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别哭了……”
钟小北无奈地摸了摸徐衍的头,那长发浓密且柔顺,有那么一瞬间,钟小北突然视幻自己摸的是墨汁,不一会儿,什么气都消了。
“好啦,这么大个人了,别总哭哭啼啼的,让人看了多不好。”
悄悄话一样,钟小北小声说着,随即拎起埋在他颈边的人,双手捧起他的脸,一看,眼睛鼻子全哭红了,但神奇的是,这哭相并不让人觉得狼狈或丑陋,反而牵动着人的情绪。
看着看着,钟小北眼眶也泛起红。
不再苍白,也不再可望不可及。
“真好。”
两人凝视对方,几乎同时说出这句话。
徐衍含着泪水笑了,又说了一句“真好”。
钟小北没说话,手突然颤了颤,视线躲闪了一下。
徐衍立即抬手覆住钟小北要抽回去的手,深情款款道:“抱住你的感觉,真好。”
钟小北一听,手抖得更厉害了,心脏狂跳不止,这种感觉太强烈,他不适应,也不知道怎么缓解,最后竟有些慌张害怕起来,目光是彻底避开了。
徐衍发现了他的异样,心想来日方长,微微皱眉将他放开。
天色暗下,公园路灯成排地亮起,两人终于分开。
钟小北站起来,而徐衍依旧撑着手坐在草地上,仰着头看他。
“起来吧,地上凉。”
话音刚落,钟小北像是想起了什么,瞳孔一瞬放大,立马朝徐衍扑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刚清醒,应该在医院修养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钟小北一边搀扶徐衍,一边严声又说:“你不是在医院吗,你自己一个人出来了?”
徐衍摇摇头,起身时尽力用好的那条腿发力,可钟小北护理经验丰富,怎么会看不出徐衍那些小动作。
“你的左腿怎么了。”
钟小北声音更低了,不等徐衍回应,拿出手机要打电话找人。
他找的是常云生,电话还没拨出去,徐衍连忙按下他的手机,“我无碍,我不是一个人出来的。”
徐衍指向不远处的一盏路灯,“方兄同我一起出来的。”
钟小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才发现方应均竟然真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面无表情地看向这边。
“……是他带你出来的?”钟小北不可思议问。
在他的认知里,徐衍会冲动乱来,可方应均却不像是会乱来的人,这人在医院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比人机还人机。
“他讲通了医生护士带你出来?”钟小北又问。
当然不是,他是瞒着医生护士跑出来的,但他不能承认,徐衍心想,然后脸不红心不跳点了头。
“你还没恢复好,怎么能随便出来呢。”钟小北完全没有怀疑徐衍,瞪了方应均一眼,小心翼翼将徐衍扶到一旁的长椅上,声音严肃,“你的腿,到底怎么回事。”
见实在躲不开这个问题,徐衍低了低眉,“腿,大抵是太长时间没用,还没适应。”他余光瞥了瞥旁边沉默已久的男人,见那人好似在笑,瞬间又抬起头解释,“但我很快会恢复,它现在已经有知觉了。”
“……”
钟小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还是决定叫车先送他回医院。
叫到车,钟小北匆匆和季遇道别,“抱歉,他是我……我师哥,他之前出过很严重的车祸,最近情况好转了一些,但还是得注意,我先送他回医院,我们回头再聊。”
十分钟后,钟小北,徐衍,方应均同坐一辆车回到医院。
在徐衍一阵软磨硬泡下,钟小北答应他不把他今天出院的事告诉别人。
“我可以不说,但你下次要是再擅自跑出去,我可不管你了。”
“我……”徐衍下意识想否认,见钟小北板着脸,抿了抿唇,又把话给憋回去,“嗯。”
徐家人给徐明春选的病房很安静,晚间除了一些值班护士,整个楼层基本没有人走动,钟小北很顺利就将徐衍搀扶回到病房。
病房里灯光柔和清晰,钟小北这才看仔细了徐衍身上的衣服,笔挺的西装外套里,衬衫扣子竟是错开的,西装裤裤头扣子也没扣好,脚下更是一双随意得不能再随意的蓝色塑胶拖鞋……
钟小北稍稍回忆,他记得刚才与徐衍猛然相见时,他眼中除了惊讶就是惊艳。那个堪比男模的高挑身板直落落站着,脸长得又跟明星演员一样,很难让人不震撼,可谁知道西装男模扣错扣子穿拖鞋。
想到他一个古代人懵逼又别扭地穿现代衣服的画面,钟小北笑了,“你衣服没穿好。”
“……”徐衍怔怔看着钟小北,不忍心眨眼,好一会儿,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脸微微红起来,“我……还不太习惯。”
“以后……”钟小北突然顿声,想起了什么事,他目色一变,随后转头看向门口,见没人,稍稍缓了一口气。
他关上病房门,用极小的声音问徐衍,“徐衍,你知不知道徐明春。”
徐衍先是一怔,眼眸颤了颤,低眉点了点头,“嗯。”
“他……”
他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他和你是什么关系,他现在在哪里,他还会不会回来……
钟小北有很多话想问,可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正如他希望让徐衍回来,徐明春的亲人朋友也希望他回来。
与徐明春亲近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常云生和沈清菀,他们心里的期盼和想念就像深林中挥不散的雾气,时时刻刻萦绕提醒着他,他救的是徐明春不是徐衍。
虽然他一直都知道回来的会是徐衍,那徐明春呢,他还活着吗?世上不可能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如果徐明春还在,他能回来,那他眼前的徐衍又该去哪里?
他很疑惑,同时也很矛盾,眉毛皱成一团,也没能讲出来。
只是不需要他说出口,徐衍就能明白他心中所想。
徐衍一手拉起钟小北的手,另一只手从领口中取出那枚已经被做成珠链的墨绿色舍利珠,他慢慢收紧手,缓缓凑到钟小北耳边。
“他不会再回来了,但从今以后,我就是他,我会好好照顾他身边一切重要的人,正如他一样。”
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仿佛在说一场跨越千年的承诺和誓言。
钟小北久久说不出话。他没见过徐明春,可他此时的情绪却久久不能平复,他在难过,不仅是为沈清菀,为常云生,那种难过好像还来自心底的某一个隐秘的角落,来自脑海里某一片模糊的记忆,渐渐,他红了眼眶。
徐衍见不得钟小北为他人哭泣,哪怕是“过去”的“自己”也不行。
“我回来了,你不开心么。”
他放下舍利珠,双手紧紧环住钟小北。
“如若你更喜欢他,我也可以是他。”
钟小北:“……”
“你……在胡说什么……”
说着,钟小北推开徐衍,咽了咽喉咙,“对了,我刚刚喊了你名字,那个方应均,他会不会听到了。”
钟小北记得他刚才喊的声音不小,如果方应均听见了,他该怎么解释这个名字。
钟小北着急的模样很可爱,浓密的眉毛和睫毛都压着大眼睛,可眼睛还是像珍珠一样亮亮的,让人看了就移不开眼。
“莫忧心,这些我都会处理好。”徐衍勾了勾唇,又说:“你以后想唤我什么都可以。”
“……”
钟小北又沉默了一会儿。
余光一瞥,看见徐衍西装侧面沾了一块不明显的污迹,大概是刚才摔地上弄脏的。
“你衣服脏了,先换下来吧。”
钟小北旧职业病爆发,伸手开始扒徐衍衣服,徐衍眼眸一惊,不知是害羞还是怎么,推三阻四不让钟小北帮他。
“小北,我自己可以更衣,时候不早了,你……你先回去吧。”
钟小北不懂他在别扭什么,“干嘛,你还怕我看?你还没醒时候,好几次都是我帮你翻身擦背的。”
“……”徐衍一副为难的表情。昏迷的时候他意识不清醒,倒是怎么弄都行,可如今若是还让小北来帮他脱衣衫,他就不能保证自己能否把持得住了。
钟小北抓着徐衍的衣服,徐衍抓着钟小北的手,两人在房里焦灼地对视着,忽然方应均从门外进来。
“你们在干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拉扯中的两人双双红了脸,连忙松开手。
钟小北还欲盖弥彰地说道:“他腿脚不方便,我帮他换衣服,你别误会。”
说完钟小北就后悔了,脸红得可以滴血。
“既然你来了,那就你帮他换吧,我……我先走了。”
像是做了一件无比尴尬的事,钟小北低着头溜走了。
徐衍见钟小北离开,这才舒了一口气,他自知自控力差,刚才一番拉扯,再多几秒,恐怕他就忍不住了。
他感激地看向方应均,歉声道:“抱歉方……应均,我将你的衣衫弄脏了。”
徐衍一开始穿的是医院里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他知晓那身衣服穿出去不好走动,于是悄悄溜去方应均办公室,将方应均放在休息室里的备用西装“借”来用。
他见过许多人穿西装,可自己没穿过,凭着感觉穿上身,他也不懂打领带,觉得这绸状的带子用来束发正好。
匆匆忙忙换好衣服,最后凭借□□昏迷时一缕魂识无数次的来回溜达,他顺利溜出医院。
不问自取,有辱斯文。不过方应均是他的好友,应当不会计较吧。
徐衍正等着方应均同他说无碍,然而方应均严肃看着他,久久之后——
“徐衍?”
第82章
钟小北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打开门,一只通体乌黑的黄瞳黑猫端正地蹲在门口等他。
一年过去,墨汁长大了不少,四肢变修长,脸也长开退去圆润,整体从可爱萌慢慢朝帅气精致的样子成长。但在钟小北眼里,他仿佛还是那个没长大的小猫,不管什么时候,总喜欢撒娇抱抱。
钟小北蹲下身,将猫一把抱进怀中,和平常一样抚摸他毛茸茸的脑袋。
“墨汁,爸爸回来晚了,刚刚有吃饱吗?”
说着,他朝猫窝的方向看去,猫窝旁边有一台白色的圆柱形机器,那是智能宠物喂食器。
他平时上课上班都忙,没办法按时给墨汁喂猫粮,陈筱冰给他介绍了这个喂猫神器,设置好出粮计划就能定时定量放粮,还能用手机远程控制,观察墨汁的进食情况。
墨汁很聪明,吃不饱知道朝摄像头叫唤,钟小北看见了就会直接给他开自助模式,让他自己加餐。
“喵呜~”
墨汁软软叫着,眯起眼睛用头蹭钟小北,只是才蹭了一下,不知怎的,他黄色的眼瞳忽地放大,不一会儿,猛然抬头看向钟小北。
“喵?”
钟小北察觉到墨汁的目光,“怎么了?”
墨汁又疑惑地“喵”一声,低头在钟小北身上来回嗅。
看着墨汁的动作,钟小北知道是自己带了什么气味回来。
气味?他身上能有什么气味,他今天没有去医堂,也没有上中药课,应该不会带很浓重的气味回来……等等,该不会……
“墨汁……”钟小北不可置信,问,“你不会是,闻到他的味道了吧。”
他今天接触到的,唯一有可能在身上留下味道的,就是和徐衍的那个亲密而持久的拥抱。他们倒在草地上,紧紧相拥,心跳和呼吸都近乎重叠,沾上气味,不是奇怪事。
想到那个拥抱,钟小北脸立刻就热了起来,思绪也开始慌乱,墨汁挥爪扒拉他,他完全没有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口袋里传出一串消息提示音。
他愣了好一会儿,等脸慢慢凉下,才缓缓拿出手机。
绿色图标上有红点闪动,消息是一个海洋馆头像发来的,昵称是一个大写的“J”,没有备注名,钟小北点进对话框,通过聊天记录反应过来是季遇。
【小北,你回到家了吗】
【sorry,这么晚打扰你,不知道你休息了没】
钟小北回复:【还没】
对面回得很快:【我有一个问题,很困惑,想问问你】
钟小北微微皱眉:【你说】
对话框上面“对方正在输入”了很久,钟小北正要放下手机脱外套去洗漱时,对面发来了消息。
【今天抱着你哭的那位徐先生,是你男朋友吗?】
钟小北:“……”
*
不知是老天眷顾,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从完全麻木到恢复一丝知觉,那天之后,徐衍的腿好得很快,不到一周的时间,已经可以不借助工具正常行走。
“应均,你看,我能走了。”
徐衍兴奋说着,在病房外的走廊练习行走,随着练习动作逐渐熟悉,他的行动也越来越流畅平稳。
说实话,这恢复的速度不太寻常,可这事发生在他身上,方应均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严重车祸、重度昏迷、脑死亡……经历这些还能活下来本来就已经是医学奇迹,所以他的腿恢复得如此迅速,方应均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走了几个来回,徐衍额上微微出了一些薄汗,方应均带他回病房。
回到病房,方应均依旧没怎么说话,房里静悄悄,徐衍有些闷,不时往窗外看。
半晌,屋里突然响起方应均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装失忆。”
徐衍闻声回眸,他看了看目色严肃的方应均,片刻后,浅浅笑道:“我没装,我刚醒来时,的确不大记得过去的事情了,近日才慢慢想起来的。”
方应均表情没有改变,盯着徐衍看了许久。徐衍也没有恼,平静地笑着,仿佛一切怀疑与质疑都无关紧要。
两人僵持着,直到病房门被推开,迈进一条修长的腿,人未到,声音先进来了。
“徐衍,你看我……”
钟小北看见屋里还有方应均,声音一下顿住,脸上的笑容也一瞬消下,尴尬得像是想退身出去。
“小北!”
