,荣国永接过赵约递来的第二杯茶水,眼角余光略过一片大红色布料。
等会儿。
屋子里哪个穿了这种颜色的衣裳?
还有,刚才那个低哑的女声又是谁?
赵国公后背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紧握茶杯,脑袋一点一点向后转动。
后面多了一位身披大红嫁衣的貌美娘子。
她容貌精致,面色却惨白,手指轻轻搭在扶手上,紫黑色的指甲尤为醒目,一对血窟窿呆呆地盯着他:
“继续、讲,想听。”
……荣国永眼前一黑,头脑发昏,腿脚一软,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人,今天也加班了[化了]
朋友说我在搞一种很新的隔日更……赶得上就算日更,没赶上就是隔日更日6[爆哭]
不过明天周末[星星眼]可以狠狠码字了!
第28章 烫度讨论
【赵国公这身量摔出了巨石坠地的动静, 好在他是屁股先着地,没伤及脑袋。晕了片刻后他清醒过来,手指朝那个方向哆嗦着, 尾音抖得不成样子:
“鬼, 是鬼啊!!”
封婷和最省心的队员连忙蹲下将他扶起,期间不忘解释:陌生娘子是他们的伙伴, 虽失去记忆但理智正常,她心地善良,爱护弱小,并非恶人,只是偶尔行为举止怪异了些……
貌美娘子用一对空洞的眼眶对准他, 残余的下睫毛随眼角的细微动作而变得灵动。
她将双手交叠于腹部,尖锐的指甲隐入红袖中,待衣袍向前飘动,再缓缓勾起唇角:“你、好。”
这娘子的脚尖完全悬空!
地上的汉子眼睛瞪得快要裂开,撑在身后的双手不住地打着摆子, 腿肚子发软站不起来,便一心一意往后缩, 喉咙里发出震天的一嗓子:“娘, 娘嘞, 救救——”
后脑勺猛地撞上赵约的膝盖,疼得好心小伙龇牙咧嘴的。
白发刺头见之嘲笑:“老头,你不是吹自己战功赫赫么?将军竟然怕这个?”
封婷赶紧给诡新娘投去一个眼神,让她见好就收。
赵国公性子挺好的, 狱中被莫古扎那样针对,出来之后也不恼,没把他们怎么样。
她们的本意是悄悄放出诡新娘, 看看荣国永能不能认出来,没想到效果拐向了一个未知的方向。
“荣大人,她真的没有恶意,”封婷斟酌着用词,“她是我契约的……冤魂,您看她多安分呐!”
赵国公摸着长椅坐回去,闻言鼓起勇气将信将疑地望向她。
红衣娘子稍稍歪头,任脸颊两侧黑发柔顺地垂落胸前,她无辜地眨了眨眼眶,眼睑带出几缕血丝。
见此,封婷再发力:“对了,她也姓邱呢!”
这回荣国永勉力挺直脊梁:“恁们门派练的到底是啥……能契约冤魂?还是邱家人的冤魂。”
仔细看去,这位娘子脖颈完好,头上并未悬挂细丝或绸缎。难道她们讲的是真事?
从前他听西域使者说过,他们家乡那边确实有一些捣鼓灵魂的秘术。但也不排除是这姑娘内力深厚的缘故,若是能将一身轻功使得出神入化,区区悬浮姿态自然不在话下。
瞧着瞧着,荣国永冷下脸来:
“这妆容、这相貌、这身衣裳……莫非又是个想冒充昭通侯博取名望的江湖骗子?”
讲到这茬,他重新端起赵国公的威严架子:“恁这种追名逐利的货色,我早前见得多了,没一个有好下场的。看在恁是那小兔崽子朋友的份上,听俺一句劝,趁早改邪归正,这轻功够你吃一辈子了……”
“国永啊,你可算回来了!”
屋外,满头银丝的老妇人挣脱侍女的搀扶,拄着粗拐杖匆匆地迈入院门。
“小姑?”
听到第一声,赵国公便立刻窜出门去,互相安慰了几番,再好好将人迎进来。
老妇人枯瘦的手蹭过他的甲片,将他从肩膀摸到手腕,又去瞅他的眉眼,见他还是记忆中的模样,才稍稍放下心,嗓音却仍然哽咽着:
“回来这么久,怎么不来看我?罢了,罢了,回来就好……”
蓦地,她的目光越过侄子,捕捉到一块大红袍角。
红色?
