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何予桉听的一愣, 她早知宋溪不同,虽然收她为徒,但实际上并没有觉得两人是实际上的师徒。
她相信宋溪也是这样想的,毕竟这人一直私下喊自己老婆来着
虽然她知道她知道自己在监视她, 但毕竟没有挑破到明面上来, 只能隐而不发, 久而久之, 她倒也习惯了。
所以宋溪说出这种“共同进步”的话来,并不把自己当师尊看的何予桉虽然很疑惑宋溪为何突然这样说, 但也乖巧地拿着勺子点头。
白柔苏更加觉得自己没能住进这个院子是好事了,她迅速如牛饮水般三两口将小甜品吃完,随意找了个借口就溜走了。
白柔苏走后,何予桉也没留多久, 很快就又投身修炼当中。
最近, 她对锁魂神术的钻研有所进益了,也终于在神魂上发现了一点问题, 要知道之前无论她如何内视己身, 都没能发现半点问题。
而她由于失忆,根本不敢相信别人,只能靠自己。
要知道, 在清晰的知道自己有问题后, 却检查出一切正常,任何人的第一反应都会是, 这个问题已经大到我甚至没有办法察觉到了。
何予桉亦然,要不是一个疑点重重的宋溪突然闯入她的世界, 转移了她的注意力,恐怕她此刻还是焦虑的。
说到宋溪, 何予桉叹了口气,无论是见面至今都喊她老婆,还是疑似出现跟她一样的失忆情况,何予桉都觉得这人身上太多疑点了。
但对她无数次的调查、无时无刻的监视,摸骨读心等手段也不是没有用过,何予桉很是确定她没有问题,起码目前看来只是一个出身凡间的天才少女罢了。
是的,就连年龄都未曾造假,也不存在夺舍的情况。
但是三年间的朝夕相处,让何予桉也不得不承认,她们之间的伴侣关系,多半做不得假。
何予桉又转念想到白柔苏,这个徒弟她一开始以为没有问题的,后来敏锐地发现宋溪跟她的关系有些熟稔,更为可怖的是,有些时候白柔苏跟宋溪的对话,她无法听清。
如果是所有的对话都不能听到,她或许会以为是白家有什么厉害的能够屏蔽她监控的法器存在,但是,仅仅几句不能被听到,何予桉心中的疑窦被无限放大了。
相比起毫无根基的宋溪,要打探白柔苏的事迹更为艰难,好在二人有师徒名分,何予桉终究是了解到,就在三年前,白家发生过一次权力更叠,而这场事变的发起人正是白柔苏。
这个时间点,这个变化,很难不让人多想。
何予桉想到这些事情,眸色渐深
十天不过是眨眼间,很快,万众瞩目的宗门大比就要开始了。
晨钟响彻云霄时,峰顶的云海恰好被朝阳染成金红。
洒扫的杂役弟子们站在演武场东侧的青玉观礼台上,看着各色流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那是五大峰弟子御剑赶来的轨迹。
“铛——”
钟鸣声响起,演武场中央的玄铁擂台开始泛起阵法波纹,七十二根盘龙柱同时亮起符文,将整个场地笼罩在淡金色结界中。
“发什么呆呢?”肩膀被人一拍,宋衡回头看见同伴含着笑意的眼睛,“各峰长老弟子们都快到齐了,你姐姐估计也要到了。”
因着姐姐宋溪被收为常霄仙子亲传,宋衡在昆吾仙宗的日子过的一帆风顺,无论是管事还是同伴们都对她和颜悦色。
而宋溪对这个妹妹也是极尽所能照顾,能给凡人所用的丹药、符篆灵石等都是大把大把的送来,宋衡也知道她是代表着姐姐,从不敢在外惹事,更别提仗势欺人什么的了。
姐妹二人虽然情深,但碍于昆吾仙宗的规矩,宋溪没办法将妹妹调到青云峰来,宋衡也贴心的知道姐姐作为修士首要任务是修炼,故姐妹见面并不多。
借着这次大比,机灵的管事给她安排在演武场边缘区域洒扫,就是给她创造机会来与姐姐见面。
上次见面还是半年前,长高了不少的宋衡嘴上不说,心里是很想姐姐的。
今日不同往日,这次宗门大比决出的名额有能够进入秘境的资格,连一些闭关百年的长老们都会现身。五大峰的精英尽出,更别说那些小峰的弟子们,怕是挤破头也想在擂台上露个脸。
就算拿不到秘境的名额,能被长老们多关注几分,赐些机缘下来,也算不枉此行。
诸峰弟子依次跟在自家长老身后,宋衡见状忙往青云峰看去,比起人头攒动的飞来峰,青云峰显得清净多了,也让宋衡一眼就看到了队伍中的自己姐姐。
宋溪在筑基期弟子首位,步履从容。一袭素净的青衫道袍,衣袂处绣着几丛墨竹。发髻用一根青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际。面容清丽却不夺目,眉如远山含黛,双眸似深潭静水。
或许是木灵根的缘故,宋溪的气质愈发温润,像一株深谷幽兰,让人无法忽视。
诸位弟子的到来使得场中顿时骚动起来,议论纷纷。
“肃静!”
随着一声沉喝,执法长老现身。
“时辰已至,昆吾仙宗宗门大比,启——”
执法长老袖中飞出一卷玉简,在空中展开成百丈光幕。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浮现,正是今年大比的规则。筑基、金丹、元婴各自为战,采用抽签淘汰制。
象征性地展示过规则后,执法长老袖袍轻挥,七十二根盘龙柱上的龙纹突然活了过来,在结界内壁游走嘶鸣。
随后,是作为掌门的楚寻真进行常规的赛前发言。
“修道之路,如逆水行舟。”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诸峰才俊汇聚于此,还望全力以赴、以砺道心。”
演武场地面开始颤动,十座玄铁擂台从中央主擂台分离出来,悬浮在半空。楚寻真挥手,射出三道火光,分别化作筑基、金丹、元婴三个大字。
“抽签开始!”
由于元婴、金丹、筑基人数几乎是成指数型增长的,所以宗门大比的前几天都是先让筑基期弟子比试。
楚寻真回到位置上,因着她掌门出席的面子,今日诸位峰主倒是齐聚在看台上。
因着秘境机会难得,不少在外历练的弟子都纷纷赶回参加此次大比,金蛇峰峰主简用芊已经跟长阴峰峰主嵇泽名为聊天,实则打探消息了起来。
何予桉一如既往地操着孤僻人设,颔首向走过来的师姐示意招呼后,就抬眼望向抽签处,很快锁定了宋溪的签位。
青云峰宋溪,比,翠微峰陈述,筑基期甲字擂台。
这种淘汰制度下,高手很少会在前期碰到,宋溪匹配到的甚至是非五大峰的弟子。
很快就轮到她们了。
宋溪纵身一跃,踏上擂台,待检查核实完身份后,双方各自见礼。
陈述一袭月白法袍,背负长剑,他看向宋溪,眼神很是不甘。
第一场就碰到筑基第一人,这什么运气,陈述心中苦涩,他要拼一把。
“可伤不可废,可败不可杀。比试开始!”
话音刚刚落地,陈述便猛地撒出十几张爆破符,轰然炸响!烟雾中,宋溪的青云扇甚至没有展开,仅以扇身指一点,
“破!”
扇气成势,瞬间劈开所有符箓余威,将陈述震出擂台!
“青云峰宋溪,胜!”
太快了,太快了,只一招,就将对方强势轰下擂台。
“不愧是筑基第一人啊,果然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
“常霄仙子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
“听说她是个农女,到如今这个地步只用了区区三年。”
“青云峰人虽少,但都是顶尖呐。”
一时间,擂台下议论纷纷,暗中观察甲字擂台的诸道眼神也收回去了。
宋溪施施然跳下擂台,走向妹妹宋衡,时间还早,她不急着回去做饭。
宋衡旁边站着一个同样身着青色弟子服的女子,见宋溪过来,主动打了招呼。
“好久不见,恭喜。”
越茯苓开口道,言语间很是真挚。
“谢谢,好久不见。”
宋溪扫过那张熟悉的脸,回道。
她们三年前一同来到昆吾仙宗求道,如今发展却截然不同。
当初搬进漱玉潭走的匆忙,没来得及跟她们道别,后来从宋衡嘴里听到,曾经的侍女白术进了金蛇峰,而公主越茯苓没能入五大峰,拜入一个小峰头。
好像是叫翠微峰?
宋溪想起来了,挑眉看过去。
越茯苓心思通透,开口道:“我和刚才那位陈师兄都来自翠微峰,他是我们峰唯一的筑基修士。”
说着越茯苓苦涩一笑,“这次尽管失败,但能与宋师姐你切磋,想必陈师兄也能有所收获。”
宋溪不语,陈述起手就用的符篆,跟她甚至都没有对招,谈何“切磋”。
她观陈述根基不稳,像是靠吃丹药强行提升修为而无凝炼的痕迹,不过一个花架子而已,可是这样的人却是小峰头唯一的筑基期。
即使他们比不过五大峰,可好歹还是正道第一宗昆吾仙宗的门内弟子,怎么会孱弱至此?
见宋溪沉思,越茯苓担心是自己说错了话,一时间神色有些惶恐。
宋衡心思细腻,忙开口转移话题,“姐姐,你等会儿要留在这里看比赛吗?”
“对,顺便给你送点东西。”
宋溪听到妹妹的话,从思考中抽出心绪,今天她师尊也来了,反正漱玉潭也没人,她还想着看看燕昭昭的比试。
姐妹两人开始说起话来,越茯苓识趣,正准备开口离去,周围突然爆发出一阵喧哗。
“谁这么惨,遇上殷玖幽?”
“不是,那个变态居然还能比赛吗?没被收拾?”
“长阴峰一脉相承的阴险,怪不得姓殷。”
“别说这些了,我先为那个倒霉蛋祈祷。”
“我看看这小可怜叫什么,啊,是金蛇峰,白术。”
越茯苓猝然转头看向抽签屏幕,上面赫然显示着:长阴峰殷玖幽,比,金蛇峰白术,筑基期丙字擂台。
第102章
殷玖幽此人, 久负盛名。
她是长阴峰掌门嵇泽的关门弟子,跟宋溪类似,也是出身凡间农家,一朝被峰主收入门下, 得道登天。
然而, 也许是修行功法的缘故, 亦或是本性如此, 殷玖幽为人狠辣且六亲不认。
无论是在擂台上还是私下比斗,在外历练, 殷玖幽总是以折磨人为乐趣,尤其是在擂台上被人注视,她越加兴奋。
更为恶劣的是,她强行封住对方的喉舌跟四肢, 打断对方说认输的可能, 然后在比赛时间内折磨至奄奄一息才慢悠悠地将人踢下擂台。
如此行径,自然是惹来了不少争议, 但殷玖幽并不致人残废, 折磨更是压着红线来,而且她是峰主关门徒,嵇泽对她的天赋很是满意, 愿意出手护着她。
所以殷玖幽更加肆无忌惮, 且做起折磨人的事情得心应手。
无论男女远近老少,即使是长阴峰自己人她也是一视同仁的折磨。
当然也有人愿意投其所好, 送人去给她折磨,不知此举怎么惹到殷玖幽了, 她反手把送人的那位一起折磨了。
此后再也无人愿意去接触殷玖幽了。
甚至因为她,出身凡间的弟子多少受到了些许歧视。
宋溪刚入常霄仙子门下时, 众人提心吊胆,生怕再来一个殷玖幽,好在如她那般恶劣且不计后果的人百年难遇了。
眼下看见白术要与之对战,越茯苓几乎是要晕倒过去了。
白术不过筑基初期,差距之大,可能刚上台都来不及喊认输就会被殷玖幽封住喉舌的。
越茯苓惶惶不安,竟是不管不顾地朝着宋溪求救道:“宋师姐,你救救白术,救救白术。”
宋溪咋舌,这殷玖幽的名声她也有所耳闻,最是狠辣,但是未曾亲眼见过。
她只能委婉劝阻越茯苓:“众目睽睽之下,或许”
“那恶魔最是喜欢他人的目光,擂台上只会更加得意!”
越茯苓打断宋溪的话,语气间越发悲愤,她紧紧地攥着拳头,眼周泛起红色。
宋衡忙抓住越茯苓的手臂,软声劝慰:“越姐姐,这是宗门大比啊,你看,你看掌门大人都来了,不会有事的。”
对啊,这是宗门大比,可伤不可废,可败不可杀。
只要不是性命和前途之忧,谁会为了一个小弟子去得罪前程大好的峰主之徒呢。
似乎是意识到了这一点,越茯苓渐渐冷静下来,绝望地望向丙字筑基期擂台。
白术上台前,似乎也往这边看过一眼,两人遥遥对视。
擂台泛起纹路,两道身影同时从东西两侧跃至台上。
东面,殷玖幽一袭墨色长裙,裙摆暗绣的艳丽花纹,这种长裙不适合战斗,但没人会因为这个而小瞧她。
西面,白术束发的木蛇簪微微颤动,她每走一步,腰间的金鳞囊就发出沙沙声响,侍养的灵蛇正在囊中焦躁游动。
“金蛇峰白术,请殷师姐赐教。”
“长阴峰殷玖幽,”她忽然轻笑,“会好好赐教的。”
执法长老挥袖落下结界的瞬间,白术立刻掐诀!