徐衍连忙叫住他,不仅叫,还要起身去接他。
钟小北没能逃走,攥着一袋红苹果低着头进了屋。
而他进来之后,方应均什么话都没说,平静地出去了。
徐衍没管别的,接过钟小北手里的苹果,打开塑料袋,一阵香甜的果香先飘出来,红彤彤的果子,个个圆润饱满,色泽均匀。
“好漂亮的果子。”徐衍夸赞,看了看钟小北,他今天穿了一件暖色毛衣,脖子上松松地围了一条羊绒围巾,面容白皙,脸颊上浅浅带了一抹被寒气逼迫的红,唇也是红的,和熟透的苹果一样红。
徐衍脸上很快也染上红色,他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眸,“这是你特意买来送给我的吗。”
“嗯,我在之前那个大婶那里买的,很久没见她出来了,她的苹果还是和过去一样好。”
之前的……徐衍立马想起来,钟小北之前常同一个街边开小推车的大婶买苹果,他常说那个苹果好看又好吃,只是过去他只通过墨汁尝过几口。
徐衍喜欢那个味道,也和钟小北说过喜欢苹果,而他一直都记得。
想到这里,徐衍更开心了,小心翼翼将苹果捧在怀里,笑道:“小北,谢谢你。”
可钟小北开心不起来,皱着眉忐忑问:“徐衍,我刚刚,好像又叫错你名字了,方应均他应该听到了。”
徐衍先是怔了怔,又笑起来,“此事无碍,我说了,你想如何唤我都可以。”
钟小北不解,紧皱的眉头没放下,“你怎么和他解释?”
徐衍俯下身,在钟小北耳边讲悄悄话,“我说,我过去就曾经在网络上联系过你,用的‘徐衍’这个假名,你习惯唤我这个名字。”
徐衍的声音故意说得很轻,羽毛一样撩过钟小北的耳朵,钟小北浑身一颤,原本微红的脸颊瞬间变得跟嘴唇一般红。
他咽了咽喉咙,默默退了退,问:“他……他信了?”
徐衍点头,看着钟小北笑。
“那你……”钟小北还是不习惯他直勾勾的目光,偏头要避开,可下一秒猛然想起什么,回过头看向徐衍,“不对,你不是和他们说你失忆了,你这样说,不就等于你恢复了记忆,你后面该怎么圆?”
钟小北不希望徐衍和他们撒谎,因为说一个谎言后,就必须要用更多的谎言去圆,最后可能会像滚雪球一样无法收场。
“我自有办法。”
徐衍很自信,可钟小北不信。看见他愁眉不展,徐衍没了办法,放下手里的苹果,再次凑上前,在他耳边轻声说话。
“我原先不想和你说太多关于他的事,可我也不想让你总忧心。”徐衍轻轻叹一声,“我有关于他的记忆。”
钟小北明白徐衍口中的“他”是谁,他瞪大眼睛,身上明显颤动了一下。
徐衍扶住他,声音低沉:“所以,他便是我,我便是他,我们是……”
话音未落,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钟小北目色一惊,连忙退后,与徐衍拉开距离。
徐衍手里空了,说不出来什么滋味,他淡淡一笑,朝门外喊一声“请进”。
屋门被推开一条缝隙,屋外人小心翼翼探进来,有男有女,身高参差不齐,不一会儿,热闹起来。
“呜呜呜,店长,你终于醒了。”陈筱冰走在前面,看见徐衍,激动的泪水哗哗流下。
她一哭,周围人也跟着哭起来。
“店长呜呜呜,我们来看你了。”
六七个人一起围上来,钟小北默默给他们让出位置,站到了边角处。
徐衍见状,心里不大开心,但还是露出笑脸看向他们。
几人看见徐衍笑,情绪忽然又上来。
“呜呜呜,店长,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们都很想你。”
徐衍看一眼钟小北,继续微笑。
“等一下。”陈筱冰擦了擦眼泪,疑惑问,“听说店长你失忆了,你还记得我们吗?”
徐衍眨了眨眼,笑道:“我已经想起来了。”
“冰冰,小伊,王绪……”
徐衍一个个名字点过去,没有遗漏地叫出他们的名字,几人又是一阵哭哭笑笑,过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角落里的钟小北。
“小北,你也在这里!”陈筱冰看见他穿着单薄的毛衣,关心道,“外面挺冷的,你怎么不穿件外套。”
“我没……”钟小北不觉得冷,只是话才到嘴边,一旁几人的声音盖过他的说话声,陈筱冰也转过头和他们聊起来。
徐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下了,钟小北透过几人之间的缝隙,勉强能看到他还在对着他们笑,他们聊着一些过去的、他并了解的事,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这个画面对钟小北来说有点陌生,因为从前徐衍只围绕着他转,而现在,他身边忽然多了好多人,或许以后还会有更多人。
钟小北心想这是正常的,可心里还是隐隐有些落寞。
“我下午还有课,先走了。”
没有特定和谁说,钟小北留了一句话,挥挥手离开病房。
谁知没走多远,身后传来一声叫喊,紧接着徐衍跌跌撞撞追上来。
“小北,你周末有空闲吗?”
钟小北还没回应,徐衍像是怕他不答应,喘了两口气,弯下腰,抬眸看向他。
“我下周便可出院了,你愿不愿意,陪我去看电影?”
第83章
“妈,你放心,我今天有休息,你忙去吧,不用管我。”
周末是钟小北的生日,一大早,宋芸打电话来问候。
“那你记得给自己煮碗长寿面。”
电话那头叮嘱着,钟小北回了个“好”,正想挂电话,宋芸又问:“那你元旦回不回来啊?”
“元旦……”
钟小北拉长了声音,一手拿着手机,一手从鞋柜里掏出一双崭新的皮鞋。
皮鞋是小羊皮的材质,哑光棕色休闲款,简洁大方的鞋型带了一些精致的花边设计,搭配他身上的浅驼色羊绒大衣是恰到好处的优雅而不失松弛感。
皮鞋和大衣是沈清菀成套送给他的,说很适合他,他无奈收下,可一直没穿过。
虽然是休闲款,但这种打扮对钟小北来说还是太过“正式”,上班上课都不方便,平时完全不会这样穿,衣服和鞋子放在柜子里,躺得很安静。
它们之所以能出来呼吸新鲜空气,起因是钟小北看见徐衍半小时前给他发的一条消息。
【小北,你帮我看看,我这样没穿错吧】
下面是一张全身照。
照片是随意拍的,但照片里的人一点也不随意,他长发束起,身上是剪裁精致的西装套装,挺立流畅的黑色大衣,深灰色围巾规整地挂在白皙修长的脖子上,一股昂贵高级的气息透过照片溢出来。
这打扮,徐衍是去看电影还是去拍电影?
钟小北看着照片愣了好一会儿,把刚从柜子里拿出来的卫衣外套又塞回去。
徐衍穿成这样和他去看电影,如果他穿得太随意,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元旦可能会回去吧。妈,我有点事情要出门,先挂了啊。”
钟小北穿好皮鞋准备出门,身后传来一声猫叫,他闻声回头,本想上前撸一撸猫头再走,然而手伸出去又停住了。
“不行,你掉毛太厉害了。”毛会沾到他的大衣上。
钟小北无奈摇摇头,余光瞥见放在沙发上的米白色羊绒围巾。外头没那么冷,他穿了大衣,身上还隐隐想冒汗,可不知怎么的,或许是直觉告诉他今天可以戴围巾,他回身拿起围巾,随意挂上脖子,出门。
两人约在江畔广场的一个商场里看电影。
刚下车,钟小北不由庆幸自己的直觉是对的,江边妖风阵阵,刮得脸疼,脖子上的围巾一点都不多余。
他裹紧大衣往商场里走,没走几步,就看到一个婚庆品牌在商场门口做活动,红玫瑰花搭了个小舞台,舞台前挤了一片年轻男女,很热闹。
钟小北扫了一眼,左右寻了寻,没看见徐衍的身影,于是站到另一边给徐衍打电话。
“我到了,你在哪里。”
“小北,我……我在……”
电话那头有各种嘈杂的人声,徐衍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清。
“你说什么?听不清。”
“我在……”
钟小北皱眉,“听不清,你发微信给我吧。”
电话挂断,钟小北担忧起来。这是徐衍第一次自己出门,他不会是迷路了吧。
虽说现在是法治社会,这么大个人不会出事,可万一真出什么乱子……
【你在哪里,发个定位给我】
【你会发定位吗?点开对话框下面的+号,右下角有个位置】
消息迟迟没有回复,钟小北越想越担心,心想早知道就应该去他家接他出来。
又等了一分钟,钟小北决定再次给徐衍打电话,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响亮的音乐,钢琴声,很熟悉,是各大婚礼都喜欢用的结婚开场曲。
婚庆主持人随着这阵开场曲开麦控场,“各位嘉宾朋友,经过一阵激烈角逐,我们‘古风情话·飞花令’环节的最终胜者已经出炉,让我们有请徐先生上台领奖。”
一个高挑的身影从人群中优雅地走上舞台,西装皮鞋,乌黑长发在黑亮的大衣上轻轻扫过,台下人看着他,先是一片寂静,而后纷纷赞叹。
“我靠!这是谁!”
“天啊好帅!”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台上的男人吸引去,包括站在远处的钟小北。
那是——徐衍?他怎么跑那儿去了?
钟小北不可置信地盯着舞台上的徐衍,连忙跑过去。
“恭喜徐先生。”主持人伸手道贺,徐衍显然还不习惯跟人握手,一只手负在身后,微微后退,礼貌地弯腰点了点头,主持人见状也点头,自己接起自己的话,“刚才对诗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徐先生的文化功底真是令人叹为观止,请问徐先生是这方面的相关从业者吗?”
徐衍微笑道:“我自幼学中医。”
主持人恍然大悟,“中医需要学习的古文献繁多,那确实会接触很多古诗词。”
说着,工作人员已经将奖品移到台上,那是一捧鲜艳的红玫瑰,黑色包装纸,里圈一层精致的黑丝绒,将高饱和的玫红色玫瑰拥得更华丽高级,主持人介绍道:“这是本轮比赛奖品,精品弗洛伊德玫瑰花束,恭喜徐先生,冒昧问一下,徐先生打算将这束花送给谁呢?”
“我想送给……”徐衍接过玫瑰,抬眸间,一个明亮的身影穿过一片暗沉的人潮奔来,他眼眸一亮,看着他喜悦大喊,“小北!”
众人纷纷移目朝一个方向看去。
好嘛,那边又出现一个精致大帅哥。
徐衍搂着玫瑰跳下舞台,台阶不高,但他腿脚才恢复,没站稳晃了一下,这一晃,钟小北激动叫道:“徐衍!”
“抱歉让一让!”
钟小北着急地挤过去,徐衍摇晃地走出来,两人在人群之中相遇,徐衍脚下一软,抱着花扑到钟小北怀中。
钟小北接住他,有些生气,“徐衍,你怎么能上面跳下来,你知不知道你才刚……”
“小北。”徐衍抬眸,柔声打断钟小北的话,“这花,你喜欢吗?”
他捧着花,眸中满是期待,钟小北看不得他这个这样,很快就软下语气点头,“……嗯。”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徐衍兴奋说着,恨不得把花揉进钟小北身体里。
就在这时,周围响起一片议论声。
“我去,这两人该不会是……”
“绝对是,两人还戴着同款围巾呢。”
“唉,果然帅哥都被帅哥内部消化了。”
不知是玫瑰太红,还是周围人的眼光太灼热,钟小北回过神,脸红得能滴血。
“快起来,先离开这里。”
钟小北一把拿过玫瑰花,匆忙拉着徐衍逃出人群。
两人来到电影院,在电影院门口站了许久。
钟小北不说话,徐衍也不敢开口,只小心翼翼观察他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的复杂表情。
终于,钟小北迈步朝服务台走去。
“你好,请问这里可以暂存一下东西吗?我有一束花,看电影不方便带进去。”
前台的小哥很忙,头也不抬回道:“抱歉先生,这里不支持寄存服务。”
钟小北早知道会是这个回答,但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问一下。
钟小北看过近期的电影排期,近期上映的片子大多是爱情片和恐怖片,他和徐衍抱着一大束玫瑰,无论看哪个片子都很奇怪。
诡异的画面在钟小北的脑海里飘来飘去,钟小北越想越尴尬,他硬着头皮又问:“不好意思哥,我这个花真的不方便带进去,能不能麻烦你帮忙保管一下,我可以给你保管费。”
“抱歉先生,这里……”前台小哥不耐烦地抬起头,看见钟小北,忽然顿住,不一会儿惊喜道,“小北?”
钟小北看见他的正脸,也惊道:“卢贺?”
卢贺是钟小北学护理时的大学同学,两人自从去年在奶茶店碰面一起吃了个饭,后面各自忙活没再联系,这回突然又意外见到面,双方都很惊讶。
卢贺连忙示意同事帮忙顾一下前台的活,放下手里的东西匆匆跑出来。
还没到跟前,卢贺看着钟小北一身行头直夸:“可以啊兄弟,最近过得不错啊。”
卢贺的调侃很直接,笑容也很纯粹,是为钟小北而高兴的单纯的喜悦,没有掺杂别的情绪。
他张开手要搂过来,钟小北笑着站在原地没躲。
眼看就要勾搭上,两人中间忽然闪开一道黑影,卢贺连手带人被挤开。
“我靠,啥情况……”
卢贺喃喃,皱着眉看向挤他的人,只一眼,失语了,傻愣盯着人看,看完脸看长头发。
“你好,我叫徐衍,是小北的朋友。”
徐衍礼貌地伸出手,露出和煦的微笑。
“你……你好。”
卢贺一脸懵地伸手回应,下一秒,手掌被紧紧扣住,他骨节被攥得发疼,瞬间回神抽回手。
卢贺一向心直口快,看向钟小北张口就说:“我去,小北,你这是哪里认识的朋友,长得跟仙女似的,力气这么大。”
“……”钟小北目睹了刚刚的画面,尴尬笑了笑,转移话题道,“那个,这个花,能不能先放你这里,我们看完电影就回来拿。”
“当然可以啊。”卢贺爽快点头,“我今天一天都在这里,我给你放我们休息室,你完事儿了再来找我,我给你拿。”
钟小北感激道:“好,谢谢你。”
“没事儿,都是哥们,跟哥们谢啥。”卢贺接过花,仗义又说,“对了,你们一会儿要看什么电影直接和我说,我给你们出票。”
钟小北不想再麻烦他,连忙摇头,“我会自己买,你去忙吧。”
“那不行。”卢贺变脸,“你要是自己买票,这花我可不帮你看了。”
钟小北:“……好,好吧。”
看见钟小北为难又不好意思的表情,卢贺感觉又回到大学时期,得意地笑了,看了看手里红艳艳的玫瑰,又忍不住调侃,“这花这么漂亮,一会儿送女朋友的吧。”
徐衍、钟小北:“……”
徐衍双唇微张想说话,但他忍住了,目光倾斜看向钟小北。
钟小北僵着脸,仿佛不会说话了。
徐衍等着他,手攥紧又松开。
空气太过安静,卢贺也隐隐看出不对劲,挠了挠头。
三人沉默之时,后方忽地传来一声叫喊。
“小北?”