她的动作像是被定格,仅那对浑浊的眼珠能够向上移动。
黑色长发,鲜艳嫁衣,以及那张被深深埋在心底的、永不褪色的容颜。
她抬头,得以与那双安静的血窟窿对视。
鞋底摩擦砖石,老妇人下意识往前一步。
恍惚间,侄子先疑惑再惊惶的叫唤声离她远去,身边多余的陌生人面容被逐渐模糊,所有背景色块像是被画笔用深色大面积晕染覆盖。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对视的二人。
“四十年,整整四十年……”
她声音发颤,带着沙哑的哭腔,脸上却生硬地扯出一个笑容:“侯爷,您是来带我走的么?”】
“一眼万年啊!”室友靠着抱枕看游戏剧情投影,手上一包虾条即将见底,“话说那个白毛公开的资料里写着102岁,嘴上还喊别人老头,啧啧。”
闻萱帮她拧开饮料瓶盖,“接下来应该是邱佳玉的故事了。”
大家都理解,既然新一期卡池即将上线,那肯定要为角色配套相关剧情嘛。
“哎,对了,范箐呢?”
闻萱正要答,宿舍门却在这时候被推开,范箐带着一身烟灰味走进来。
她双手合十,嘴里念了几句听不清的话,然后抽出一条毛巾走向浴室。
室友:“……你不看了?”
范箐神色虔诚:“等我焚香沐浴仪式结束后再看,这可是我妻紫的主线!单人!剧情!”
其余二人无言地注视着她走入卫生间的背影。
室友的虾条掉到了地上:“她受什么刺激了?”
闻萱回想一下:“嗯,可能是看了的最近论坛角色谷价热帖,心中憋火吧。”
角色谷价讨论贴,就是字面意思,角色厨玩家们闲得没事干,开始为全部游戏角色的烫度作排序。
当前主控和宋麒并列第一——这超出了大部分玩家的预料。
主控并非过场动画摄像头,有中式帅哥外表加持,是罕见的茶香四溢型健康大狗,他的烫度高并不出奇。
而宋麒呢?他背景神秘,性格内敛,表现出来是一副清冷酷哥的模样,特点不少,但仅凭这些应该不足以成为top……玩家们讨来讨去,最终认可了一个解释:他的建模过分突出,你游官方对他实在偏爱,皇族,铁皇族!
主板中cp粉不能发声,大家不约而同地无视了上面两位是圈内美帝的事实。
第三和第四分别是异军突起的邱临和立绘黑马莫古扎,往后数下去,数到第七位才是诡新娘。
所以范箐很紧张,特别希望这次剧情能不拉跨。
室友吸了一口饮料:“……好吧,不理解,但尊重。”
“那我们先看,哎,怎么又切画面了?”.
天边没有日头,铅灰色云层间雷鸣阵阵,沉甸甸的风裹挟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掠过队伍,吹得深棕色旌旗猎猎作响。
远处,几道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骑兵队长凝重的面容,又迅速隐没在黑暗里。
她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眯眼望向不远处的一片高地,那里背靠矮丘,前有溪流,是个扎营的好地方。
“就在此处歇息,明日再赶路。”她沉声下令,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这支不长的队伍有序地散开,侍从们立即忙碌起来。骑兵们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到四周警戒;侍女们小跑着围到朱红轿辇旁,低声询问里面的人是否安好。轿帘微掀,露出一截苍白的手指,轻轻摆了摆,示意无碍。
驮着木箱的马匹跪伏在地,发出低沉的喘息,箱笼上的金漆在暮色中仍泛着微光。随行的工匠动作迅速地扎好桩子,支起帐篷,毡布在风中鼓荡。
火把次第点燃,橙红的火光在渐浓的夜色里摇曳,映照出人们疲惫而警惕的面容。
夜深人静,雨终究没有落下。
但空气里弥漫着水汽,连篝火的烟都变得滞重,低低地贴着地面飘散。
骑兵队长站在帐外,望着草原无尽的黑夜,左右无人之际,忽地转身,趁着一行骑兵走过的空档,掀开账帘伏身入内。
帐内,一身繁复红衣的昭通侯手执书卷,静静端坐在灯下。
她内力掌控极佳,移动时铠甲无声无息,脚步声轻如雁羽落地。
可那人却依旧发现了她,一对夜星不可拟的透亮眼眸静静望过来,声线一如既往的平稳:
“什么事?”