“起!”
三道光从囊中激射而出:
青鳞蛇化作三丈巨蟒横扫下盘,赤练蛇喷出猩红毒雾遮蔽视线,玄甲蛇缩地成寸直袭咽喉。
殷玖幽纹丝不动,对着从各个方面袭来的灵蛇淡淡掀唇道:
“摄。”
三条灵蛇同时僵在半空!它们瞳孔里倒映出一个扭曲的殷玖幽。赤练蛇最先哀鸣坠落,蛇尾疯狂拍打地面。
白术见状,果断拔下头上的木蛇簪,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簪上:“醒神!”
簪子炸裂,青鳞蛇猛然挣脱幻象,蛇尾带着破空声抽向殷玖幽面门!
“啪!”
殷玖幽竟用左手直接抓住蛇尾,右手指尖一挑,几道黑气骤然射出,青鳞蛇蛇瞳骤然涣散,蛇身僵直,竟像是魂魄被冻结!
“我的蛇?!”
白术大惊,急忙召回剩余两条,可殷玖幽哪会给她机会?
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点在自己喉间:“封魂律,噤声。”
一道咒印闪电般窜入白术咽喉!
“我认——”
白术的喊声戛然而止,嘴唇徒劳开合,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殷玖幽松开青鳞蛇,那蛇像被抽了骨头般软塌塌掉落。她双手结印,一根冰晶魂针从掌心凝出,针尖萦绕着黑气。
“知道这是什么吗?”
她漫步走向踉跄后退的白术,“问心针,帮你检查道心的。”
第一针扎进百会xue,白术浑身剧颤。
第二针刺入膻中xue,她跪倒在地吐出一口血。
第三针瞄准气海xue时,越茯苓猛地冲到台边朝上呐喊道:“执法长老!白术已无还手之力,为何不终止比斗?!”
执法长老淡漠道:“未认输,未昏迷,比斗继续。”
殷玖幽自然也听到了这位小师妹的叫喊,微笑,手指一挑,银针更进三分,让白术更加清醒地感受每一分痛苦。
“看来你还挺担心你的这位挚友的,这种痛苦也能忍着不发出声音?坚强呐。”
殷玖幽望着已经无知无觉地将下唇咬出血,但依旧一声不吭的白术,又暼向台下满脸惊慌恨不得以身代之的越茯苓。
忽觉没趣。
倒是显得我像个恶人,磋磨她们,给她们的感情证道一般。
殷玖幽这样想着,挥手将银针收回,白术再也忍不住,身子一软瘫倒在擂台上。
执法长老见状,一板一眼地宣读:“长阴峰,殷玖幽,胜!”
结界被打开,殷玖幽意兴阑珊地离开,越茯苓则一刻不敢停歇地冲上擂台抱住昏迷过去的白术,泪如雨下。
白术青丝散乱,三条灵蛇也都缩小了蜷缩在她身边,鳞片黯淡无光,显然受创不轻。
感受到越茯苓的泪水,白术意识模糊,手指微微抽搐,却连安慰的话都无法说出口。
白术被安置在青竹担架上抬回别院,三条灵蛇缠绕在她腕间。越茯苓沉默地跟在队伍最后,宋衡有点担忧地望着她们远去。
白术的伤势不轻,虽然殷玖幽遵从大比规则没有废了她,但也踩在红线周围,何况白术自己的基础不算好,堪堪突破。
金蛇峰几位师姐尝试救治,但收效甚微,她们毕竟不是医修,能力有限,资源也有限,殷玖幽的魂术攻击,需得专门研究这方面的医修。
她们只能帮着处理下外伤,还有开口安慰角落里眼眶红红的越茯苓。
“小越,白术没有伤到根本,静养些日子会好的。”
“你也不要太难过,比斗之间受伤都是难免的。”
还有的师姐义愤填膺:“殷玖幽就是个贱人,我诅咒她下一场就被打败,大败特败!”
越茯苓知道她们的好意,擦干眼泪向她们道谢,几位师姐互相看了几眼,将空间交给越茯苓。
她就这样看着昏迷过去的白术,惨白如了无声息的脸色,越茯苓心里忽然涌现出强烈的不甘。
凭什么,凭什么我生的如此弱,在宫内受欺凌,在仙门之中也跳脱不了。
只要实力够强,终有一天,我也要让她们尝尝这蚀骨之痛。
越茯苓的眼眸中逐渐染上疯狂,她缓慢地伸出手去抚摸白术的脸庞。
在碰上前一刻,越茯苓却忽然猛地将手收回,有人来了?是谁?
门口的金蛇峰师姐也很是讶异:“宋师姐?!您怎么来了?”
宋溪向金蛇峰众人微微颔首,向疑惑的众人展示了她的腰间令牌,那是青云峰药阁的通行令。
“我为医者,来看顾白术的伤势,劳烦诸位暂避。”
几人忙不叠给她让出位置。
走到白术床前,越茯苓无视了门口师姐的挤眉弄眼,示意她离去的暗示,只孤孤地坐在原地不动弹。
宋溪倒也无所谓,指尖凝聚一缕温润灵力,轻轻点在白术眉心。
净魂诀,抚灵。
柔和的光芒如水波般荡开,白术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
随后,宋溪掐诀,从掌心伸出七根翠绿藤蔓,精准地缠住白术的七处大xue。藤蔓表面浮现古老纹路,竟与人体经络完美契合。
藤蔓突然透明化,将受伤的经脉映照得纤毫毕现。宋溪左手结印,右手牵引着藤蔓按在白术丹田处。
白术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经脉逐渐愈合。
宋溪又取出一枚养神丹,捏碎后洒在三条灵蛇身上,蛇鳞上的裂痕竟缓缓愈合,泛起翡翠光泽,最细小的玄甲蛇甚至蜕下一层透亮蛇蜕,新生的鳞片边缘带着金线。
待宋溪收手,白术的呼吸已平稳许多。宋溪起身,对一旁的越茯苓道:
“她需静养三日,灵蛇不可离身,也不可动用灵识。”
越茯苓见白术的脸色好转不少,不再是之前那幅苍白模样,被吓到的神色也有些好转,她踉跄着起身朝宋溪行礼,被宋衡抱住,
宋溪望向宋衡,开口道:“不必谢我,这些年有劳你们照顾阿衡,我亦感激不尽。”
越茯苓张了张口,声音微不可闻:“但那又怎能和四品灵药养神丹相提并论。”
宋溪自然是听到了她的呢喃,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感觉说什么都不太恰当,只能拍了拍妹妹的脑袋。
“我们走吧,也让你白姐姐跟越姐姐好好休息。”
“嗯!”宋衡乖乖点头,放开抱着越茯苓胳膊的手,小声向越茯苓道别,“越姐姐好好休息,白姐姐会好起来的。”
第103章
也许是金蛇峰那几个师姐的祈祷奏效了, 也许是还有更多人祈祷着殷玖幽落败,但当这个事实摆在眼前时,大家第一反应还是不可置信。
“什么?!殷玖幽输了???”
“谁怎么厉害,此后她便是我道途前行引路灯。”
“去你的, 你上次还说宋师姐是你的引路灯, 上上次还说常霄仙子是你的引路灯, 你道途倒是挺亮堂。”
“这就是恶有恶报, 大快人心呐。”
“殷玖幽那样的人最后输在一个无名之徒手上,想来很是不甘吧哈哈哈哈。”
“怎么算无名呢, 今日过后,她飞来峰林寒霜不就有名字了吗哈哈哈哈哈哈。”
言论间大多都是对于殷玖幽落败的喜悦以及打败殷玖幽的那人,飞来峰林寒霜的夸赞。
就连燕昭昭说起来也是眉飞色舞:“宋溪你是没看到,那殷玖幽的脸色, 哈哈哈哈, 黑成锅底了,活该。”
宋溪对这个结果也很是满意, 勾唇附和道:“多行不义必自毙, 说的就是这个情况吧。”
两人毫无同门情谊地将殷玖幽嘲笑一番,又将目光放到了那飞来峰林寒霜的身上。
虽然很乐意看殷玖幽吃瘪,但见众人第一反应是意外就知道, 殷玖幽很强。
可能因为这人的折磨手段, 会让人忽视,她对战白术时, 也是一招胜敌。
“那林寒霜是什么来头?”
宋溪因为不愿再看人受折磨,没有选择去观战殷玖幽的擂台, 这也就错过了这场比斗。
燕昭昭闻言,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留影石, 播放,那是殷玖幽跟林寒霜的战斗影像。
“说起来还跟你和白师姐有些渊源,”
燕昭昭随意回答道:“她原本是东方贺的侍女,跟随他一起来昆吾仙宗,结果测出来天赋不错,被飞来峰的三长老收下了。”
东方贺?就是那个“富贵”,后来试图挑拨她跟白柔苏的关系,被白柔苏教训一番,后来是听说被他们东方家的长辈扼令退学了。
宋溪了然,她知道这林寒霜是谁了。她跟东方贺的梁子就是因为撞见他们之间的吵架才结下的。
出于修真者的强大记忆,宋溪很快想起来林寒霜,在她的印象里,这是个聪明又果断的人,没想到一朝出头,如此煊赫。
宋溪的视线一直紧盯着留影石的画面,其中,林寒霜面对殷玖幽阴毒刁钻的攻势,始终保持着那种近乎冷漠的专注。
即使是殷玖幽最为得意的魂术,也能被她以不可思议的方式躲开。最后那一剑,朴实无华却直指要害,让殷玖幽所有阴招都成了笑话。
燕昭昭盯着画面,咬紧下唇:“她的剑太纯粹了,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每一剑都恰到好处。”
“林寒霜是双灵根。”宋溪缓缓道,“天赋虽不算差,但并非顶尖,更何况,她在入宗门前不过是凡间侍女,剑术按道理不该如此炉火纯青。”
燕昭昭闻言皱眉将影像从头再次看起,分析道:“飞来峰剑法万种,但她好像没有使出任何花哨的剑法,只用了最基础的几式。”
说着语气间又带上了一点埋怨:
“这林寒霜之前太没关注度了,她的比赛影像甚至只有跟殷玖幽的这一场,已经被炒到三千灵石了。”
“所以不能确定她有没有学其他剑法,还是单纯的只练这几种。”
两人面面相觑,一个是常霄仙子的徒弟,另一个是掌门徒弟,她们的天赋自不必说,是故对于基础的招式,不说多认真,起码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提升修为方面了。
“看来是个难缠的对手啊!”燕昭昭感概道。
然而事情最怕念叨,两日后,抽签处屏幕显示:“青云峰燕昭昭,比,飞来峰林寒霜,筑基期亥字擂台。”
燕昭昭站在比试台上,发带在风中猎猎作响,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如炬地望向对面的对手。
“青云峰燕昭昭,请赐教。”她朗声道,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
对面女子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飞来峰林寒霜。”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燕昭昭嘴角微翘,这是场硬战啊。
“昭昭师姐三招内必赢。”
宋溪听到周围下注的人窃窃私语道,也是,虽然大家因为殷玖幽之事,恨不得将林寒霜吹成沧海遗珠,但面对燕昭昭,就又纷纷倒戈。
只有几个长阴峰的弟子,忍不住唱起了反调。
“那可未必。”旁边一个长阴峰弟子冷笑,“殷师姐都败在那剑修手下,谁知道她有什么古怪。”
“比试开始!”执法长老一声令下。
燕昭昭轻盈后跃,同时手中已多了一把玄铁长弓“熔金”。
金红双色的灵力在她周身流转,如同燃烧的晚霞,她修长的手指搭在弓弦上,由纯粹灵力凝聚而成的箭矢已经成型,箭头直指对面的林寒霜。
“先试试你的深浅。”燕昭昭心想,松开弓弦。
弓弦一震,那支灵力箭矢破空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金红色的轨迹。
然而林寒霜只是微微侧身,长剑甚至没有出鞘,就以毫厘之差避过了箭矢,她的动作简洁得近乎枯燥,没有任何花哨。
燕昭昭眉头微皱,她早知道这人不好对付,但没想到如此轻松躲过,她迅速拉弓连射三箭,这次她加了几分力道。
箭如流星,划破长空直取林寒霜上中下三路,三支箭呈品字形封锁了林寒霜的退路。
台下响起一阵惊呼,这三箭无论速度还是角度都堪称完美,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宋溪也跟着勾起嘴角,这家伙,原来之前是拿她试箭呢,而且这样看还隐藏了不少实力呐。
林寒霜终于拔剑了。
她的剑出鞘时没有半点光华,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朴实无华,但就在箭矢即将触及她衣角的刹那,三道剑光几乎同时闪现,精准地劈开了三支灵力箭矢。
“什么?”燕昭昭瞳孔微缩,能一剑劈开她的灵力箭矢,这需要对灵力有极其精准的控制。
“我没看错吧?燕师姐的箭就这么被挡下了?”