徐衍比钟小北早一步先回头,一眼看到讨厌的家伙。
第84章
钟小北回头一看,又一个留着长发的男人。
齐肩微卷中长发,宽松黑色西装外套,暗色印花衬衫,下面一件又长又宽似长裙的裤子,这慵懒不失文艺的风格,不是季遇是谁。
季遇惊喜地朝钟小北走过来,脸颊两个小酒窝显现,“好巧,你也来看电影吗?”
钟小北愣了一下,回神道:“嗯对,和朋友来看电影。”
“朋友……”季遇轻念,仿佛此刻才看见一旁的徐衍,笑了一声,慢悠悠伸手,“你好,我叫季遇,上次在公园门口见过。”
徐衍盯着他,不情愿地伸出手,沉声道:“徐衍。”
两人握手,面不改色,暗暗较量着,谁也不肯松。
良久,互掐的地方微微发紫,季遇先皱了眉,“徐先生,你的手有点凉。”
徐衍咬着牙,“彼此彼此。”
“手凉?”钟小北职业病又犯,一下严肃起来,“让我看看。”
“害,衣服穿太少了呗。”后面的卢贺目光扫了扫两个长发男人,摇头道,“今天刮北风,你们一个个穿这么少,要风度不要温度,当然会冷啦,等着啊,我一会儿给你们拿毯子。”
卢贺带着玫瑰回休息室,钟小北再回头,两个人的手终于放开。
“小北,我无碍。”徐衍一如既往地笑,手上是拍灰的动作。
“我也不冷。”季遇揉了揉手,也是笑,“从前在国外,大家都这样穿,习惯了。”
“……”钟小北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不放心地拉起徐衍的手把了把,见他脉象平稳,表情才慢慢放松。
钟小北放下徐衍的手,瞥了一眼他的围巾,顺手围上去,“围巾戴好。”
徐衍乐了,乖巧点头,故意帮钟小北也整了整围巾,旁边讨厌的家伙又开始说话打乱氛围。
“小北,你们要看哪个电影?”
“还没想好。”
季遇眼神微亮,指向旁边文艺海报,推荐道:“要不要看这个,听说故事线不错。”
钟小北看向海报,海报画面总体是一片空旷的雪地,雪地里两个模糊的人影并肩行走,其中一人怀里有一束鲜花,花瓣随风飘扬,在空中汇成让人似懂非懂的剧名。
这是一部爱情文艺片,钟小北从前从来没有看过这种类型的电影,但他不挑,如果徐衍想看,他无所谓。
钟小北问徐衍:“你想看这个吗?”
徐衍:“……”
徐衍沉默地看着海报,表面无波澜,心里却压着想将季遇踢出电影院的心思,愤恨十足。
约小北看电影,是徐衍计划了很久的事情,他努力适应现代人的生活,通过手机和网络查找传说中的“约会指南”,他很认真,可他的计划依旧不完美,甚至有些失败。
来到商场,他发现自己忘了准备花,为了拿到那束玫瑰,他险些出了岔子,而小北收到花,似乎没有他想象中的开心,反倒是愁着要将花放置在何处,之后更是一连串失控,不速之客一个接着一个。
今天上映的所有电影他都了解过,海报上的爱情文艺片,正是他想选择的片子,但他想和小北一起看,不想让那个讨人厌的男人掺和进来。
“我们看那个吧。”
徐衍微笑着指向对面的另一张海报,钟小北闻声看去,那张海报的风格与刚才的文艺片截然相反,海报画面是一片漆黑阴暗的水域,上面浮出一双空洞的眼睛幽怨地盯出画面,电影名字叫《咒怨》。
钟小北万万没想到徐衍选了恐怖片。
徐衍万万没想到季遇跟着他们选了同场恐怖片,还选了他们身后的位置。
进电影院后,徐衍的眼睛比海报上的鬼还怨,只是电影院光线暗,钟小北什么都没察觉到。
“坐下吧。”钟小北让徐衍坐下,把毛毯盖到他身上,小声叮嘱,“为了营造氛围,有的电影院会在播放恐怖片的时候故意调低空调,你刚出院,好好盖着别乱动。”
徐衍听话点点头。
十分钟后,电影开始。
看这场电影的人不多,十几个人,零零散散坐在大荧幕前。
徐衍和钟小北选了靠中间的位置,两人前面坐了一对年轻情侣,电影刚开场,伴随压抑的配乐想,一个不怎么吓人的鬼影在屏幕上晃过,女生瑟瑟发抖往男生怀里躲,徐衍无意看到,顿时亮起眼睛。
“啊——有鬼!”
电影里女主发出尖锐的叫声,前排的小情侣再次腻到一起。
钟小北抽了抽嘴角,心想这才哪跟哪,当初他初见徐衍的时候,场面比电影里诡异一百倍。
然而想起那段经历,钟小北不由笑起来,为了不影响别人观影,他抬手捂了捂嘴。太无语了,他看恐怖片只想笑,徐衍应该和他差不多吧。
钟小北放下手,刚想看看徐衍的反应,谁知下一秒,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突然挤到他怀里。
“?!”
钟小北差点叫出声,鼻尖嗅到那股熟悉的草药清香,才慢慢冷静下来,他左右看了看,没人往这边看,但还是小声又紧张地说:“徐衍!你干嘛!”
徐衍听到钟小北的声音,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在黑暗里水亮亮地闪,他用同样细小的声音回应:“小北,我害怕……”
钟小北:“……”
钟小北不能理解曾经是鬼的徐衍为什么会害怕看恐怖片,但他很快接受,叹一口气,安慰道:“别怕,电影很快会结束,你要实在是怕,就抱着我……我的手。”
“好……”
徐衍笑着把头从钟小北怀里移开,移到钟小北肩上,以“小鸟依人”的姿势,紧紧搂住钟小北的手。
不一会儿,钟小北额上冒了汗。他不敢动,一动,徐衍就抱得更紧,恨不得整个人都粘他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电影第一个惊悚高潮上演,徐衍几乎和前排的女生同时做出反应,一个扭头把脸埋到钟小北颈边。
因为热,钟小北早就把围巾扯开了,徐衍微凉的呼吸直接撩到颈部皮肤,钟小北一激灵,下意识要躲开,于是徐衍缠得更紧。
钟小北深深换一口呼吸,更大范围地扫了扫周围的人,发现除了后面的季遇,好像没有别人的看过来,他尴尬笑了笑,用不大不小的力气拍了拍徐衍的肩膀。
“徐衍……你抱太紧了。”
徐衍松手抬起头,还是那个眼神,可怜兮兮说害怕。
钟小北没办法,咽了咽喉咙,侧身将盖在徐衍腿间的毛毯扯到两人中间,随后在毯子底下紧紧握住徐衍的手,似哄也似商量道:“别怕,你就这样握着,我不会放手的。”
感受到后排一阵低沉凝视,徐衍唇角勾起,也不闹了,安安静静看完电影后半部分。
看完电影,几人一同走出电影院,瞥见季遇脸上阴沉的表情,徐衍认为自己已经赢了。现已无需再比较,此人跟着小北至多是死缠烂打,有他在,小北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
徐衍顿下脚步,正打算劝季遇离开,谁知季遇忽然变脸,笑嘻嘻又迎到钟小北面前。
“小北,你们要去吃饭吗?”季遇擦了擦鼻尖,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其实我是第一次来这个商场,不知道该去哪里用餐,如果你们方便,能不能带我一起呢?”
厚颜无耻之人!
徐衍心中暗骂,面上勉强平静地拒绝道:“抱歉季先生,我们要去的餐厅是提前预约的,恐怕不太方便。”
季遇眨眨眼,问:“预约……你们要去的是那个江之心吗?”
徐衍努力保持微笑,“季先生也知道这家店么,我订了靠窗的双人座,实在不方便。”
季遇明白地点了点头,“我听人说这家店的江景不错,不过靠窗的位置比较难订。”他看了一眼钟小北,笑,“徐先生眼光很好,很会挑。”
钟小北站在一旁有点懵,他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哪家餐厅,也不知道徐衍还提前订了餐厅,他以为看完电影就是随便找个地方随便吃。
“那祝你们用餐愉快,seeyou~”
终于甩开季遇,徐衍开开心心拉着钟小北去餐厅。
窗边风景如传闻的一样好,坐在皮质沙发上,转头就能清晰看见落日余晖洒在江面,水随风动,江水如鎏金般闪烁,远方高楼林立,每一栋都覆着一层朦胧的金纱,美得像画。
钟小北侧身看着窗外美景,感叹自己来S市这么多年,竟没有一次像这样仔细地观察过夕阳。
“真美。”
钟小北看风景,徐衍看钟小北,不约而同说出同一句话。
钟小北回头看向徐衍。徐衍撑着手,视线焦点从他精致漂亮的下颌线转到明亮泛光的眼眸上,仔仔细细,不放过浓密长睫的任何一次轻微颤动。
这是徐衍期待已久的独处时光,世界仿佛又只剩下他们两人,他陶醉着,目不转睛,看得钟小北逐渐不好意思。
“徐……徐衍,你点了什么菜。”钟小北不自在地随便扯了一个话题。
“落霞与孤鹜齐飞江景双人餐。”徐衍慢悠悠回答。
“……”钟小北一怔,这什么鬼名字?
钟小北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果然,菜品上来,是大盘子里几片法式鸭肝慕斯配无花果酱,以及依旧大盘子里一只被削去头尾的迷你烟熏乳鸽……
菜品摆盘像画一样漂亮,但也只是漂亮,味道有种中不中西不西的怪异感,而且量少完全吃不饱。
钟小北扒拉完沙拉碗里最后一片菜叶,感觉更饿了。
钟小北吃不惯漂亮菜,徐衍更吃不惯,全程想皱眉又忍着,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钟小北见他还在和半生的鸭肝做斗争,笑了,“行啦,吃不下就别吃了,一会儿去吃个宵夜。”
徐衍立即放下刀叉,面色迥然,“抱歉,我没选好餐品。”
钟小北摇摇头,看向窗外已经暗下的天空,“没事,至少风景是漂亮的,还行。”
徐衍:“……”
此时,徐衍忽然想起刚刚没拍小北看日落的照片,失落扶额。
“怎么了?”钟小北疑惑问。
徐衍站起身,淡淡一笑,“没什么,我们走吧。”
两人走到商场门口,婚庆品牌的活动还没有结束,台上主持人又给一对情侣送上一束鲜花,两人一看,才想起玫瑰还放在电影院。
“我回去拿,你在这里等我吧。”
钟小北刚要上去,徐衍拉住他,“我去吧。”
钟小北愣住,“你可以吗?”
“嗯。”徐衍点头,指了指一旁的广告牌,“你在此处等我。”
徐衍在钟小北的注视下离开。
十分钟后,他抱着花束回来,满眼欣喜寻视钟小北的身影。
可广告牌旁空无一人。
第85章
冬日夜来得快,傍晚六点多,天色已完全暗下。
天一黑,江畔广场多了许多成双成对的伴侣,他们不畏寒风,小径旁,长椅上,掌心交合,相依相偎。广场中间有一支乐队,主唱声音略沙哑,唱着舒缓古典的英文曲子,在寒风中为众人增添浪漫气氛。
没人大声说话,除了风声就是歌声,广场上维持着一种独特的“静谧”,然而忽然间,商场里走出一黑一白两个人影,空旷的广场瞬间闹起来。
“季遇!你要带我去哪里!”
钟小北有些生气地喊着,用力将季遇的手甩开。
季遇再次拉起他,垂着眸,用请求的语气说道:“时间快来不及了,就在前面,不会耽误你很久,拜托了。”
钟小北:“……”
钟小北眉头紧锁,转头往回看,只见商场门口缩成了一个小光圈,不知不觉,他竟然被季遇拉出来这么远了。
两分钟前,他站在商场门口旁的广告牌边上等徐衍,他拿出手机,正要回复微信上的一堆生日祝福消息,季遇突然出现,什么话也没说,拉着他就往外跑。
“小北,就在前面。”
季遇不停望向天空,很着急,急得像要哭出来。钟小北到底还是心软了,语气软下许多,“你等我发个消息。”
钟小北刚要给徐衍发信息,季遇再次拉起他,“先过去。”
钟小北无奈又被拉走,好在季遇确实没带他走远,两人穿过广场来到江畔,在江畔的护栏前停下。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钟小北疑惑问。
季遇没有马上回答,眼睛盯着江面,直到江心亮起一束火光,他放声大喊。
“来了!快看!”
钟小北闻声看去,一束明亮的火花从平静江面冉冉升起,升到半空,开出一朵绚烂如菊的蓝色烟花,那花转瞬即逝,然而绽放并没有结束,蓝色花瓣落下,砰砰声响,又在尖端开出数丛蓝白相间的花。
江畔的路人被烟花吸引,纷纷朝护栏边走来,钟小北看着烟花,不由赞叹漂亮。
这样特殊的蓝色烟花,他以前从没见过,徐衍应该也没见过,可他不在这边。这么想着,钟小北想掏手机记录下画面,可还没拿出来,身后季遇喊他。
“小北,看我。”
钟小北回眸,黑夜中灯光一闪,季遇不知什么时候拿出相机,按下钟小北与蓝色烟花合影的照片。
钟小北好像已经习惯了季遇的闪光灯,眼神没有躲闪,但当他再次看向江面,烟花已在空中消散,只留下一团烟雾。
“啊,好像结束了。”
“对啊,好可惜,我都没来得及拍下照片。”
“没关系,听说下周这里要举行一个烟花展,到时候应该会放更长时间。”
钟小北看着周围人摆手离去,他们显然不知道这里会突然出现烟花,而季遇好像早就知道这件事情,所以急忙拉着他赶来。
钟小北看向季遇,疑惑问:“这是?”
