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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作者:望元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心情郁郁的宋溪头一回在出了宫门后没有直奔公府, 而是选择去集市散心。


    古代的娱乐设施少的可怜,小说中纸迷金醉的画面早就被宋溪证实是杜撰出来的。


    是故她不愿意去出去逛,将肥宅本性暴露无遗。


    那些在周围人看来羡慕的金银珠宝玩意,她们公府不缺, 摊子上有的远不如自家府上华丽;那些精巧的玩意, 又怎么能比得上现代的儿童玩具。


    再加上古代没有食品安全证书许可, 在吃过路边混沌餐后导致肠胃较弱的宋世子好一顿大吐后, 蒋兰便严禁她在外面吃来历不明的食物了。


    所以这次宋溪反常的说要去集市逛逛,倒是让她的贴身小厮宋一大吃一惊。


    他印象中世子爷的眼光奇高, 对他费尽心机搜来的各种玩意、邪书不屑一顾。


    明明这都是他问过好多人,而每个人在献出东西前都拍着胸脯保证这次一定让世子刮目相看。


    但每次世子都是用一种轻蔑的眼神扫过,虽然没说什么,但宋一就是觉得她把“就这”写在了脸上。这一度让宋一陷入怀疑自己之中。


    所以后来宋一就安慰自己, 世子是大人物, 不喜玩物丧志。


    是故这次听到世子主动说要去集市,倒是大吃一惊。


    但宋一不是那种看不懂眼色的人, 相反, 他是定国公府的家生子,以机灵出名的,才会被派来做宋溪的贴身小厮。


    所以看到宋溪心情不好的样子, 他明白不是打诨问话的时候, 但毕竟年少且宋溪向来没什么架子,一时间宋一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宋一小心翼翼又不敢问的样子全被宋溪看在眼里。


    “想问什么就说吧。”宋溪歪在马车坐垫上, 随着马车上下颠簸。


    这破路使得马车开的堪比原世界的急速前进的公交车,好在宋溪也慢慢适应下来。


    “那那小子就问了, ”宋一露出一个略带讨好的笑容,“爷您这次怎么突发奇想来逛市集, 您不是对那些玩意不感兴趣吗?”


    宋溪失笑,宋一纠结的事情她也知道但没放在心上,毕竟是博览群书过的人,对于这种古早话本子,完全提不起兴趣。


    只是宋一那段时间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不停地给她送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但她都不是很感兴趣,搁在一边也不去理会。


    反倒是有次被福康看见了,她很感兴趣,宋溪就毫不犹豫全部转手给她了。


    后来才知道这位宋一是府中这代家生子中最机灵的一个,办事妥当深受信任,但这上任后第一件事就办砸了,消沉了好一阵子。


    回过神来,宋溪对他的执念感到好笑,故作深沉道,“如今我也年岁见长,以前的事什么的都不作数了。”


    宋一恍然大悟,暗暗握住拳头。


    宋溪想,恐怕这之后好一阵子,自己又要收东西收到手软了。


    一主一仆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马车缓缓驶向集市。


    感受到行驶速度下降,宋一探头出去扫了几眼,“世子爷,前面人多了起来,车行多有不便,不若步行进去,让黄叔在这候着,也方便看东西。”


    宋溪点点头,从善如流地下了车,宋一跟车夫黄叔交代几句,又自以为隐晦地扫了一遍暗卫的位置,才走上前跟着宋溪。


    既然是来散心的,宋溪自然懒洋洋跟大爷似的踱起步来,把一旁的宋一看得眉头直皱。


    逛了半天,宋溪随手在路边摊上买了几个“手工纪念品”,又慢悠悠晃到一个算命摊前。


    一时间有些恍惚,有一种来天桥底下算命摊前的错觉。


    宋溪驻足,摊主见宋溪一身打扮非富即贵,而后面脸色紧张的小厮也证实了这一点。


    他咧出一个笑容,“这位爷是要算什么。”


    桌子上正中赫然摆着一张白纸,上面用朱砂画了一个简易的八卦阵,随意拿了块石头做镇纸压着。


    旁边一行小字:“算姻缘,十个铜钱;算学业,二十个铜钱;算仕途,一百个铜钱。”


    鬼使神差的,宋溪示意宋一把荷包拿过来。


    “老人家,”宋溪温和道,“这是十个铜钱,先算个姻缘吧。”


    摊主先是盯着宋溪看了半晌面相,又拉着手瞅了几息,忽然像被烫到般将宋溪的手丢开。


    一时间宋溪愣住了,宋一时刻注意着老头的举动,当即上前怒道,“你这老头,好好的手相不看,作甚这般样子,伤了我家公子如何是好。”


    老头这才讪讪道,“这这是老道的不对,近些年来老眼昏花,手脚也不利索”


    说着他眼神慌乱地四处乱撇,明明是阴凉的天气里,额头却沁出一层薄汗来。


    宋溪重重的咳了一声,无视他的异常,继续问道,“那我这姻缘算的如何?”


    老头被她喊回神,连忙利索地将收到的十个铜板递回给一旁的宋一。


    “老道刚刚一时眼花,想必是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使的缘故,怕是算的不准,误了贵人,这钱万万不敢收,现下也要立刻去那医馆抓几帖药来吃。”


    不等宋溪一行人说话,周围的来看事的人群中便有人出声道,“你这道士,算她怕算错,难道算我们就算的准了,退钱退钱。”


    有了一个出头鸟,剩下的人群便跟着议论纷纷,老头也不扭捏,弯腰向周围陪礼道:


    “今日老道身子不适,若之前有在这算过缘的自可退回铜钱,日后”,他说到此处诡异地停顿了一刻,方接道,“日后看老道身子恢复的如何再做打算。”


    既然这样说了,宋溪也不好勉强,退开几步让位给前来退钱的人流。


    只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离开前听到最开始出声囔着要退钱的人疑惑的声音,


    “平日里这铁公鸡最是巧舌如簧,怎么这次如此痛快,难不成真是良心发现?”


    宋溪一顿,再回头时,却是只能看到来往的路人,那声音的主人再没说过话,而老头摊子那边围着的人也是秩序井然。


    宋一见状上前来小声安慰道,“世子别被那人唬住了,八成是个装神弄鬼的,见世子你身份不凡,怕讲错了招来祸患才想出退钱这一招。”


    也罢,宋溪虽然疑惑于老头的反常,但她自己对这方面不算敏感,老头也没坑她钱,没准正如宋一说的那样,是骗子遇上权贵怕被报复才不干了呢。


    晚膳是在天香楼用的,蒋兰只是严禁宋溪去那些路边小摊,而天香楼是蒋兰母舅江家的产业。


    秦朝重农抑商,商贩虽然家大业大,金银财宝无数,但社会地位低下,就连他们穿的衣服跟出行的工具都被严格要求不能超过什么标准。


    除此之外,商人也不被允许参加科举考试。


    所以当初蒋兰的父亲,宋溪外公,当朝的吏部侍郎蒋万里娶了一届商户之女为妻时,朝中很多人都叹蒋家痴情且不拘泥于世俗观念。


    后来蒋兰跟宋平鸿的大婚也是证实了这种观点。看她母亲平时的教育也就知道不是个古板封建的样子。


    宋溪进店,早有眼熟的小二上来将她们一行人引到内间去。


    “今日还是子诚兄看店吗?”宋溪问道。


    江子诚是江家的小掌柜,也是蒋兰舅舅最大的孙子。


    蒋兰的舅舅是个聪明人,起码看的清楚商人的窘迫,但是他这一辈就他一个男子,没有办法抛下家族生意去科举,于是把希望放在两个儿子身上。


    可惜那两位也是酒囊饭袋,不仅在科举上蹉跎数年毫无寸进,在商道上也是毫无天赋可言,江老爷子又只好将目光投到孙辈上。


    长孙江子诚和父辈一样,在科举一道上没有天赋,好在有父辈的前车之鉴在先,前几年就放弃了科举的打算,一心行商,现在这天香楼就是交由他管。


    都说上帝给你关了一扇门,那就会给你开一扇窗,江子诚读书一塌糊涂,但在厨艺上却是一骑绝尘。


    就宋溪自己而言,是十分吃不惯秦朝的食物的,按理来说古代的食材新鲜又无污染,而且国公府的厨子也是有水平的,但是为了贵人们的健康,不敢放太多佐料。


    江子诚不一样,他年轻又大胆,一心认为辅助也很重要,对佐料的研究很深,觉得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对天香楼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不仅使得业绩蒸蒸日上,更是欣欣向荣。


    宋溪完全是被食物所吸引过去的,在吃过这么多年的寡淡食材后,乍然尝到这种食物,一时间欣喜若狂。


    而宋溪作为国公世子,江家自然不会拒绝任何一个能够讨好的机会。


    那小二恭恭敬敬回道:“江掌柜在后厨帮事,说是又研制了一道新菜,亲手下厨,待会儿上来。”


    宋溪眼中浮现出愉悦,点点头道,“那就多谢子诚兄了,我在这等着他的大作。”


    内间物什一应俱全,宋溪惬意地歪在塌上,放空思绪。


    再次睁眼却不是江子诚带着新出菜式上来,而是之前的店小二慌慌张张地进来求救,“世子爷,楼下武威侯世子来闹事了。”


    第42章


    武威侯, 就是那个原文中接替宋家去守南方边境的武将,能够代替定国公的地位还不被怀疑,可见实为皇帝心腹。


    宋溪不知道原本这家会跟自己家有这种牵连,她只知道, 这个武威侯世子是个十成十的纨绔。


    还是个草包纨绔。


    成日里纵情声色, 武威侯常年在军营中不管家, 而他又是唯一的嫡子, 被家中长辈惯成这幅模样。


    武威侯是白手起家,原先不过一小卒, 由宣启帝一手提拔起来,是妥妥的皇帝死忠。


    武将大都豪爽,在文人眼里就是粗俗又不讲道理,作为皇帝心腹的武威侯更是个中翘楚, 故而朝中众人都对他有所顾忌。


    宋溪知事, 本就对粗鲁无礼的武威侯一家反感,更是对武威侯世子吴松见过何予桉之后就急急地示好一事感到十分愤怒。


    宋溪听闻他来闹事, 当即没有犹豫就往外间走, 不说她与江子诚的交情,就单论吴松这人,她也不能对之视而不见。


    堂前已经是一片狼藉, 吴松喝的醉醺醺的, 指挥着家丁对店内人员殴打,而江子诚正尽力护着一位女子, 身上衣服已是乱糟糟的了。


    宋一见状立马大喊,“住手!”