“这林寒霜什么来头?先是殷玖幽,现在连燕昭昭都”
“嘘,小声点,燕师姐还没动真格的呢。”
然而,不等台上的燕昭昭多想,林寒霜已经动了。
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卡在燕昭昭拉弓的间隙,燕昭昭连续后跃,同时不断射出箭矢,但每一箭都被林寒霜看似随意地格挡或闪避。
“这!”燕昭昭感到一丝慌乱,她还从未遇到过能如此轻松应对她箭术的对手,即使是宋溪也不至于如此轻松!
燕昭昭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奔涌,金红双色灵光自她体内透出,在周身形成绚丽的流光,这是她将双灵根催动到极致的表现。
“金乌贯日!”她一声清喝,弓弦震动间,一支足有手臂粗细的金红色巨箭破空而出,箭身缠绕着炽热的火焰与锋锐的金芒,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啸。
“我看你怎么躲!”
这一箭,已经锁定林寒霜,她避无可避。
而林寒霜也没有打算避,她双手握剑,剑尖直指迎面而来的巨箭,整个人仿佛与剑融为一体,就在箭矢即将击中她的瞬间,她向前踏出一步,剑锋精准地点在箭头上。
“叮——”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彻全场,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那支威势惊人的巨箭竟然被一剑劈成两半,擦着林寒霜的身体飞过,在她身后的防护阵法上炸出两个大洞。
而林寒霜的剑势未尽,她借着前冲之势,剑锋前冲,燕昭昭没有想到她居然还有余力反击,当下狼狈反制,堪堪挡住剑尖。
全场鸦雀无声。
燕昭昭还能感觉到林寒霜剑尖传来的冰冷气息,以及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
“燕师姐好像慌了”
“你看她的呼吸都乱了。”
“这林寒霜到底什么来头?怎么这么强?"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燕昭昭有些分心,随后猛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还没完呢!”
她暴喝一声,挡开林寒霜的剑,身形突然变得飘忽不定,在台上留下数道残影,这是青云峰秘传身法“流云步”,配合她的弓箭之术,堪称绝配。
燕昭昭一边高速移动,一边连续放箭,一时间,台上箭如雨下,从各个角度袭向林寒霜。
后者明显因为刚才的一朝反客为主,灵力后续不足,应对起来有些吃力,但还是舞动手中长剑,试图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
偶有一些箭矢击中林寒霜,但在此之前都被她勉强改变飞行痕迹,没有伤到要害。
那些箭矢划破林寒霜的衣物,留下斑斑血迹,即使这样,林寒霜的眼里丝毫没有在意,依旧坚定地挥着剑,动作不见凝滞。
燕昭昭额头已见汗珠,这样高强度的攻击对她的灵力消耗极大,而对方看似伤痕累累,实则并没有伤到要害之处。
就在这时,林寒霜突然开口了:“你的箭,太刻意了。”
“什么?”燕昭昭一愣。
“每一箭都在追求完美轨迹,追求一击必杀。”林寒霜的声音平静如水,“但真正的战斗,没有完美。”
话音未落,她的剑势突变,原本防守的剑招陡然转为进攻,一道青色剑光如惊鸿般掠过比试台,直指燕昭昭咽喉。
燕昭昭仓促闪避,却发现自己所有退路都已被剑气封锁,她本能地举弓格挡——
“铮!”
一声脆响,熔金弓弦应声而断。
全场寂静。
林寒霜收回长剑,抱拳一礼:“承让。”
燕昭昭呆呆地看着手中断弦的长弓,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输了!即使赛前做好了准备,但当事实发生时,她依旧有些恍惚,因为她不是输给久负盛名的殷玖幽,也不是输给天赋异禀的宋溪,而是败给了名不见经传的林寒霜。
之后可能就不会名不见经传了,这是踩着她跟殷玖幽的名声出来的。
“比试结束,飞来峰,林寒霜,胜!”执法长老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天啊!燕昭昭居然输了!”
“这林寒霜什么来头?这种人之前真的没人押宝过吗?连赢殷玖幽和燕昭昭!”
“会不会是隐藏了修为?”
“我看燕昭昭就是太自负了,活该!”
各种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燕昭昭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她抬头看向林寒霜,对方已经收剑入鞘,脸上依然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那眼神中没有嘲讽,没有轻视,甚至没有胜利者应有的骄傲,就好像就好像击败她燕昭昭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昭昭。”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她抬头,看到宋溪不知何时已站在台边,眼中含着担忧。
“呼,”燕昭昭挤出一丝笑意,“我没事,走吧。”
宋溪还没有比试,她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好友。
“回去再说。”宋溪轻声道,带着她离开了擂台。
身后,关于林寒霜的议论仍在继续。
这个连续击败两位强者的剑修,一夜之间成为整个宗门热议的焦点。
第104章
青云峰后山, 竹影婆娑,山风掠过青云峰顶,卷起几片零落的竹叶。
燕昭昭盘坐在青石上,指尖凝聚一缕金红灵力, 试图修复弓弦上的裂痕, 却屡屡失败。
她烦躁地“啧”了一声, 索性把弓往旁边一丢, 仰头躺下,望着天边流云发呆。
“还在丧气呢?接着。”
一道清润嗓音传来, 燕昭昭依旧懒洋洋地躺在石头上,不过伸手就捉住了宋溪抛过来的灵酒,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水冲入肺腑, 烧得她眼眶微热。
宋溪走近靠着她坐下, 便听到身边之人喃喃道:“我输了。”
“我看见了。”宋溪淡淡道,拿出留影石, 问她, “所以现在可以复盘你们的战斗吗?”
望着宋溪戏谑的眼神,燕昭昭撇嘴:“我又不是输不起,只是没想到会输给一个只练基础剑术的。”
“哦?”宋溪挑眉, 顾自播放留影石内容, “我们还是太过大意了。”
燕昭昭沉默片刻,终于闷闷道:“她确实厉害, 我的箭,她全接住了。”
宋溪轻笑, 扇尖一挑,指向空中凝出的今日比斗的虚影。
她们所猜测的不错, 林寒霜的剑招毫无花哨,只是最基础的“横”“挑”“刺”,却能够次次拦截燕昭昭的箭路,再不济也能改变其线路,护住要害。
甚至最后一剑,直接破开燕昭昭的护体灵力,逼得她踉跄后退,甚至于断弦。
“你看,”宋溪扇面一展,虚影定格在林寒霜的起手式,“她的剑,没有半分多余动作,甚至灵力都不外泄,全凝在剑锋三寸之内。”
燕昭昭盯着画面,忽然一怔:“等等,她是不是连我的箭风都算进去了?”
宋溪点头:“你的箭自带火灵力的爆裂之势,箭风会略微影响轨迹,而她调整了剑锋角度,正好借你的箭风偏移,反制于你。”
燕昭昭倒吸一口冷气:“这得练多少次基础剑式才能做到?”
“据我估计,至少十万次。”宋溪合扇,眸色微深,
“而且她本无基础,这样的人,即使天赋上不算天才,但比天才更可怕,因为她只练最根本的东西,练到极致,反而无招可破。”
燕昭昭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宋溪的袖子:“宋溪!你之后若遇上她,千万小心!你的扇法后期变化多端,可她的剑,专克繁复招式!”
宋溪唇角微扬,扇面“唰”地展开,几片竹叶虚影缭绕周身:“怎么,怕我也输?”
燕昭昭急道:“我不是小看你!只是她的剑太稳了,稳到”
“稳到让人无从下手?”宋溪轻笑,扇面忽然一收,所有竹叶虚影瞬间凝于扇骨尖端,化作一点青芒,“可你有没有想过”
她手腕一翻,青芒如电,瞬间穿透十步外的一块山石,石面分毫无损,内部却传出细微的“咔擦”声,转眼碎成齑粉。
“木灵根的优势,从来不是快,也不是狠。”宋溪慢条斯理地摇着扇子,“而是”
“渗透。”燕昭昭恍然大悟,“宋溪你的灵力能无声无息侵入对手经脉!”
看来你也隐藏了不少实力,燕昭昭看宋溪的眼神带着戏谑,宋溪笑而不语。
“林寒霜的剑再稳,也防不住无孔不入的‘风’。”宋溪轻声道,“我倒要看看,是她的基础剑术更扎实,还是我的扇术更绵长。”
山风掠过,竹海如涛,燕昭昭忽然觉得,下一场比斗,或许会比想象中更有意思。
安慰过燕昭昭,宋溪照例回到漱玉潭去做饭,没想到见上了掌门楚寻真。
“宋溪回来了,昭昭如何?”
楚寻真热切地迎上来问道,掌门大人在外高贵冷艳,其实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极为护短,对自己人素来和蔼。
宋溪抬手行礼,规规矩矩地回答掌门:“燕师姐已然复盘过比斗场景,知晓自己何处不足,现下正在后山练习。”
楚寻真满意点头:“好孩子,一次失败算不得什么,她能这样再好不过。”
说着,楚寻真又慢悠悠踱回座位处,继续饮茶。
何予桉见状,开口委婉驱逐无关人士:“师姐既然问到了踪迹,就快去开解一番昭昭。”
“可是昭昭不是已经被开解过了吗?”
楚寻真不解,疑惑向宋溪看去。
后者有点尴尬,视线在楚寻真跟何予桉间扫过,果断选择听从老婆的指令。
“其实,我能看出来,昭昭她是强忍痛苦,”
宋溪换上一副诚恳的面容,楚寻真听了,也不由得放下手中茶盏。
“她可能是不愿影响到我的状态,总归是没有多说什么,化悲愤为力量。可我也实在担心,我想,如果掌门作为师尊去开导,才是最为有用的。”
“作为徒儿,师尊的地位总是特殊到难以替代的。”
这句话宋溪说的诚恳且发自内心,何予桉顿住,抬眼望去。
这人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眼神都亮晶晶的,只不过看的不是楚寻真,而是自己。
好在楚寻真并没有在意这点细节,而是决定听从宋溪的建议去亲自开导“失意”的徒儿。
“你说的有道理,正好昭昭的弓箭弦断了,我库房中还有一根上好的蛟龙筋,我给她送过去。”
打发走了无关人士,宋溪便光明正大地坐到了何予桉的对面,后者好笑道:“不去厨房捣鼓,坐着干嘛?”
宋溪眼巴巴道:“不是师尊想让我留下来的吗?”
“并没有”
“那就是我自己想留下了。”
宋溪斩钉截铁地打断何予桉的话,又换上一副长吁短叹的忧愁模样开口道:
“师尊,我多半是要对上那林寒霜了,哎我这个心里忐忑不安的。”
说着她又悄悄抬眼去觑何予桉的神色,“我好没自信,那可是连过殷玖幽跟昭昭的黑马,哎真羡慕昭昭有人鼓励打气,我好慌呐。”
何予桉轻笑,并没有接宋溪的话茬,
“其实掌门她比我先到漱玉潭,我才是刚到的。”
宋溪:???所以呢?
望着宋溪一脸疑惑的表情,何予桉慢悠悠解释道:“因为我是从后山过来的。”
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非常非常不小心,听全了你跟燕昭昭的对话。”
面对宋溪石化了的表情,何予桉好心情地补刀道:“我觉得,你的扇术,更绵长。而且,后山石头挺硬的。”
社死的宋溪决定今天不做何予桉最喜欢的野莓蜜饯了。
明天再做
宗门大比第七日,演武台上,风止云凝。
林寒霜持剑而立,剑尖垂地,周身无一丝灵力外泄,整个人如一块千年寒冰,冷冽而沉静。
她的目光平静地望向对面,宋溪一袭青衫,折扇轻摇,唇角含笑,仿佛不是来比斗,而是来赏景的。
台下议论纷纷。
“林寒霜可是连败燕昭昭和殷玖幽的黑马!宋溪虽然厉害,但扇法素来变化太多,遇上这种稳到极致的基础剑修,怕是要吃亏!”
“未必,宋师姐可是青云峰筑基第一人,木灵根最擅长缠斗,耗也能耗死对手。”
“你们当初也是这样说燕昭昭的,我就赌她能一穿三。”
“事不过三,我相信宋师姐!”
执法长老抬手示意,冷静道:
“比斗开始!”
林寒霜动了。
她一改跟殷玖幽与燕昭昭比斗时的后发制人,果断出手。
她的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是最简单的一记直刺,剑锋凝霜,快如闪电,直取宋溪咽喉!
宋溪不闪不避,折扇“唰”地展开,扇面青竹纹路骤然亮起,一道木灵屏障凭空浮现,
“铮!”
剑尖刺在屏障上,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林寒霜眉头微皱,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剑锋被一股柔韧至极的灵力缠住,再难寸进!
宋溪轻笑:“林师妹,剑太直,容易折。”
话音未落,她扇面一旋,木灵力如藤蔓般顺着剑身缠绕而上,林寒霜立刻撤剑,身形疾退,可宋溪哪会给她机会?