季遇检查完刚刚拍下的照片,开心地抬起头,笑道:“这是我参与设计的作品,今晚只是测试,正式演出在一周后,但一周后这里肯定会有很多人,就没办法占到这个位置给你拍照了。”
“……”钟小北沉默了一会儿,其实他很少拍照,近些年拍的照片,全是季遇给他拍的,他有些尴尬,也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带我来看,烟花很漂亮。”
“你喜欢吗?”
季遇期待地问,钟小北恍惚地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手机,距离他和徐衍分开大概过了十分钟,徐衍应该已经拿到花下来了。
“我朋友还在商场等我,我得先回去了。”
说完,钟小北要离开,季遇连忙拉住他。
“等等——”
钟小北皱起眉:“还有事?”
一阵寒风吹来,凉意四起,季遇察觉到钟小北的不适,缓缓放开钟小北,小心翼翼问:“小北,一周后,你愿意再来吗?”他手紧紧捏住相机,像是下定决心,凝声道,“这是我回国后参与创办的第一个展,我……很喜欢你,希望你能来。”
当他说出“喜欢”两个字的时候,钟小北明显震了一下。
他对感情一向是迟钝的,可再迟钝,他也不是完全察觉不到季遇对他有着一种过分的关注感。
季遇太关注他了,这段时间,他总是不时给他发消息,尤其是他否认徐衍是他男朋友之后,季遇的话题从聊养猫渐渐延伸到生活的各个方面。
他忙起来不能及时回复,季遇就没日没夜等他,有时候凌晨半夜想起来回复,他的消息才发过去,对面瞬间秒回。
要说这是普通朋友间的关注,钟小北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只是季遇一直很有分寸,一切都点到为止,从来没有越界,于是他也就随他的便,没有过多去想其他事。
可他现在,在说“喜欢”?
人是一种矛盾的生物,追求温暖安逸,但又渴望自己勇敢强大,于是往往在恶劣天气里才能鼓起勇气。
寒风吹乱头发,钻进衣袖里透骨的冷,季遇不是真的不怕冷,但这阵风似乎真的给了他勇气,他感觉体内涌上一股力量,对抗严寒的同时,放大他的所有感官,钟小北的脸在他面前,刚柔并存的完美轮廓,明亮有神的大眼眸,还有精致鼻梁、唇珠,每一处都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见到他的第一眼,他其实就爱上了,以至于一年未见,再碰面时心跳不已。
寒风不停撩拨发丝,像是在用行动告诉季遇,现在人就在眼前,没有比这时更好的机会了。
“小北,我喜欢你。”
季遇的声音颤抖却清晰。
钟小北怔住。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男人表白,可他却不知道怎么拒绝面前这个男人。
他好像什么都没做错,没有骚扰,没有强迫,他只是请求,用小心翼翼的态度,请求得到更多的关注,就像,就像徐衍。
徐衍……
钟小北攥紧双手,良久——
“抱歉,我……”
“我知道你的追求者很多!”季遇打断钟小北的话,余光瞥了一眼侧方,泪水决堤一般溢出眼眶,突然屈膝跪下,哽咽道,“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哪怕我不能做那个,你唯一的情人,我不在乎,我不在乎这些。”
钟小北失语,不可置信地看着季遇,像是不敢相信他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风还在吹,天空忽然飘下冰凉的雪花,纷纷扬扬,飘到钟小北的浅色大衣,也飘到徐衍的黑色衣领上。
徐衍抱着花,站在江畔步道上,目不转睛盯着两人。他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但他从未如此平静,仿佛心里有个声音在劝诫他让他别过去,一切事情都会有发生的可能,他不可能控制所有事情的发展。
可他还是很难受,难受得视线开始模糊,听觉异常敏感起来。他看不清小北的表情,却能清晰听见他起伏的呼吸声。
他也很平静,双唇微启,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伴着一股寒风来到季遇耳边,季遇沉沉垂头,不再说话了,这一刻,徐衍的眼睛也进了冰渣,一瞬间什么也看不见,他不甘地闭上眼,再睁开,视线慢慢恢复,小北来到了他面前,季遇已不见了踪影。
“眼睛怎么了,我看看。”钟小北关切问。
徐衍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你冷不冷。”钟小北又问。
“不冷。”
徐衍淡淡说,看着钟小北的脸,抿了抿唇,又浅浅笑起来。
看到徐衍熟悉的笑容,钟小北不知怎么缓了一口气,也淡笑,“那我们去广场那边坐坐吧,那边有人唱歌,再晚些,可能还有小摊出来卖宵夜。”
钟小北顿了顿,问,“你要吃宵夜吗?”
徐衍:“都行。”
钟小北点点头,两人慢慢走回江畔广场。
因为下雪,树下、或有遮挡物的长椅早已被坐满,他们能选的只有广场中间的椅子,落雪才一会儿,椅子上已经覆了薄薄一层雪,不过这个位置离乐队很近,他们坐下静静听着歌,也没觉得哪里不好。
“他们唱的都是英文歌,你能听懂吗?”钟小北问。
徐衍先是怔了怔,然后摇头。
钟小北不解,“你不是想起了徐明春的记忆吗?”
徐衍笑,“他英文也不好。”
“……好吧。”钟小北无奈,他不了解徐明春,只是刻板印象里觉得家庭优渥的人英文应该很好,他看了看徐衍,“之前你说想学英文,其实可以多听听一些经典的英文歌,就像他们唱的这种。”
“……好。”
徐衍今晚话有点少,钟小北大概明白是什么原因,他也没多问,平静地坐着听歌,心想就这么静着,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考虑,其实也挺好。
不知过了多久,音乐忽然停下。
静下的间隙,徐衍叫了钟小北一声,钟小北转头看,徐衍手里放了一个小东西,递过来像是要给他。
“小北,祝你生辰快乐。”
“……谢谢。”钟小北有些意外,可细一想,除了他妈和小姨,以及一些比较熟的同学同事,徐衍的确是知道他生日的,他和他说过,他记性好,记住了也很正常。
钟小北接过东西,仔细一看,好像是一个u盘,“这是什么?”
“我近些日整理出来的针灸经方,里面有一些现今已失传的古经方,还有徐氏世代沿用及改良的独门经方,希望能对你有帮助。”
徐衍淡淡说着,钟小北越听越震惊。
失传,独门,意味着千金不换,意味着一个人或一个家族的致胜秘诀,在古代,不,即使是在现代,这个经方的价值也不可估量,徐衍这是要把家传的经方秘籍当成生日礼物送给他?!
钟小北觉得太贵重,不肯收,推还给徐衍。
徐衍见状,凝眉问:“你不喜欢。”
“不是……”钟小北不时不知道怎么和徐衍解释,纠结了片刻,认真问他,“你把这个给我,他们知道吗?”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徐衍笑了笑,把东西再次放到钟小北手上,“莫担心,他们都知晓。”
钟小北惊讶,“他们……”
“他们很支持我的做法,如果你愿意,希望你能加入我们新式中医团队,未来,帮助我们一起将中医文化推出去。”
钟小北更惊了。
未来。他对未来是没有展望或是计划的,拿到执业证,他或许会去做一名针灸医师,或许会成为某个医馆里的见习针灸医生。
发扬中医文化,说着简单,实则远大,这是无数人的梦想,有梦想会发光,可他只是千万火光之中微小的一支,能照亮自己所在方寸一隅他已知足,他不敢去想太多。
对他来说,中医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路,他不知道自己会在这条路上走多远多深,他唯一能确认的,就是他会握着微小的火光,前向走不回头。
而现在,那路的前方仿佛出现了无数火光,他们闪烁着,为他指路,同他一起前行。
他好像不再迷茫了,豁然开朗后,眼睛微微湿润。
“谢谢……我会好好保管的。”
钟小北接过那u盘,沉重的将之握紧。
徐衍也握紧手,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
“小北,方才在江畔……”
话音未落,乐队音乐再起,电子琴,吉他,相辅相应,奏出一段熟悉的旋律,主唱沙哑的嗓音开始吟唱。
Oceans apart day after day,
And I slowly go insane……[1]
低沉,深情,唱到副歌处,天空飘雪变大。
歌声和雪都很浪漫,钟小北不由跟着哼:“Wherever you go,Whatever you do,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徐衍些许惊然,“小北,你会唱这首歌?”
“嗯,会一点。你不在的那段时间,我经常听。”钟小北应答,不一会儿,像是想起什么,脸微微泛起红,不唱了,转移话题问,“你刚刚想说什么?”
“方才……”
雪越下越大,可徐衍的勇气却衰退了,他在心里挣扎了一番,最后还是摇摇头。
“没什么,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钟小北本想拒绝,不知怎么,却说了一句话“好”。
两人在广场旁边等车,歌声停顿的时候,他们也坐上车。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回到钟小北家楼下,两人沾了雪的头发和肩膀都有些湿漉。
他们不习惯说道别的话,徐衍就静静站在楼下看着钟小北上楼。
钟小北的身影渐渐消失,徐衍没着急走,来到外面,一边慢慢踱步,一边拿起手机搜索那首钟小北哼唱的歌。
“Wherever you go,Whatever you do……”
徐衍低声喃着,《Right Here Waiting》,歌名连着歌词翻译一起跳出来。
Wherever you go,
无论你去哪里,
Whatever you do,
无论你做什么,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我会一直在这等着你。
Whatever it takes,
无论命运怎样变迁,
Or how my heart breaks,
无论我多么心碎,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我会一直在这等着你。
……
徐衍看着歌词,双眸一震,心头涌上一阵剧烈反应,他迅速转身,奋不顾身往回跑,冰雪乘着风打到脸上,他没感觉似的,一路狂奔跑到钟小北家门口。
他顾不上文雅,激动且粗鲁地拍打钟小北家门,门很快打开,他羞了,脸红透能滴血,但他还是喘着气,借着那股劲把刚才没问出口的话说了出来。
“小北,方才在江畔,季遇和你说了什么。”
钟小北明显震了一下,咽了咽喉咙,声音有些尴尬,“他说……他喜欢我。”
徐衍:“你喜欢他吗?”
“不喜欢。”
钟小北回得很快,但始终躲闪着眼睛,徐衍盯着他,几乎颤抖地问出深藏在心里的话。
“那你……喜欢我吗?”
钟小北猛然抬起头,对上徐衍的眼睛,他呼吸急促,神情很复杂。
似有千言万语,似是万般情绪,可他说不出一句话。
钟小北的沉默震耳欲聋,徐衍很慌,怕会被他讨厌,怕一切都化为泡影,他应该怎么办?道歉,哭泣,还是和过去一样装模作样地混淆概念?
他有很多选择,可爱意一旦泄出,天崩地裂,洪水泛滥,他再也压抑不住这份感情了。
“小北,我喜欢你,一直,一直都很喜欢你,说喜欢可能不够,我爱你,爱你可以在不了解他人的情况下选择伸出援手,爱你不卑不亢不向强迫妥协,我爱你的所有,因为爱你,我敏感善妒不让别人靠近你,因为爱你,我阴魂不散不肯离开,我真的很爱你,比我所能表达的更爱你。”
“但我和你说这个,不是为了要你给我答复,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真的很爱你。”
徐衍不知自己是以什么样的状态说完了这些话,他心跳如鼓,不停喘息。
可钟小北依旧没有说话。
徐衍知晓他没有留下的理由了,转过身要离开,忽然间,身后传来他熟悉,但却颤抖得不像样的声音。
“我不喜欢男人。”
呼吸一瞬停滞,徐衍比自己想象的平静,他料想过这个回答,因为他听到了小北当时的回答,季遇跪在他面前,他说了同一句话。
他不喜欢男人。
他从来都知晓。
他不喜欢受别人逼迫。
他从来也知晓。
“嗯。”
徐衍没哭,但哽咽了。
“你从前总同我说,现代社会,每个人都有选择权利,我爱你,是我的选择,请你不要剥夺我爱你的权利。”
“你好好休息,晚安。”
说完最后一句话,徐衍真的要走了。他不敢垂头,怕和季遇一样被拒绝了就失控落泪。
“徐衍。”
话音清晰落下,一双手从身后紧紧抱住他,温暖拥上来的一瞬,他哽咽开口。
“我不喜欢男人,我只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1]《Right Here Waiting》Richard Marx
啊(长吼一声),终于可以开搞了(苍蝇搓手)
第86章
我爱你。
钟小北是个感情迟钝的人,他从来没想过,有这么一天,他会在别人口中反复听到这三个字。
夸张的示爱,狂热的告白,他以为那都是电视剧演出来的,现实生活中,不会有人这样奋不顾身地把爱喊出来。
但他遇见了,那个人就在他面前,是一个男人。
这个他熟悉的男人,喜欢贴着他抱着他哭的男人,这一次,从头到尾,没有拉扯他,没有流出一滴眼泪。
他只是认真地,诚实地,把一颗完整的心剖给他看,向他倾诉他所有的爱,那么纯粹,那么炽热。
钟小北不喜欢男人。他很明确自己的性取向,可他拒绝不了徐衍,从一开始就拒绝不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的天意,老天将他送到他身边,那一刻起,停滞的齿轮转动了,他在他的陪伴下,做了许多从前想做而又没能做或是没敢去做的事,他的世界从静寂灰暗慢慢变得喧闹缤纷,有哭,有笑,有阳光,有风雪,路变宽广了,也变明亮了,不再迷茫不知方向。
他喜欢徐衍。
抱上去的一瞬,他终于确认,不管他是人是鬼,是男人还是女人,他始终为他心动。
两颗跳动的心脏感受到彼此,怦然同频。
徐衍回过身,不可置信地看着钟小北。
“小北,我……我好像听到……你……你说喜欢,你方才说喜欢我么?我是不是……听错了。”
他声音很颤,语无伦次。
钟小北双手捧起他的脸,轻柔地说:“我说我喜欢你,你没听错。”
徐衍忍耐许久的眼泪此刻泉涌而出。
钟小北微扬起头亲上他湿漉漉的脸颊,尝到他的苦涩,又说,“我也爱你,徐衍。”
话落间,一双大手按住钟小北的头,冰凉的唇碰上红热的唇,冰雪彻底融化了,化成氤氲的雾气,在两人的舌尖交融纠缠。
徐衍动情地吻着钟小北,钟小北也动情地回应他,没有章法,像两只发.情的兽类,没有理智,分泌出唾液疯狂啃噬对方。
同样的狂热,但两人还是有些不同。
除去那些奇怪的梦,钟小北从没真正接过吻,关于这些亲密事,他就是个雏儿,只一味地迎上去,循着本能去亲去咬。
而徐衍的吻激烈而有技巧,他轻松撬开钟小北的唇,或急切地吸吮着他的舌头,或在柔软的口腔中一下一下地搅动。
钟小北哪里受过这样的逗弄,没两下,呼吸有些跟不上,腰也软了下去。
他抽出一丝气力,拍了拍徐衍,“徐……徐衍,唔,呼……吸……”
徐衍这才放开他的唇。
两人分开,眼神与涎液一样拉着丝,好容易断开了,看到钟小北唇上的红润,徐衍又紧紧拥上去,带着一团火热搂紧钟小北。
钟小北被那团火热灼到了,顿时僵住不敢说话。
好在徐衍只是抱他,没有做别的事。
好一会儿,徐衍恋恋不舍地松开怀里的人,问:“小北,我们现在,算是恋人了吗?”