    众人一时间停下来, 看宋溪不怒自威的样子,家丁本就是欺软怕硬的人, 一时间都看向吴松,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哪知道吴松此刻就是个醉鬼,跟醉鬼有什么好分说的。


    他眯着眼睛看向宋溪,只能看到几个重影,一时间酒气上头也不管那些。


    见他的手下停下动作,只觉得宋溪折了他的面子,挥着手道,“继续打,哪里来的东西,打赢了赏十两黄金。”


    十两黄金,宋溪一时间咂舌,也不知道他是在做什么,秦朝普通一户三口之家一年的消费水平大概在十到二十两银子之间。


    可能这就是视金钱如粪土吧。


    自古财帛动人心,吴松这句话一出,才被镇住的家丁们纷纷冲上前来,就差眼里冒出绿光了,就连大着胆子围观的路人都有些蠢蠢欲动。


    宋溪自恃武功在身,随手抄起一个散落的凳子脚就加入了战场,对比起皇家御用武术师父教出来的小将军,家丁的三脚猫功夫就不够看了。


    宋溪干脆利落的一棍子一个,精准闪避掉冲上前的炮灰,轻轻松松取得了整场战斗的胜利。


    速度之快,还迷迷瞪瞪的吴松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宋溪已经半蹲在他面前了。


    然后当头一棒,吴松的表情还停留在惊愕的状态,就这样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宋一,”宋溪喊道,“把他身上的钱财都取下来给店家当做赔偿,不够的等官府上门要。”


    其实就吴松这一身财富,赔偿是管够的,但宋溪可不愿便宜他,叫店小二全收下了,就当做精神损失费了。


    剩下的就是管家的事了,江府的管家明显是在处理这些事情上很有经验,有条不紊地将现场保护起来,又抓紧喊下人去官府叫人,还不忘安抚来往的顾客。


    宋溪此刻最关心的就是江子诚的伤势了,她远远的看一眼貌似是见红了,不过江子诚身材魁梧,应该脂肪层比较厚,足以抗揍吧?


    她不确定地想着,就见被江子诚护住的女子正上手直接去掀江子诚的眼皮,随后又撕下一块布料比划。


    宋溪嘴比脑子快,当下脱口而出道,“住手,他现在受伤了你不要乱动。”


    那女子甚至都没有抬头,只淡淡接道,“我是医者。”就继续手上动作不停。


    宋溪见她包扎手法老练,而小二喊的大夫一时也赶不过来,就放任她继续了。


    “你可以帮忙将江掌柜扶起来吗?”那女子突然出声。


    宋溪乍然被叫到还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对方再次出声才上前动作。


    “看公子打斗身手敏捷,可是武将出身?”云姽问道。


    “嗯,我爹是定国公。”这事闹这么大她肯定脱不开身,宋溪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宋溪吃力的将江子诚扶住,也就错过了云姽低下头的动作。


    简单包扎后剩下的事情就交由匆忙赶来的大夫了,云姽就要起身告辞。


    宋溪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敢问姑娘家住何处?”


    见云姽看过来,宋溪连忙解释道,“吴松那人心眼比针还小,恐怕会记恨在姑娘身上,而他又是武威侯家的眼珠子”


    云姽打断了宋溪的解释,“云姽,寄居在镇边王何府上。”


    宋溪惊讶地睁大双眼,何予桉府上?她怎么没听说过?见云姽这周身气度,何予桉不可能提都没提过吧。


    云姽见宋溪在听到镇边王字眼后神色有异,暗暗想到传闻不假,那镇、定两府矛盾重重,自己也就不好麻烦她了,便告辞离去。


    这边打闹的事情没能瞒住镇边王府,到底是何家疏忽了,才让云姽陷入这种险境,当晚何予桉便以王府小姐的身份去安抚云姽。


    “云小姐没出事吧。”何予桉上来就对云姽表示了关心。


    “没有没有,多亏了定国公世子相助。”


    云姽简单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她是医女,在药材食材方面的造诣颇高,偶然见天香楼的菜肴有异,便提出建议。


    而江子诚慧眼识珠,当下便请她帮忙改善食谱,今日本是二人约定好前来试菜。


    “所以是那吴松见色起意想对你无礼,然后被子诚兄嘲讽了才恼羞成怒动手?”宋溪面上露出厌弃的神色,“武威侯的家风真是,不堪。”


    江子诚醒后,也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向宋溪道出。看江子诚之前兴奋的样子她便知道云姽改善的食谱肯定不同凡响。


    什么时候何家有了这么一个人?宋溪奇到。


    出于直觉,她料想这人跟何予桉脱不开关系,“不会是予桉的老婆吧?”宋溪忧心忡忡,恨不得当即跑到何予桉面前一探究竟。


    而镇边王府内,何予桉同样以手扶额,“剧情的力量还是强大的,怎么出去吃个饭,她都能跟女二相遇?”


    作者有话说:


    好久没更新了,自罚三章。


    第43章


    云姽并不知道自己给其他人造成了什么误解, 但她多年来养成的直觉让她对这件事有了一定的敏感度。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本来以为何纮此人礼贤下士,眼界开明,可是回到镇边王府观察过后云姽发现并非如此。


    有些时候就算有心装,细看之下, 一些细节也会将本性暴露无遗。


    尤其是晚上何予桉的拜访, 本来云姽就很怀疑有人在后面指点何纮, 在见到面的那一刻, 她就无比笃定,何予桉便是那背后之人。


    如此一来, 之前一些想不通的事情便豁然开朗。


    云姽又回忆起今日之事,若是定国公世子再晚来一刻,怕是她就要暴露自己的手段,让那位武威侯世子吃点亏了。


    云姽的医术出众, 但很少人知道她其实医武双全, 其中最拿手的就是一套银针,能无声无息取人性命。


    不过她独身在外, 自然需要一些压箱底的技能, 不好展示于人前,定国公世子的出手相助,算是替她解了大围。


    依她之见, 那香料在江子诚手中大有可为, 既然何纮不是能够做主的人,自己目前在京都立身难免要靠着镇边王的名头, 估计还需要挑个时间将香料与江子诚合作一事向何予桉坦白。


    云姽的名字并没有被呈到宣启帝的案头处,这也是他们当时商议好的, 毕竟以宣启帝的多疑跟绝情程度,恐怕云姽的下场不会太好。


    所以云姽提出的条件是有一方能任她施为的地界, 何纮愿意为云姽背书,让她定居京都。


    何予桉对云姽找到自己并提出要求这件事不置可否,毕竟是女二,有所异于常人之处,何况何予桉丝毫没有掩饰的意图。


    在何予桉的帮助下,云姽在京都开了一家医馆,潜行研究医术,对她的诸多要求一一应下。


    一来是宣启帝龙心大悦令户部将多年军饷都补上了,二来,何予桉知道云姽之能,在后期能够为宋溪带去诸多便利,故而在钱财方面不曾亏待。


    既然边关已定,何纮便依从何予桉之言,自表令世子前去守边,自己则留在京都。


    宣启帝对何家的自知之明非常满意,不仅同意了这个清求,还十分带有表演形式的多次公开将何纮引为肱股之臣,赐下丹书铁券,时常令何纮进宫作陪。


    一时间镇边王在朝堂之上,力压多位皇帝心腹,成为当下最为炽手可热的权臣。何纮便在日复一日的吹捧下失去了对自己的自知之明。


    从边境一呼百应的大将军突然变为朝堂之上的权臣,何纮自然是有很多不习惯的,更重要的是,他因被皇帝看重一事惹人嫉妒,前前后后受到了不下上百回刺杀。


    为了保护自身安全,何纮召集了不少士兵,又为了不惹人注目,一律充做庄奴


    何予桉及笄那年,何纮正靠着她的“指引”,缔造了边关盛世。何予桉也以此为借口,推迟了何纮最为关心的卜算下一任皇帝之事。


    但这依旧抵挡不住对镇边王对权势的垂涎,何纮还是没有放弃要将她嫁入皇家的想法,不停为何予桉造势,更何况她并不打算隐瞒自己的人设,渐渐地何予桉便有了“大秦第一贵女”的称号,而自此后,作为王府嫡女的何予桉更是一家有女百家求。


    但苦于何纮一直没能从她嘴里得知谁才是真正的下一任天子,加之何予桉自己的暗箱操作,在慈济大师的说辞中,何予桉晚婚为宜,是故起码十八才能嫁出去。


    何予桉自然不能够准确说出谁是下一任皇帝,更何况太子与三皇子的斗争已然初见成效,可能是太上皇山陵崩一事对宣启帝造成了打击,让他回忆起糟糕的皇子时代故事,对儿子们之间的勾心斗角也有所疲倦。


    宣启十四年的春猎后,宣启帝加封刚满周岁的皇长孙为皇太孙,加固了太子的地位,也同样宣告了三皇子夺嫡的失败。


    何纮退朝后直奔何予桉的居所,将这等大事告知。


    “所以你的身体好了不成?若是能在这个当口接触其他皇子,绝对是雪中送炭的最佳时机!”何纮急急道,将急功近利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何予桉已经很久没预言过什么事了,仿佛功成身就般重复着伴读以及与宋溪接触的单调生活,想到宋溪,倒是出发前就与她约好了踏青的地点,也不知此次回带她去什么地方。


    宋溪是一个很有仪式感的人,毕竟前世可是能把结婚日、表白纪念日、动心纪念日以及见面纪念日分开来过并且花样繁多而不重复的人。


    何予桉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面对被吹捧惯了因而说话不免带了几分戾气的何纮,何予桉一片淡然,“我这身体是因为卜算出云姽消息才有所损伤,若是强行卜算,没了我的参谋,王爷就算知道了潜龙所在,又能如何?”


    话里话外都是嘲讽何纮没脑子离了她的计谋不能成事。


    何纮涨红了面皮,心下暗恨,的确,不过是推迟了卜算大事的时间,却换来他一个王爵,自然是划算的。


    只不过,自得了白泽之力后,何予桉性情大变,全不肖之前的温良恭俭。言语之利,常常使得他当众下不来台。


    可依照何予桉的做法,他在朝中的权势一日重过一日,还真离不开何予桉。


    所以何纮在与她商议事情的时候都习惯屏退旁人,但这次明晃晃的指出弊端依旧让何纮心头怒火中烧。


    他拂袖而去,何予桉的神异其他人并不知道,只有妻子馀氏知晓,是故他照常去了余氏那里。


    余氏正在房中召众人对账,自从何予桉展现出白泽之力后,他们夫妻仿佛更为一体,府中账簿一事更是全部交由她管,偏房姨娘等人再没机会染指。


    何纮怒气冲冲地进来,猛地将桌上的茶盏一饮而尽,余氏见状忙遣退下人,众人方阖上房门,便听见房内传来茶盏碎落的声音。


    众人面面相觑之下不敢久留,恭恭敬敬的各自散去。


    余氏柔声道,“王爷这是在何处受了委屈?”


    何纮在何予桉那处受的委屈此刻全然对着余氏发泄了出来,“自然是你的好女儿,其余人哪儿敢给我气受?那白泽之力也是眼瞎,怎么就选了她这样一个不忠不孝不悌之人传授!”


    余氏待他发泄完,亲自收了碎片,又重新泡上好茶让何纮消消气。


    何纮依旧在埋怨何予桉,“我看她身体好的很,她老子我死了她都会好好活着。”


    余氏不敢接话,状若无意地把话题岔开,“她约莫是有些难言之隐,总不成能是失去了白泽之力吧?”


    何纮眯着眼睛看向余氏,直把余氏看得浑身不自在,才慢悠悠说道,“怎么个说法?”


    余氏不敢隐瞒,“王爷也是知道的,宋溪同为白泽之力之人,两人又时常见面,女儿家的心思不难猜,莫不是看上了宋溪,不愿嫁给外人,就拖延着不说,王爷也因此不好将她嫁出去。”


    何纮原是想否认的,但正如余氏所说,女人最懂女人的心思,他照着这个思路细想下去。


    余氏说的话不无道理,少年人知慕少艾,那宋溪身世自不必说,长相、举止、谈吐无一不是翩翩公子的风范,就连最被诟病的体弱,也逐渐好转。


    更何况两人都是身负白泽之命的人,岂不是又有一重“天作之合”的意味在里面?