听到这句,她再也忍不住,压低嗓音焦急道:“将军,今夜你找个机会逃走吧!”
她凝视着那人的容貌:“逃得远远的,逃到陛下抓不到的地方,逃到没人知道的山谷里,寻个村庄安定下来……我,我来接应你!”
地毯铺得平整而柔软,她挪动膝盖,半跪在那片红色身前,喉咙里闷着哭腔:“明日就要到铁勒人的王账了,这一去,凶多吉少,难有归期啊……”
“莲清,”将军叹息道,“站起来。”
身随令动,反应过来时,荣莲清已习惯性照做。
将军放柔了声音:“我记得送亲的队伍中,陛下不允许邱家军参与。”
荣莲清干涩道:“我,我跟使臣打了招呼,大人不必担忧,没有别人知道了!”
事态紧急,她对家里谎称与友人结伴游学,实则路上暗中尾随骑兵队,在使臣打点过关文书时,乘机将人绑了塞到一户农人家中。
使臣被她点了穴,又喂了药,一天一夜后才会醒来。自然也不知她对农人的说法:这是我那痴傻哥哥,游学在外水土不服,先放在你家歇两晚,后天我再回来,注意别让他走丢,届时必有重酬。
她斜看那摇摆不定的烛火,眼圈悄然发红,再开口时已下定决心:“大人,您对我有再造之恩。若是忧心您离开后这支队伍的安危,那便由我来代替您!”
将军未作回答,只是以一种温和的目光仰视她,额前两侧金丝流苏齐齐分开,露出点了金粉的眉心,和那双兼顾了秀气和锋利的长眉。
似水般清澈的眸中无波无澜,是温和,是婉拒。
于是荣莲清明白了。
她心中一慌,更想不管不顾地继续说,却见将军轻轻摇头,食指竖在唇边:“外面快换班了,荣队长,回去吧。”
荣莲清敛起所有情绪,捏着账帘,仍不放弃地回头道:“……我只是想帮您。”
“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将军抬头直视她,“除了我,那个巴卓恐怕也不愿放过你们。”
“你是另外混进来的,所以不清楚,同行的其他人皆已受过我的训练,一得号令便知举兵起。”
荣莲清:“……啊?”
“嘘,”将军对她笑了下,“你是游走在布置之外的奇兵。”——
作者有话说:人,讨厌公司团建[化了]
小红花保住了……!
第29章 《嫁衣侯》
何为奇兵?
荣莲清十四岁从军, 因心细如发且骁勇善战,三年便被提拔作统制副手,兵书兵法读了不少, 战场经验也足够丰富。
依她之见, 出其不意称之为奇。
将军言下之意,让她以自己的风格随机应变。
氷河荣氏世代推崇劈山皎月掌, 每个荣氏子女自小修炼这一门家族秘术,成年后内力能循环八个大周天,即为功法小成。
荣莲清便是这一代的佼佼者,一手劈山皎月掌堪称年轻一辈的大师级,能在一众荣氏小辈中横着走, 对上老家主也能撑上两个回合。然而,她的父母只得她一个女儿,虽不反对她天天往练武场跑,却是绝对不准她真报名武试去参军的。
可是,哪位有志之士, 愿意拒绝天下闻名的邱家军呢?
尤其是习武之人。
徐国公邱建良的后人们,不管从哪个角度看, 都是一群与时代格格不入的奇葩。
怎么会有一个世家代代出贤良, 忠于朝廷, 忠于国家,甚至忠于民众?
怎么会有一个世家,偌大一个府邸不雇佣人不买下仆,全由主家自己打理?努力置办家产, 只为养一支为朝廷打胜仗的军队?