“青木诀,缠风!”
扇影如幻,数十道青色灵丝从扇骨迸射,如活物般追向林寒霜,封锁她所有退路!
林寒霜眸光一沉,剑势骤变,基础剑式“横扫千军”斩出,试图劈开灵丝,可那些灵丝竟柔韧至极,剑锋划过,它们只是微微一荡,随即再度缠绕上来!
“没用的。”宋溪步伐悠然,扇面轻摇,“木灵之力,遇刚则柔,遇柔则韧,你的剑再稳,也斩不断风。”
林寒霜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她猛地变招,剑锋一转,竟是以剑柄为轴,反手一记“回风拂柳”,试图震散灵丝,
可就在这一瞬,宋溪动了。
她的身形如一片竹叶飘然而至,折扇合拢,扇骨尖端一点青芒骤亮,
“破。”
“砰!”
扇骨精准点中林寒霜手腕经脉,木灵力如细针刺入,她整条手臂瞬间一麻,长剑脱手!
林寒霜瞳孔骤缩,还未反应,宋溪的折扇已抵在她咽喉前三寸,扇面微展,青竹纹路映着日光,晃得她微微眯眼。
“承让。”宋溪微笑。
全场寂静。
三招,胜负已分!
台下,燕昭昭猛地站起身,眼神亮得惊人:“宋溪赢了!”
林寒霜沉默片刻,弯腰拾起长剑,向宋溪拱手:“宋师姐高明,是我输了。”
宋溪合扇,笑意温润:“林师妹的剑很稳,但有时候,太稳,反而成了束缚。”
林寒霜怔了怔,似有所悟,最终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台下爆发出震天欢呼,而宋溪只是轻轻摇扇,目光掠过人群,对上燕昭昭兴奋的眼神,唇角微扬。
第105章
宗门大比就这样轰轰烈烈地落下帷幕。
值得一提的是, 宋溪拿下了筑基期的第一,白柔苏跟何予桉也不遑多让,分别拿下金丹跟元婴第一。
这使得宗门上下纷纷叹服,戏称为青云峰“一门三杰”。
青云峰处, 一大早, 宋溪便习惯性起床打基础功。
伴随着昆吾仙宗的晨钟响彻云霄, 惊起山间无数灵禽。
站在青云峰顶, 宋溪看着朝阳将云海染成金红色,手中的青云扇轻轻摇动, 带起一阵裹挟着草木清香的微风。
“宋溪,师尊让我们去清心殿。”
白柔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知道了。”
宋溪转身,合拢折扇,与她并肩而行,
“听说这次大比奖励是进资源塔选宝?”
白柔苏点头, 嘴角含笑:“你不也拿了筑基期第一吗?我们师徒三人包揽三境魁首,掌门她高兴得很。”
宋溪笑了笑, 没有接话, 视线不自觉地飘向清心殿方向。
清心殿前,何予桉已经站在那里等候。
她穿着素白的道袍,腰间只系一条青玉束带, 墨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 整个人清冷得像山巅的雪。
“师尊。”宋溪和白柔苏同时行礼。
何予桉点头,目光在宋溪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走吧, 掌门师姐在等我们。”
资源塔矗立在主峰后山,通体由青灵石砌成, 塔身刻满古老符文,在阳光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晕。
掌门楚寻真亲自为她们开启了塔门。
“每人可选一件与自身修为相合的宝物, ”
楚寻真笑眯眯地看向她们,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但是记住,机缘天定,莫要强求。”
塔内空间远比外观广阔,无数光团悬浮空中,每团光中都包裹着一件珍稀宝物。
白柔苏很快被一道水蓝色光芒吸引,伸手取出一根通体晶莹的长鞭,鞭身似有流水缠绕。
“沧浪鞭!”
白柔苏思索片刻,想起来这个宝物,“传说中以北海玄冰炼制而成的灵器!”
她上次获取的宝剑是一双,宋溪因为避嫌不用,白柔苏自然不好独取。
她境界比宋溪高,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武器,这个沧浪鞭的出现正是恰好!
何予桉点头评判:“很适合你的水灵根。”
宋溪则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木系灵力波动,循着感应走去,在一团青翠欲滴的光华中看到了一块形似树叶的碧玉。
她忍不住用手指去触碰,甫一接触,脑海中立刻浮现信息,“青帝遗叶”,可融入木系法器,提升至少一个品阶。
宋溪的青云扇立刻震动起来,渴望与这秘宝融合,没有犹豫,宋溪选择了它。
转头寻找何予桉时,发现她站在塔心一根石柱前,神情恍惚,柱上放着一个看似普通的铜镜,镜面却分割成两块。
“师尊?”宋溪轻声唤道。
何予桉如梦初醒,伸手拿起铜镜,解释道:“三界传影镜,可无视境界隔阂进行联络。”
“我们即将去秘境,那里有境界隔阂,这宝物正好派上用场。”
说来奇怪,何予桉只是路过这里,就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自己,要选它,要选它。
要知道这种传影镜,多用于道侣之间。
宋溪语气飘忽,带着一丝不确定感:“师尊是要,与我用吗?”
白柔苏眼观鼻鼻观心,这东西肯定不是给她用的对吧。
何予桉将镜子收起,也不回答,只径直向前走了,不过她耳根处的一抹粉色却没能逃过宋溪的眼睛。
离开资源塔时,日头正盛。
白柔苏不由得轻轻挥舞新得的灵鞭,鞭影在空中划出优美水痕。
何予桉走在最前,背影挺拔如竹,宋溪则落在最后,摩挲着青帝遗叶,思绪万千。
回到漱玉潭的住处,宋溪取出青云扇,碧玉般的扇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她轻轻将青帝遗叶按在扇骨上,两者立刻产生共鸣,青光暴涨间完成了融合。
新生的青云扇重量未变,但每一根扇骨都浮现出古老纹路,扇面隐隐有青色流光游走。
“这扇子真漂亮。”宋溪眼中全是满意之色。
跟何予桉类似,其实她路过这个“青帝遗叶”时,也恍惚了一瞬,识海传来细密的针刺感。
仅仅一瞬,却足以让如今的宋溪察觉到。
自从刚入漱玉潭时察觉到自己可能也存在记忆有缺的情况时,宋溪便时刻注意这方面的感受。
可惜再也没能有过丝毫异常。
即使是何予桉的修为手段也无法洞察,那就不再是有关境界的问题了。
宋溪把玩着青云扇,想到七日后秘境的开启,内心隐隐有些不安。
三日后,昆吾仙宗。
晨雾如纱,缭绕在巍峨的山峰之间。
殿前广场上,四角的寒龙玉柱巍然矗立,柱上龙纹在晨光中仿佛要腾空而起。
此次出发前去玄冥秘境,取元婴十,金丹三十,筑基百。
由云中峰大长老明镜真人与长阴峰峰主嵇泽二人带领众弟子前往。
秘境非一家之言,昆吾仙宗作为正道第一宗,不过是多分得些名额,不可能垄断,其余宗门按修真界贡献度,层层分派下去,还有散修处,名额数量立刻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尤其是魔界处,亦是不可能不掺上一腿。
此去危险重重,不说秘境本身,就是人员鱼龙混杂,很难无有人修内部纷争。
但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故队伍之中无一不是斗志昂扬,欲与天公试比高。
长阴峰峰主嵇泽正清点人数,其余人倒还好说,筑基第一,出了大风头的宋溪却是能一眼被发现不在。
他便理所应当地望向宋溪的师尊,常霄仙子何予桉。
何予桉一袭白衣胜雪,立于队伍前列。
她面容清冷如霜,眉目如画,三千青丝仅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余发垂落腰间,随风轻扬,右手负于身后,左手持一柄通体晶莹的玉剑。
见嵇泽疑惑的目光扫过,何予桉轻咳。
“师尊。”身后传来轻柔的呼唤。
何予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
白柔苏轻步上前,与师尊并肩而立,她身着淡青色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银丝绦带,衬得腰肢纤细如柳。
与师尊的冷若冰霜不同,白柔苏眉目温婉,嘴角常含三分笑意。
“宋溪说她可能踩点到。”白柔苏未等何予桉询问,便主动告知,也是说给嵇峰主听。
话音未落,远处一道青光破空而来,转眼间便落在距队伍四五步远处。
光芒散去,露出一名少女,一身劲装,腰间悬扇,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显得英姿飒爽。
只是此刻她额头见汗,呼吸略急,显然是匆忙赶来。
“差点,差点赶不上了。”宋溪抱拳行礼,眼中还残留着后怕的情绪。
她这一身打扮与宗门大比时判若两人,就连素来不关注外界情况的林寒霜都不由得多看她两眼。
但宋溪完全无视她人眼光,只竖起耳朵听来自何予桉的教诲。
“此次秘境开启非同小可。”
何予桉声音清冷,“玄冥上人陨落时所化秘境,内含无数天材地宝,却也危机四伏。更不用说还有魔教虎视眈眈。”
白柔苏,宋溪二人神色肃然:“弟子明白。”
只见东方云海翻腾,一道金光破云而出,转瞬间便来到广场上空。
金光散去,露出一艘巨大的金色楼船,船身雕刻着繁复的符文,船首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金凤,栩栩如生。
“云中峰的金凤舟。”白柔苏低声道,“看来是来接我们了。”
果然,一道浑厚的声音从金凤舟上传来:“嵇峰主,时辰已到,请带弟子们登船。”
嵇泽清点完人数无误,微微颔首,袖袍一挥,一道白色剑光将众弟子托起,飞向金凤舟。
登上金凤舟,甲板上已经站了数十人,都是宗门内化神期的长老们。
为首的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身着云纹白袍,手持一根青玉杖,正是云中峰大长老明镜真人。
“是凌霄仙子啊。”明镜真人笑眯眯地捋着长须,向何予桉打招呼,“青云峰这次包揽三境第一,真是可喜可贺啊。”
其余长老也纷微点头致意,目光在何予桉身后的白柔苏和宋溪身上一扫而过,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何予桉拱手回礼:“明镜长老过奖。”
互相见礼过后,对着弟子们,明镜真人笑眯眯地喊话:
“诸位,此次玄冥秘境开启,我昆吾仙宗共得一百又四十名额,由老夫与嵇峰主带队。秘境中不仅有天材地宝,更有玄冥上人留下的传承。但切记,机遇与危险并存。”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更重要的是,魔教三大宗门也会派人进入。虽然我们昆吾仙宗负责震慑,但秘境之内,生死各安天命,你们务必小心。”
嵇泽补充道:“三日后抵达秘境入口,期间你们可以在船上修炼或交流,但不得私斗,违者严惩不贷!”
众人齐声应是,各自散去。
何予桉师徒三人来到金凤舟上层的一间静室。
布下隔音结界,何予桉这才从袖中取出两枚玉简,开口道:“这是我整理的秘境资料和一些保命手段,你们好好研读。”
宋溪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吸气道:“这么多?”
“玄冥上人修为高深,秘境变化多端,资料自然丰富,多做些准备总是没错。”
她转向两个“徒弟”,虽然早知她们都情况特殊,但出于心头的不安,何予桉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温情:“三日时间,好好准备。特别是你,宋溪,扇术再练熟些。”
宋溪重重点头。
第106章
三日转瞬即逝。
玄冥秘境外围, 天地灵气如潮汐般涌动。
昆吾仙宗的金凤舟悬停在半空中,下方是一片扭曲的空间,如同被无形之手揉皱的绸缎,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那就是秘境的入口。
何予桉站在船首, 白衣猎猎, 玉剑悬于腰间, 她身后,白柔苏跟宋溪正在检查行装。
“避毒丹带了吗?”
“带了, 还有师尊给的护心镜和遁地符。”
何予桉望着她们,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还想说什么,却被明镜真人的声音打断。
“诸位弟子注意!”
明镜真人手持青玉杖, 声音传遍整艘金凤舟,
“玄冥秘境分为三层,筑基境、金丹境、元婴境, 各境界修士只能进入对应区域, 强行突破界限会引发秘境反噬。”
嵇泽冷峻地补充:“进入后,你们会被随机传送到各自区域的某处,尽量与同门汇合, 守望相助。”
何予桉表面依旧清冷如霜, 只是握剑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缓步走到两个徒弟面前, 先对白柔苏道:“照顾好自己,若有危险, 立刻激发我给你的剑符。”
白柔苏恭敬行礼:“弟子明白。”
然后何予桉转向宋溪,
她声音极轻, 只有三人能听见,“这个给你。”
何予桉从袖中取出当初从资源塔中拿出的半片铜镜,看似普通,但宋溪接过时,两人指尖相触,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波动在她们之间流转。
白柔苏站在一旁,装作很忙的样子再次清点已经整理好的储物袋。
“师尊”宋溪握紧铜镜,脸颊泛起一抹红晕。
何予桉迅速收回手,仿佛被烫到一般:“危急时使用。”
说完便转身走向元婴期弟子队列,背影挺直如剑,只是耳尖微微泛红。
就在此时,秘境入口的扭曲空间突然剧烈震荡,七彩光芒大盛。
明镜真人高声道:“入口稳定了!各境界弟子依次进入!筑基期先行!”