    何纮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不住点头。


    余氏见说动了何纮,当即趁热打铁道,“就算她身负白泽之命,但也不过是个闺阁女子,难道能越过父母去?若是有意隐瞒,不如在婚事上拿捏住她,不怕她不妥协。”


    见何纮沉吟不语,余氏干脆说的更加明白,“这等年纪的女儿家最容易被情情爱爱打动,八成是看那潜龙妻妾俱有,子女都保不准有了,而那宋溪是个痴情种,后院干净,连个通房丫头都无,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她估计啊,跟王爷不在一条心上。”


    何纮一听,面露凝重,“那你说该如何拿捏她?”


    余氏照常先“自谦”一下,“我不过一妇道人家,什么都听王爷的。”


    “既然看不上后院人多的潜龙,不如就威胁她,说与嫁那商户做填房,有这个例子在前头比较,她肯定乖乖听王爷的话。”


    何纮呵斥道,“王府嫡女嫁商户做填房,亏的你想得出这主意!”


    余氏连忙告罪,何纮虽不赞同她出的具体主意,但明显愿意采纳她的意见,并将其完善。


    “那武威侯世子倒是个不错的人选,武威侯是皇上心腹,又是武将出身,吴松也是个荤素不忌的人,更巧的是,他家还来提过亲。”


    何纮心情大好,仿佛下一刻就能将何予桉拿捏住,从龙之功唾手可得。


    “那你过几日就把这个消息告诉她,我倒要看看她还能像现在这般狂妄不成。”何纮沉声道,喜悦、不甘、愤怒跟得意混杂在一起形成一个扭曲的表情。


    第44章


    何予桉如往常一般独自跽坐在塌上下棋。


    对于何予桉而言, 下棋能够很好的磨炼她的心智,锻炼她的思维能力。将谋士称作执棋者不是没有道理的,布下现实生活中的局与布下棋局有着相似之处,每走一步都要深谋远虑一番。


    而何予桉也深深地沉迷于古人的智慧当中, 对围棋孤本研究颇深, 时常自己一人右手执白子, 左手执黑子对弈。


    周围人里, 皇室的那几位殿下跟宋溪都只是出于对知识的尊重,在下棋这门课上不过一个浅薄的入门级别。


    宋溪得知她善棋后也曾苦练, 但天赋使然,总是被何予桉杀得片甲不留,久而久之宋溪也明白自己不善棋,渐渐将心思放到其它地方去了。


    反倒是云姽, 居然在棋术上也有所专精。在何予桉的帮助下, 云姽已然成功定居于京都,当然靠的是她自己精湛的医术, 何予桉知道镇边王府总有一日会灰飞烟灭, 所以不曾将她们之间的关系放到明面上来。


    何予桉摩挲着手边莹润的棋子,这副棋子跟诸多孤本,一半是她自己找的, 另一半是宋溪借各种节日礼物之由送过来的。


    何予桉正凝神专注于棋盘之上, 对外界杂音一律屏蔽,仿佛周围自成一个小天地。


    是故直到那些人破门而入, 才将何予桉从入定的状态中拉了出来。


    何予桉抬头望去,她的婢女正努力地阻拦几个健妇, 然而那小胳膊小腿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被像小鸡崽似的推到一边, 看上去可怜极了。


    为首的妇人脸上抹着浓妆,衣着艳俗,却不是为了将自己打扮得更加艳丽,倒像是要把自己凶恶的一面全部露出来。


    后面跟着的几位健妇则是一副短打装扮,目光凶恶,来者不善。


    为首的妇人刚要张口说话,就撞向了来自何予桉的目光,就算是以见多识广著称的媒婆子也不禁浑身战栗,一时间竟将想说的话憋了回去。


    “王婆?”离她最近的健妇见王婆半晌不吭声,疑惑出声道。


    王婆被这声喊回神,回头扫视了几位健妇的体魄,又一瞧何予桉的纤细身段,觉得自己约莫是没休息好,怎么会感到害怕。


    想到来之前主家许下的报酬,王婆阴阳怪气地开口道,“我王婆呢,是城南这条街上最有名的冰人,说过的好亲事没有万儿也有八千,姑娘可别躲,待嫁到那武威侯府,吴家世子仪表堂堂,可享一世的福气了。”


    说着就给左右使眼色,要上前抓人。


    何予桉先是愣了一下,猝不及防那健妇就冲过来要压住她,下意识地一股信息素就打了过去,生生将那健妇打退三步。


    那健妇露出惊恐的目光,明明眼前无物,可自己却感到一股劲力道把她往后推,难不成是见了鬼!


    好在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太惹人注目,因为媒婆在她动身的时候干脆指使一波人一起上前,也存着趁乱给个教训,来个下马威的意思。


    何予桉灵活地躲过来人的黑手,绕着房内的装饰架子走,一面在架子上轻轻敲击,每敲一下,架子上的一样东西便会准确无误地落在一个健妇的身上。


    伴随着何予桉清冷的声音:“西洋传过来的宝镜”,“前朝开国时期的宫廷瓷器”,“上等的羊脂玉如意”,“九颗各色随珠”,“贵妃赐下枕过的玉枕”,“百代皇觉寺高僧开光过的佛手”


    最后健妇们均一脸惊恐地住了手,一是这些东西砸在身上的确实实在在地伤了她们的身体,二是这般昂贵稀珍的物件,若是主家算在她们头上,卖了她们上下十八代都赔不起。


    媒婆也意识到今日这王府家的嫡女颇为棘手,不由得赔笑道,“姑娘这些器物”


    “现在出去,我便不算在你们头上,若是还要硬闯,这些损失\"


    不等何予桉说完,媒婆忙慌乱打断,“是是是,姑娘乃心善之人,我等贱婢不知好歹,这就离去。”


    几人夺门而出,生怕晚一秒那巨额赔偿就要赖在她们头上了。


    “你,去请王妃过来。”何予桉对着在门口缩头缩脑的丫鬟吩咐道,也没管一地的狼藉,静静等候余氏的到来。


    在媒婆说明来意的时候,她便知道这是余氏的主意,倒不是觉得何纮没到如此恶毒的程度,而是这种风格的阴私,像极了后宅妇人常用的手段。


    余氏很快寻声赶来,看见满地宝物碎片的时候,饶是已经管家多年的她,也满是心疼,狠狠肉痛了一把。


    何予桉不与她绕弯子,开头便问道,“这件事是你策划的,为什么?”


    语气中没有怨恨,只是单纯的不解。


    毕竟何予桉不是原身,她一来便打定主意ooc,对余氏也没什么母女之情,但余氏又不知道她这壳子里面已经换了人,难不成她其实不是余氏的女儿?


    事实当然没有何予桉想的那样复杂且紊乱。


    余氏见何予桉语气中满是笃定,便知道瞒不过了,干脆换上一副面孔,咬牙切齿道,“你不忠不孝不悌,王爷的事情一直拖着不干,只想着你那点花花肠子,以为我不知道呢,你定是看上了定国公家的小郎,卯着劲坏王爷的大事!”


    就算被点破了心思,何予桉也不像情窦初开的少女一样失了分寸,反倒是一眼看破余氏的虚张声势。


    “是因为这个?你们不会不清楚,出嫁从夫,若我不是嫁入皇家,这份从龙首功,王爷决计拿不到。”


    何予桉嘲讽道,“因为我,你拿回了被吴姨娘霸占多年的掌家权,余家也因此水涨船高,你”


    “你闭嘴!要不是你,恒儿哪至于尸骨无存”余氏尖叫道,眼中满是恨意。


    何予桉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满头雾水的表情,余氏口中的恒儿,是她的胞弟余恒,跟着何纮参与了边关之战,却在那场战争中光荣牺牲。


    但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沉默间,何予桉忽然诡异地对上了余氏的脑回路。


    余恒之死给余氏的打击很大,她需要找一个人来发泄,而此战的领军何纮是她的夫君,更是她的立身之本,她不敢对他怨恨;直接仇人尔咩族距离太远,虚无缥缈。所以就把仇恨强加在何予桉身上。


    因为这是何予桉一手布局的战略,更重要的是,何予桉是她的女儿,按理要仰她鼻息,受她辖制。


    虽然后来余氏发现何予桉脱离了她的掌控,但出于眼界的局限性,余氏并不觉得她能完全逃脱,只是一味单方面地加深一层仇恨。


    说来说去不过是不敢对强者怨怒,只将气性发在弱者头上罢了。


    得亏何予桉不把她当母亲,不然一般人谁能想到这一点上呢,何予桉感慨到,也就是她旁观者清,不被这所谓的亲情蒙蔽双眼罢了。


    也正因此,能够快速找到解决方法。


    “余家现在就剩下一个余典了吧。”何予桉对着余氏,不怒反笑道。余典是余恒唯一的儿子,余氏又只有余恒一个弟弟,这可真是,瞌睡来了就送枕头。


    余氏犹如一只惊弓之鸟般,崩紧了身体,“你要干什么,他是你舅舅家唯一的香火了,你敢动他!何予桉!你会下阿鼻地狱的!”


    何予桉不置可否,“我不信这些,但我知道,这件事你不解决,余典会死无葬身之地。”


    余氏当即又恨又怒,关键还不敢细思其中可能性,就何纮对何予桉的重视程度,余典会死的悄无声息。


    何予桉又道,“但生养之恩不得不报,看在你是我母亲的份上,这份生养之恩我报最后一次,此后我们不再有牵连。”


    听到这话,余氏反而放下心来,百善孝为先,她原是以为何予桉不把她当母亲,看来也还是认的,既然这样,孝这一字大过天,她应该不敢真的把余典如何。


    “我知道余典这些年一直无所事事,我可以推荐他做庄奴之首。”


    余氏大喜过望,庄奴便是何纮后来召集的士兵,随着何纮权势日益加重,那些相当于何纮心腹的庄奴地位也水涨船高。庄奴之首,余典这也算是“平步青云”了。


    “好好好”余氏生怕她反悔,连连应下,随后又殷勤无比地喊奴仆将房间收拾干净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正是春意盎然的时刻,宋溪悄悄约了何予桉出来踏青。


    如今的宋溪称的上一句弓马娴熟了。座下的白马四蹄翻腾,长鬃飞扬,骑马的人从容洒脱,一时间何予桉竟看的有些出神。


    飞驰而来的宋溪也有一瞬间的恍惚,因着骑马出门踏青,今日何予桉便没有穿平日里的华丽锦衣,而是跟自己一样,换了一身简易胡服。


    少了繁复装饰的何予桉并没有褪去一身贵气,反而多了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韵味,宋溪回过神来就看见何予桉玩味地望着自己,一时间红了脸颊。


    “我我这次春猎有了一个大收获。”宋溪掩饰般挥手做扇风状,一边结结巴巴地转移话题。


    “好厉害,你是要带我去看你的战利品吗?小将军。”尽管自己也有所失态,但成功掩饰过去的何予桉也不会放过这等调侃逗弄人的时刻。


    “嗯嗯。”马背上的宋溪挺直了背,仿佛是笃定自己的战利品一定会让眼前人满意,语气变得十分自满,“特别大的收获。”


    何予桉不得不承认自己被成功地勾起了兴趣,跟着宋溪来到一家郊外庄园处。


    一路上不复之前纵马的场景,少女们信马由缰,眉眼间尽是放松之色。


    “到了。”宋溪笑着提前下马,“这是我名下的庄子,我还在里面自己做了一个秋千。”


    庄内下人早早就在路口候着了,眼观鼻鼻观心,麻溜地接过两位手里的马匹,沉默地给主家带路。


    何予桉与宋溪并肩走着,越靠近那竹林,宋溪的笑容越是藏不住,何予桉被她的情绪感染,更加好奇是什么东西了。


    然后就见一只黑白的毛茸茸糯米团子朝她们滚过来。


    饶是镇定如何予桉,也不由得惊呼出声:“熊猫!?”