这只军队纪律严明到举世皆惊。在邱家郎君的指导下,他们过路不劫掠,入城不放纵, 渡河不征渔民船,爬山不驱山中民。缺物资时,要么自己动手,要么花钱购买。
太稀罕了。
让习惯了听到马蹄声就往地窖躲的乡野村民都没忍住,在他们小跑经过泥泞山路时,躲在两侧草丛里偷看。
民间戏班子排过这么一出戏:几个半大孩童自以为隐蔽地躲在杂草间,因头发枯燥面黄肌瘦,被打头的几个邱家兵提溜出来,硬是塞了几只新鲜猎物。
这世道,谁见过这样的军队?
邱家……它还算世家么?
帝后忌惮,重臣瞩目,奸佞亦为之让道。
哪怕去到街尾巷角向来不服管教的混混聚集地,寻上一周也揪不出几条骂评恶语,最多只会打听到一句不伦不类的嘲讽:有钱没处花的大人们乱发慈悲之心罢了。
荣莲清自记事起,便听着邱家的故事长大,长辈们年年说月月谈,其中不乏羡慕嫉妒之意。
这使她的好奇心越积越多。可邱家人不怎么参加宴会,小时候距离最近的一次,是大年三十聚会时,隔着重重人海,她远远瞧见过那些传说人物的模糊背影。
但这份新奇并没有被满足,于是十四岁那年,她用从母亲那里学到的易容术给自己换了一张脸,关好房门,背上包袱,跳窗而出,去参加了那支军队的选拔,并成功入伍。
既然修得一身本事,凭什么不许她去能大展身手的地方?
当时,她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脸可以蒙骗过去,骨头却不可以,只一个照面,便被这一代的将军认了出来。
将军名唤邱佳玉,不算高大,从外表上看,就比她大上四五岁,如此年轻的人走在一排排神色刚毅的老兵前头,竟丝毫不显突兀。
她的容貌精致却英气,她的面容安宁而沉稳,她坐在马背上,投过来的眼神平和且厚重。
灿烂的朝阳覆在那张青涩的脸上,使她沉静的五官蒙上一层浅淡的光辉,亦让黄土地面表层的影子愈发漆黑。
荣莲清被她点出来,沐浴在这样的视线里,全身发麻,脑子发懵。
她缩着双手,有些不敢抬眼看那人,心中暗道不妙,要被逮回去了。
却忽闻将军道:“你一个人?”
虽不解,但她小声为自己争辩:“……是,我悟性很高的。”
那道携着笑意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是么?那便先跟在我身边吧。”
将军利落斜身下马,轻柔地一把将她扶起。
回忆随纷乱的思绪一同散去。
荣莲清换了一张脸,和将军身边的侍女约定好,天不亮便翻身钻入朱红轿辇底下,双手双脚紧紧扣住木板。
霞光漫天时,四肢发酸的她小心瞧着身下,终于见到了一层清理过的无草沙地。
马车在这一刻停下,后面驮着沉重木箱的两匹马也被侍卫拉住。
“——拿下他们。”
荣莲清蹙眉。
她仔细分辨,这是一句低沉的异族语言。
之后是一阵刀剑坠地的乒乓声,周围一圈侍女全部跪下,所有人的肩膀都被架上了一把开了刃的大刀。
那地域特有的粗粝嗓音字句里尽是寒意:
“我族兄弟,个个是草原上的雄鹰,敢跟狼崽子抢食的主儿。可到了你手里,倒成了割草似的,一片一片地倒。你可知,我们部落的人,夜里攥着刀骂你的名字,恨不能生啃了你的骨头。 ”
尾音刚落,头顶发出“嘭”的一声,轿子上方和正前方的木板因海浪般袭来的掌风而膨胀爆裂。
碎木四处横飞,其中尖细的一根扎入底下,险些穿过荣莲清的右手。
木板上重量仍在,得知将军没事,她屏住呼吸,心中舒出一口气。
“如今好了,邱佳玉……你总算栽到我们草原的泥里了!怨不得旁人,要怪,就怪你们那个缩在金銮殿里净会发抖的皇帝罢。”
将军不发一言。
侍卫侍女们被赶到角落看管起来,稍后他们将被充作马奴,直至劳累致死。
视野内,红色布料垂下,是邱将军被他们押到了地上。
那汉子靠近,看影子似乎是用手钳住了将军的下巴,打量片刻后,他话音一转:“倒是生了副好相貌,哈哈哈哈!巴卓,先赐你享用一晚如何?”