“……”钟小北直接无语,气笑了,“不然呢,你觉得我会和兄弟亲嘴吗?”还亲得快断了气。
徐衍先是笑,接着垂了垂眸,“若是恋人,那我今夜可不可以留下……”
这熟悉的撒娇的语气,钟小北还能说什么。
“嗯,你发给消息和家里人说一声,别让他们担心。”
徐衍点头,笑着再次扑向钟小北,好像怎么抱都抱不够。
钟小北依旧被灼着,僵着不敢动。他知道这是男人正常的生理现象,徐衍的身体很诚实地反应了他对他的爱。
可钟小北没想这么快,他能接受徐衍,但是还没能接受男人和男人之间那档子事,他不是男同,心里还是抗拒,稍微想一下,都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钟小北心想徐衍的火到底什么时候能散,突然,一团黑影跑到他们脚边,钟小北连忙把徐衍拉进来关上门。
老天,他们刚刚开着门又亲又抱,他居然现在才反应过来。
“喵呜!”
墨汁见到徐衍,很不客气地竖起尾巴挤兑他。
“墨汁,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徐衍高兴问道。
“他记得,那天你在外面抱我,都被他闻出来了。”钟小北答。
“是么,你这么厉害。”
徐衍夸赞,要去抚摸他的头。
墨汁高傲地撇过头,一副不想理他的模样。
徐衍笑了笑。他从前总让他背锅,他不乐意也是正常的,必须得好好弥补他才行。
这样想着,徐衍蹲下身。
“我母亲养了一只漂亮的三花猫,改天带你去找她玩耍可好。”
徐衍边说,边抱起墨汁,墨汁看在钟小北的面子上没有反抗,四仰八叉横躺着,露出软软的肚皮,以及空荡荡的……
徐衍盯着墨汁的下半身,只一眼,原本笑着的眉眼忽然怔住。
良久,他惊讶道:“墨汁,你……你的……”
徐衍没说出口,但钟小北知道他想问什么,平静回答:“他今年春天发.情太厉害了,我听医生建议拿掉了他的蛋。”
乱发.情,会被阉割……
徐衍仿佛感受到一阵虚幻的痛,身上的火瞬间消了下去。
徐衍突然愣住不说话了,额间还留下水珠,钟小北仔细看,才发现他的头发和衣服都被雪淋湿了。
钟小北脱了外套围巾,连忙去给他拿毛巾帮他擦头发。
“你要不要先洗个澡,你刚淋了雪,洗个热水澡会舒服一点。”
钟小北温柔的声音就在耳边他,稍稍抬起头,就能看见一截白皙的脖颈,徐衍感觉自己体内的那团火又被撩起来,缓缓低下头。
“徐衍?”钟小北没发觉徐衍的异常,又问。
“……好。”
徐衍点头,披散的发尾在腰间晃动,钟小北看着他的长发,皱起眉,“你头发太长了,吹干挺麻烦的,我这里没有浴帽……我帮你扎起来吧。”
说着,钟小北拿起刚刚从徐衍头上卸下来的皮筋,小心地把他的头发抓起来,抓到头顶,绕圈打卷,卷成一大团,用皮筋套上。
“这样应该就行了吧……”
钟小北喃喃,结果没过几秒,一大堆头发开了花一样散落,还把皮筋崩飞了。
钟小北急急忙忙去捡皮筋,回来之后换了个方法,他先是把头发打个结,紧接着趁头发不注意迅速把他们盘到徐衍头上,然后赶紧把皮筋套上去。
看起来很扎实,然而还是塌了,钟小北逐渐暴躁,开始想给徐衍扎麻花辫,他会那种最简单的麻花辫编法,之前医院的女同事教他的。
他一边回忆过去给一些患者扎麻花辫的过程,一边抓起徐衍的头发。
“我记得好像是这样。”
钟小北继续喃喃,徐衍不说话,静静给他摆弄。
弄了好一会儿,越弄越不对劲,徐衍的头发又长又多,和那些老奶奶又短又少的头发完全不一样。
终于,钟小北放弃挣扎,气鼓鼓地放下徐衍的头发。
“算了,你进去洗澡吧,头发我一会儿给你吹干。”
“我来吧。”
徐衍淡淡一笑,熟练地扎起头发,手腕环着头发盘绕,绕了几圈,盘出来一个干净利落的丸子,最后再用胶圈扎紧,前后不过两分钟,看起来相当轻松。
钟小北看呆了,“你会扎头发怎么不早说。”
徐衍又笑,“看你玩得很开心。”
“……”钟小北顿了顿,认真说,“我没玩,我就是想帮你把头发盘起来,而且,我刚刚那么弄你头发,你不疼吗?”
徐衍摇头,“完全不疼。”
钟小北脸红了起来,“你先去洗澡吧,我去给你找衣服。”
钟小北匆忙跑回卧室,刚打开衣柜,他又后悔了——他应该先给他衣服,他们现在可不是能直视对方裸.体的关系了。
“徐衍,等一下——”
钟小北拿着新睡衣冲出来,徐衍隔着浴室门应他,“怎么了?”
钟小北走到浴室门前,里面响起了水声,他烦躁得抓了抓头发,没办法,只能闭上眼睛递给他。
“我给你拿了睡衣,你……开一下门,拿一下。”
钟小北眼睛闭得紧紧的,谁知徐衍回他。
“放外面吧,我待会儿拿。”
行。
钟小北睁开眼睛,把衣服放到沙发上,决定等徐衍穿好衣服之前都不出来了。
他转身正要回屋,突然间,浴室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瓶瓶罐罐摔落的声音。
钟小北对声音一向敏感,立马冲回去打开浴室门。
一阵热雾伴着一股特殊药香扑面而来,浴室不大,钟小北一眼就看见了徐衍。
他一.丝.不.挂,撑着一只手,屈膝坐在地上,头发散了一半,头上的水哗啦啦地流,他有些痛苦地皱着眉头。
看样子是摔倒了。
钟小北连忙过去把水关掉,蹲下身问他:“摔倒了吗?哪里疼?”
徐衍垂着眉摇了摇头,“没事,我无碍。”
钟小北不信,“腿是不是扭到了,我看看。”他拨开徐衍的头发,去按徐衍的腿,“这样疼吗?”
“不疼。”
徐衍依旧摇头,可眉头却没放下来过。
钟小北叹一口气,“你坐好,我帮你洗。”
徐衍忽地抬眸,湿湿地看着钟小北。
钟小北重新打开水,认真地帮他把头发都挽到身后,但眼神始终不敢往下看,也没脱掉身上的衣服,任由水花把自己淋湿。
“小北。”徐衍细声,手轻轻推开钟小北,“我可以自己沐浴,你的衣服会湿。”
“别乱动。”
钟小北压着嗓子。
“也别说话。”
钟小北快疯了。
活了二十多年,他从来没感觉自己心跳得这样快。
明明是看了无数遍的身体,此时再看,却完全不同了,不止是心脏疯狂跳动,脸会发红发烫,喉间还会干涩发紧。
他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看,可随着擦拭,还是不可避免地会瞥到那夸张的宽肩窄腰,那好看但不夸张的骨骼肌肉,还有,那不知什么时候又兴奋起来的最夸张的……
在夸张与不夸张之间,钟小北把水温调高,企图用雾气将自己隐藏起来。
然而在这窄小的浴室里,他们几乎贴在一起,一呼吸,鼻腔里全是他的气味,有那么一瞬间,钟小北感觉自己快晕过去了。
他强撑着帮徐衍擦拭大腿,突然手上一顿。
“小北?”
沉默已久的徐衍见钟小北停下,疑惑问。
钟小北不说话,水顺着他的侧脸流下脖颈,流到胸脯,胸口不停起伏。
徐衍发现,上前拉住他的手,焦急又问:“小北,你怎么了?”
“徐衍……”
钟小北垂着头,声音发颤。
“我……起来了。”
第87章
“小北……”
徐衍的声音低沉压抑,又带着钩子一样性感,钟小北抬头看他,雾蒙蒙相视片刻,再也忍不住了,将花洒弃到旁边,主动捧着他的脸亲上去。
两人又吻起来,这个吻没有最开始那个吻激烈,但是很缠绵,徐衍的舌头依旧灵巧,有了经验的钟小北也学会了缠徐衍的舌头。
男人是个火炉,只要体内那团火燃了,不需要引导,天生就会往哪儿烧。狭窄的浴室中,他们唇舌不知羞地交缠,手不规矩地乱摸,喘.息声充斥着整个浴室,水与汗黏糊糊地蹭到彼此,全身湿透。
钟小北不舒服,自己脱掉了身上的衣服,修长宽大的手急不可耐,柔软的唇轻如羽毛。
好舒服……
钟小北心想,徐衍怎么这么会,随便怎么亲都让他舒服得不行,一开始他还会边颤边抖地回应,慢慢地,徐衍集中了注意力,他手脚越来越软,索性就跟花洒一样静静在墙边躺着仰着,不想动了。
“徐衍……”
一开口,钟小北被自己的声音吓一跳,他微微直起身,不敢相信这沙哑带着骚气的声音竟是从自己嗓子里发出来的。
“嗯。”徐衍用上目线看钟小北,嗓子也哑哑地,“感觉如何?”
“……”“钟小北不算坦诚,但唇里溢出的声音帮他回应了,他脸颊红透,“你不要勉强……”
徐衍笑,“一点都不会勉强。”
话音落,一阵炽热柔软堵住钟小北的喉咙,是亲吻,是温柔到极致,最后又生吞活剥的吻。钟小北手指插进徐衍的乌黑长发里,想推开,又推不开,脚趾开始痉.挛。
又一股剧烈感觉沿着尾骨攀上脊背,钟小北惊叫一声,抬手晃到头顶的开关,一时间,强水压冲过水管喷出花洒,在墙边开出飞溅的水花。
钟小北眼前一白,喘了好一会儿,稍稍回过神,看见徐衍的脸,他脸红透,连忙伸手去擦。
徐衍见他慌忙的样子,勾着唇抓起他的手,将他的指尖放到唇边。
钟小北还来不及反应,薄唇里伸出红艳的舌头舔他的指尖。
“……”
钟小北整个人都懵了,上前扒徐衍的嘴,“吐出来,快吐出来。”
徐衍不仅不吐,还痴迷一般抓住他的手细细亲吻。
钟小北咽了咽喉咙,像是下定决心,他抽开手,一个翻身把徐衍压在下面。
徐衍眨眼,疑惑道:“小北,你这是……”
“躺好。”
钟小北坚定说着,学徐衍刚才的样子亲他。
徐衍舒服得低声哼哼,可哼了一会儿,又一个翻身把钟小北压倒。
“你干什么。”钟小北喊。
“停下,不能再……”徐衍的声音低沉得吓人。
钟小北不高兴了,他还没亲完呢,不管怎样,他不能总是等着徐衍伺候他。
这样想着,他抬腿往上扣,挺身一翻,又拿回了主权。
两个人就这样你争我抢,翻来覆去,都想把对方压在底下。
终于钟小北受不了了,软下声抚上徐衍的脸,哄道:“你怎么了,是我做得不好吗。”
“……”徐衍不说话,红彤彤地看了钟小北一眼,目光小心翼翼移动。
很快,钟小北察觉到异样,脑中“嗡”的一响。
徐衍想做什么?!
钟小北不可思议看向徐衍,他微微侧着头,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遮住他半张精致的脸,遮住喉结,也遮住胸口,让他看起来雌雄莫辩。
钟小北知道同性恋之间也是分不同类型的,有的男人习惯在里面充当主动的角色,有的男人则是喜欢当被动的一方。
主动,有掌控权,被动,像女人。
可男男不会像男女那样阴阳相合,两个男人在一起,是烈火碰上烈火,石头撞上石头,没有温柔乡,只有征服和被征服,这就导致了钟小北更不能接受自己是被压制的那个。
不对,这不对。
他怎么可能会是下面的,徐衍只是稍微比他高一点,吻技稍微比他好一点,他平时那么爱撒娇那么爱哭,怎么可能会是上面的?
钟小北不服,要拿回主权,然而就在他想挣扎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没办法动弹。
“不可以……不可以……”
钟小北在拒绝,但声音传到徐衍耳朵里就变了味,完全没有作用。
眼看情况慢慢失控,钟小北用最后一丝理智发了火。
“徐衍!你干什么!”
声音很大,很愤怒,徐衍终于停顿,他抬起头,脸和眼睛都红得异常。
“小北……我……我想……”
徐衍的声音低沉沙哑到了极致,钟小北鼓起勇气看了一眼,害怕得闭上眼睛。
不行,要是直接……他会死的。
“徐衍……不可以……真的不行。”
钟小北哭了,眼泪流下来的瞬间,突然有热热的水滴还是别的什么落到他的肚子上。
有点痒。
他睁开眼睛,伸手去摸,摸到一片刺眼的鲜红。
是血!
怎么会有血?
钟小北连忙抬头,只见徐衍垂着头,鼻子里流出两道红,鲜血还在沿着下颌滴落。
徐衍好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鼻血,茫然地擦了擦,下一秒,晕倒在钟小北身上。
“徐衍!!!”