    作者有话说:


    那可是熊猫哇(叉腰.jpg)


    第45章


    熊猫 ! ! !


    在古代学名食铁兽, 蚩尤座下的panda,也是现代华国的人人皆知的国宝。


    即使在何予桉所处的那个平行世界里,人类的性别都从男女两性变化为ABO六性,科技早已日新月异, 国宝也依旧是国宝。


    所以乍然见到这种只能在光脑上出现的黑白团子出现在眼前, 淡然如何予桉也不由得弯下腰, 伸出罪恶的双手, 迅速撸了两把。


    眼前这只熊猫宝宝年幼,还是个小团子呢, 身上的毛也软软的,手感好到仿佛能让人上瘾。


    何予桉干脆将国宝抱起来360°无死角的rua,也不顾刚刚国宝还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身上还带有泥土的芬芳。


    宋溪在一旁见到何予桉难得的“失礼”状, 就知道自己这礼物送对了。


    没有人能抵抗国宝的可爱, 没有人。


    宋溪笑吟吟地凑过去跟何予桉一起对着国宝上下其手,直到负责照顾国宝的下人十分没有眼色地投出好多个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眼神。


    习武之人五官通明, 宋溪也不好将它忽视了去, 何予桉渡过刚开始的激动见面期,现在也冷静下来,两人齐齐望向一旁侍立的饲养员。


    那人被她们二人这样看着又变得踌躇起来, 心中暗暗发苦。


    他本是庄园内的家奴, 因得庄主是定国公,世代武人出身, 他便也在父亲的帮助下习得相关的一技之长——养马。


    虽然现在暂时还是一个普通的学徒。


    但这也不是师父把这个养食铁兽的任务交给自己的理由吧?


    世子殿下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一只刚出生的食铁兽,交于他们抚养, 这也就罢了,还悉心嘱咐把右边庄子的一片良田改种竹子, 要保障这黑白团子的竹子口粮。


    Emmm,没记错的话,食铁兽不是吃肉的吗?


    但见世子殿下信誓旦旦的样子,他们下人也不敢否认世子殿下的金玉良言啊,只能加紧造出一片竹林,顺便把黑白团子养在这边,以期待团子能抛弃它母胎里的天性,改食素吧。


    “容禀世子殿下,食铁兽幼兽目前还是用马奶喂养,养在这竹林旁玩耍,日后如何还请您示下。”


    马奴一番话说的文绉绉的,这是他特意找了账房家儿子想出来的,委婉的告知世子竹林只能作为玩耍的地方。


    显然这番话过于委婉了,宋溪思考了一下,恐怕这马奴如此看不懂眼色,是来邀功的。


    也是,让他一个马奴去养熊猫的确有些赶鸭子上架,但看眼前的小国宝圆滚滚又很有精神劲的样子,说明他养的很好。


    宋溪也不是会苛责下人的人,相反,她十分赞同赏罚分明,马奴加班加点又做出了成绩,在奖金上就不能苛责对方。


    于是宋溪大方道,“你做的很好,去管家那儿多支一年的月钱当赏钱,以后食铁兽就全权交由你来管,有什么需要就去管家那儿提,合理的都记在我的私账上。”


    马奴连忙叩首称谢,虽然不知道世子听懂不曾,但既然自己能全权管理食铁兽的日常,那么就算食铁兽不愿食素,自己也能有操作空间,总算是达到了目的。


    马奴长松一口气,加之又被赏了一年的月钱,可谓是好事成双,他欢天喜地的退下了。


    待他走后,宋溪与何予桉拥着国宝回了房间。


    幼崽毕竟是幼崽,在何予桉怀中闹腾了一会儿后就昏昏睡下了,一旁的奴婢也十分有眼色地将熊猫宝宝接过,把空间让给两位主子。


    虽说不是第一次独处,但闹腾后的乍然安静还是让宋溪有些尴尬,尤其是眼前人也是心上人的状况。


    一时间宋溪有点不敢直视何予桉的眼睛,自以为隐蔽地移开了视线。


    宋溪的异样何予桉也是全程看在眼里。


    对于宋溪的动心何予桉是一点不意外的,前世的宋溪也是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就算是失去了一世的记忆,但爱人的本能还是刻在骨子里的。


    尤其是前世宋溪不止一处承认何予桉是她的理想型的时候。


    本以为是花言巧语的讨好,没想到居然有机会得到验证是真的,何予桉莫名有些欢欣。


    只是


    知道主神不会安什么好心思,不仅把宋溪的记忆消失的彻彻底底,还把她们之间的关系设置了违禁词,这直接导致初遇之时何予桉没有发挥好,让宋溪一直以为自己有一个“挚爱”。


    何予桉了解宋溪,不屑于插足她人的爱情,所以这些年来再怎么心动也没有过行动,这个误会也没法说出来,端的看她如何理解了。


    就怕这死脑筋一直钻牛角尖,何予桉也是很为此头疼。


    好在余氏的这一手虽说恶心下作,倒是可以让她借力,使会儿手段。


    何予桉敛下眼眸,开口道,“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开心,只是这样的开心不知的能维持多久了。”


    一副风雨欲来的表情。


    宋溪果真忍不住,张口便追问何事。


    何予桉抿着唇,将余氏的所作所为添油加醋般说了出来,最后叹息道,“这次跟余氏结下了梁子,日后我的婚事恐怕要波折不断了。”


    “可恶的伥鬼!”宋溪一拳砸在桌子上,普通的梨木桌经不住改造身体后的宋小世子愤怒下的全力一击,登时显出凹洞和裂痕。


    何予桉吃惊之余担忧地捉住宋溪的手反复端详,嘴里抱怨,“再生气也不要伤害自己,用蛮力去怼桌子,傻不傻啊。”


    被喜欢的人握住手还细声安慰本让宋溪脸红又激动,可是刚刚听来的消息完全让她没有了旖旎的心思。


    “何家都是什么垃圾人,把你当什么,极品,都是极品!”宋溪气急,恨不得能把何家除了何予桉外的那些人都拖出来打一顿。


    “吴松那个狗东西也配,说他是癞蛤蟆都侮辱癞蛤蟆了。”宋溪愤怒道。


    “就算没有吴松,还会有张松、李松,大环境下,除非我也去皇觉寺当尼姑,不然终究躲不过这种下场。”何予桉叹息道。


    随后何予桉又熟练地给宋溪顺毛,“好啦好啦不要为极品气坏了自己,不值得,不如帮我想想以后要怎么办。”


    宋溪理智回笼,既然何家不做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她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吧。


    虽然戏言当出家尼姑,慈光大师也被何予桉控制住以至皇觉寺算是她们的安全所,但古时做尼姑的女子大多是那种犯下罪过或者家族被抄的那种,比如红楼梦中的惜春。


    除此之外,与镇边王府相关的女眷名声也会受到牵连。所以何家是不可能答应的,这也只能是戏言罢了。


    宋溪愁容满面,一时又想到自家的事情。


    宣启帝愈发不遮掩想要让她尚公主的念头了,一步错步步错,一旦赐婚之事过了明面,她以女子之身尚公主的事情就是欺君大罪。


    宋溪一直对“欺君”这个罪名感到不解,主观性太强,基本是由皇帝一言定罪。


    现下有这样一个把柄的存在,把一家人的身家性命都系在皇帝的一念之间可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一时间宋溪心头百转千回,忽而灵关一闪,鼓起勇气道,“不若,我娶你吧!”


    此话一出,两人都愣在原地,尽管这就是自己的目的,何予桉还是红了脸,宋溪更是,从耳朵到脖子,都染上一层粉红。


    “反正怎样都都是不许,不如选择风险最小的那项。”宋溪支支吾吾,不敢直视何予桉的眼神,也就错过了对方含着笑的眼神。


    “惹来皇帝的猜忌总比眼睁睁看你嫁入火盆好吧。”宋溪嘟囔着。


    作为21世纪红旗下长大的优秀红色青年,宋溪对于皇权没有足够的畏惧,但对于何予桉可能面临的婚姻悲剧,无论是什么年代都有上演过,自然更加印象深刻。


    现下宋溪越想越觉得这方法可行,反正跟何家都撕破脸了,那种下作方式都敢往何予桉上使,谁知道下次又能弄出什么幺蛾子。


    至于宋家,娶死对头的女儿总比做女驸马好,反正父亲也答应了让自己走弃武从文的路子,那娶谁不都一样。


    宋溪思来想去的,权衡利弊之下,对何予桉的担心还是占了上风。


    “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你的,你嫁过来之后可以继续找你的爱人,我也会帮忙的,绝不趁人之危,一旦你找到真爱我就我就合离。”


    宋溪严肃地保证道,就差竖起三指,何予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恨不得把这家伙的脑壳撬开看一看是不是写满了分寸二字。


    “还未结婚就想着离婚,哪有你这样的‘新郎官’,大傻子。”何予桉嗔道。


    不等宋溪反应过来,又接道,“三个月,三个月后,记得来提亲。”


    阻拦在她们之间的无非就是皇帝的猜忌,不愿意让两大武将世家联姻,如果何家出事了呢?就一个武将世家,那么世子想娶谁都无所谓吧。


    三个月的时间,也该收网了。


    两人达成了一致,何予桉还好,本就是在自己的计划之内,宋溪则是自听到“提亲”二字后,像心里揣了只兔子一样,砰砰直跳,晕乎乎的回了定国公府。


    第46章


    何予桉径直回了院中, 没有去管后面鬼鬼祟祟的探子。


    她是真的费解,明明自己第一次见面就能准确说出隐藏在各地的隐卫,何纮那蠢货怎么还会派出这种货色来跟踪自己?


    还是说,他在试探自己的能力, 怀疑自己是否还有价值。反正何纮从来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既然试探出来了, 正好今晚借他的手准备收网。


    何予桉不慌不忙地摆好棋盘, 又让婢女准备好待客的茶水点心,静候何纮的到来。


    另一边, 收到探子消息的镇边王何纮摩挲着手上的扳指,自言自语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再怎么运筹帷幄, 终归是女人。”


    若说在这之前他对余氏的话只有八分的相信, 今日消息传来,便是确信不疑了。


    “哼, 那宋溪早年一副痨病鬼的样子, 也不知道走了什么鸟屎运能得到白泽之力的蕴养。”


    何纮冷笑不已,不过转念一想何予桉这隐隐要跳出掌控的意思,更加愤恨不平, 在心里将他单方面认为的眼瞎白泽咒了一通。


    先前他纵容余氏去恐吓何予桉, 没有起到预定的效果,也不知她给那见识浅薄的妇人许了什么好处, 反而让她把余氏策反了。


    不过这也无碍,自己也不可能真把她嫁给那武威侯家的废物, 余氏那招有用最好,无用才正常。现下自己知道了她对宋溪有非分之想, 这个弱点要好好拿捏住了。


    何纮迫不及待地赶往何予桉处,将今日探子所报之事娓娓道来。


    后者也没打算隐瞒爱意,默认了何纮的猜测。


    “我的确对宋小世子有爱慕之心。”何予桉坦然道,“也的确是不能再度卜算,不过就算无法知道潜龙所在,我依然有把握让王爷维持当下的权势。”


    何纮当然知道何予桉的本事,也不知道是不是生她的时候出了什么差错,浑身上下八百个心眼子,跟他们这些莽夫完全不同。


    但嘴上却不能承认,“你现在不能再度卜算,可见是白泽之力出了问题,又有自己的私心,我怎么好放心你呢?”