身旁的年轻人笑道:“不如父亲先品尝品尝,等用够了再分下去,送给那些因她而失了家人的兄弟们。”
汉子大笑:“好,好,懂事,不愧是我选定的继承者!”
他正要放手,另一个更年幼的嗓音在此时出声:“父亲,我不喜欢她的眼睛,好丑。”
“身体,留给哥哥们玩。但眼睛,不能太亮,想刨出来,给父亲泡酒。”
风声为之一滞。
良久,汉子的影子贴近身高不足他半腰的幼童,双手发力,将他高高举过头顶,浑厚的嗓音愉悦难掩:“不错,亭成有这份心是好的,巴卓,去,就按你弟弟说的办!”
荣莲清只觉指腹剧痛。
她松开紧咬住嘴唇的牙齿,使尽全力克制不住颤抖的身体,仰头一看,原来指腹已深深扣入木板边缘的木刺中。
怎么敢……一群野蛮人,他们怎么敢!
“噗、”
她心中猛地一空。
湿润的雾气模糊了双眼,鼻腔热气上涌,酸涩弥漫全身,耳垂因燃烧的怒气而发烫。
还能怎么做?
还有什么办法?
她死死睁着眼睛,生怕泪水落下,余光望向地上交叠的两片黑影。
宽阔些的影子站起来,手中盛着两颗不详的球状物。
事情发展已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余下那道弓着腰的黑影,轻轻颤抖着,久久不能起身。
“谢谢父亲,”年幼的童声甜声道,“父亲对我最好了,奖励父亲一个亲亲!”
汉子颠了颠他的小身板,开玩笑似的逗他:“哈哈哈哈,那哥哥呢?哥哥不好咯?”
幼童得意地挥手:“哥哥不好,哥哥刨完不洗手,不干净。”
年轻人也笑了:“好吧,小亭成厉害,你说了算……”
荣莲清抿住嘴角,闭上眼睛。
一行行热泪沿着鬓角没入发丝之中,于无声中浸湿了一头秀发。
几乎就在她泪水即将流干之时、王与王子们最放松之际,后排两匹马身边的木箱如雷鸣般爆炸了。
浓厚的白烟极速铺开,半步之外看不清,无数人惊叫着挣扎着,却躲避不及被当场炸成肉泥。
是邱将军的号令!
荣莲清心神一震,立即翻身爬出,在一片混乱中抢了敌人一把刀,三两步朝印象中的方向跃去。
呛人的白烟里,银光一闪,一条手臂被高高抛起。
预判正确,可惜稍有偏差。
小王子连尖叫也嚎不出半句,便张大嘴巴捂着胳膊,软软倒地昏厥了。
一击得手,战场上锻炼出来的危机预感便告诉荣莲清:她已暴露了意图和方位。
那暴怒的草原大汗拔起侍从的大刀,垂直用劲朝她斩下,这个距离,已然无法避开。
可在她的胸腔中,无边无际的愤怒并不弱敌人半分,它们沸腾着,嘶吼着,踊跃地汇入四肢,流经躯体的每一处血管。
只有你在报仇么?
只有你可以砍我么?
凭什么!
她唇角勾起,带着惊人的快意和恨意。
在你大军南下欺辱大夏国民那刻,便早该料到将来会有这一天才对!
一个呼吸的时间,她的刀尖割开了大汗的大腿,后者却顿在原地,大刀重重摔在地上。
一只手绕后扶住荣莲清的后腰,趁白烟未灭,将她捞离了这块地方。
是邱将军。
琉璃冠冕被她扯下来当做武器,她将金丝收束的部位扯出来,掰成了一根根锋利的金针。
方才火药爆炸时,将军第一个动了,右手握着金针刺向巴卓王子的心脏,却被同样年轻骁勇的王子后退闪避掉。
他退,她却再进,手腕翻转往右一挥,一排金针不偏不倚地锯断了大汗的脖领。
鲜血喷涌,淋在了巴卓王子被震惊充斥的面部。
王的死亡让混乱升级,她们抓住空档得以逃脱。
以上整个变化不足一分钟。
送亲队伍的侍卫侍女们皆出身琅嬛秘阁,本身便是江湖上有名气的仁义侠士,受邱家主人隐秘邀请才参加了这一次的行动。
此时他们正在抢夺部落的马匹,那一道道身影穿行于白烟之中,可谓各显神通,诡计尽出。
按照之前训练那样,他们很快组成了一个看似杂乱的阵型,像一柄尖刀似的劈向防守最薄弱的营帐。轻功极佳之人殿后,身上负伤的人先行,如此配合默契,竟真的被他们闯了出去。
将军与她骑马疾行,冠冕不在,黑发瀑布倾泻而下,再随狂风于脑后自由飘扬。
她们本就是掐点到达,远处地平线渐渐暗下来,快要入夜了。
草原的夜晚能见度不高,加上这条路是她们早就计划好的安全退路,一直走下去,深夜便能去到一处隐蔽的山谷。
等进了山,就能甩掉他们了……
这般想着,她侧头时却止不住哽咽:“您,您的眼睛!”