*
徐衍流鼻血晕倒了。
有点低烧,身上发烫。
钟小北帮他诊完脉,给他吃了一包感冒灵片剂,他体温很快降下去,也醒了。
经过这一阵尴尬,两个人都冷静下来。
“睡吧,我还有点事情,一会儿再进来睡。”
钟小北帮徐衍盖好被子要出去,徐衍拉住他的手。
钟小北以为是徐衍害怕他会走,安慰道:“别慌,我不会骗你的,一会儿就回来。”
徐衍松了松手,轻声道:“玫瑰花里,有我送给你的生辰礼。”
“?”钟小北疑惑,“你不是已经送了吗?”
那个u盘已经够贵重了,如果不是徐衍特意说明,他都觉得他是个把家传宝贝偷出来送人的傻少爷。
“那个是大家一起送的。”徐衍把手放回被子里,害羞地拉起被子遮住半张脸,“玫瑰花里的,才是我送你的。”
钟小北见状,忍不住弯下身亲了他额头一口,“好,谢谢你的礼物。”
钟小北关上灯出去,去翻那束玫瑰,果然在里面找到了一个普蓝色的精致小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枚闪着光的铂金戒指,戒指分三层,外圈素雅大气,中层镂空雕刻着精巧复杂的图案,内里又是简单流畅的同色素圈。
钟小北惊讶。
他拿到玫瑰时里面没有东西,这戒指徐衍应该是回电影院拿玫瑰的时候放进去的,难怪他当时主动说回去。
可是他知道送戒指是什么意思吗?还没表白就敢塞进去……不对,他应该是故意的,如果没有遇到季遇,或许他打算在广场跟他告白……
钟小北笑了,回头看了一眼,把戒指拿出来戴到无名指上,刚刚好。
如果谈恋爱就是这样纯情该多好啊。
钟小北叹气,打开手机给郝时发消息。
他一点都不委婉,直白地和郝时说自己和男人好上了,但他不想当下面的,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郝时也不废话,直接给他发了一堆片子。
【学习资料,不用谢】
这些片子大概是教他怎么压制男人的。
嗯有道理,他就是吃了没经验的亏。不过按理说徐衍也没经验啊,为啥他就能轻松压制他?
钟小北想不通,决定不想了,直接看片更快。
然而当他七转八转终于打开学习资料,点开里面一个稍微正常一点的封面,只看了半分钟,他就看不下去了。不仅看不下,还反应激烈,差点把手机打飞。
他接受不了,但凡不是徐衍,他都觉得这事情恶心得不行。
怎么会有人喜欢捅别人的排泄器官呢,还有人喜欢被捅。
钟小北当护士的时候可没少给人掏……想一想都要反胃吐了。
其实,也不一定要做到那一步吧。
钟小北想着,破罐子破摔一样回到房间陪徐衍睡觉。
可能是吃了药,徐衍睡得很安稳老实,一夜安眠连身都不翻。
而钟小北就不同了,他要么睡不着,要么一睡着就梦到自己和徐衍抵死缠绵。
第二天清晨。他想通了。
因为不管是梦里还是现实,徐衍好像都特别了解他的身体,摸哪里都舒服,骨酥肉麻的。
管他那么多,舒服就行了,他喜欢徐衍,徐衍也喜欢他,谁上谁下不重要。
钟小北只花一个晚上就接受了自己在下面的事,但他还是很别扭地和徐衍说。
“那个,我还没准备好。”
“我先去上班,你也先回家,今……今晚,我……我们再试试。”
说着,钟小北把备用钥匙交给徐衍,以最快的速度跑去上班。
徐衍攥着钥匙,久久不能平静。
太阳东升西落,漫长的一天过去。
晚上,钟小北把自己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洗了个干净,穿着一件简单的浴袍躺在床上等徐衍。
考虑到两个人都是第一次,以及徐衍实在天赋异禀异于常人,他很贴心的,提前把郝时给他的学习资料发给了徐衍。
反正不需要他出力,他不管了,四肢大开地躺平。
不知道躺了多久,躺得他都快睡着了,外面才传来开门声。
熟悉的香味飘到鼻尖,钟小北知道徐衍进屋了。
可徐衍很沉默,不说话。
钟小北没睁眼,不解地叫了他一声。
“徐衍?”
良久,徐衍回答。
“小北,真的,可以吗?”
“……”说不紧张都是骗人的,徐衍那玩意儿,换谁谁都紧张,但也正因是徐衍,钟小北愿意。
“嗯,来吧。”
他如壮士一般慷慨答应,仰起头准备接受狂风暴雨。
他能感觉到徐衍在靠近,他的气息和视线就在他身上游走。
砧板上的鱼,他认了,伸手迎上去。
然而没有狂风,也没有暴雨,只有落在脚背上的一抹轻轻的温暖,还有一声虔诚而真挚的呼唤。
“主人。”
钟小北听到这个称呼直接从床弹起来,还因为反应太大,不小心踢到徐衍身上,中招的胸口立马泛起红。
“对不起,你没事吧。”
钟小北关切问,下一秒,才发现徐衍披着长发,一.丝.不.挂地跪在他脚边。
他湿漉漉地看了他一眼,低下脸轻蹭他的脚。
“谢主人疼爱。”
第88章
郝时给钟小北发的学习资料里有好几个片子,钟小北只点开其中一个看了半分钟,他不知道其他片子讲了什么,只大概知道是一些尺度比较大的、比较刺激的内容。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些大尺度的片子居然全是字母片!
皮鞭,蜡烛,手铐,红绳……钟小北半捂着眼拉进度条,每拉一段都有不同的“精彩”。
钟小北忍着恶心把全部视频都拉一遍,欲哭无泪。
“所以你全都看完了。”
“……嗯。”徐衍跪坐着,委屈地低下头。
“你……”钟小北想说你看完就学人家吗,那多脏啊,话没说出口,因为这的确不是他的错,都怪他没看好就发给他,让他误以为这是让他学的。
“你不喜欢么?”徐衍皱着眉问。
“当然不……”钟小北突然停顿,他看见徐衍不止是刚才被踹的胸口红了,脖子,锁骨,包括小腹,通通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体内的燥邪溢出了体表。
徐衍……该不会真有那种倾向吧……
钟小北咽了咽喉咙,捧起徐衍的脸。
“徐衍,你听好了,从现在开始,忘记你看到的那些东西,我没有那种倾向,你也不需要用那种方式讨好我。”
钟小北穿的睡衣很宽松,一抬手,里面一览无余,徐衍余光瞥见,红着脸点了点头,“好,我不叫你主人。”
一听到这个称呼钟小北就头大,又补充道:“也不用亲我的脚。”
徐衍微顿,不由抬起头,“不能亲吗?”
“……”钟小北懵了。
老天,谁能把那些脏东西从徐衍脑子里抽出来,他那么单纯的男人怎么就被那些片子嚯嚯成这样了!
钟小北放下手,睡衣自然垂落,白皙的肩微露,“当然不是,只是像脚啊……还有……什么的地方,不太干净,你不要去亲。”他感觉到徐衍的眸光变化,于是羞赧地笑了笑,抬起戴了戒指的手,指着自己的唇和衣领深处,“你就亲这里……还有这里……不行吗。”
理智的弦说断就断,徐衍如他所愿,尽心尽力地吻他。
徐衍依旧很会,只是亲吻,钟小北都爽得不行,情不自禁地勾住他的脖子。
像鱼和水,像两团炽热的篝火,他们相互纠缠、追逐,仿佛天生一对。
缠累了,钟小北听天由命地躺在床上,双眼朦胧。
徐衍在上方,长发散落,罩住钟小北,让钟小北有错觉,好像他身上的是女人。
如果他是女人,他还会是这个姿势在他身下呻.吟吗?
如果他是女人,也可以吧。只要是他,做什么都可以,做什么他都愿意。
钟小北做梦一样迷离着眼,然而就在他如梦如幻地沉醉时,一股真实的痛感很快把他拉回现实。
“小北,你还好吗?”钟小北突然没了声音,徐衍关切问。
钟小北不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忽地开始急促地呼吸。
“徐衍……”
他声音沙哑低沉,徐衍低下头去听他讲,猝不及防被他抓去一把头发。
“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钟小北一般不在徐衍面前说脏话,除非实在忍不住,他扯着徐衍的头发,咬牙切齿。
徐衍红着眼不敢动了,哭腔道,“那我停下吧……”
“你敢!”
钟小北生气地喊。
刀已没骨,与其半路停下,不如一刀了结了他更干脆。
钟小北英勇地想着,但他还是很疼,钻心的疼,身体被强行砍成两半的疼……可越疼,他就越庆幸,还好是他在挨这个疼。
他身体好,能折腾,徐衍身体不好,这么折腾几下,可能又要晕倒吃不消了。
这么疼的事,还是他来吧,他恢复得快,疼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是……还要忍多久啊!
从刚才到现在,天旋地转,几度辗转,他感觉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但徐衍在他耳边不停地说话,问他这样那样感觉怎样,从容得像是在给他诊疗。
感觉?疼啊,除了疼还是疼!
钟小北满脑子都是疼,然而渐渐地,不知是他疼得没了知觉,还是他已经适应了这种疼,他不再是纯粹的疼,而是疼里带了一点酥麻感,然后,那种怪异的酥麻感一点一点慢慢碾过他的理智,压过疼痛,他像一个被打开了开关的声音玩偶,不知羞耻地叫了起来。
那声音像猫挠,拉得很长,撩得徐衍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他深深呼吸,凝视身下的人。那张漂亮的脸此时被情.欲包裹着,熟透了,不由自主地迷着眼、张开唇,唇里红艳的舌尖颤着晃着,随着每一次尖叫微微伸出来。
画面太香艳,为了不失控,徐衍只能看向别处,可别处依旧很要命。
脖颈上的喉结要命地滚动,每动一下就溢出声音,漂亮的胸.腹要命地起伏,与强烈的心跳重合……最要命的是那双腿,修长精致,又莹润如玉,高高翘着,像摄人心魄的狐狸尾巴……
徐衍闭上了眼,他不想再流鼻血了。
然而闭上眼之后,是另一种安稳的刺激。
温暖,湿润,像回到人类最初的模样,被紧紧拥着,可以不用害怕,不用慌张,有十足的安全感,也有随时放声哭泣的冲动。
徐衍忍住了,没哭。
而钟小北在强烈陌生感与羞耻感的双重逼迫下流出泪水。
“好奇怪……徐衍……好奇怪……”
极致怪异的感觉霸道地侵占钟小北的感官,突然间,钟小北的脚失力垂下,像是窒息一般停止。
徐衍先是颤抖了一会儿,紧接着俯身去亲他的眼角,轻抚他的脸颊。
“小北,呼吸。”
钟小北突然急.喘,哭得很厉害,满脸都是泪水,他觉得羞耻,可徐衍却觉得很美,一点一点去吻,直到他的手再次缠到他脖子上。
夜深情动,翻云覆雨。
钟小北沉沦了,全身湿透,一塌糊涂。
徐衍大喘着气,眸子里的火燃了又灭,灭了又燃,反反复复,不知疲倦。
最后钟小北半梦半醒开始说胡话,说好爽,说好舒服,说不要停,说要死在他身上……
徐衍知晓,这是他努力的成果。
过去数个夜晚的练习没有白费,他终于让他亲口说出这些话。
此时心理的满足感大于一切,徐衍满意了,无憾了,拥着钟小北陪他一起沉沦。
*
冬日的清晨,金黄色的阳光从窗户缝照进屋子,懒洋洋地洒到皮肤上,温暖,惬意,不想动弹。
闹钟响了一声,被及时掐掉。
只是钟小北一向对声音很敏感,听见了,缓缓睁开眼睛。
床单换过了,身上也很清爽,除了腰部以下几乎失去知觉,钟小北感觉一切都好。
好……好吗?
零散的记忆忽地在脑海浮现,想到昨晚自己最后像个女人一样又哭又闹,钟小北整个人都不好了。
很可怕,他竟然被男人弄失神了三次。
从今以后,他再也不能说自己是直男了。
钟小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不由地扭了扭酸痛的腰,腰一动,扯到了,他“嘶”了一声,转头去找罪魁祸首。
其实昨晚不止是他燃尽了。钟小北隐约记得,后面他翻身骑到徐衍身上,徐衍也是接连失控,最后两人实在是没办法再继续了,才不得不停下。
他和徐衍一个前半场出力,一个后半场出力,他猜徐衍现在应该比他好不了多少,或许都还没醒。
然而,徐衍不止醒了,还笑着脸,看着天花板发呆。
“徐衍?”钟小北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但看到徐衍傻傻的状态,咽了咽喉咙又说,“你醒了,要不要喝水。”
徐衍看向钟小北,反问他:“你渴不渴,我去给你拿水。”
钟小北怔了怔,点头说有点。
徐衍保持微笑,没有动身,只弯着眉看着他。
钟小北被看得脸一红,偏了偏头,“你干嘛一直看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徐衍轻轻摇头,视线稍稍往下看。
钟小北循着他的目光,发现自己脖子肩膀底下是大片乌黑的头发。
原来是压到他的头发了。
“……对不起。”钟小北尴尬地挪开,“你可以早点和我说的。”
徐衍笑。他才舍不得把他吵醒,压到头发罢了,就算是压着他睡,他也不会吭一声。
徐衍出去给钟小北倒水,看他喝下,又拿起他的手机出去。
“你的手机没电了,我拿出去帮你充电。”
“想吃什么,我出去买,或者我给你做。”
钟小北抬头,“你会做什么?”