    何予桉不置可否,身体微微前倾,拈起一颗莹润的白棋,端详片刻才放下。


    何纮早就习惯她这样边谈事边下棋的风格,也不曾出声打搅,默默喝茶。


    良久,安静的房间里才响起一道女声,“王爷无非是担心我替定国公府做嫁衣,可使我佯亡,身契永留在镇边王府,作为交换,我要宋溪。”


    “宋溪,不是定国公世子,只是宋溪。”何予桉重复道。


    何纮先是愣怔,后竟抚掌大笑,“哈哈哈好一个只是宋溪,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呐,既然这样,父亲也不能亏待了你,以后镇边王府你的调令只在我之下。”


    何纮得到了满意的结果,施施然离去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宋溪也不知道自己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回到定国公府的,欣喜有之、激动有之、忐忑有之、不安亦有之。


    但终归是开心的那一面占了上风,宋溪毫无形象可言的歪在塌上,双手捂住不断升温的脸颊,不时用手背去降温。


    “天!感觉跟做梦一样。”宋溪喃喃道,连什么时候古早跳到她身边都不知道。


    尽管失去了语言功能,不能左右宿主的进展,尽职尽责的古早还是对完成任务保持着该有的努力,第一时间发现了宿主的异常。


    宋溪把视线分到古早身上,这只系统不能说话,也没法把想法通过语言文字传递,但她心里清楚它是能听懂人话的。


    这样的话


    宋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捉住了古早,强行分享自己马上要跟心上人结婚的喜讯。


    古早瞳孔地震,但宋溪完全看不懂猫的眼色,还在那儿自顾自的大谈特谈。


    “这是最好的方法了,对我们两都好,但她毕竟是有心上人的,我这样趁人之危实在是有些不对。”


    “我也提出了可以随时合离,但在这个年代会不会对女方的名誉产生很大影响啊。”


    “不过如果那个‘真爱’敢因为这件事就迁怒于她,算什么真爱,我就算挖墙脚也要把人挖过来。”


    “也不知道她对那个真爱还有感觉吗?人不能只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但我每次提她都语焉不详,唉。”


    古早没空听宋溪剖析自己的少女心事,一开始的震惊过后它就立马联系上何予桉那边的女配系统,一顿输出猛如虎,两只系统哭成狗。


    才抱头痛哭过的古早刚回过神就听到宋溪的低落语气,心里人性化地冷哼一句,


    “要不是何予桉一门心思在你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我们系统至于沦落到现在这样任人摆布?”


    古早一尾巴抽打在宋溪禁锢着自己猫身的手臂上,待对方吃痛松手后灵活地跃开,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宋溪的满腹愁绪也被这一尾巴打散了,揉了揉被抽的地方,不再去想何予桉的心上人,宋溪让春兰去准备热水,换下被熊猫团子沾满泥土的衣服。


    尽管泡了一个舒适的热水澡,这一夜宋溪还是翻来覆去地失眠了,第二天顶着跟国宝同款的黑眼圈完成了每日请安打卡,差点把老太太吓得以为她又被鬼上身了。


    随着宋溪年岁渐长,男女之防尤其需要被特别注意,偏偏宣启帝把她视作女婿,不曾免了她的伴读之职,而十皇子远没到十五岁离宫建府的年龄。


    这也导致宋溪的境地有些尴尬,是故她是能避免进宫就尽量避免进宫,春猎回朝,皇子们都还沉浸在过节的气氛里,张敏也顺势请了节假,宋溪正好免得进宫。


    她素来宅家,早年身体不好,蒋兰也怕她被人察觉了女儿身,不大许她跟同龄人厮混,宋溪平日里闲下来不是在演武场习武就是跑去皇觉寺上香。


    当然去皇觉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又不是真的去上香,来来往往的虔诚信徒,诵经声都让她昏昏欲睡。


    昨日才见的何予桉提出的三个月之期,这段时间有的忙了,那宋溪去皇觉寺也注定见不到人。


    宋溪早就知道这个“老乡”比自己有能耐许多,现在自己的生活便利很大程度上都是何予桉创造的,这也让她对何予桉的话深信不疑。


    算了算了,今日还是去演武场锻炼吧,宋溪想着,抬脚往演武场方向走。


    才转过弯,宋溪就察觉有个物体朝自己小腹袭来,她抬手捉住,定睛一看,是个精致的手工竹球,这是,孩童玩具?


    “舅舅舅舅!”循声望去,果然前方跑来了个红衣女童。


    蓁蓁一手抱着个白团子,一手激动地朝宋溪挥着,嘴里还喊着她。


    宋溪咧开嘴角,招呼女孩慢些跑,待她进前来就把竹球递给蓁蓁。


    “舅舅你看,小白!”蓁蓁举着那坨白团子向她邀功。


    宋溪心虚地摸摸鼻梁,今年春猎她收获不少,但最出人意料的就是那只国宝幼崽了,她这个舅舅当即重色轻侄把国宝送给何予桉,蓁蓁的礼物则是这只白兔。


    此刻见蓁蓁对白兔爱不释手的样子,她内疚的心脏有些好转,一把抱起这只肥兔子掂了掂。


    “重了不少,你喂了多少好吃的给它?”


    蓁蓁掰着手指认真地解释,“昨天吃了一盆草,前日吃了一小桶胡萝卜,今日吃的少了些,只啃了两根。”


    宋溪无奈道,“你这样养怪不得会胖,尤其是这点路还抱着,也该让它锻炼下,不然这肥兔子难保不被人盯上烤去吃了。”


    蓁蓁被宋溪的说辞吓住了,连忙点头保证,“嗯嗯嗯,那我以后多带小白出来放风,舅舅不要吃它,我给舅舅点心吃。”


    宋溪一手托这兔子,一手玩弄它的尾巴,“就这么喜欢它?”


    蓁蓁用力点头,“它是我的‘挚友’。”


    宋溪看着女孩认真的眼睛,扯出一抹笑容。


    虽说这硕大府邸就只有自己跟蓁蓁这两个正经小主子,但蓁蓁跟自己完全不同。


    她本不是宋家人,是父族被抄后的小可怜,是宋平鸿蒋兰怜惜女儿才求来的,这样的身世注定会被一些人嚼舌根。


    尤其这些年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一件比一件伤脑筋,蒋兰分身乏术,而府上老太太对这个太外孙女的态度不消多说,她对蒋兰都横鼻竖眼的,更遑论蓁蓁了。


    于是蓁蓁基本是没有同龄小伙伴的,她们都躲着她,蓁蓁自小聪慧,也从下人的的三言两语中拼凑出了真相,也不愿意跟讨厌她的人顽。


    跟十皇子那种一心扑在学习上的怪癖天才不同,蓁蓁就是个普通的小孩,难免会觉得孤独,于是十分喜欢黏着宋溪,甥舅两个关系极好。


    宋溪左右看看没有人,估计是蓁蓁跑太远了,侍奉的嬷嬷们老胳膊老腿没追上,毕竟在自家安全的很,也不用时刻盯着。


    宋溪神神秘秘的附着蓁蓁的耳朵道,“我跟你说个秘密,很快咱们家就要多一个人了。”


    蓁蓁:!!!


    蓁蓁:“舅舅你要有孩子了吗?”


    七岁的蓁蓁暂时还没能想到那么复杂,经常听嬷嬷们说谁家生了个孩子就是多一口人,既然是从舅舅嘴里说出来的,那么自然是舅舅的孩子。


    宋溪连忙否认,“不是不是,是你舅妈。”


    说完脸上又开始发烫,但毕竟有小孩在呢,宋溪尽量保持严肃,“童叟无欺,你是小孩我不骗你,你马上就要有舅妈了。”


    “真的吗?”蓁蓁开心起来,“舅妈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会喜欢我吗?”


    “当然,蓁蓁是个好孩子,她一定会喜欢蓁蓁的。”


    宋溪绝不容许有人质疑何予桉,当即开启了予桉夸夸模式,效果也很显著,看蓁蓁亮晶晶的眼睛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何予桉眼里的宋溪:分寸分寸分寸


    蓁蓁眼里的宋溪:舅妈舅妈舅妈


    第47章


    宋溪觉得如果自己有朝一日流落街头, 估计也可以凭借说书先生这一职业养活自己,这是蓁蓁给她的错觉。


    自从给蓁蓁“简单”介绍了一下她那位从未谋面的舅妈后,小姑娘便对舅妈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天天缠着宋溪给她讲有关舅妈的事或者带她去见见舅妈。


    故事总有讲完的那一天, 她也不能在这个关头给蓁蓁变出一个舅妈来, 宋溪自己都好几天没见到何予桉了呢。


    最后在小姑娘的缠人攻略下, 宋溪给她说起了童话故事, 以期把小孩子的注意力转移,事实证明, 注意力转移的非常成功。


    宋溪思来想去,觉得是孩子没怎么见过世面,居然会被她这样一个半吊子的说故事人给吸引了兴趣,决定偷偷带蓁蓁出去听说书, 也拯救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嗓子与脑细胞。


    月末是蒋兰最忙的一段时间, 不断有各地铺子跟庄家的负责人来向主母述职对账;老太太一如既往的吃斋念经。刨去两位长辈,府中最大的主事人就是宋溪了。


    于是在宋溪提出要带蓁蓁去逛逛的时候, 嬷嬷毫无异议的答应了, 继续忙着手边的事情。


    宋溪点了贴身小厮宋一还有几十个侍卫,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倒不是她不想低调,实在是人贩子这种泯灭人性的东西古来就有, 更何况现在没有监控, 要是蓁蓁不小心被拐子拐走了,那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不过宋溪也尽量不太张扬, 提前吩咐了侍卫都换上常服,分三路小心翼翼地缀在后面, 主要盯紧穿着大红色又显眼的蓁蓁,确保不能出事。


    蓁蓁很少在平时出门, 一般只有在春节、元宵这等佳节才会被允许由蒋氏带着,热热闹闹地出门,现下这种时候还真是少见。


    此时虽然比不过节日里的喧嚣,但这种最常见不过的叫卖、吆喝声也别有一股烟火气,还有,免去了人挤人的痛苦。


    宋溪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蓁蓁的好奇心,这个要看看,那个也要摸摸,对着小贩的糖葫芦也走不动道了。


    宋溪可算是明白蒋兰不让自己在外吃东西的心情了,那糖还带着一股铅黄色,看着就不健康。


    没有办法,既然不让孩子吃,那总要让孩子玩吧,这一路下来,蓁蓁收获了叮叮当当一摞小玩意,等她们姗姗赶到最大的说书馆时,早已被围的水泄不通。


    蓁蓁又想去听讲故事,又不舍得手上的玩意,不愿去挤,急的快要哭出来了。没办法,宋溪只好换一家,连着换了几家客流量大的说书馆,终于在第五家门口停下了。


    第五家装潢华丽不输前四家,论地理位置也不相上下,但的确是比前四家的人要少不少。


    宋溪暗自稀罕道,难道是说书先生的能力有差异?不过此刻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她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挑了个视线最好的位置,宋溪牵着蓁蓁坐定,又招呼小二上些点心,宋溪一边看顾蓁蓁一边分神去看台上老先生的准备,也就错过了小二复杂的眼神。


    只听台上说书人气沉丹田,开始了他的表演: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


    英雄五霸闹春秋,顷刻兴亡过手!