邱佳玉双眸紧闭,面色无比苍白,被生生挖去双目的部位迟迟无法止血,猩红沾湿了她的下巴、脖领、锁骨,看起来像个浸泡过的血人。
荣莲清急忙喊:“将军,先到前面去吧!”
“不要紧。”邱佳玉轻声道。
说完,她左手向后一抓,掌中多了一支破空而来的涂毒细箭。
荣莲清紧张地朝后看去。
百米开外火光连片,铁勒人高举火把,口中呼喊着为王复仇,在最前方年轻王子的带领下,铁蹄踏着雷霆般的隆隆怒吼,似要远远震慑敢于反抗的猎物。
他们紧追不舍,竟紧紧咬住队伍尾巴长达一个时辰。
可失血过多的邱佳玉呼吸乱了。
荣莲清一咬牙,喊住前头的侠士,想让对方强硬地把将军带去队伍最前方。
可再看向侧边时,邱将军的身影却消失了。
鲜红的嫁衣披在马背上,下摆颗颗血珠坠入草地。
那抹人影独自站在原地,离他们越来越远,离敌人越来越近。
“邱佳玉——!”
追兵在距离人影十米的地方停住了。
日落时分,缀在送亲队伍尾部的荣莲清回头望。
她愣愣地抓着缰绳,两腿僵硬地夹住马腹,脖子仿佛失去了转动的能力。
狂风不断灌入耳朵。
鼻尖也闻不到血腥味了。
瞪大的双眼中,雾气升腾。
天地之间,唯余那一道孤零零的人影格外清晰——
作者有话说:人,小红花保住了[星星眼]
努力抱住接下来的小红花[星星眼]
我尽量不刀了[求你了]揭露一下马甲的身世(嗯……也是姚的真实过去(。A-1,成名总是伴随危险和冲突(
第30章 炽热之心
【不求高官厚禄, 不要金银财宝,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帮忙到这个份上,纯凭侠士们承受过邱家军恩惠, 以及世间难得的炽热之心。
见邱将军脱离队伍, 他们立即调转马头,欲要返回救援。
荣莲清望着那个一人止住千匹战马的背影, 缓缓摇头,让侍女带着他们继续走规划好的退路。
安排好以上这一切,她还是没能明确自己的心情。
身后几十人的马蹄声逐渐远去,狂风将歇,夜间星火难辨, 那道被火把包围的人影越来越浅淡。
她停在一头小山包后面,木楞地望着远处,只觉全身血液被凄冷的夜风冻住。
从没有一刻,能令她这么清楚地知道:她、邱家军、大夏人,将要永远地失去昭通侯了。
微风迎面而来, 脸上一片冰凉,荣莲清才察觉, 自己已无声流干了眼泪。
此刻无泪可流, 无言可说。
……但是, 不想认命。
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低头看着自己常年握枪的粗糙双手。
双手摊开,掌纹被血迹和细碎的小伤口模糊。
她还能做什么?
