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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作者:南星迢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钟小北接到了陈筱冰打来的电话。


    “抱歉啊小北,你休假还来打扰你。”陈筱冰先是满怀歉意地说抱歉,接着焦急问钟小北,“你知道之前常老师嫌弃的那个电针仪放哪里了吗?今天常老师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又找我们要那个电针仪,我们在仓库里翻遍了也没找到,只能打电话来问问你。”


    “电针仪?”


    钟小北仔细回想,那个电针仪的确是他放回仓库的,那时仓库东西很多,因为陈筱冰说常云生不用电针,他好像是把电针仪放到了货架的最顶层。


    “我好像放在货架顶层了,你们往上找找。”


    “顶层……”陈筱冰喃喃,疑惑道,“刚刚也都找过了啊……”


    “顶层都翻过了,没有。”另一名男同事发声。


    “怎么会找不见了呢,前几天我好像还看见了……”


    听到电话对面不止一个人在找,钟小北问:“很着急用吗?要不我回去帮你们找找?”


    “呃……”陈筱冰还没回应,忽然间,电话里响起一阵欢喜的叫声。


    “找到了!放在相册后面了!”


    “相册刚好把箱子遮住,真是一顿好找。”


    “找到就好,快拿去给常老师。”


    陈筱冰交代完同事,不好意思地又说:“小北我们找到了,你好好休息,不打扰你了。”


    陈筱冰很快挂了电话。


    钟小北觉得这没什么,过去他在医院上班休假的时候,同事领导的电话那才叫一个恐怖,要不是他人已经飞去了外省,他们急得像是要来找他,想把他直接抓回医院上班。


    回想起那些时候,钟小北无奈摇了摇头,准备回病房。


    谁知就在这时,电话又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提醒上熟悉的名字,钟小北皱了皱眉,疑惑地接起电话。


    “喂,丁嘉。”


    很奇怪,每次他来医院,丁嘉总会很快发现,并且还像变魔术一样,莫名其妙就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接着就是和他唠嗑聊八卦,最后不忘求爷爷叫爸爸地请他帮忙拟各种报告模版。


    钟小北左右看了看,没看见人,问:“找我有事吗?”


    “喂北哥,你来医院了吗?”


    钟小北瞥了一眼走廊上的监控灯,不自觉朝监控点了点头,没等他回答,电话那边又哭道:“北哥,这回你真的得帮帮我,这个患者我真的搞不定。”


    丁嘉的哭腔一下把钟小北拉回过去。丁嘉刚来医院实习的那段时候,钟小北身上像是多了一块黏人的狗皮膏药,而且不管上班下班,耳朵旁边总是少不了那一声仿佛天塌下来的哭嚎。


    那时候,钟小北几乎每次都会第一时间去帮丁嘉,他们是同事也是朋友,于情于理,他应该帮,可现在,他已经不是医院的护士了,写报告或许还能帮帮忙,患者那边有问题,他还真不能帮他什么。


    钟小北是懵的,但还是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这里有个昏迷的患者突然苏醒,跑了。”


    “什么?!”


    钟小北不可置信。患者跑了的事不罕见,只是跑了为什么找他?他又不认识那人。


    “监控看了吗?”


    “看了,他往你那栋楼跑了,现在还没找到。”丁嘉边跑边喘着气,又说,“北哥,那人你认识。”


    话音刚落,医院走廊尽头突然冒出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的人影。


    钟小北发现了那人,转眸看去的一瞬,眼眸忽地一震。


    眼睛很疼。


    徐衍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深深又眨了一下眼睛。


    他不明白为何他一个魂,竟会感觉到眼睛疼。那种疼是很尖锐、很现实的疼,像是眼睛里进了砂砾或针,让他不得不去在意,可又无法去化解。


    眼疼是何时开始的呢?