    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


    前人田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路走中央。


    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


    人生在世天天天,日月如梭年年年。


    富贵之家有有有,贫困之人寒寒寒。


    升官发财得得得,俩腿一蹬完完完。


    名利二字一堵墙,高人俱在里边藏。


    有人跳出墙之外,便是神仙不老方。”[尾注]


    “好!好!好!”下面虽然人不多,但此起彼伏的捧场声很是给力。


    宋溪听这先生一口气不断却又能讲的抑扬顿挫,不像是那种能力差的说书人,不由得窃喜自己捡到个便宜,来迟了还能选上这个好位置。


    结果很快生活就告诉她,一切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标上了价格。


    说书先生的功底很好,把故事讲的活灵活现,让人感觉身临其境,若是此时有人路过就能发现,茶馆中的所有人表情变化都十分统一。


    宋溪以为凭借自己现代人“博览群书”的底子在,不会对这些故事产生太多情绪价值,现在才明白,一个好的“有声书”不单单是故事的事,还有不少人的加成。


    店里正听得如痴如醉的人们都没发现门口一群人拥进来,为首的那位身着绫罗绸缎,腰间的玉佩金饰哐当作响,眉目间暴虐凶横,真真把纨绔子弟四个字形容的淋漓尽致。


    这人先是环视一周,看到蓁蓁后眼前一亮,径直朝宋溪方向走来,身边的狗腿子见势就要驱赶,被纨绔子弟挥手退下。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从荷包中拿了一块铜钱,往宋溪头上一丢,后者即使开始未反应过来他等到来,但看店内骤然安静下来的气氛也有所察觉,早已有所防备。


    宋溪摊开掌心,里面静静躺着一块铜钱,正是那纨绔子弟丢过来的,又听他用那种玩味的语气道,“这可是小爷我的专座,今儿个被你占了,你可知罪?”


    宋溪虽然不知道他想什么,但这种语气却让她本能的觉得不适。


    “座在大堂,还有专座的道理?你怎么不说外面那条街道是你的呢?”宋一护主心切,当即呛声道。


    纨绔子弟闻言也不恼,背着手打了个什么动作,宋溪注意到本来围在周围的狗腿子们悄悄退下了。


    宋溪警觉起来,将蓁蓁抱在怀里,呈保护状。


    那纨绔子弟不知道是否看出宋溪的警觉,依旧不依不饶地纠缠着,时不时用那种黏腻的目光盯着宋溪怀中的蓁蓁。


    宋溪伸手捂住蓁蓁的眼睛,扭头示意宋一,突然发现之前退下的狗腿子们呈包围状将她们围起来了。


    直到这时,纨绔子弟才终于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刚落,四周的人便围上来。


    宋溪与他们过了几招,惊讶的发现不同于武威侯家的普通家丁,这些人或多或少有些功夫在身上,此外,动手也格外的凶猛,招招朝着眼睛、脖子、脐下三寸这种致命的地方挥去。


    亡命之徒,宋溪联想到这个词,京城里怎么会有这样一拨人,除非是军营里边的,可天子脚下,军纪严明,又怎么会有这样一群动仄动手的士兵?


    宋溪百思不得其解,但对方明显想要速战速决,下手愈发狠辣,而宋溪这边牢牢的护住蓁蓁,手脚被束缚住,慢慢显出下风,也受了几处伤。


    好在公府侍卫很快赶来,宋溪将蓁蓁交给其中一个侍卫让他躲远些,放开手脚擒贼先擒王,直取那纨绔子弟去。


    论单人战斗力,在场诸位无人是宋溪的对手,纨绔子弟眼见宋溪就要打到眼前,大骇,忙自爆家门。


    “我是镇边王妃的侄子,王世子的亲表弟,你敢伤我,王府上下绝不可能放过你。”纨绔子弟即余典慌忙大喊,狼狈中也不忘威胁对方。


    宋溪的确如他所想的那般停下来了,余典正要喘口气继续大放厥词,宋溪又动了,以更加凶猛的姿态杀了过来,余典险些以为她要杀人灭口。


    如果此刻他能听到宋溪的心声,那一定是一串被屏蔽了的国粹。


    正愁没法光明正大的殴打何家人呢,这个余典既然是余氏的侄子,姑债侄偿天经地义,想到余氏居然敢把何予桉往吴松那个火坑里推,宋溪瞬间就炸了,硬生生凭一己之力把平局打成顺风局。


    惶惶然如丧家之犬的余典之流狼狈逃回府邸。


    余府今非昔比,自从他当上庄奴之首后,前来讨好他的不计其数,收礼收到手软的他干脆把邻居的家宅一起占了,都用来装点底下人“孝敬”的东西。


    平日里满意至极的大宅子如今却像怎么走的走不到尽头,余典忍着嘴角的疼,骂骂咧咧的催促手下人请大夫来,只觉得怎样都不顺。


    底下人跟着余典作威作福,这也是头一次踢伤铁板,提起宋溪来都没有什么好词,余典眼神阴鹜,抬脚就踹翻了一个还在叽叽喳喳的下属。


    “吵的我头疼,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不如快点去把那贱民查清楚到底是什么人,还有那个红衣服的小姑娘,迟早要叫她落到我手里。”


    余典自顾自地放狠话,完全不觉得会有什么事,上任庄奴之首也经常干这种事,别以为他不知道,那人还不过是个没什么背景的老兵,现下他可是世子的亲表弟,绝不会出事


    宋溪成功的打退了余典一波人,出门时换上的银白色衣袍已经染上大片血污,既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这般变故把蓁蓁吓得哇哇大哭,宋溪又有些头疼起来,大抵是蒋兰跟她现实世界的妈妈太像了的缘故,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去面对蒋兰的责问。


    好在云姽的邀请解决了这个难题。


    换下血污的衣袍,包扎好伤口的宋溪最后处理脸上的伤,蓁蓁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她,就坐在旁边眼泪汪汪地看着。


    宋溪怕给她留下什么心里阴影,一声疼也没敢喊,反而分出几分注意力给小姑娘讲笑话逗她开心,好半天才把蓁蓁的注意力转移了。


    云姽在一旁也是听的时不时露出笑容,等宋溪哄好了小姑娘长舒一口气,她才出言调侃,“原来不知道宋世子这般的能说会道。”


    “不敢当不敢当。”宋溪连忙摆手,又不小心触碰到伤口,嘶的深吸一口气,“还要多谢云姑娘帮忙,不然真不知道我要怎样回家面对家母的关怀。”


    不过宋溪更好奇云姽怎么会出现在这儿的,上次一别后,她怀疑这位是何予桉的“真爱”,反复旁敲侧击了几次,何予桉倒也不隐瞒,将云姽的来龙去脉悉数告知。


    就凭能准确找到偷袭尔咩族大本营的路这一点,宋溪就知道云姽不是普通人,在这种小世界里多少是个女配,一举一动都会对剧情产生巨大影响。


    云姽则是很好奇何予桉与宋溪私底下的关系,跟明面上镇、定两家截然相反,于是两人交谈甚欢。


    这个场面落到蓁蓁眼里,小姑娘被吓宕机的脑子忽然想到自己吵着出来的源头,脆生生的对着云姽喊了一句,“舅妈?”


    话音未落,门“嘎吱”一声开了,何予桉刚进来就听到这句“舅妈”,环视了一下房间里的人物,挑眉道,“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作者有话说:


    作者:你来的正是时候(狗头.jpg)


    尾注:【 节选自百度“说书人”】


    第48章


    宋溪惊喜地望向门口, 思念的目光从何予桉脸上一寸寸略过。


    心里藏着一个人,方知晓什么是度日如年。


    云姽瞥见身边这人激动的样子,又想到刚才何予桉说的话,不由得会心一笑, 看来这两人私下铁定有猫腻了。


    宋溪这一身伤势早就处理好了, 面上这些不是什么要紧处, 也就看着唬人, 也好,可以看看何予桉的笑话。


    云姽识趣地放下手中的纱布, 一副吃茶看热闹的样子。


    何予桉也不多调侃,径直走向宋溪就要查看她的伤势,后者这才反应过来现在自己处境有点狼狈,躲躲闪闪的不让看, 还试图转移话题。


    “予桉你怎么也来了, 其实没什么伤,就是看着吓人了点, 也吓吓蓁蓁那样的小孩子。”


    宋溪起初还试图熟练的敷衍过去, 后来被何予桉瞪了一眼,才乖乖的让她细细查看脸上的伤口。


    那一伙庄奴可不是花架子,有些人也在身上藏了暗器之类的, 宋溪脸上这一道伤口伤在右眉毛处, 险而又险的避开了眼睛,把眉毛劈成了断眉。


    何予桉眼里闪过懊恼跟心疼, 想去碰一碰伤口处,又怕宋溪会疼, 最后还是收回了手,脸色愈发难看。


    真怕把人气到郁结于心, 云姽忙出声宽慰道,“世子身手敏捷,无一处伤口在致命处,更何况习武之人身体康健,一点皮肉伤很快就能好,要相信我的医术。”


    但这几句话明显打消不了何予桉的愤怒与揪心,云姽眼神一转,落到了一旁没跟上节奏的蓁蓁上,


    “蓁蓁之前是喊的‘舅妈’?我不是你的舅妈哦,这位才是你的舅妈。”说着还边朝何予桉方向点点头示意。


    蓁蓁在喊完那声舅妈后,门口就出现了一位漂亮大姐姐,上来就把舅舅治的服服帖帖,原来这位才是舅妈。


    小姑娘很有礼貌地又喊了一句舅妈,还不忘向云姽道歉,“对不起,是蓁蓁认错人了。”


    何予桉早就把宋溪这世的人际关系摸清楚了,也知道蓁蓁是谁,应下了小姑娘的一声舅妈,也不管旁边这人骤然涨红的脸颊,从腰间解下一块暖黄色的玉佩,递了过去。


    “这是舅妈给你的见面礼,蓁蓁拿着吧。”


    蓁蓁看了一眼自己不争气的舅舅,乖乖道谢收下了。


    此时不争气的舅舅本人,宋溪似乎是才捡起被见到何予桉的喜悦冲昏了的头脑,想到自己在蓁蓁面前大夸特夸还要她喊舅妈的事情,一时间无地自容。


    云姽在一旁笑吟吟的看戏,没想到在外一个打十个的世子殿下面对何予桉的时候是这个样子,像个青春期的小女生。


    哦,也对,她本来就是个小女生。


    不是宋溪女扮男装的不成功,而是云姽医女出身,早年也曾以男子装扮云游四海,是这方面的行家,一早就看出来宋溪的“秘密”。


    对于何予桉跟宋溪这对女子可能互相暗恋的事情,刚开始的确有点惊讶,但后来也看开了,毕竟能让何予桉这种人都沦陷的,性别也不重要了。


    还是何予桉实在心疼宋溪刚受过伤,不愿叫云姽看了笑话去,示意云姽先离开,后者见好就收,牵了乖乖的蓁蓁离开。


    宋溪眼睁睁瞧着房门合拢,房间内只剩下自己跟何予桉,对方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看样子躲是躲不过去了。


    宋溪紧张地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张口道,


    “那个蓁蓁是我这具身体的姐姐的女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为了为了促进家庭和谐,我就先跟她讲了一些你的故事,提前喊舅妈也是也是这个原因,我觉得舅妈挺好听的。”


    一段话说的磕磕绊绊,令人费解,宋溪尴尬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地抬头看向何予桉,心中无比唾弃自己的这种行为。


    明明知道何予桉来这个世界是为了寻找她的“挚爱”,可到底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对她心动。


    尽管无数次在心里对自己说要把她当朋友看,还是有一股隐秘的声音在心底呐喊,为自己开脱。


    或许,或许何予桉已经不爱了那人呢。


    又或者,那个“挚爱”已经出事了呢。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她的过去没有我,是我来晚了,但她的未来或许可以由我陪伴。


    何予桉愣了下,反应过来有些哭笑不得,她是准备诘问宋溪的伤势,没想到这愣头青一腔孤勇地把一段话说的颠七倒八。


    “我也觉得舅妈挺好听的。”何予桉轻笑,“蓁蓁她舅舅。”


    宋溪猛地抬头看向何予桉,什么意思?凭何予桉的智慧不可能没有听出来她的意思,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何予桉哪里能不知道她的纠结,暗叹她有贼心没贼胆,既然被自己撞破,少不得得推了一把,但是碍于系统时不时的禁言,只能提点到这了。


    不过她出现在云姽这不单单是为了查看宋溪的伤势,假死一事需得提前告知宋溪一声,不然她生怕眼前这人不管不顾的做出什么惊天大事。


    将计划悉数告知后,两人方才出来寻人


    一墙之隔的房间内,云姽难得的失了分寸,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小女孩。


    等宋溪何予桉二人进来时,就看见向来行事沉稳的云医女紧紧的攥住蓁蓁的手腕,语气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你可愿成为我的学生,学习医术?!”