帝后忌惮且懦弱,故而弃将军于不顾。
但她不愿, 侠士们不愿,大夏人也必定是不愿的。
她一定还能做一些事情。
她精通易容术,若将军还活着, 那就将她救出来,若已遭遇不测,那就将她的尸骨带回来。
荣莲清安静地望着踏上回程的铁勒人们。
她从未这般冷静过。
身下的棕铜色战马像是察觉了她的意图,和她一样未发出半点声响,一人一马仿佛两座被几个世纪时光冲刷过的静默山石。
夜色渐深,周围彻底陷入黑暗。
她挪动头部,久未动作的脖子发出轻微响声。
“最后战斗一次吧,青丘。”
她摸了摸伙伴的鬃毛。
默数的时辰一到,荣莲清沿着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赶在天色大亮前悄悄返回了铁勒人的王帐。
先是割下围栏哨卫人皮,用随身携带的粉末处理干净,再套在自己脸上。
等过了这关,进到内围,她面无表情地绑了一位落单的王妃帐前侍女,用同样的手法处理了对方。
再给王妃下毒,从王妃那里打听到了邱将军的状况:她被挑断了脚筋,此时正在接受部落大巫的诅咒。待太阳升起之时,仪式完成,便会将魔头焚烧,献祭给不幸逝去的前任大王,亦是告慰死于这场灾祸的无辜亡灵们。
……告慰无辜?
你们也配?
心脏在发烫,血液流速似乎被加快,头脑奇异清明,身手异常灵活,当前种种手段早就超出了她以往的水准,远甚于传闻中的江湖第一刺客。
若是舍弃一切退路,不再奢求明日曦光,那么她的前路将无人能阻,所行所做将一往无前。
手中短刃一滑,王妃的神色永远地停留在惊恐之上。
侍女侍卫们无声倒在血泊中,被她一具具轻柔地推到床底。
应得的。
喝着大夏人的血,吃着大夏人的肉,难道没有设想过如今一日么?
大王一死,子嗣必然起争斗,巴卓王子陪同族内大巫举行仪式,出征在外的磨双羊王子正闻讯赶来。
若是这支血脉断绝,草原各部落必将分裂。
她故技重施,正要用新的脸点燃大火,却忽闻外面传来好几声尖叫:
“那个魔头,魔头施法了!!快跑!”
“大巫,王子都被烧死了了!”
“水,快找水来!”
……邱将军?
荣莲清忙穿上侍女的衣服,故作惊惶地跑出去,抓住一个人便要询问。
但是不需要问了。
整片营地,每一处帐篷皆被滚滚热浪侵占,明亮的炽热的火光像有思想那样,一簇簇一点点地跳跃,落在了所有路过之人的衣袍上、头发上、身体上。
荣莲清屏住呼吸。
发生了什么?
心里有一个嗓音告诉她:一定和邱将军有关。
巫术向来血腥神秘,不为中原人所容,因其诡异强大才被草原民族接纳。
邱将军怎样了?
她心口一紧,加快速度,脚下不停地往仪式台那边跑。
不要出事……还来得及!
仪式台下尸体层层倒伏,一个个死去不久的人体表仍燃烧着火光。
熊熊大火覆盖了所有。
荣莲清猛然顿住。
她剧烈地喘息着,怔怔地望着那个被烈火包裹的悬浮人影。
那人的身躯就快要被火焰吞噬殆尽了,却仍勉强地回头,残缺不全的面部遍布烧伤。
尔后扬了扬唇角,似是尽力般对她露出一个笑。
安抚的笑容。
平、安。
“邱佳玉!!”