“三明治。”
“那就三明治吧。”
钟小北久违地吃上了徐衍人偶时期给他做的同款三明治,这一晃一年多过去,他吃完早餐,徐衍给他炖汤,生活好像又回到当初的模样。
“对了,你有没有帮我请假。”钟小北忽然想起今天还有班要上,可他实在是上不动了,上个床比上大夜班累一百倍。
“嗯,你这几天不用去上班,我和筱冰说了。”
徐衍一边淡淡说,一边给钟小北按腰。
钟小北趴在床上,突然一激灵,“你怎么和她说的?没……多说什么吧。”
钟小北有点担心,毕竟被人操.到起不来可不是什么光彩事。
徐衍知道钟小北在担心什么,笑了笑,“就说了你有事情去不了,没说别的。”
他忽然加了力度,钟小北哼哼了两声,“那就好,不过我明天应该就好了,不用请那么多天假。”
徐衍一顿,悄悄掀起钟小北的衣角,两个红彤彤的漂亮的腰窝现出来,他眯起眼,指尖点向其中一个。
经过一晚的“疼爱”,钟小北的身体现在异常敏感,微凉的触感落下的瞬间,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腰迅速塌下去,腰下浑圆翘起来。
等他脑子反应过来,连忙反手抓住徐衍,紧张道:“你做什么。”
徐衍一如既往地笑,“帮你看看。”
“看……看什么。”钟小北话都打颤了,他明知故问。
徐衍保持微笑,看起来人畜无害,“看看还肿不肿。”
“……”
钟小北很怕徐衍说“我就看看不进去”这种鬼话,于是坚定道:“不用看,我很好。”
徐衍皱起眉,深邃的眸子里满是担忧,“可是你方才说明日要去上班,如果肿着便不能去了。”
“……”钟小北明白了,默默放开他的手拉下自己的衣服,趴好,“我不去了,你继续按。”
接下来的一天,徐衍伺候钟小北吃饭,帮他按摩,到了晚上,徐衍去喂猫洗衣服,钟小北神清气爽起来走动。
走到客厅,看到沙发上的手机,钟小北突然才发现自己一整天居然都没看手机。
他拿起手机,第一件事就是要打开微信去骂郝时,结果一看手机,一堆未接电话和未读消息。
【小北,你怎么没来上班?】
【小北,你是不是生病了,需不需要我去看看你】
【小北,你在家里吗?】
消息大多是陈筱冰发的,钟小北刚要回复她,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钟小北大概猜到是谁,披上外套围上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才去开门。
打开门,果然是陈筱冰。
“小北,你没事吧!”
陈筱冰刚下班,换了衣服就连忙赶来,钟小北一天都没回复消息,她实在担心。
“我没事。”钟小北讪讪笑了笑,假装咳了一声,“就是有点感冒发烧,过两天就好了。”
陈筱冰先是惊了一会儿,但很快又叹出一口气,“没事就好,你一下子请了那么多天假,也不看消息不接电话,吓死我们了。”
“……抱歉,我今天一整天都躺着,没看手机。”
钟小北心虚,抬手扯了扯自己的围巾,生怕陈筱冰眼尖看出点什么。
然而——
“啊!小北你!”
钟小北怔住。
完了,她不会真看出来了吧。
钟小北更加紧张地握紧围巾,就在这时,陈筱冰突然指向他的手。
“你这个是不是那个超级难买的爱尔兰手工定制刻字戒指!”
陈筱冰一开口,钟小北懵了。
“你说这个戒指吗?”
“嗯嗯。”陈筱冰点头,盯着那个戒指,小心翼翼问,“小北,这个戒指可以给我看看吗?”
知道陈筱冰是被戒指吸引了目光,钟小北缓了一口气,把戒指摘下来给她看。
陈筱冰拿到戒指,仔细观察戒指中间雕刻的图案,看见上面精致的纹样以及特有的古爱尔兰字体,她不禁赞叹:“好漂亮啊。”
“我听说,因为掌握这种刻字技术的工匠已经青黄不接了,所以这个品牌这个系列的戒指也停产了,像这样全新的手工戒一枚就要十五万,不,可能不止十五万。”
什么刻字,什么十五万?
她说里面有刻字?这一枚戒指价值十五万?
钟小北连续问号,陈筱冰又说:“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这个戒指呢,之前只在小说里见到过,谢谢你给我看,还给你。”
钟小北收起戒指,沉默片刻,说:“你好像很了解这个戒指,我什么都不懂。”
“爱尔兰是世界上第一个将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国家,很多同性伴侣会选择这个品牌的戒指当对戒。”陈筱冰腼腆地笑了笑,“我经常看小说嘛,就经常看到关于这个戒指的描述。”
“你看的小说叫什么名字?”钟小北好奇问。
从前他自己一个人,对这些不感兴趣,但现在,他也想多了解一些关于这个戒指的浪漫故事,不然他根本就了解徐衍对他的用心。
“啊?”陈筱冰没想到钟小北会问这个,愣住了。
她总不能说,我是在小伊给你写的同人文里看到了这个戒指的详细介绍吧。
“啊哈哈哈,名字,名字我忘了,我回去找找。”陈筱冰只希望钟小北不要记得这件事,回去她就装失忆。
“好。”
陈筱冰连忙转移话题:“这个真的超级漂亮超级难买,你是怎么买到的?”
这不是他买的。
钟小北还没回话,屋里挂衣服的徐衍突然出声——
“是我送的。”
陈筱冰:“小北,你家有客人吗?”
说完,陈筱冰发觉不对劲,那声音有点耳熟。
她好奇地朝屋里看了看,下一秒,只见一个高挑的长发男人穿着睡衣走出来。
看清男人的脸,她瞬间瞪大眼睛。
店长?
等等,店长为什么会穿着睡衣出现在小北家里?!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墨汁的居家日记】
喵呜~
人类好吵,吵了一个晚上。
喵呜~好困。
讨厌鬼背上都是抓痕。
喵呜~活该。
喵呜~冬天好冷,想吃小鱼干。
第89章
徐衍的睡衣穿得很整齐,但遮不住脖子上深深浅浅的紫红色斑斑点点。
陈筱冰一眼看见了那些痕迹,立即捂住嘴。
一时屋里静得可怕,她悄悄看向钟小北手上的戒指,又将目光看回徐衍身上,神情更是震惊。
“店长,小北,你,你们……”陈筱冰松了松手,语无伦次,不敢说出自己内心的猜想。
徐衍从容笑了笑,可他张唇刚要说话,钟小北连忙上前捂住他的嘴。
陈筱冰再次捂起嘴巴才堵住了自己的尖叫声。
“你别说话。”钟小北很严肃,命令式地给徐衍暗下静音键,随后看向陈筱冰,“筱冰,我和他的事,请你不要和任何人说。”
钟小北承认了,但同时请陈筱冰不要声张出去。
陈筱冰惊讶不减,瞪着眼睛又看了两人很久,最后才整理好情绪,郑重点头。
“好,你们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谢谢你。”
钟小北道谢,和陈筱冰又说了几句,陈筱冰很有眼力见,也不好意思再打扰两人,匆忙辞声离开。
等陈筱冰离开,徐衍从后面搂住钟小北,将下巴枕在他的肩上,不解道:“小北,你不想让他们知晓我们的关系么?”
徐衍问得很直白,话里带着一些委屈。他不明白,为何小北接受了他们的关系,却不想表明这段关系,他在担心什么?
“嗯。”钟小北点了头。
“为何?”徐衍声音更委屈了,“是我做得不够好,你不能信任我?”
“不是。”钟小北偏过头,见他一副要哭的表情,哄道,“不是你的问题,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时机成熟了,我会和他们说的。”
出柜,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他接受了,可他家人,尤其是他妈,一个在小县城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中年妇女,可能连同性恋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接受了。
“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么。”
徐衍看出钟小北为难,失落垂下眼眸,“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
钟小北真看不得他这个样子,像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做了不想认,渣渣的。
钟小北抿唇想了想,抬起手,把戒指放在徐衍面前,问:“这是你专门为我准备的戒指吗?”
徐衍看到戒指,神情终于亮起来一点,“是。”
钟小北拿出戒指,仔细看中层的图案,又问:“里面真的有刻字吗?我怎么没看到。”
“有。”
徐衍握住钟小北的手,帮他调整了角度,镂空雕刻的图案上,竟然真的浮现出一串线条字符,它们大多是横竖交错,如树木生出枝干,古老而神秘。
钟小北看不懂,问:“这是什么意思?”
徐衍摇摇头,“我不知是何意,但那位工匠同我说,这是他每日都要同他妻子说的话。”他顿了顿,柔声说,“大抵是……我爱你。”
徐衍说起情话脸不红心不跳,钟小北脸瞬间发烫,支支吾吾道:“这,这个戒指,真,真要十五万吗?”
徐衍笑:“二十万。”
钟小北倒吸一口气。他吃过没钱的苦,知道钱不好赚,二十万,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
“那,等我攒够钱了,也给你送一个。”
徐衍怔了一会儿,摇头,“不必,我有。”说着,帮钟小北把戒指戴回去。
钟小北疑惑,“你有?”
难道真和陈筱冰说的一样,这是一款对戒?但如果是对戒,那徐衍为什么不戴。
徐衍答了:“我的还未做好,要再等两个月。”
“哦……”钟小北似懂非懂。
他过去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对于这种浪漫的礼物,他真的一窍不通,可现在既然谈了,他也想给徐衍送这样的礼物。
“那我送你别的,你想要什么。”
徐衍再次怔然。
钟小北忽地也尴尬了。物质上的东西,徐衍现在应该什么都不缺,他这么一问,要他怎么回答呢?
空气很安静,钟小北打算换个话题了,谁知徐衍忽然搂紧他,笑道:“若是你愿意,便每日送我一吻吧。”
钟小北:?
他有些懵,一个吻,其实很简单,但每天……徐衍的意思,是想和他同居?
同居,得有个大一点的房子,买房子,要很多钱。
赚钱!买房子!同居!
钟小北悟了。
“好!你等我!”
钟小北突然燃起来,徐衍不明白,但笑着应,“好,我等你。”
*
徐衍陪着钟小北在家休息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刚吃完饭,两人笑着闹着又缠到一起。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钟小北没有那么紧张了。
亲吻,相拥,依旧像鱼和水,情动,缠绵。
虽然他们都是男人,但毫无疑问,他们是契合的,钟小北想。
契合个鬼!
打脸太快,半小时后,钟小北再次骂出声。
徐衍的爱太强烈,他还是痛得要死。
只是死过之后,又是另一种欲.仙.欲.死。
曾经他问过徐衍他老婆怎么能受得了他,现在他明白了,深切且清晰地明白,受不了,太刺激了。
他奋力摇头,后知后觉自己竟然代入了“老婆”这个身份,突然又紧张进来。
徐衍没有防备,又流了鼻血……
钟小北怕他晕倒,连忙帮他止血,“你没事吧。”
徐衍没晕,窘然道:“大抵是近日喝的汤药太补。”
钟小北赞同,是太补了,补得他有点燥,也不知道是不是徐衍故意的,如果是故意,那鼻血流得不冤,这两天一到晚上,他看他的眼神就没清白过,嗯,他看出来了,因为他那眼神就像现在一样满是火星子。
可即便眼里有火,这场走火的意外还是因为意外提前结束了。
然而等一切恢复平静,钟小北诡异地发现自己居然还有些意犹未尽,空虚感一下涌上心头……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食髓知味”?!
好可怕!
钟小北不敢想了,趁着徐衍还在放空,自己跑去浴室。
温凉的水洒在皮肤上,钟小北看了看身后,一股暖流顺着水流缓慢流下,痒痒地,留下一道让人难为情的痕迹。
上次是徐衍帮他清理的,他累得没了印象。
徐衍当时应该也很累,但他帮他清理干净,又换好床单,很细心,也很贴心。
除了爱哭爱撒娇,其实他一直都很可靠,只有在他面前,他可以稍微任性、幼稚一点。
钟小北一边清洗身体,一边想着徐衍,身上微微发热。
他可能比他自己想象的还喜欢徐衍,但徐衍好像不知道这件事。
可他没办法像徐衍那样热烈直白地把爱字说出来,怎么办?
钟小北有些苦恼,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小北,需不需要我帮你。”
钟小北回过神。
“不用。”他抖了一下,声音哑哑地,“我很快就好了,你刚流了血,里面水气大,先不要进来。”
徐衍不得不应了。
他了解小北的声音,更了解他的身体。
早在去年和小北回莲州的时候,他就精气过盛了,那时候,他夜里也经常亢奋,只是后来他施针救他消耗了大量精气,所以才一直没有反应,如今又过一年,精气应该是养回来了。
小北的欲被他勾起来了,可现在的他……
徐衍无奈地看了看自己,这副身体遭受过重伤,精气神不是一两天能养好的。
他得好好调理,不能让小北总对他失望!
从今日开始,练功调气!
徐衍燃起斗志,空气中都响起了音乐。
啊,不对,是他的手机在响。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沈清菀:“明春,你和小北,怎么样了?”
徐衍:“挺好的。”
电话那头顿了顿,像是犹豫了一会儿。
沈清菀:“那你明天,要不要带他回来吃顿晚餐?”
徐衍:“……”
徐衍没有立即回应。
与钟小北不同,徐衍很早便同他们说清楚了他对小北的感情。
他认为爱一个人不应拘泥于世俗的眼光,于是毫无顾忌也毫无铺垫地在沈清菀和徐敏中面前出了柜。
“父亲,母亲,你们是我最敬爱的人,正因如此,我必须同你们说明我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我爱他,没有他,便没有我。我会永远爱他,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改变我对他的爱。”
两人听到这个话,起初都很震惊。而震惊之后,两人的态度截然不同。
沈清菀常年赴国外处理事务,对同性相恋的事情并不排斥,加之他从前也从未谈过恋爱,她对这件事隐隐有所预感,所以她虽惊讶,但理解。
而徐敏中不理解且愤怒,还险些与他动起手,后来因为沈清菀的劝说,情况有所缓和,可依旧不像是能一起坐下来吃饭的态度。
他好不容易和小北走到一起,绝对不会带他去做冒险的事。
“父亲怎么说。”
徐衍沉声问,沈清菀又顿了顿。
“这顿饭,其实就是你爸爸提出来的,你爸爸他,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既然他能同意把那些东西交给小北,就说明在他心里,已经把小北看成自己家里人了,你总要带他回家看看的。”
像是怕徐衍不同意,沈清菀又说:“你放心,有我在,我保证不会发生上次那样的事。”
徐衍不得不答应了,“……好,那我问问小北。”
“嗯,你问好了,给我回个消息。”
挂了电话,徐衍在沙发上等钟小北。
钟小北洗完澡出来,见徐衍一脸沉重地坐着,自然而然地过去抱住他。
“怎么了,刚才不让你进去,你不开心了。”
徐衍摇头。
“小北,刚刚我母亲打来电话,邀请你明日来我家用晚……吃晚餐,你愿意来吗?”