宋溪带领着筑基期弟子们走向船边,临跳下前,她回头寻找师尊的身影,却见何予桉站在远处,目光穿越人群与她相接。
“保重。”何予桉传音入密,声音中带着罕见的柔软。
宋溪重重点头,纵身跃入七彩漩涡之中。
紧接着是金丹期弟子,白柔苏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头,也跳入了秘境。
何予桉等到所有筑基、金丹弟子都进入后,才与另外九位元婴修士一同跃下金凤舟。在身体被空间之力撕扯的瞬间,她脑海中浮现的是宋溪那双明亮的眼睛
筑基区域,一片幽暗森林中。
宋溪从眩晕中恢复过来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参天古木之间。
古木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味,令人头晕目眩。
她立刻屏住呼吸,从储物袋中取出避毒丹含在舌下。
神识扫过四周,确认暂时没有危险后,才小心翼翼地取出师尊给的三界传影镜。
半块铜镜入手温热,仿佛还带着何予桉的体温,宋溪将神识探入,顿时一段信息流入脑海:
可跨越秘境限制传讯,每日可用一次,每次不超过十息。
既然一天只能用一次,那现在还是不要用了。
她珍而重之地将半块铜镜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何予桉的存在。
现在,先探索这片区域吧。
宋溪手持青云扇,轻盈地穿梭在密林间。
木灵根特有的生机之力在她周身流转,使得周围的草木都微微向她倾斜。
“这秘境果然名不虚传。”
宋溪用扇面轻轻拨开挡路的藤蔓,感受着空气中浓郁的木属性灵气。
她这短短半日,已经收获了几株百年灵草,但距离她期望的机缘还差得远。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伴随着树木倒塌的巨响。
宋溪眉头一皱,扇子“啪”地合拢,脚尖轻点地面,跃上一棵古树的枝干。
她屏息凝神,木灵根赋予她与植物沟通的能力,通过树木的“视线”,她“看”到了三百丈外的景象:
一个狼狈的身影正在逃窜,蓝色衣袍被树枝划破几处,身后是一条大概五六人合抱粗细的森林巨蟒。
那巨蟒通体碧绿,鳞片上泛着光泽,头顶已经鼓起两个小包,显然是即将化蛟的征兆。
“陆修缘?”
待那被追赶的女修转过正脸,宋溪眯起眼睛,认出那是云中峰的器修弟子。
她自身实力不算强,但筑基期就能修炼出替身傀儡,跟宋溪也做过几次生意。
宋溪本不想多管闲事,但那巨蟒追击的方向正朝她这边而来,
她咬了咬牙,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枚种子夹在指间,同时将青云扇横在胸前,做好了战斗准备。
“宋师姐!救命啊!”
陆修缘远远看到树上的宋溪,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加快速度冲了过来。
她衣衫破烂,原本精致的发髻散乱不堪,脸上还带着几道血痕,显然已经与巨蟒周旋多时。
“你”宋溪还未来得及说话,巨蟒已经逼近,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团绿色毒雾。
她急忙展开扇面,一道青色屏障瞬间形成,挡住了毒雾的侵袭。
“跑!”
宋溪一把拽住陆修缘的手腕,两人借着扇风的反冲力急速后退。
巨蟒撞上屏障,发出愤怒的嘶吼,尾巴横扫,将周围树木拦腰折断。
两人一路狂奔,宋溪时不时向后丢出种子,种子落地即长成带刺的藤蔓,稍稍阻滞巨蟒的追击。
“你干了什么好事?这巨蟒至少有元婴初期实力!”
宋溪一边跑一边厉声质问,手中扇子不停挥动,为两人加持轻身术。
陆修缘气喘吁吁,眼神闪烁:“我、我就是路过”
“放屁!”
宋溪忍不住爆粗口,她猛地停下脚步,一把将陆修缘按在树干上,扇骨抵住她的喉咙,
“不说实话我现在就把你丢回去喂蛇!”
巨蟒的嘶吼声越来越近,陆修缘额头上渗出冷汗,终于崩溃道:“是我的寻宝鼠!它发现了一处灵物,但没想到有这畜生守着!”
宋溪眼中寒光一闪,突然抬脚将陆修缘踹向巨蟒方向:“那你自己解决!”
“不!!!”
陆修缘惊恐尖叫,眼看就要落入蛇口,数条藤蔓突然从地下窜出,缠住她的腰将她硬生生拉了回来。
巨蟒扑了个空,更加暴怒,粗壮的蛇身碾过地面,留下深深的沟壑。
宋溪冷着脸将惊魂未定的陆修缘扔在地上:“再有半句假话,下次我不会救你。”
陆修缘瘫软在地,脸色惨白:“是、是一株伴生藤,我的寻宝鼠感应到它至少是大乘期修士留下的灵物,应该就是玄冥上人的植物灵宠,但我们这秘境不是筑基期吗?怎么会有这种等级的宝物和守护兽!”
宋溪瞳孔微缩,大乘期灵物?
即使在昆吾仙宗也是镇派之宝级别的存在,虽然出现在这个地方显得有些怪异,但是宋溪知道,自己是女主。
她心思电转,手上动作不停,扇面挥舞间,无数风刃袭向巨蟒眼睛等脆弱部位,暂时逼退了这庞然大物。
“走!”
宋溪拉起陆修缘继续逃命,两人一路奔逃了近半个时辰,终于暂时甩开了巨蟒的追击,躲进一处岩洞中。
陆修缘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突然抬头盯着宋溪:“师姐,你刚才,还有余力?”
宋溪擦拭着扇子上的污渍,没有回答。
她确实保留了实力,木灵根在森林环境中如鱼得水,若真想逃,早就能甩开巨蟒,但她对陆修缘说的灵物动了心思。
“师姐,不如这样,”
陆修缘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去引开那畜生,你去取那灵物。我只要三成,不,两成就行!”
宋溪冷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
陆修缘咬了咬嘴唇,从怀中掏出一只金色的小鼠:“这是我的本命灵兽寻宝鼠,它能带你找到那灵物,我以道心起誓,若此次欺骗师姐,愿受心魔反噬!”
修真之人最重誓言,宋溪神色稍缓。
但她思索片刻,突然出手如电,单手辖制住陆修缘的下巴,往她嘴内丢下一颗灵药,又击中xue道强制其吞下。
“我也以道心起誓,事成之后会给你解药。”
宋溪冷冷道,“现在,告诉我具体位置。”
陆修缘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常态,详细描述了灵物所在,一处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古修士洞府。
计划很快敲定:陆修缘带着能散发灵物气息的符箓引开巨蟒,宋溪则趁机潜入洞府。
两人约定事成后在秘境东侧的传送阵汇合。
分开前,陆修缘突然抓住宋溪的手:“师姐,小心那藤蔓,它给我的感觉,很不对劲。”
宋溪迅速甩开她的手,女女授受不亲呐,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密林中。
寻宝鼠指引着宋溪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
谷中雾气弥漫,隐约可见一座被绿色藤蔓完全包裹的洞xue,那些藤蔓粗如儿臂,表面布满尖刺,还泛着诡异的紫光。
宋溪收敛气息,小心靠近。
就在她距离洞府不足十丈时,地面突然震动,一条藤蔓如毒蛇般窜出,直刺她心口!
“不好!”
宋溪急展青云扇格挡,藤蔓与扇面相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她借力后跃,却见更多藤蔓从四面八方袭来,瞬间封死了所有退路。
“这不是普通灵植!”
宋溪额头渗出冷汗,她对阵法了解不深,但依稀能看出来,这些藤蔓的攻击轨迹暗合阵法痕迹,显然是被人操控的。
她想起陆修缘的警告,心中警铃大作。
藤蔓的攻击越来越凌厉,宋溪左支右绌,很快身上就多了几道伤口。
最危险的一次,一条藤蔓缠住了她的脚踝,将她倒吊起来,另一条藤蔓如标枪般直刺她眉心!
生死关头,宋溪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青云扇上,扇面顿时青光大盛,无数符文浮现,化作锋利的风刃斩向藤蔓。
被青帝遗叶升级过后的青云扇提高了不止一个等级,一扇挥出,九道青色风刃呈螺旋状斩出,将袭来的藤蔓尽数切断。
宋溪则趁机挣脱束缚,落地时却踉跄了一下,这招消耗了她大半灵力。
然而藤蔓的攻势只是稍缓,很快又有新的藤蔓从洞府中涌出,宋溪绝望地发现,自己已经被逼到角落,退无可退。
“难道要死在这里?”她不甘心地想着,左手悄悄攥住半块三界传影镜,右手手中扇子却依然紧握。
就在此时,洞府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所有藤蔓同时停止了攻击,缓缓让开一条路。
宋溪惊疑不定,但求生的本能驱使她沿着那条路前进。
穿过层层藤蔓,她来到洞府中央,看到一个被藤蔓缠绕的王座,上面坐着一具枯骨。
枯骨手中捧着一颗翠绿色的珠子,珠子内似乎有液体流动。
更诡异的是,那些藤蔓正是从枯骨的脊椎处生长出来的!
“我闻到了青帝遗叶的味道。”
枯骨的头颅突然抬起,空洞的眼窝中亮起两点绿光,“小姑娘,你是木灵根?”
宋溪浑身紧绷,谨慎地点头。
“好,很好。”
枯骨的声音直接在宋溪脑海中响起,“你既入此秘境,自然该知道我是谁吧?这‘噬灵藤’是我的本命灵植,如今已达八阶。”
宋溪心跳加速,八阶灵植相当于人类修士的合体期!难怪那森林巨蟒只是守护在外,不敢靠近。
她内心砰砰直跳,手上却规规矩矩见礼:“见过玄冥上人。”
“我时间不多,听好:噬灵藤需要新的宿主,而你资质尚可,若愿接受,需以精血为引,立下契约。”
宋溪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大乘期修士的传承固然诱人,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她谨慎地问:“代价是什么?”
枯骨发出沙哑的笑声:“聪明的小姑娘,代价是,每月需以自身三成灵力喂养它,否则它会反噬宿主。”
宋溪陷入天人交战。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巨蟒的嘶吼和陆修缘的尖叫,声音越来越近。
没时间犹豫了。宋溪一咬牙,划破手掌将血按在翠绿珠子上:“我接受!”
珠子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绿光,宋溪只觉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能量涌入体内,几乎要将她撑爆。
可能是太过痛苦,反而神识清晰起来,宋溪听到那枯骨惊疑不定的声音:“什么!才筑基期?!罢了罢了,好不容易给小灵找个好去处。”
随后一道白光刺入宋溪识海,枯骨彻底化为粉齑。
那些藤蔓欢呼般舞动着,然后如潮水般缩回,全部钻入她的脊椎!
难以形容的痛苦让宋溪跪倒在地,她感觉自己的骨骼在重组,经脉在扩张,识海中多了一道古老晦涩的功法,青帝长生诀。
当最后一丝痛苦消退时,宋溪发现自己与噬灵藤建立了某种神秘联系。
她能感知到它的情绪,甚至能操控它的行动。
“啊!!!救命!”
陆修缘的尖叫声近在咫尺,宋溪赶忙冲出洞府,正好看到巨蟒张开血盆大口扑向筋疲力尽的陆修缘。
“滚开!”
宋溪本能地一挥手,三条粗壮的藤蔓从她背后激射而出,如标枪般刺入巨蟒七寸。
巨蟒发出凄厉的嘶吼,疯狂扭动身躯,却被更多藤蔓缠住,渐渐失去反抗能力。
宋溪自己都震惊于这股力量,但她很快发现,催动噬灵藤消耗巨大,当巨蟒终于毙命时,她已灵力枯竭,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朦胧中,她感觉有人靠近,然后是陆修缘复杂的声音:“师姐,你居然真的成功了。”
宋溪想挣扎起来,却连手指都动不了,她模糊地看到陆修缘蹲下身,手中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对不起了师姐,八阶灵宠太珍贵了,我”
陆修缘举起匕首,却在即将刺下时停住了。
“真的晕了?”
陆修缘又假刺两下,发现宋溪真的彻底地晕了过去,放下匕首耸耸肩,自言自语到:
“我倒也没有那么卑鄙,你都不曾喂我真的毒药,我又怎会背叛,宋师姐你太不经吓了。”
陆修缘取出几枚丹药塞入宋溪口中,又为她简单包扎了伤口,想到自己被掐红的下巴,没忍住报复心很重地在宋溪的脸颊上掐了两把。
“好了,扯平了。”
然后她转向巨蟒尸体,熟练地开始剥取有价值的材料。
当宋溪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秘境东侧的传送阵旁,身旁放着巨蟒的毒牙和几片珍贵的鳞片,还有一张字条:
“师姐,材料我拿走了七成,剩下的是你的份,救命之恩,来日再报。——陆修缘”
宋溪苦笑着摇头,感受着体内沉睡的噬灵藤和脑海中多出的功法,这次秘境之行,她赌赢了。
第107章
宋溪踉跄着试图爬起, 打算去到安全的地方消化一下得之不易的这份机缘,然而没走两步,宋溪脸色骤变。
体内灵力忽然如潮水般翻涌不息,同时, 青帝长生诀竟然自行运转, 将噬灵藤反哺的精纯灵力转化为己用。
更为可怖的是, 她惊愕地内视丹田, 只见原本液态的灵力漩涡中心,一颗青金色的金丹正在缓缓成型, 表面缠绕着细密的藤纹。
“金丹雏形?!”