    “疼”


    蓁蓁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大姐姐的手劲颇大,攥的她手腕生疼,不由得挣扎起来。


    “对不起,是我失礼了。”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弄疼蓁蓁的云姽赶紧松开手,一叠声道歉。


    何予桉听得此言很是惊奇,云姽一手医术能肉白骨、活死人,称得起一句“妙手回春”。


    是故云姽在医术一行上所视甚高,同行相轻,莫说是京都的大夫,就算放眼整个秦朝,也少有她能正眼相待之人。


    这样的一个人,对徒弟的标准自然是不会低到哪儿去,可云姽不过与蓁蓁待了不过一刻钟,怎么如此草率说出要收徒这种话?


    云姽似是看出来何予桉的疑惑,郑重道,“我绝不会看走眼,蓁蓁于我医学一道,是不世出的天才!”


    “当真?!”


    没有哪家家长不盼着自家孩子好,听云姽如此夸蓁蓁,宋溪既惊又喜,抱着蓁蓁左看右看,也觉得极为不凡。


    虽说云姽一口咬定蓁蓁于医道上有大才,但宋溪不是个愚昧的家长,还是要问问孩子自己的意愿的。


    她半蹲下身,认真开口道,


    “蓁蓁,你想学医吗?就是向云姐姐那样以后治病救人。”


    见蓁蓁还是有些懵懂,宋溪又掰碎了给她讲:


    “云姐姐说你是个很有天赋的学徒,医术舅舅不懂,但天下三千道,大抵大同小异,总绕不开一个‘勤’字,你要是决定学医,以后必定得勤劳向上,其中苦楚自有分说,尤其是这治病救人一途,人命关天,不可小觑,单单天赋是不够的,必定要吃更多的苦,这样,你还愿意拜云姐姐为师,学习医术吗?”


    蓁蓁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问道:“治病救人,是像刚刚云姐姐对舅舅那样,让舅舅不再流血,回去后奶奶也不担心了吗?”


    宋溪愣住,没有想到蓁蓁听过她的“劝退”后,第一时间想到的竟还是这点,她下意识看向云姽。


    后者面露满意,赞道,“医者仁心,不过如是。”


    行吧,看来这对师徒彼此都十分满意对方,择日不如撞日,拜师礼虽说从简,但心诚则灵,今日起,宋蓁正式拜入云姽门下,成为其首徒了。


    第49章


    宣启十四年的夏月, 天气愈发的炎热起来。


    到了那当午的时候,一轮火伞当空,无半点云翳,真乃烁石流金之际。


    然而比起这炎暑, 更为炽热的是人们议论纷纷的气氛。这个夏月发生的事, 一件件一桩桩都为这炎阳盛暑更添一把火热。


    先是近些时日来大出风头的镇边王府, 前镇国公府, 殁了一位嫡女。


    按理说,不过王府一位未嫁的女儿, 一无诰命在身,二无子嗣于侧,定是要低调为好。


    但镇边王据说是极为疼宠这嫡长女,不顾众幕僚劝说, 非得厚葬, 宣启帝怜他一片舐犊情深,特加封此女为郡主, 一时间君臣相得。


    前来吊唁的人家半是恭维, 半是真的伤心。


    眼瞧着镇边王权势一日重过一日,想来攀附、结盟的人不计其数,而最快的结盟方式无外乎结亲了。


    镇边王的几个子嗣, 庶出暂且不论, 先从嫡出说起,也就王世子与这位已逝郡主是最合宜的人选。


    前者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现在已经接手兵权驻扎北境;后者先是在宣启十年的那场晚宴上有功于皇室,后又被恩选做福康公主的伴读, 足以看出其蕙质兰心了。


    至于其他人


    不是在座的各位嫌弃,大秦发展至今, 隐隐有了重文轻武的风气,也就镇边王还固守着最原始的武人风格,几个孩子从小就被扔到行伍之中,养的一身兵痞气。


    以至于这一辈也就何予桉这一个“异类”,读书习字,像他们文人世家养出来的孩子。


    虽然何纮连着拒绝了好几家的求亲,但谁知道那是不是他们自家小辈不优秀没被看上呢,凭何纮这宠女儿的架势,也不是没可能啊。


    不过斯人已逝,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众人怀着遗憾的心,倒也与这灵堂该有的氛围保持了大体一致,葬礼进行的很顺利。


    等到“头七”过后,葬入祖坟,何纮才真正像是心里落下了一块大石头,面上褪去悲伤,显出从容喜悦,抬脚往何予桉住的院落里去了。


    因为何纮的“痛心不已”,何予桉住的地方被封禁起来,不许旁人靠近,只他忍不住“思念亡女”,时不时会往那处去睹物思人。


    也算是变相软禁了。


    这时候,何予桉才算是真正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一心一意为何家做贡献了。


    何予桉早料到他会来,依旧是一盘棋,两盏茶招待这个名义上的父亲。


    何纮那发热的脑子在走来的一路上被风吹的冷静多了,倒也知道凭何予桉的智商不点出他这番手法是给双方留点面子,语气便和善的多。


    这种态度下,何纮基本上是说什么听什么,要什么给什么,一番详谈下来的结果双方都十分满意。


    更深露重,何予桉亲自送何纮出门,夜里的夏月最好,碧蓝的天,皎白的月,桐花飘香,院中不乏一两个发出微光点点的流萤飞着。


    “不知情的人看了或许还会觉得,这院子生机勃勃呢。”何予桉站在门口,不无感慨道


    这场见证皇家恩宠,镇边王家慈的葬礼过去不到三日,如往常一般的早朝上,一道声音骤然发难,打破了表面上的平静。


    有御史大夫上奏弹劾镇边王府:奸贪凶暴,虐害田里、凭陵上司,缔结同类


    洋洋洒洒数百条罪名。


    刚开始何纮还有所慌乱,但一听这些罪名都是“弹劾范本”,属于那种假大空系列,加之文人的嘴、骗人的鬼,一点能说成十分,他慢慢也放下心来。


    直到清正的御史大夫念到最后一条,他顿了下,微微吸气,更加铿锵有力的说了出来:“狼子野心,意图谋反。”


    朝堂之上一时间针落可闻。


    宣启帝最先反应过来,大喝一句:“镇边王这些年劳苦功高,岂容你无故污蔑。”


    何纮这才愣愣地反应过来,颤颤巍巍的跪下喊冤,“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绝不可能是陈御史口中那等人。”


    宣启帝和颜悦色道,“是极是极,你的忠心朕岂会不知,若有半点污蔑,朕即刻治陈琅下狱。”


    陈琅,也就是那弹劾的御史大夫,立刻摘下头顶官帽,俯拜于地,朗声道,


    “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担君之忧,何惧哉!!!臣为御史,行监察之责,国之蛀虫,不可不除。”


    一场好戏看到现在,诸位才算是回过味来了,何纮的慌乱愣怔不似作假,那就是真的被人无故发难了。


    陈琅出身于青州陈氏,素来以刚正不阿、不畏强权扬名。


    自上任御史一职以来,头铁的很,朝中被他弹劾过的人起码超过了一半,本以为这次陈琅也是例行弹劾,毕竟镇边王的那场葬礼办的的确不合礼制。


    没想到大招还在后面,这可是造反大罪!要株连九族的,任御史们如何头铁,也断不敢乱给人安这个罪名,不然这死仇是一定结下了。


    本以为是陈琅这愣头青又开始犯浑了,结果宣启帝这态度,就很耐人寻味了。


    宣启帝是最先反应过来的,立马呵斥了陈琅,站在了何纮这一边,随后又宽慰何纮,扬言要拿了陈琅的朱砂帽。


    好一副君臣不疑图!


    但,真的是这样吗?


    先不说之前那百八十条零零碎碎的罪状,单就最后一条谋反罪,何纮是谁?镇边王,世代镇国之北,一年前打退尔咩族,立下不世之功的人。


    称不称的上一句功高盖主呢?而且,兵权现在还在人嫡亲儿子手里呢,这条件,造反也不是没可能吧?


    既然他们都觉得有可能,那把多疑刻进骨子里的宣启帝,在晚上睡觉时,会不会有些忌惮呢?


    如果说不会,那就太违心了,同样是镇守南方,军功还没有人镇边王卓越的定国公府听了都得羡慕哭。


    他们什么都没干呢还要被算计,献上独苗苗世子给皇家做女婿,以后走文官的道路,怎么,难道你皇帝这样干是打算让镇边王一家独大?


    嫌自己活太长了吧。


    那宣启帝的笃定就很有问题了。


    于是大家接着往下听,果然,宣启帝虽说满嘴的相信镇边王,但他可没说不查你啊,怎么感觉话里话外像是逼着陈琅拿官位做军令状呢。


    按照正常程序,接下来宣启帝将会一边“自责心疼”一边“大义凛然”的看着何纮,然后放手去查一查镇边王府。


    再之后,那就自求多福吧。


    宣启帝也不负众望的走了一遍程序,沉声道,“朕再信任何卿家不过了,陈琅此举意图污爱卿名声,朕决不许。”


    “齐相何在?”


    文臣之首,右相齐贞拱手出列,


    “臣在。”


    “朕命你全权负责陈琅弹劾一案,决不能污蔑任何一位为大秦、为朕鞠躬尽瘁的忠臣。”


    “臣遵旨。”


    齐贞虽然上了年纪,但行事依旧雷厉风行,当即领了一队御林军前往镇边王府,宣启帝竟也默许了。


    何纮人都傻了,眼睁睁看着宣启帝前脚信誓旦旦的说相信自己,接着反手一个背刺派齐贞来查镇边王府。


    这是能查的吗?且不说谁家没点污泥烂账清清白白一朵莲花,他死了没多久的女儿还在院子里住着呢。


    何纮心中焦急也不好表现出来,倒是宣启帝此刻还好心出声安慰,


    “何卿莫慌,齐相最是端方知礼,查案归查案,绝不会伤卿家家眷一点。”


    众臣:“”


    您说的是那个把人家里掘地三尺,不找到证据不罢休的齐贞吗?