“去你家吃饭?”
钟小北惊讶,放开徐衍,又问。
“他们知道我和你的事情了?”
徐衍缓慢点头。
第90章
这是要见家长了?这也太快了!
可他们也是确认关系第二天就做了个全套,这样想想,好像也很快!
为什么会这么快,他还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把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了。
不对,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是他爸妈知道了他和徐衍的事。
好快……不过这也不奇怪,如果他们不知道,怎么可能会同意徐衍把那么重要的资料送给他呢。
“他们……怎么说。”
钟小北脸上藏不住事,徐衍一眼看出他的紧张,柔声道:“小北,你不必慌,我母亲很喜欢你,她不反对我们,至于父亲……他思想会更传统一些,可他一向都听我母亲的,明日的晚餐,也都是熟人,没有别的人。”
钟小北还能说什么,只能应下。
第二天到徐家,宽敞的新中式客厅里果然坐满了熟人。
徐敏中一身中山装,端正坐在茶桌主坐上,对面坐着同样中山装的常云生,侧边是方应均和他儿子方舒年,沈清菀看见钟小北进屋,笑着放下茶点招呼他进来坐。
原来他们都知道了。
钟小北面上说不出来的尴尬。
“小北,你先坐下喝杯茶。”沈清菀今天穿了一件素雅的刺绣旗袍,仿佛什么都没有变,对钟小北一如既往的笑,“屋里暖和,大衣可以先放边上。”
钟小北应声点头,脱下浅色大衣,里面是一件白色高领毛衣。
徐衍接过他的大衣,自己也脱下外套,一并交给管家张叔。他里面穿了马甲衬衫,衬衫领口慵懒敞开着,脖子上的痕迹若隐若现,张叔看了一眼,神情稍稍变化,没说话,拿着衣服默默退下去。
“这边坐。”沈清菀引钟小北坐到侧边的坐椅上,徐敏中没抬头,沉默着用茶夹给他分了一杯茶。
“谢谢伯父。”
钟小北道谢,徐敏中的态度依旧不冷不热,钟小北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低着头喝茶。
“小北,我带你去书房看看,里面有你喜欢的书。”
徐衍走过来,要带钟小北走,钟小北觉得刚坐下来就走不太好,轻轻摇了摇头。
徐衍弯下腰,在钟小北耳边轻声说:“无妨,他们不会说什么。”
钟小北不自然地缩了缩,抬头一看,果然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们,瞬间红了脸。
“哼,我早就知道你们有情况。”常云生抿一口茶,往后一靠,又说,“当时还和我装呢。”
老爷子很笃定,他大徒弟和二徒弟早在私下有来往,否则一个外人怎么可能会徐氏针法。
那时他问钟小北针是谁教的,钟小北还不肯跟他说实话,杜撰了一个喜欢研究古籍朋友,说是那人在书上学了针法,又教给他的。
他一听就听出了破绽!
“我……”钟小北无力反驳,只求常云生不要再说了,真的很尴尬。
“师父好眼力。”徐衍很捧场地夸。
常云生听了笑,他知道钟小北脸皮子薄,没再说他,转而看向徐敏中,见徐敏中面色阴沉,不高兴了,脸拉起来,肃然道:“敏中,你多捡一个继承人,不亏。”
听到常云生的话,钟小北又感动又紧张,常云生的理解与支持让他感动,同时他也害怕这样的话会不会刺激到徐父。
“来,吃点心,这是我下午托吴妈刚做好的,都尝一尝。”
沈清菀出面缓解尴尬。
“舅舅,我要吃那个。”
一个稚嫩的声音细细地从方应均身旁传出来,钟小北闻声看去。
一年多不见,方舒年不仅个子长了,病情似乎也好转了不少,安安静静地坐在方应均身旁,看起来和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了。
等等,方舒年在喊谁舅舅?
“好,我给你拿。”方应均面无表情回答。
钟小北:???
“你是他舅舅?”钟小北惊问。
“嗯。”方应均平淡道。
“……”钟小北愣住,讪笑道,“我一直以为,他是你儿子。”
方应均不说话,拿了一块饼干给方舒年。
方舒年双手接过饼干,小松鼠一样小口啃,一边啃,一边仔细地看着钟小北。
钟小北也发现了他的目光,朝他笑了笑。
方舒年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吃完饼干,挪了挪屁股,自己下来拿纸巾擦手,然后又抓了一块饼干。
“方舒年,你只能吃一块。”
方应均话很严肃,方舒年解释:“我不吃。”
说着,方舒年拿着饼干走到钟小北,递给他。
钟小北见是给他的,接过说谢谢。
真乖,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钟小北刚想夸,谁知下一秒,方舒年细声说:“小猫哥哥,你知道小兔哥哥去哪里了吗,年年很想他。”
方舒年会把人看成不同的动物,在他眼里,钟小北是小猫,而小兔,是郝时。
意识到方舒年说的是郝时,钟小北看了看方应均,说:“郝时一直都在莲州。”
方应均依旧没说话。
方舒年问:“舅舅,莲州在哪里?我们去把小兔哥哥接回来吧。”
方舒年看着方应均,钟小北也在看他的反应。
郝时和方应均的事,钟小北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但他不知道两人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今年年初,郝时等郝萌出院之后就带她回了莲州,并且和方应均彻底断了联系。
钟小北偶尔因为徐衍的事提到方应均,郝时直接就不回他,隔个好几天才肯搭理他。
这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小北看向徐衍,徐衍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方舒年的头,柔声道:“年年,我知道莲州在哪儿,我带你去找小兔哥哥好不好。”
方舒年笑起来,“好~”
方应均:“徐明春。”
方应均脸很黑。
眼看气氛又开始变得紧张,沈清菀着急地看向别处,就在这时,负责准备晚饭的吴妈上来传话。
“夫人,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沈清菀如获甘霖,“我们先开饭吧。”
几人移步饭桌,可气氛还是没有好转。
不说话的依旧不说话,臭脸的依旧臭脸,尴尬的也依旧很尴尬,只有徐衍像个没事人一样,一边和左侧的沈清菀夸菜,一边给右侧的钟小北夹菜。
“别给我夹了。”钟小北小声说,上桌不到五分钟,他的碗里已经全是菜了。
“你上课上班都辛苦,多吃一些。”徐衍说着,又给钟小北打了一碗汤。
“对,多吃些,这是我特意让吴妈炖的莲子鸡汤,你尝一尝味道合不合你口味。”沈清菀附和,顺便也给徐衍打一碗汤,瞟了一眼他的领口,没眼看,轻声道,“你也是,这病才刚好,也稍微注意些。”
“知道了母亲大人。”徐衍俏皮回应,钟小北红着脸低头喝汤,根本不敢看其他人有没有看过来。
晚饭就在这样一种诡异又奇怪的气氛中开始并结束。
吃完饭,徐衍说要带钟小北去书房逛逛,钟小北这次没有拒绝,然而就在两人准备进书房时,徐敏中忽然出现,说要找钟小北单独聊一聊。
徐衍神情严肃起来,问:“父亲,您要和小北聊什么事?”
徐敏中没有回应,直接进了书房。
徐衍和钟小北对视,看到钟小北茫然的眼神,徐衍决定自己进去。
“明春。”沈清菀过来,拉住徐衍摇摇头,示意让他不要进去。
钟小北见状,也明白了,往书房走。
“小北。”徐衍喊住钟小北。
钟小北回眸,从容道:“放心,我可以。”
说完,钟小北进去了,并将书房的门掩上。
徐衍还是担心想进去,沈清菀劝不动,直能半妥协说:“你跟我去隔壁,那里能听见声音。”徐衍这才被她带走了。
“坐。”
书房很大,四面都是细致整理好的各种医学书籍,徐敏中端正地坐在书桌正中,让钟小北对面坐。
钟小北坐下,徐敏中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
这还是钟小北第一次这么近距离且仔细地看徐敏中的脸,周正,严肃,眼睛布了皱纹,但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英气。
正经,有威严,这符合钟小北心目中“父亲”的固有特质,但徐衍长相和气质都不像他,更像沈清菀。
察觉到看的时间有点久了,钟小北讪然低了低眉,主动开口:“伯父想找我聊什么?”
“嗯,有些事,想单独和你谈谈。”
徐敏中没有直接说,而是从书桌下取出一份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的文件资料。
翻开资料,他声音沉下去,“他是一个容易感情用事的人,对喜欢的东西有执念,但那不是所谓的‘爱’,一开始,我对你们这段‘感情’不抱任何期待。”他顿了顿,把资料推给钟小北,“直到看见这个。”
钟小北接过资料,左边,是明春基金会项目启动书,右边,是他母亲宋芸和小姨宋英的基金申请表以及个人详细资料,亲属关系栏上,钟小北的名字被重重画上一个圈。
钟小北看着那个圈,瞪着眼陷入沉思。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些资助都不是巧合?
徐敏中:“四年前,他拿着这份启动书给我,我没同意,他第一次哭着求我。”
四年前……四年前,徐明春认识他?可他明明没见过他……
钟小北想不通,徐敏中又说:“他对你的执念,很深,我姑且相信,他对你的感情是‘爱’。他能恢复清醒,的确也少不了你的帮助。”
钟小北抬起头,“您究竟想说什么。”
徐敏中见钟小北也是明白人,不再兜圈子,从桌下又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钟小北。
那是一份协议书,册子一样厚,钟小北还没打开看,徐敏中淡淡说。
“我可以收你为义子,从今以后,明春能在徐氏享有的所有权益你都能享受,包括继承权,但是……”
徐敏中一个转折,钟小北不意外,屏息凝神听他讲。
“但是你们的关系也只能是兄弟,你们不能在外面公开和彼此的真实关系。”
“…………”
隔着一面墙,两边都沉默静寂。
徐衍再听不下去,匆匆走出房间,沈清菀也拦不住他。
他怒然将书房门推开,却没想到钟小北也正要往外走。
两人对上眼神,一个心如止水,一个汹涌如涛。
“小北,你……”
徐衍顿声。他不敢问他有没有答应签下那个协议,这件事,他没有办法接受,可退一步想,这种的“关系”,或许对大家来说都更“安全”,也更能让大众接受。
徐衍知晓这份“用心良苦”,只是他还是很难受,他们明明真心相爱,为何不能坦荡地将这份爱公之于众。
内心的苦涌上心头,徐衍看着钟小北,眼眶渐渐湿润。
钟小北看见那份湿润,心一颤,当着徐敏中和沈清菀的面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是蜻蜓点水,也不是狂风暴雨,而是春风拂柳,是流水潺潺,吻得很缠绵,很暧昧,吻得徐衍不禁搂住钟小北的腰。
徐敏中瞪着眼,沈清菀捂着口,空气很安静,没有人发声,直到钟小北主动放开徐衍的唇。
“干嘛,怕我签字么。”钟小北捧着徐衍的脸,笑,“放心,我不会签那种东西的,我爱你,我想让大家都知道。”
徐衍呆呆愣住,眼眶里的水珠直打转。
“伯父,伯母,谢谢二位今日款待,我明天还有课,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钟小北目光放回到感动得一塌糊涂的徐衍脸上,“你要不要送送我。”
徐衍抽抽着点头,两人很快离开。
徐敏中看着两人消失的身影,怒意渐起,看向沈清菀,厉声道:“我都已经不反对他们了,这点要求很过分吗?”
沈清菀瞥了一眼徐敏中,也气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同性恋能是什么要命的事,你就随他们去怎么了,多一个懂事还有天赋的儿子,这不是挺好的么,你跟自己较什么劲呢。”
徐敏中哽住。
沈清菀继续发力,“孩子好不容易回一趟家,你再这样,哪天把他们都气走了,我也不想待在这里了,我们统统都搬出去,你一个人最清静。”
沈清菀扭头要走,徐敏中显然慌了,追上去,“好好好,我错了……”
*
屋外寒风凛冽,吹得人一下清醒不少,钟小北拉着徐衍的手,想到自己刚才做的事,越发有些不安。
“徐衍,我会不会冲动了,他们……毕竟你的父母。”
钟小北有点后悔,如果他足够冷静,或许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跟徐父表明自己的态度,但他刚才被怒气冲昏的头脑,好像用了最极端最刺激人的做法……
“不会,这件事,即便你同意了,我也不会同意。”徐衍坚定说。
钟小北:“……”
钟小北不知道说什么,毕竟他到现在都没想好该怎么和他妈和小姨说这件事。
徐衍看出他的心事,安慰道:“没关系,我们慢慢来,等你准备好了,再告诉他们。”
钟小北抿唇,动容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对视就想亲昵,黏黏糊糊走了一路,走到小区门口,钟小北再次说:“好了,就送到这里吧,天气冷,你赶快回去。”
“嗯。”徐衍依依不舍,又要亲他。
“别在这里……有保安看着……”钟小北不习惯,支支吾吾地拒绝。
父母面前都亲了,还怕外人?徐衍勾了勾唇角,哄道:“无妨,他看不清……”
两人又腻起来,突然,一个黑影急匆匆从里面追出来。
那人影快速朝他们靠近,逐渐清晰,是方应均。
见是他,钟小北和徐衍都不惊讶,相互看了对方一眼,等方应均开口。
方应均憋了好久,终于说话,“郝时,现在怎么样。”
钟小北不解:“你想知道,为什么不自己去问他呢。”
方应均沉默,头埋得很低。
真是个犟种,钟小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片刻后,钟小北问徐衍:“元旦,你要不要和我回家见见我妈和我小姨。”
徐衍仿佛听见重大喜讯,连忙点头。
见到徐衍激动的模样,钟小北解释:“只是先见一面,其他事情,我还没准备好……”
徐衍笑,“好,我明白,我会好好表现的。”
钟小北很开心徐衍能理解他,看向方应均。
“元旦我们会回一趟莲州,要不要一起,看你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