宋溪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这次突破来得实在突然,她本就在破界边缘,而噬灵藤传来的精纯灵力如同决堤之水, 根本压制不住。
“不好!”
宋溪迅速盘膝而坐, 手掐法诀试图压制,但为时已晚。
丹田内灵液完全固化, 一颗青金色金丹滴溜溜旋转起来, 表面缠绕着细小的藤纹。
与此同时,她周身爆发出耀眼的青光,惊得林中鸟兽四散。
不仅如此, 噬灵藤感应到宿主状态不稳, 主动分出部分灵力助她稳定境界。
噬灵藤的力量太过庞大,即便她全力压制, 丹田内的灵力依旧如沸腾的岩浆,不断冲击着境界壁垒。
——金丹初期!
——金丹中期!
——金丹后期!!
秘境天空突然电闪雷鸣, 一道金光锁定在她身上,这是秘境在排斥已经不再是筑基期的修士。
宋溪手忙脚乱地收起青云扇和巨蟒材料, 秘境有修为限制,她马上就要被秘境规则排斥出去了!
千钧一发之际,宋溪用最后的时间做了三件事:将青云扇收入丹田温养;给噬灵藤下达沉睡指令以免暴露;一把抓起身旁的材料塞入储物袋。
“轰!!!”
秘境天地骤然变色,一股浩瀚的排斥之力降临,宋溪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被强行甩出秘境空间!
秘境外,各派修士仍在等待弟子归来,谁也没想到,仅仅不到一日,竟有人被秘境排斥而出!
“嗖!”
宋溪踉跄落地,周身灵力尚未完全收敛,金丹后期的威压如潮水般扩散,长老们纷纷皱眉。
“这……这是金丹后期的气息?!”
“怎么可能?!她不是才进去一天吗?!”
“昆吾仙宗的宋溪?!她不是筑基期吗?!”
人群哗然,无数道震惊、嫉妒、探究的目光齐刷刷投来。
就连昆吾仙宗的长老们都面露惊色,唯有长阴峰嵇泽眯起眼睛,冷笑一声:“呵,看来宋师侄是得了天大的机缘啊。”
其他宗门的修士更是按捺不住,纷纷上前询问:“宋小友,秘境中可是有什么奇遇?”
“不知可否分享一二?”
宋溪刚想开口,忽然一道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诸位,我昆吾仙宗弟子刚出秘境,尚需调息,若有疑问,改日再议不迟。”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白发白须的老者踏云而来,正是昆吾仙宗云中峰大长老,明镜真人。
他袖袍一挥,一道无形屏障隔开众人,对宋溪温声道:“宋溪,你先回金凤舟调息吧。”
宋溪感激地行了一礼,强忍体内灵力翻腾,迅速登上昆吾仙宗的金凤舟。
金凤舟内,宋溪终于松了口气,取出“三界传影镜”,指尖轻点镜面,灵力注入。
镜面如水波荡漾,渐渐浮现出一道清冷绝美的身影,何予桉。
“宋溪?!”
何予桉微微蹙眉,声音如清泉般冷冽,却透着一丝疑惑,“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宋溪望着镜中那张令她魂牵梦萦的面容,心中一软,轻声道:“老婆,我……出了些意外。”
何予桉心神全被宋溪突然离开秘境和她嘴里的意外给吸引了,丝毫没有注意某人已经得寸进尺到当面修改称呼了。
她将秘境中遭遇巨蟒、契约噬灵藤、修为暴涨之事简单道来,当然省去了很多受伤的细节,免得何予桉担忧。
何予桉听完,原本清冷的面容浮现一抹忧色:“噬灵藤乃大乘期灵物,你如今修为尚浅,贸然契约,恐有反噬之危。”
宋溪见她担忧,眉眼弯弯,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几分:老婆放心,我会小心应对的,况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有老婆在,我不怕的。”
何予桉这才反应过来,也怪她长期偷听监视宋溪,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宋溪当面与她对话,正要呵斥无礼,却见宋溪眉眼弯弯,脸颊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何予桉心中一软,话语在舌尖打了个转,“你如今修为暴涨,需尽快稳固境界,待我出来后,再为你检查体内状况。”
“好!”
宋溪乖巧应声,却又忍不住低声呢喃道,“老婆,你也要注意安全,我在外面会很担心你。”
何予桉沉默片刻,终是轻轻“嗯”了一声,镜面随即恢复平静。
宋溪收起传影镜,唇角不自觉扬起,她盘膝而坐,开始调息体内澎湃的灵力。
许久不曾出现的黑气难得在关键时刻出手帮忙,加上噬灵藤温顺的躺在丹田内,不再捣乱。
几天时间,足够宋溪梳理好灵力,且感受新的境界能力带来的美妙力量了。
木灵根本就在生命感知这一赛道一骑绝尘,更何况又契约了高阶灵宠噬灵藤。
虽然后者因为宿主的能力太差,不得不压制修为,但对现在的宋溪而言,绰绰有余。
正巧她不愿出去面对众人或探寻或好奇或嫉妒的眼光,但又很想获取有关魔教的信息。
要知道她后期可能堕魔的,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嘛。
而且这玄冥上人无论是修炼的功法还是契约的灵宠,其实相比传统正道的风光霁月,更偏向于魔修手段。
是故用于探测魔教踪迹最是合适不过,更何况众人都心知肚明,这个秘境,魔界那边不可能不派人来。
所以噬灵藤就光荣地走上了视奸的道路。
遥想当年去哪儿不是大摇大摆,现如今却只能被扼令不可打草惊蛇,还要尽可能地收集信息。
早生灵智的噬灵藤委委屈屈地去了。
另一边,何予桉所处的秘境,天空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
她踏过一片枯骨遍地的荒原,指尖凝聚的灵火照亮了前方幽深的洞xue。
已经三十天,但她未遇见任何同门修士。
三日前,她在一处废弃的祭坛上发现半块残碑,上面记载着锁魂神术的只言词组。
碑文提到“心锁”与“魂印”,还有一处名为“忘川阁”的地点,根据碑文所刻地图,忘川阁就在这片秘境的中心。
“锁魂神术”何予桉低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腰间悬挂的三界传影镜。
她费尽心思的查阅资料,终于将线索指向了这位玄冥上人的成名绝技,也是她此行的目标。
三年来,自己失忆来第一眼就见到的书终于要够给自己答案了吗。
洞xue深处传来水滴落下的回声,何予桉谨慎地放出神识探查。
突然,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她迅速结印,一道金光屏障在身前展开,三只幽蓝色的冰魄兽从黑暗中扑出,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尖啸。
“又来了。”何予桉叹了口气,这几天几乎每天都会遭遇这种秘境生物的攻击。
她右手掐诀,左手从袖中甩出三张符箓,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三条火蛇,将冰魄兽缠绕吞噬。
战斗结束后,何予桉靠坐在岩壁旁稍作休息。
她指尖轻抚过腰间悬挂的三界传影镜,镜面微微发烫,是宋溪每日与她联系的约定。
“到时间了。”
何予桉的声音微不可微一声,她将灵力注入传影镜,镜面泛起涟漪,渐渐浮现出宋溪的脸。
“今日可好?”
宋溪的声音透过镜面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
何予桉不自觉放松了紧绷的肩膀:“三只冰魄兽,已经解决了。”她顿了顿,“你那边如何?”
“噬灵藤长得不错,就是太能吃了。”
宋溪笑着摇头,举起手腕上缠绕的翠绿色藤蔓,“我要被它吃穷了哇。”
看着宋溪的笑容,何予桉胸口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
离秘境中心越近,靠近真相的那种感觉越深。
如果真相是假,我要怎么面对你;如果真相是真,那这些年,我该多对不起你。
“老婆?”宋溪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只是有些累了。”何予桉移开视线,“时间快到了,我要继续出发了。”
宋溪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道:“小心些,我等你回来。”
通讯结束后,何予桉收起铜镜,继续向洞xue深处前进。
不知为何,这几次,每当与宋溪交谈后,她心中那种缺失感就愈发强烈。
周围雾气渐浓,开始出现诡异的低语声,仿佛有无数人在她耳边呢喃。
何予桉掐诀念咒,周身泛起淡蓝色的护体灵光,将那些声音隔绝在外。
突然,前方雾气翻涌,一道黑影倏忽闪过,何予桉立即祭出玉剑,剑身泛着冷冽寒光。
“谁在那里?”
没有回应,只有雾气中隐约传来锁链拖动的声响。
何予桉谨慎前行,洞xue尽头是一处开阔的地下空间,中央矗立着一座古朴的石台。
没有路了,何予桉望向石台,忽然出手将其轰开,果然,石台下有通道。
何予桉继续前行,在路过一座半塌的石桥后,终于看到了忘川阁,一座三层高的黑色楼阁,檐角挂着青铜铃铛,无风自动,发出清脆却诡异的声响。
阁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忘川”二字,笔锋凌厉如刀,看久了竟让人眼睛刺痛,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第108章
门后, 何予桉一眼就看到桌上盒子内摆着的,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散发着柔和的蓝光。
她心跳加速,这似乎是典籍中记载的“忆魂晶”, 玄冥上人用来修炼锁魂神术的至宝。
何予桉深吸一口气, 伸手触碰水晶表面。
刹那间, 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在小区楼下雪中相拥;在众人祝福中对拜成婚;在篝火晚会里亲密起舞
“还有, 不止”
记忆继续向前,无知无觉的泪水从何予桉脸颊滑落, 忆魂晶的光芒渐渐暗淡。
秘境外,宋溪听闻噬灵藤带回的消息,一脸凝重。
毕竟是高阶灵宠,带回来的消息让宋溪意外又不那么意外。
昆吾仙宗有人与魔教那边勾结, 是长阴峰峰主嵇泽。
宋溪莫名有些想吐槽, 自己和另一位女主白柔苏都在青云峰,那么对她们怀有莫名恶意的, 自然不是反派就是有苦衷。
有点怀疑这是在玛丽苏文学了。
当然这个想法不过是一瞬, 宋溪结果噬灵藤献宝似的递上的留影石,温柔抚摸着它的藤蔓,郑重道谢:“多谢你。”
“时机已到, 何予桉一出秘境, 便可实施计划。”
嵇泽的声音冰冷刺骨,“有噬心魔大人相助, 定能让她身败名裂。”
宋溪甫一打开留影石,这样一段话便印入耳中。
她瞳孔骤缩, 手指不自觉地掐入掌心,这该死的嵇泽!竟胆大至此, 要陷害她老婆!
黑袍人发出嘶哑的笑声:“记住你的承诺,嵇泽。昆吾仙宗的长阴峰,将成为我魔教在正道中的最大也最有分量的一枚棋子。”
随后两人更是相谈甚欢,不仅校对了细节,更是畅想了美好未来。
噬灵藤自觉拍到的画面已经足够,便打算悄然退走。
但或许是它业务不够熟练,或许是黑袍人跟嵇泽毕竟有化神修为,手段非凡,在它撤走前一刻,还是被发现了踪迹。
“谁在那里!”
黑袍人大喝一声,嵇泽同时出手,然而噬灵藤毫不恋战,往土里一遁便消失了。
“这个痕迹,可恶,有人来过!”
“嵇峰主冷静,”
黑袍人或许是常年在黑暗处游走,心理素质过关,此刻冷静分析道:“我们的谈话有设下隔音结界,未必就能被听到。”
嵇泽冷笑:“能在不惊动你我的前提下,走到这里,突破一个隔音结界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吗?”
嵇泽越说越觉得心里惴惴不安,当机立断道:“我们的计划需要提前了。”
黑袍人皱眉反对:“何予桉还在秘境中,且目前出来的人尚不到三分之一,都是些没有分量的低阶弟子。”
“何予桉那边我来安排,你不用管。”
嵇泽摆摆手打断黑袍人的思绪,又从他的话里想到了什么,临时做出了一个决定:
“既然做了,便斩草除根,那位出来的徒弟,你到时候一并杀了。”
黑袍人有些不满他的独断,但大事为重,强忍情绪,此刻听他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没忍住讽道:“一个低阶弟子而已,嵇峰主倒是比我魔教中人还记仇。”
显然是觉得宋溪哪里得罪了他。
嵇泽大怒:“蠢货,她宋溪进秘境一日就能将筑基修为提升至金丹后期,要么实力出众,要么运气非凡,更有可能的是两者兼而有之,这种人不除,日后等她成长起来给青云峰助力吗?”