    大约是那日与小北相拥之后,他的眼睛便不时会感到一阵疼痛。


    不过他并不讨厌这阵眼疼,因为每每疼完之后,他便会有几日的清闲视野——看不见那恼人的幻觉了。


    比起眼疼,徐衍更不想看见徐明春。


    他着绿衫,徐明春着白衫,除了衣裳不同,徐明春的相貌与他相差无几,连头发都同他一般长。


    出现幻觉如同照镜子,若不是曾经在灵岩寺那莲灯中见过徐明春的记忆,徐衍当真会将徐明春认作成另一个自己。


    事实上,他也曾经想借徐明春的身体“还魂”,可失败了。


    徐明春的身体状况实在是太糟糕了,奇经八脉,没有几条是通的,只留了一口气吊着,气息也极其微弱,他一度以为徐明春至多活不过一季,但徐明春却熬过了一年又一年,犹如其身后有仙人保他一命。


    从前他不明白,遇到小北后,他想那或许便是现代医学的强大之处,即便人体已经不堪重负了,还可以依靠各种器械维持生命。


    只是那样的保命方式又能保多久呢?垂死挣扎罢了。


    他还是不认为徐明春能醒过来,除非“医圣”转世,能帮其打通身上所有堵塞的经脉,可那样的人,近乎不可能出现。


    徐衍眼睛好转了,不疼了,转身便出了卫生间飘进屋内。


    屋内有钟小北新买的一个暖气片,他仍旧不知那东西为何连到墙上就会发热,移到暖气片旁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转眸间,瞥见桌上还有小北昨夜没收起来的针,那针直挺挺、明晃晃地扎在一只苹果上,像是苹果在泛光。


    若是小北学成了,或许可以帮徐明春一试。


    徐衍看着那苹果上的针,不觉在心中暗暗念着,没一会儿,又立即摇头将自己晃醒。


    小北怎能将徐明春唤醒呢,即便能,也不能!


    徐衍从不曾与小北提过徐明春,他有强烈的预感,小北若是看见徐明春,定会收到惊吓。


    钟小北惊呆了。


    他万万没想到,丁嘉让他帮忙找的那名逃跑的患者,竟然是秦岳。


    在医院走廊看见秦岳的一瞬间,他眼中先是震惊,而后很快又变成厌恶。


    当一个人发自内心厌恶另一个人,第一反应是远离,钟小北后退一步,然而下一秒,没挂断的电话里飘来丁嘉的声音。


    “那个人就是之前找你麻烦的秦岳,如果你看见他,千万帮我拦住,医生说他精神紊乱,很有可能会做出一些极端的事。”


    精神紊乱?


    钟小北皱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徐衍说过的话,他被下药的第二天,徐衍说秦岳不会再来找他麻烦了。


    他当时没有细问他做了什么,心想秦岳反正不是什么好人,关于这人的事,他一点都不想关注。


    可是,徐衍难道真把人逼疯了?!


    钟小北惊得不能再惊,于此同时,心里莫名其妙冒出一阵奇怪的感觉,让他不得不去在意这件事情。


    就像墨汁出门惹了祸,如果这事真的与徐衍有关,那他的确不能不管。


    强忍住心中的不适,钟小北迈开腿朝秦岳冲去。


    精神紊乱是吧,做极端的事是吧,既然得了神经病他也只能用极端手法控住人了。


    钟小北径直冲到秦岳面前,秦岳弓着身体,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钟小北,钟小北看见他的眼神,整个人又不好了,抬脚就要把他踹翻。


    一记长腿划到秦岳面前,可就在鞋底即将与身体触碰的瞬间,秦岳忽地抱头跪下。


    “别过来!别过来!不是我!不是我!”


    他的声音尖锐而恐惧,钟小北吓得一愣,不觉往后退了退。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害你出了车祸!”


    秦岳抱着头歇斯底里哭嚎,一时间,其他病房里的人也开始出来看热闹。


    “找到了!病人在这里!”