她不顾一切地奔上前,张开臂膀,只拥抱了一簇熄灭的火苗。
·
此后四十载,仲夏至寒冬,她常夜半惊醒,独自久坐不语,后披衣下榻,隔窗远眺隐隐青山。
临近天边日出,忽而回首,轻抚铜镜,镜中女子失魂落魄,竟已泪湿两襟。】
这段画面结束于渐渐变黑的屏幕中。
【…………】
【……………………】
【@《灾难日》官方,我恨你,恨你恨你好恨你】
【……编剧你赢了,我承认之前对你游诡新娘人设感到无聊,但你真没必要整这一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死鬼你满意了吧,我眼睛肿了,大家又变成省略号侠了】
【报——各位,热搜又爆了】
【废话,这不理所当然吗,你也不看看它更新了什么剧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邱将军!!!邱佳玉姐姐呜呜呜呜呜】
【诡新娘?角色策划,你以什么心态起这种绰号的?】
【@《灾难日》官方,给邱佳玉起这个名字是故意的吗,我能理解成游戏恨她吗】
【今日起成为灾永黑】
【想要被炎上?真是的,早说嘛,明天必有大运撞烂你公司门槛】
【大运算什么,游戏公司等着吧,最迟今天下午,你司策划部所有员工证件照全网公开】
【点了前面,不改我将发起冲锋】
【官方?改名畜生吧,灾畜:)】
【灾畜,讲真话,你们是不是忘记浮木了?】
【人要脸树要皮,若为自由故前者皆可抛,但你游这样连九族都不要的我平生第一次见】
游戏论坛所有板块空前团结,玩家所到之处,炎上贴占领了每一个角落。
赵国公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其他人相顾无言,而老妇人在红衣女子的怀中泣不成声。
封婷按停录音笔,同时琢磨着荣老夫人方才讲述的故事,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便是邱姑娘……失去的记忆。
她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糟糕,还不如不回想起来呢。
姚恒英操纵身体,慢慢拍着老妇人的后背帮她顺气,一边去看游戏官方的新公告。
新公告发布于剧情释出后的一小时。
【@《灾难日》官方:
《致亲爱的勇者们的一封信》
亲爱的勇者:
大家好,这里是《灾难日》的运营策划部or2
首先,我们就当前版本新角色「SR 诡新娘」的称谓问题,向全体勇者致以最诚恳的道歉(ㄒoㄒ)
我们认真阅读了大家在海内外各大平台、社群论坛中的每一条反馈和建议,并深知,由于我们策划工作的失误,让各位勇者失望了,对此,我们感到无比的自责和羞愧(再次滑跪or2)
针对大家反馈的问题,我们的调整方案如下:角色「SR 诡新娘」称谓调整为「SR 昭通侯」,技能不变,效果不变,保留原有立绘,并将本段主线剧情追加至「SR 昭通侯」的个人剧情第0章 。
另附全服补偿内容:
1.每人每账号100次契约机会(100次抽卡);2.增加[实时反馈客服],将于明日凌晨上线游戏主板,欢迎勇者们收集发现的问题并告诉客服~愿与勇者携手,我们一定努力改进!】
公告起了反效果,玩家们的怒火被这桶油浇得越来越旺盛。
【哈哈,你游首次道歉吧?被冲后才肯低头,不得不赞一句身段柔软。施舍一点奖励就指望玩家们忘记这件事,你们游戏官方没一个好东西】
【所以我能理解为,邱佳玉果然是你们集体的内部恨吗?】
【嘻嘻,你们恨邱姐恨得要死,我们偏偏要让她登顶top1】
【呵呵呵呵呵灾难日游戏你就做吧,一直一直做下去,我会看着你入土的】
【***艹】
不少屠版帖因发言不当直接被屏蔽禁言。
没想到之前一直改不掉的名字,会以这种方式更改成功。
姚恒英沉默地盯着官方那一栏。
[……玩家们人还挺好的嘞。]此前将自己缩成一团的系统探出一搓尖尖,[小姚,怎么了?]
[它越来越像真人了。]宿主说。
好像是唉,游戏官方这次的回应很及时,一字一句里竟然带上了从未有过的“人情味”。
一个道具,渐渐生出智慧,时日一长,再……
系统被自己的幻想吓住:[嘶,伪、伪人学会了上网?]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姚恒英心音轻缓,[《灾难日》官方,或者说它背后的规则道具,从玩家们那里赚来的钱都用去哪里了?]
[给柚子公司?那这家公司是谁在经营?它们是人类么?]
[……草,]金色发光体全身僵住,[而且,它从没试过揭穿那些马甲角色和你本人的关系。可是它为什么这样做?]
[它具备庞大的力量、凌驾于权能基石之上的威能,]宿主平静的心音中隐隐裹着一些系统说不清的东西,[却只用来记录……制作一款单机游戏。]
系统搜罗为数不多的记忆,感觉自己悟了:[你在怀疑,这个规则道具是成了精的三大书之一?]
三大书,即任务空间古老传闻中,碎成了三块的“归一者”万神之神的头盖骨。
它们的威能高于三百万权能基石,高于所有高危级世界基石的总和,是主神塔拉索尔毕生追寻、却从未得到过的至高宝物。
分别为:规则模拟器(规则书)、复活攻略(亡灵书)、造物指南(造物书)——
作者有话说:人,差一点,赶上了[狗头叼玫瑰]
进入A-1本体出场倒计时[狗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