“本来没发生意外,我也计划回宗门后将她除去,现在意外频发,为免夜长梦多,还是烦你顺手之劳了。”
宋溪不知道自己也被盯上了,但她猜测这两人可能会因为疑似被发现而狗急跳墙,那么。
“必须警告老婆。”
宋溪自言自语道,她立刻取出三界传影镜,却发现镜面一片混沌,这意味着对方正处于无法联系的状态。
“怎么回事?!”
宋溪担忧极了,再次输入灵力,数次过去,然而镜面始终无法接通,此刻的何予桉正在忆魂晶的作用下经历记忆复苏的关键时刻,与外界的联系被完全切断。
“不行,我得先赶往秘境出口。”
迟则生变,宋溪立刻往出口处赶去。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树影中浮现,黑袍翻飞,掌风凌厉如刀,直取她后心!
宋溪侧身避过要害,但仍被余劲震得气血翻涌。
“谁?!”她厉喝一声,青云扇瞬间展开,数十道风刃呼啸而出,将四周树木拦腰斩断。
黑袍人低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闪避,竟连衣角都未被风刃触及,他站在树梢,宽大的兜帽下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
“昆吾仙宗的宋溪?果然名不虚传,底牌不少。”
来的太快了,宋溪心里一沉,但还是要装傻充愣。
“阁下何人?藏头露尾,莫非见不得人?”
她冷声试探,同时暗中调动木灵根之力,四周草木微微颤动,似在回应她的呼唤。
黑袍人轻笑:“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
话音未落,他骤然出手!
化神期威压!
宋溪瞳孔骤缩,丝毫不敢怠慢,青云扇横挡,同时袖中甩出何予桉给的剑符,勉强抵消了这一击。
然而黑袍人攻势不停,袖中飞出一道黑索,如毒蛇般缠绕而来。
宋溪闪避不及,左臂被黑索擦过,瞬间皮开肉绽,一股阴寒之力顺着伤口侵入经脉!
“毒?!”她闷哼一声,体内灵力运转顿时滞涩。
黑袍人见状,攻势更猛,掌风如潮,逼得宋溪节节败退,她咬牙硬撑,可灵力消耗太快,再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只能赌一把了!
“噬灵藤——醒!!!”
刹那间,她体内沉睡的藤蔓疯狂生长,从她的脊椎、四肢、甚至指尖蔓延而出,青色的藤蔓如活物般缠绕在她周身,散发出恐怖的灵力波动!
黑袍人终于变了脸色:“这是大乘期灵植?!”
宋溪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藤蔓如狂蟒般绞杀而去,所过之处,地面崩裂,树木粉碎!
黑袍人急速后退,可仍被一条藤蔓擦过肩膀,顿时血肉模糊!
“啧,失算了。”他阴冷地看了宋溪一眼,竟不再纠缠,身形一晃,化作黑雾消散于林间。
宋溪没有追击,一下将噬灵藤的修为放出,作为宿主她承受不住,反噬来得极快,她只觉得全身经脉如被烈火灼烧,五脏六腑仿佛被无数尖刺贯穿。
她强撑着取出几枚丹药服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赶到秘境出口,等何予桉一出秘境就警告她。
秘境内。
“噗——”
何予桉忽然吐出一口血,但她此刻却没有心思去细究自身情况了,好在记忆已经完全复苏。
“我要回去!必须立刻回去!”
何予桉猛然睁开眼,她转身冲出忘川阁,向秘境出口疾驰而去,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宋溪,告诉她自己想起了一切。
玄冥秘境的出口一直都是开启的,何予桉迫不及待地踏出光门,迎面而来的却不是期待中的阳光,而是一道凌厉的剑光!
还有四周突然亮起刺目的金光,这是,封魔大阵!
“何予桉!你勾结魔修修炼邪术,今日我嵇泽代表宗门将你就地正法!”
嵇泽的声音从阵外传来,带着虚伪的正义感。
何予桉震惊地环顾四周,发现数十位昆吾仙宗和正派其余宗门的长老们正用怀疑和恐惧的目光看着自己,她立刻明白自己落入了陷阱。
“胡说八道!”她厉声喝道,“证据何在?想审判我,你嵇泽还没有那个资格!”
嵇泽冷笑:“你身上魔气未消,还敢狡辩?”
他转向周围同门,“诸位请看,她从秘境中带出的分明是魔道法器!”
何予桉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中忆魂晶不知何时已被魔气污染,散发着诡异的黑光,这是嵇泽早就设计好的局!
就在嵇泽准备发动大阵时,一道绿色流光突然从远处疾射而来,狠狠撞在阵法屏障上。
“宋溪!”何予桉惊呼,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时,心脏几乎停跳,宋溪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带着血迹,显然伤势未愈。
“嵇泽勾结魔修,意图陷害我师尊!我有证据!”
宋溪高举一枚留影石,灵力激发下,显现出嵇泽与黑袍人在竹林密谈的画面。
场面一时哗然,嵇泽面色铁青,暗骂黑袍人没用,这点儿事都干不成,他突然暴起发难,一道剑光直取宋溪咽喉!
“胡言乱语,捏造证据!”
“小心!”何予桉不顾一切地冲破阵法束缚,闪身挡在宋溪面前,攻击击中她心口,鲜血瞬间浸透白衣。
嵇泽深知此时必要速战速决,第二波攻击迅速跟上。
宋溪眼中闪过痛色,双手结印,周身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何予桉瞳孔骤缩,那是燃烧本命精元的征兆!
“不要!宋溪停下!”
已经晚了,宋溪的长发在金光中寸寸变白,同时气息节节攀升,竟暂时达到了元婴后期。
嵇泽脸色大变:“燃元秘术?你疯了!这样就算活下来也会根基尽毁!”
“只要能杀你。”宋溪的声音冷如寒铁。
她再次催动噬灵藤,大乘期藤蔓的威压释放,众人纷纷变了脸色。
“这是八阶灵宠噬灵藤?!”
翠绿的藤蔓变得血红,如无数毒蛇般向嵇泽袭去,这是噬灵藤的禁术,以自身精血为代价,短时间内获得吞噬万物的能力。
嵇泽被捆住,他挣扎着想要挣脱,却发现越是运功抵抗,灵力流失得越快。
不过短短数秒,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嵇泽便被吸干了,一个三寸高的元婴惊慌逃出,却被藤蔓扫中,光芒黯淡地坠落在地。
宋溪再也坚持不住了,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她的眉心浮现出一缕诡异的黑气,迅速蔓延至全身。
“这是魔鼎的气息?!”躲在暗处的噬心魔失声惊呼。
何予桉拼尽全力爬到她身边,颤抖着握住她冰凉的手:“宋溪不要再比我早死”
宋溪痛苦地蜷缩在她怀中,声音断断续续:“老婆我体内一直有黑气它帮我在各个**活下来现在它要出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浓郁如实质的黑气从宋溪七窍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尊小巧的黑色鼎状。
第109章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魔鼎吸引, 唯有何予桉的眼神始终未离开宋溪。
躺在她怀中的宋溪一只手死死抓住何予桉的衣摆,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她能感受到灵脉寸寸崩裂,燃烧精元的反噬如烈火焚身, 五脏六腑仿佛被无数细刃搅碎, 鲜血不断从唇角溢出, 滴落在衣襟上, 触目惊心。
“咳咳咳”
宋溪剧烈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 耳畔嗡鸣不止,连何予桉焦急的呼唤都变得模糊不清。
更糟糕的是,她体内的噬灵藤失控了。
那些原本温顺的藤蔓此刻疯狂汲取她的生机,藤脉在她皮肤下狰狞蠕动, 如同活物般啃噬她的血肉。
她的手臂、脖颈, 乃至半边脸颊都爬满了暗绿色的藤纹,妖异而可怖。
“宋溪!撑住!”
何予桉死死抱住她, 灵力不要命地灌入她体内, 可那些力量一进入宋溪的经脉,就被噬灵藤贪婪吞噬,毫无作用。
宋溪的意识渐渐涣散, 她在内心呼喊魔道, 按照剧情,她不应该堕入魔道吗?怎么还没有触发, 作为女主,怎么会死在这里?
她不要死在这里, 宋溪内心不甘,老婆的记忆还没有恢复,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追回这段感情,她不能死!
终于,就在她即将坠入黑暗的刹那,
“真是狼狈啊”
一道低沉阴冷的嗓音在她识海中幽幽响起。
宋溪猛地睁大双眼,却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漆黑的空间,四周空无一物,唯有面前悬浮着一团扭曲的黑雾,雾气中隐约可见一尊古老魔鼎的虚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仙门修士的躯体,果然脆弱不堪。”
那黑雾缓缓流动,声音里带着讥诮与蛊惑,“你快死了呢。”
宋溪急切地挣扎起来,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快,我要入魔,救我。”
黑雾的笑声戛然而止,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台词。
“你师尊拼死护你,可那些所谓的正道长老,却要杀你。仙门,真的值得你效忠?”
“我当然知道我师尊好,所以快点,不然再这样下去,我连魂魄都会被噬灵藤啃食殆尽。”
宋溪催促道。
黑气:
算了,黑气沉默着,丝丝缕缕渗入她的灵台,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在外界看来,就是凝聚成魔鼎状的黑气在宋溪四周萦绕,倏尔,猛地涌入其体内。
抱着宋溪的何予被这股暴戾的魔气震开,踉跄后退数步,不可置信地看向怀中人。
宋溪的身体悬浮而起,白发无风自动,周身缠绕着浓稠如墨的魔气,颈脖处若隐若现的魔纹衬得她面容妖异而苍白。
噬灵藤竟在瞬息间被镇压,乖顺地缠绕在她腕间,藤蔓染上漆黑魔息,愈发狰狞可怖。
匆匆赶来的明镜真人恰好目睹这一幕,勃然变色道:“魔堕!她已入魔道!”
明镜真人眼中杀意暴涨,拂尘一甩,万千银丝化作凌厉剑气,直逼宋溪心口!
“孽障!今日必诛你!”
何予桉瞳孔骤缩,身形如电,一剑横斩,硬生生挡下那道杀招!
“明镜师叔!”
她厉声喝道,剑锋震颤,“宋溪乃我门下弟子,纵使入魔,也轮不到他人处置!”
明镜真人怒极反笑:“常霄!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何时?她已堕魔,若不除之,后患无穷!”
何予桉握剑的手骨节发白,嘴角溢出血丝,却寸步不让。
她于今日接二连三受创,加上先前失忆,竟一时间没有任何后手,落入此等境地,何予桉心头焦急。
就在僵持之际,宋溪突然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缕黑血,身形一晃,几乎要摔落。
她体内的魔气与仙骨仍在激烈冲撞,噬灵藤的反噬更是让她痛不欲生。
此时,四周密林间骤然传来阴冷笑声!
“哈哈哈!昆吾仙宗果然虚伪,连自家弟子都要赶尽杀绝!”
数十道黑影从暗处窜出,魔气森然,为首的女子面容阴鸷,袖袍一挥,漫天黑雾化作锁链,直卷向宋溪!
“噬心魔!”
明镜真人大怒,拂尘横扫,可那些锁链却诡异地避开他的攻击,精准缠上宋溪的腰身,猛地将她拽向魔教众人!
何予桉迅速挡在明镜真人身前:“放开她!”
她挥剑斩去,可魔教众人早有准备,数道符咒炸开,黑烟弥漫间,宋溪的身影已被拖入阴影之中。
“师尊”
宋溪微弱的声音传来,魔气侵蚀下,她的意识已模糊不清,唯有指尖微微动了动,似乎想抓住什么。
何予桉疯了一般冲上前,可魔教众人撤退极快,转瞬便消失在密林深处,她死死盯着那片黑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明镜真人见状,冷声道:“常霄!你还要追?别忘了你的身份!”
何予桉缓缓回头,眼中猩红未退,嗓音沙哑得可怕:“常霄,谨遵师叔教诲。”
主角被掳走,看完这场闹剧的其他人正准备悄悄离去,却在看到常霄仙子何予桉转向嵇泽时脚步顿住,恍若无事地走了回来。
何予桉看向嵇泽的眼神挟裹着凛冽杀意,她五指一收,囚灵灯在掌心浮现,灯芯处蜷缩着嵇泽那黯淡虚弱的元婴,瑟瑟发抖。
“何予桉!你敢动我?!”
嵇泽的元婴尖声嘶叫,声音里却透着恐惧,“我乃一峰之主,按门规当由戒律堂——”
“门规?”
何予桉冷笑一声,指尖灵力一碾,灯焰骤然暴涨,烧得那元婴惨叫连连,“勾结魔教、残害同门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门规?”
明镜真人见状,眉头紧锁:“常霄,嵇泽纵有罪,也该由宗门公审定夺,你私自用刑,未免——”
“未免什么?”
何予桉猛地抬眼,眸中血丝未褪,戾气逼人,“明镜师叔方才不也口口声声要‘诛杀’我徒儿?怎么轮到嵇泽这叛徒,反倒讲起规矩来了?”