    丁嘉拿着对讲机通知其他同事,边说边跑过来。


    他先是用束缚带将秦岳的手脚束好,转头看向钟小北,感激涕零道:“北哥,谢谢你,这家伙特别能跑,我们已经抓了快半小时了,还好你在这边。”


    “……”


    钟小北无言,其实他也没做什么,秦岳看见他,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跪地上了。


    钟小北皱着眉仔细看了看秦岳,他双眼凹陷且青黑,面颊更是瘦削脱了像,目光胆怯游离,嘴里还在不停念着:不是我,不是我……


    如此光景,与几个月前趾高气昂要举报他的人判若两人。


    徐衍真把人吓出病了?


    “他得了什么病?”钟小北问。


    “查不出来,有怀疑是晕倒时后脑勺着地撞坏了,也有说是遭遇某件事情受刺激了。”


    “他这样多久了?”钟小北又问。


    “昏迷躺了好几个月,醒来就一直这样了。”


    铁定是徐衍了。


    钟小北叹了一声,沉着脸帮丁嘉把人一起拖回病房。


    将人牢锁回床上后,钟小北出门才反应过来,丁嘉没在ICU病房上班。


    “你换科室了?”


    “嗯,对,我现在在神经外科。”丁嘉揉了揉肩,依旧哭丧着脸,小声道,“我后悔了,感觉还不如呆在ICU,搞不定的患者太多了。”


    “就里面那个,这周莫名其妙跑了三次了,上了好几层束缚带都能自己解开,我说他应该去精神病院。”


    自从转了科室,丁嘉几乎没有空和同事说话,今天好不容易遇到钟小北,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他看了看钟小北,好奇又问:“对啦北哥,这人是不是和你有什么过节啊,你当时离职,应该是因为这人吧。”


    “他是同性恋,我当时被他骚扰了。”钟小北直白说道,“你也小心点,这人很不要脸。”


    “同性恋?”丁嘉愣住,瞪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惊讶之后,眼里流出一些复杂的神情,问,“北哥,你讨厌同性恋吗?”


    “不喜欢他们靠近我。”


    钟小北回答依旧很直白,丁嘉闻声,压了压声音,朝钟小北耳边说,“那你离开医院是对的,我感觉我们医院挺多同性恋的。”


    钟小北瞪大双眼。


    见到钟小北震惊的眼神,丁嘉眼睛左右瞥了瞥,声音更低了。


    “外科那个方应均你知道吧。”


    他看向钟小北,用无比认真的语气低声说:“我刚刚看见他在休息室里亲一个男人。”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点忙,工作和私人的事情都比较多,更新比较不稳定,国庆过后应该会好点


    第62章


    早上查完房,空闲的间隙,丁嘉拎着来不及吃的早餐匆匆奔向隔壁楼的公用休息区。


    坐下狼吞虎咽了一分钟,丁嘉忽地听见不远处的茶水间里传来一阵声响。


    “放开我。”


    “别动。”


    里面人说话的声音很低,但丁嘉竖起了耳朵,吃早餐的同时也不忘吃瓜,眼睛往茶水间瞟,不知不觉就移到了茶水间门口。


    他没有直接进去,抓着半个没吃完的包子站在门口旁边细嚼慢咽,生怕惊动里面的人。


    “你为什么就不能听我的。”


    “方先生,这里是医院,我是患者家属,请你放开我。”


    “我就问你一句,为什么要搬出去。”


    “方先生,我已经和你解释很多遍了,现在年年已经可以去幼儿园了,白天我可以接送他上下园,晚上可以哄他睡觉,但是我夜里还是要来看我妹妹的,搬出来也是为了方便照顾她,当然,如果年年夜里有事,你也可以打电话找我,我会立马回去。”


    这是在吵架?


    丁嘉眨了眨眼,里面顿时没了声音,他一口咬完包子,好奇地探头看进去。


    两个人,一高一低,高的那个人的手紧紧扣着低的那人的头和腰将人整个覆盖,两人不仅身贴着身,唇也贴着唇。


    丁嘉目瞪口呆,一口包子差点没咽下去。


    高的那人他认识,那人每天都戴着一副规整的金丝眼镜,白大褂里永远衬衫西裤,是医院里众女护士的梦中情人,外科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方应均。


    而低的那人,棕色短发白皮肤,扬起头时喉间有凸起,很明显是个男人……


    “亲……亲男人?”