    不管众臣在心里如何嘀咕,但看戏看到现在,都多多少少明了了镇边王府的下场。


    攀附上何家的脸色苍白,想攀没攀上的则是一脸劫后余生,中正清直的面露不屑,墙头草般的眼珠乱晃,也算的上另一番的众生百态了。


    煎熬的时间没过太久,齐贞回来的很快,在他押着背后那人走上大殿时,即使是早觉得镇边王府下场凄凉的人也刷的白了脸。


    何纮更是面白如纸,抖着手指向齐贞背后,眼神闪躲的儿子,怒骂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的,本该在镇守北境的镇边王世子竟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朝堂之上,还是在陈琅弹劾,皇帝下命令之后,由齐相从镇边王府亲自押过来的!


    边将无诏入京,视为谋逆!


    何纮猛地抬头看向宣启帝,对方已经收起了玩味的表情,一脸心痛的看向他,


    “何卿,你居然!朕错看了你!”


    事已至此,就算是蠢笨如何纮也知道自己早已没了活路,猛地垂下手,手中笏板落在地面上,发出“哐当”一声,就像是给镇边王府敲响的丧钟。


    也是此刻,何纮迷迷糊糊中想着,镇边王府倒了,是不是因为失去了白泽之力,又“葬”了白泽化身呢,不然怎么解释仅仅三日落得这个下场。


    此后的一切也是顺理成章。


    镇边王世子在军中擅自罢免和提拔军官,独断专行,早已惹得皇帝不满。


    何纮自封王以来一直飘飘然惯了,又在何予桉的推波助澜下,对宣启帝提出了要畜养了很多庄奴,这些人都仗着何纮的威势暴虐凶横。


    而今日一切的起源,来自余典,他侵占的邻家田产,正是青州陈氏外放家奴的,即陈琅伴读。


    盛极一时的镇边王府就此落幕,在抄家的官吏赶到王府前,一顶不起眼的小轿从后门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轿中人甚至不愿再回头看一眼这华丽的屋宇。


    第50章


    镇边王府被抄没后, 镇北军群龙无首,宣启帝下旨由定国公宋平鸿前去接手北境。


    尔咩族去岁才定下的盟约,此族素来重诺守信,北境暂时安稳;而南境蛮族内乱刚平, 自顾不暇。


    大秦大战不止、小战不断的场面被打破, 边关迎来难得的安定。


    也正是这种局面的出现, 让宣启帝敢于对镇边王一脉下手, 不过一年,真真把“飞鸟尽, 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用到了极致。


    前车之鉴在此,宋平鸿虽然可惜“儿子”宋溪的一身才能,也不敢拿一大家子的性命去赌皇帝那岌岌可危的信任, 再没提过让宋溪去边关的傻话了。


    虽然有何予桉在其中捣乱, 但剧情还是向着原著发展了,武威侯被派遣至南境、宋平鸿则还是去了北境。


    不过也有所不同, 原著里宋平鸿只能带着一小股亲卫, 还要面对凶恶的尔咩族跟不齐心的镇北军,前途凶险。


    但这次尔咩族不再作乱,边关已平, 最重要的是宋平鸿也不用去面对骤然失去上司的镇北军了。


    既然宣启帝打算保下定国公府一脉, 就不会让他过多接触镇北军,是故宋平鸿是带着镇南军一起上任的, 而原先的镇北军则被派去南边,让武威侯头疼去了。


    大股的军队迁徙是个时间活, 宋平鸿忙碌之中连寄回来的家书都变少了,好在蒋兰因为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没了, 开心之余也大方表示体谅。


    趁着蒋兰心情正好,宋溪就顺势把何予桉一事告知了,结果上一秒才笑吟吟的妇人下一刻就晴转多云,让宋溪近距离体会了一把什么是“女人心海底针”。


    蒋兰管家多年的气势一出,宋溪立马停下揉肩捶背的手,乖巧的就着塌上跪那儿了,垂着手低着头等蒋兰发落。


    “你!你胆子大了啊!我们家才出了虎xue,你这是硬生生把我们往狼窟里推是吗!”


    不怪蒋兰暴跳如雷,这事的确是宋溪干的不厚道。


    镇北军世代被镇边王一脉驱使,战场上积累的情分不同往常,袍泽之情那是过命的交情,这也是为什么宣启帝不动则已,一动就要将人屠的干干净净了。


    防的就是突然出现个“遗漏”,带着镇北军来场真正的造反。


    但现在突然还有个何予桉活着,还是那场轰动京都的葬礼主角,这都不消多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猫腻,要是有心人再拿这个做点文章,镇北军能立马哗变。


    更可怕的是,这件事里还有宋溪的手笔。


    宋溪是谁?定国公世子,也是定国公家唯一的后辈,这不就是宣启帝最忌讳的边将勾结吗?


    不然他们镇南镇北派为什么装了这么多年的不熟,不就是为了让皇帝能够更好的制衡吗?


    现在人家家里死的只剩下这一个了,你这一招,知道的人夸你一句是重情重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明修栈道,放弃镇南军,暗度陈仓,转手镇北军呢。


    尤其是但凡有人拿镇北军做幌子,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定国公世子。


    他们这些年就是打算把宋溪往文臣上培养,弃武从文的打算就全白费了。


    蒋兰几乎是几个呼吸间就想清楚了事情的结果,大热天的,直把自己吓的遍体生凉。


    只是,她望向另一边跪的端正的女儿,神色肃穆,并不像是被哄骗了干下这等事的,又想到何予桉这些年来为宋溪教授白泽之力,救其性命,一时间眼神复杂。


    良久,就连宋溪都感觉腿要跪麻了。


    蒋兰才长叹一口气,道:“我父亲常常教导我,‘恩欲报,怨欲忘;报怨短,报恩长’,我总是自以为听懂了,可到这种关头还是会犹疑。”


    “何大小姐对你有恩,你报答她是应该的,我不能因为这点责罚你。”


    宋溪愕然抬起头,心中颇为动容。


    其实作为一个穿越者,她对这个世界没有太多的代入感,甚至把其他人当做一串数据流。


    只有何予桉,既是老乡又是她的心上人,所以把定国公府跟何予桉放在一秆称上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但现在,宋溪抬起头端详着蒋兰的面容,早已不再年轻的脸上好不容易因为放下了心中大石,又再度蒙上一层坚毅。


    宋溪动了动嘴唇,低声道,“对不起。”


    “胡说些什么,”蒋兰不满地瞪视她,“你是我的女儿,母女之间说什么道歉。”


    “再说,你跟何家小姐这些年该做的什么都做了,现在害怕也晚了。”


    宋溪微微瞪大眼睛,抱歉是她不干净了,听到这话先是震惊,后来觉得自己想多了之后又有些心虚,她岂是在这件事上对不起定国公府,若不是有蓁蓁,恐怕自己还要更对不起他们。


    怀着愧疚的心思,宋溪又挂上笑脸对着蒋兰献殷勤,后者无奈的作势往她额头上一点,“儿女都是债啊。”


    何予桉的新身份是七品外放京官黄钰的幼女,黄钰出身兖州黄氏,才学横溢,因发挥失常未能中选庶吉士,便走了外放选官的路子。


    黄钰的几个儿子都没有跟着他在任官地,或是在兖州老家,或是上京都求学,只有一嫡一庶两个女儿跟在身边。


    这次官员考核中评得甲下,得以调回京城,便带着家眷上京安顿。


    得了蒋兰的允许,定国公府很快就重金聘了冰人上黄府求亲,黄钰一家对宋溪很是满意,时不时公开夸耀这个准女婿。


    古代定亲流程主要有六个,分别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走完这一套三书六礼所耗时间不少,何予桉担心迟则生变,建议加速行程,而宋溪则想任何事情都做到最好,无奈之下只能折中,也算是把这件事囫囵着定下了。


    等到宋溪亲自猎了两只大雁送到黄府,皇宫里的福康公主才听到风声,向来温和知礼又懂事的公主殿下难得的发了脾气,闹着出了宫去寻宋溪了。


    彼时宋溪还一门心思放在求亲一事上,就算是福康公主气势汹汹的闯进来也好心情的替她拉开椅子,就差把“春风得意”写在脸上了。


    福康本来是想来兴师问罪的,可当真的面对宋溪时,尤其是看到她对这场婚礼十分满意的时候,她又犹豫了。


    但很快初恋还没有个结果就被掐死的悲伤占据了那股心虚犹疑,福康公主还是红了眼睛把话说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娶那位黄小姐?你就认识了她几天?明明你也说过这样是盲婚哑嫁,是不会幸福的。”


    的确,宋溪对古代的婚嫁制度十分厌弃,不止一次发表过不赞同言论,还说过自己若是娶亲,必要是日久生情的好。


    福康不过是个养在深闺的小姑娘,又正处在暗恋人的当口,自然就觉得自己希望最大,但事到如今,再怎么自欺欺人也知道,宋溪是真的不喜欢自己。


    福康公主这样想着,又啪哒哒地流起了眼泪。


    宋溪无声地递上一块手帕,默默地等着福康公主收拾好心情,但她也知道,感情一事她劝不得,最好的方式就是不给对方机会,干净利落的断了她的心思。


    所以即使福康公主现在泫然欲泣的样子很让人心疼,宋溪还是硬着头皮坚决说道,


    “我与未婚妻并不是单纯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是一见钟情,我很喜欢她,喜欢到想跟她组建家庭。”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复,福康公主像是难过又像是彻底死心后松下了那口气,虽然背景看上去依旧黯淡,但宋溪相信时间是最好的疗伤剂,会抚平一切伤痕的。


    一边目睹完女主们之间互动全过程的古早望着比那失恋的福康公主更加emo


    自镇边王世子谋逆一案落幕以来,何予桉改换身份住进了黄府,后又跟定国公世子订婚,这样算来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单独接触过了。


    蓁蓁拜师那日何予桉默认舅妈称呼一事让宋溪多了一份勇气,也大胆的正视起自己的感情来。


    到底是第一次暗恋,数月不见、甚是想念,所以在黄家递消息来邀请宋溪三日后一同去皇觉寺上香时,宋溪那几天咧着的嘴就没下来过。


    因着要女扮男装的缘故,宋溪喜着深色衣袍,显得沉稳,也让人先入为主,不至于联想到那青春女郎身上去。


    但现在是和未婚妻去踏秋?反正在宋溪心里就是类似约会,她就开始嫌弃这些衣袍不够明媚,显得沉闷了。


    于是宋家名下的铺子接到了死命令,赶死赶活三天内做出了数十件衣袍,任君挑选。


    纠结半天后,宋溪还是选了那件冰蓝色,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的长袍,腰系白玉带,脚蹬鹿皮靴,满脸春意的出门去了。


    何予桉比她早到一会儿,宋溪一见到对方就没忍住傻笑起来,一路上端方君子的形象碎了一地,她也不在意,围着何予桉絮絮叨叨地诉说思念。


    何予桉噙着一抹笑,时不时回应一句,朝阳下两个少年人的身影都显出一些粉红泡泡。


    只是这样的气氛在推开禅房的那一刻就消失的彻彻底底。


    房间里,桌几上放着两盏茶,还冒着热气,主座上那人的面容经由香炉升起的烟雾遮挡后有些失真,但两人还是一瞬间就认出来了。


    “坐吧,朕等了你们好一会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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