明镜真人一噎,面色沉了下来。
何予桉却不再看他,转身便走,囚灵灯在手中晃荡,每走一步,灯焰便窜高一分,烧得嵇泽的元婴哀嚎不断。
一个月后,一道素白身影自秘境出口踏出。
白柔苏指尖还沾着未干的妖兽血,清丽面容上一片沉静,她抬眸,正听见几名在出口等待的弟子长老们低声议论,
“宋师姐竟堕魔了!”
“听说是为救常霄仙子才”
“嘘!明镜长老方才发了好大的火”
白柔苏脚步微顿,也是该走到堕魔剧情了,就是不知道何予桉恢复记忆没有,如果没有,自己要怎么劝告撮合这对小情侣呢?
白柔苏有些头疼,但还是摆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在众人或同情或戒备的眼光注视下,抬脚去了何予桉房间。
“进。”行至门口,何予桉的声音传出。
“师尊。”白柔苏执礼甚恭,起身时发觉何予桉抬手步下了隔音结界。
“把剧情说给我听一下。”何予桉指尖在灯罩上轻叩,语气波澜不惊。
白柔苏眼睛一亮,居然恢复记忆了,那太好了,省事不少,她飞快地将剧情复述一遍,让她们小情侣自己折腾去。
“其实我们来之前就隐约猜到了,这次可能是剧情节点,宋溪说过她有安排,你不必太过担忧。”
或许是何予桉的状态太差,白柔苏没忍住开口安慰道,说起来,宋溪虽然跟她更多是战友的关系,但何予桉才是她的贵人啊。
何予桉也不含糊,抬手将一枚令牌递给了白柔苏。
“继续你们的安排,以后我可能常年在外奔波,青云峰的事情,也就交给你了。”
白柔苏笑眯眯地接过令牌,她都说何予桉是她的贵人吧,智者不入爱河,寡王一路夺权,多好的双赢局面。
商议完后,白柔苏就要起身告辞,余光暼到一旁的囚灵灯,又顿住,从袖中取出一个碧玉小瓶,灯内元婴突然剧烈抽搐,显然嗅到了蛊虫气息。
白柔苏温温柔柔地笑,“我刚出秘境,捡了些有趣的小玩意儿。”她说着打开玉瓶,任由几只通体透明的蛊虫瞬间钻入囚灵灯中。
何予桉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很快就传来元婴痛苦的嘶鸣,白柔苏也乖巧告辞,好一个师徒相合的画面,如果忽略掉声音的话。
回宗的路上,何予桉“审”得很耐心。
她将嵇泽的元婴悬在烈日下暴晒,看他被灼得魂体焦黑;又将他浸入寒潭,冻得元婴几乎碎裂,最狠的一次,她甚至引来天雷,一道一道劈在那盏囚灵灯上,雷光贯穿元婴,痛得嵇泽魂体扭曲,连惨叫都发不出声。
随行的弟子们噤若寒蝉,明镜真人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闭目叹息,袖手旁观。
直到昆吾仙宗的山门近在眼前。
何予桉站在山道尽头,望着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宗门玉碑,突然轻笑一声。
“嵇长老。”她摩挲着囚灵灯,语气温柔得瘆人,“这一路,可还尽兴?”
灯芯里的元婴早已不成人形,闻言竟吓得魂火乱颤:“饶、饶了我我愿供出魔教据点”
“不必了。”何予桉五指猛地收紧,“你的账,到此为止。”
咔嚓!
囚灵灯轰然炸裂,嵇泽的元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刺目的灵光中灰飞烟灭。
山风呼啸,何予桉拂袖转身,衣袂扫过青石阶,当着众人的面,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魔教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亲自讨回来。”
第110章
宗门内, 这般大的消息早已传开,掌门楚寻真亲自来到山门口接应众人。
眼见素来情绪淡漠的师妹当众行暴虐之事,楚寻真有些心疼,只是在场还有长阴峰的弟子面露悲戚, 她不太好当众支持这种行为。
“诸位从秘境归, 本一路辛劳, 但发生这种事情, 还是劳烦各位往戒律堂走一趟。”
楚寻真好声好气地说,众弟子长老心中也知道此事轻重, 皆称不敢,乖乖配合调查。
戒律堂内,玄色地面映着幽幽冷光,四周高耸的玄铁柱上刻满了镇压心魔的符文。
因为事情牵扯过大, 五大峰之一的峰主都命丧, 可见其严重程度,是故其余三位峰主, 除了还在闭关的云中峰峰主, 都悉数放下手中事情前来观望。
楚寻真一袭素白长袍立于堂上,眉目如画却隐含威压,指尖轻叩案几的声音让满堂嘈杂渐渐平息。
“想必诸位也知, 此次开戒律堂, 是为了宋溪堕魔一事。”
楚寻真的声音不大,却如寒泉般沁入每个人耳中, “经宗门所查发现,宋溪之妹宋衡失踪, 确为翠微峰越茯苓所为。”
堂下顿时一片哗然。
长阴峰弟子忍不住开口质疑道:“这岂不是能说明宋溪此人狼子野心?”
更有人直接走出一步,喊道:“掌门明鉴!宋溪之妹在这个节点失踪, 那越茯苓与宋溪的关系也很不同,依弟子看,这分明是早有预谋!”
“很有可能嵇峰主就是被她所陷害,甚至有人在背后帮她。”
那人明着不敢说是谁,实则众人并不是傻子,眼神都暼向常霄仙子何予桉。
“荒唐!”
燕昭昭大声指责道,“宋师姐和她妹妹三年间基本没见过几次面,更别提越茯苓这个人了,你们扪心自问,宋师姐作为筑基第一,常霄仙子亲传,有什么必要放弃仙门地位,去转投魔道吗?”
那人不服道:“嵇长老地位不比宋溪?既如此,嵇长老是否可能为人所陷害?”
“何况--”
对方阴阳怪气地拉长声调,“嵇峰主怎么死的,你们心里清楚!为何不敢在戒律堂审。”
这话一出,戒律堂内温度骤降,楚寻真眸光一寒,还未开口,何予桉已然出手,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大堂,何予桉修长的手指缓缓收回袖中,长阴峰弟子捂着迅速肿起的左脸踉跄后退,眼中满是惊骇。
“嵇泽勾结黑袍人,意图谋害同门,颠覆宗门。”何予桉声音冷得像冰,“你既提起,不妨让再诸位看个明白。”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石,灵力注入,空中立刻浮现出清晰影像:竹林中,嵇泽正与一名黑袍人低声交谈
长阴峰弟子们面色大变,但仍旧强撑着冷笑:“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们青云峰伪造的?常霄仙子近来行事疯癫,说不定早已入魔——”
“我愿受心魔测试。”何予桉打断她,径直走到戒律堂中央的验心镜前。
那面青铜古镜立刻亮起刺目白光,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三十息过去,何予桉周身无半点黑气,验心镜反而绽放出纯净的金芒,这是心境澄明之兆。
“满意了?”何予桉冷眼扫过长阴峰众人,“嵇泽背叛宗门证据确凿,你们若再借题发挥”
话未说完,但那股凛冽杀意已让几个修为较低的弟子瑟瑟发抖。
楚寻真适时抬手:“够了。”两个字重若千钧,压得众人噤若寒蝉,“嵇泽之事早有公断,今日议的是宋溪入魔一案。”
林寒霜忽的上前,开口道:“掌门明鉴,弟子怀疑宋师姐在出发前遭魔教迫害,被附身。”
“出发前她突然换了身新衣裳,还卡点才到,但宋师姐平日里为人谦逊,决计干不出这等让人为难之事。”
众人思忆,那日宋溪确实姗姗来迟,穿着打扮也与往日不同,但她们并未在意而已。
大殿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林寒霜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诸位,我并非无端指控。”
林寒霜环视四周,声音沉稳,“众人也知,我曾败于宋溪之手,自此便对她关注颇多,宋溪平日里修炼不算勤勉,但实力过于出众,即使是单灵根,也不可能如此惊艳绝伦。”
说着,她又转向陆修缘,“陆师妹请说。”
众人的视线都看向陆修缘,后者大大方方道:“我在秘境之中遇到并与宋师姐合作了,她即使是对上元婴期的灵兽都能不落下风,这绝对不是一个筑基期能干到的。”
“是啊,筑基期与元婴期,天地之别啊。”
“其实嵇泽更多是由宋溪斩杀的吧,那可是峰主的实力,起码大乘期了。”
众人议论纷纷,但也有持反对意见的,
“宋溪一直被称作‘筑基第一人’,修仙之事本就靠天赋,惊艳绝伦算什么?”
“宋师姐的实力神秘莫测,我们根本不知道她能走到哪一步,何况她从秘境出来后就金丹后期了。”
“是啊,何况宋师姐平日待人温和,偶尔也会指点我们修炼,怎会是叛徒?”几个年轻弟子也忍不住出声。
楚寻真也皱起眉头,宋溪这事,说白了是因为救何予桉被迫入魔,但正邪两立,是否要追杀她,以什么名头去追杀,都是个问题,还要考虑何予桉的心情。
她看的分明,何予桉虽说收这个徒弟是并非所愿,但后来朝夕相处间,早已经将之前的不合消磨掉了,更何况宋溪是为了救她才堕魔的。
她就这一个师妹,天赋卓绝,若是因为这件事生了心魔,反倒不美。
只是没想到,何予桉开口了,与众人心中想到的会偏袒宋溪不同,何予桉一锤定音,
“林寒霜所言非虚。”
何予桉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常霄!?”掌门楚寻真眉头紧锁,“此话当真?”
“宋溪近一年来行踪诡秘,多次独自离峰,归来时身上总有股若有若无的阴寒之气。更可疑的是,去往秘境前,我亲眼见她与一个黑袍人密谈。”
众人惊疑不定,此时说出这种话,竟像是要将宋溪斩尽杀绝。
要知道如果坚持宋溪是被嵇泽陷害才入魔,正道发悬赏令时都会顾及此事,饶其一命,但何予桉此言一出,不仅让宋溪名声全毁,对她们青云峰也无甚益处。
不过这倒是让这些话更真实了起来。
“是我教导无方,让劣徒误入歧途。”何予桉对着掌门深深一揖,声音嘶哑,“请掌门允许我亲自清理门户。”
“师尊!”白柔苏此时冲到何予桉面前,眼中含泪,“不可能的,宋师妹必定是为外人所惑,她也叫您一句师尊,甚至救了您”
“够了!”
何予桉厉声打断她,目光扫过殿内众人,“今日请诸位做个见证——自即日起,我何予桉与宋溪断绝师徒关系,从此恩义两绝!”
这句话像一把利剑,斩断了与宋溪的师徒缘分,也敲定了宋溪被逐出昆吾仙宗青云峰的事实,殿内一片哗然,何予桉余光看到几个与宋溪交好的弟子红了眼眶。
“常霄仙子未免太过武断。”
金蛇峰峰主简用芊突然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焉知这不是监守自盗?”
空气瞬间凝固,监守自盗——这四个字如同一记耳光甩在何予桉脸上,她缓缓转向简用芊,此刻对方眼中竟满是怀疑。
“简峰主,慎言!”掌门沉声警告。
“失礼了。”
简用芊嘴上道歉,眼神却依旧锐利,“只是宋溪此人一向敬重常霄仙子,若真与魔教有染,作为师尊为何毫无察觉?如今又急着撇清关系”
你们青云峰出了一个魔堕之人,就想着要撇清关系,怎么可能,这波最大受伤的是长阴峰,青云峰也不能就此置身事外。
何予桉闭了闭眼,胸口仿佛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睁开眼时,她的右手已举至胸前,指尖凝聚一点灵光。
“我何予桉在此立下心魔誓——”
清冷决绝的声音响彻大殿,“必亲手捉拿叛徒宋溪,若违此誓,修为尽毁,此生不得证得大道!”
灵光化作血色符文没入何予桉的眉心,这是修真界最重的誓言,殿内众人面色大变,连简用芊都后退了半步。
“若我不能亲手捉拿宋溪,”
何予桉继续道,声音冷如寒冰,“甘愿留在宗门监察所有弟子,绝不容许此等背叛再次发生!”
其余四峰,尤其是长阴峰的弟子变了脸色,在戒律堂何予桉都敢直接动手打人了,掌门也不在意,若是让她监察众人,尤其是刚结下梁子的长阴峰。
故而长阴峰弟子本打算反对,现在立刻坚定支持何予桉去捉拿宋溪。
“常霄仙子所言极是,清理门户自然是要本人出手。”
“宋溪现在修为不知凡几,还是得熟悉她的人去捉拿成功率才高。”
云中峰、飞来峰之人不置可否,青云峰之人自然是支持自家长老,所以即使简用芊想说些什么,也知道已成定局,干脆闭嘴。
“常霄,你这是何苦”楚寻真叹息道。
何予桉不为所动,“望师姐成全。”
楚寻真无奈,只能拿出令牌,“今通缉叛逃昆吾仙宗青云峰弟子宋溪,将其逐出宗门、师门,由青云峰常霄仙子捉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