    钟小北愣了很久,瞪着眼睛磕磕绊绊问出一句。


    “是男人。”丁嘉确定地点点头,又强调,“嘴对嘴的亲。”


    “……”钟小北无言,表情震惊里带着不可置信。


    方应均,居然喜欢男人?


    完全看不出来啊,那副脾气不好又正经的样子,哪里像是喜欢男人的同性恋?


    而且他不是有孩子吗?有孩子还在外面搞男人?!


    钟小北越想越觉得方应均是个人面兽心的王八蛋,接受了这个设定,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方应均喜欢男人,郝时现在住在方应均家。


    很久以前,第一次见到郝时直播的时候,钟小北曾经问过郝时,问他是不是同性恋。


    郝时当时的回答,钟小北觉得挺“正常”的,他直播各种笑各种扭,只是为了赚钱,对面是男是女,他根本不在乎。


    郝时平常对人也是冷冷淡淡的,完全没有会和人谈恋爱的迹象,因此钟小北也一直把他看做是一个和自己“同病相怜”的人,一个没钱但缺钱的直男。


    虽然同是直男,可郝时看起来就比他好欺负多了,细胳膊细腿,细皮嫩肉。


    钟小北想起郝时的细身板,又想了想比他还高小半个头,且明显有健身习惯的方应均。


    郝时,危。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匆忙辞别丁嘉,钟小北转去人少的角落给郝时打电话。


    电话没人接,钟小北皱着眉回到小姨的病房。


    “小北回来了。”


    病房桌子上多了一盘洗好的水果,但病房里依旧没有宋芸的身影,钟小北看了看四周,问半躺在病床上的宋英。


    “小姨,我妈呢?”


    “她去打饭了,说医院食堂中午人多,她早点把饭买回来。”


    宋英看钟小北脸色不太好,关心问道,“小北,你刚刚接了谁的电话啊。”


    钟小北愣了一下,答道:“同事的。”


    “是工作上的事?”


    “嗯。”


    宋英一听是工作上的事,皱了皱眉,“要不要紧,如果有急事,你就先回去忙,小姨这里没事。”


    钟小北摇头,“没事小姨,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今天休了假,就是过来看你的,你别担心。”


    宋英这才放心点点头,看了看旁边许多自己爱吃的水果,心里虽高兴,但还是低声说:“你来就来,怎么还带这么多水果,吃不完,浪费了。”


    钟小北抿了抿唇,上前帮宋英调整了一下背后的靠枕,柔声说:“没事,你们慢慢吃,我以后会经常来看你们。”


    宋英看着钟小北,眼里依旧是心疼,“你现在一边工作一边学习,累不累。”


    在医院治疗的日子很无聊,宋英醒着时就和宋芸聊天,两人无话不谈,聊得最多的就是钟小北。宋英知道钟小北现在在学针灸,其实不管他想做什么,她的想法都和宋芸一样,只要孩子乐意做,她都支持。


    宋英轻轻握住钟小北的手,又说:“你大学里学的是护理专业,现在学针灸,很辛苦吧。”


    “还好,不辛苦。”钟小北也回握了一下,安慰道,“等我明年考得助理医师证有了行针资格,我就算是真正转行了,比起在医院做护士,学这个真的不累。”


    “那就好。”宋英终于露出笑容,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微微握紧钟小北,“小北,你学这个,要不要拜师?小姨认识一个中医师傅,他的针灸很厉害,听说也在收徒,你可以去拜访拜访他。”


    “……不用了小姨。”钟小北尴尬笑了笑,犹豫了片刻,说,“我其实,有老师。”


    “你有老师?”宋英有些惊讶。


    “嗯……嗯。”


    宋英心细,且比宋芸更敏感,不好糊弄,钟小北知道自己瞒不了她什么事情,索□□代了。


    “我学针灸,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他。”钟小北回想起最开始见到徐衍的时候,徐衍上来就说他精气足,适合学针,他不自觉笑了笑,“他说我很适合学针灸,教我怎么记穴位,怎么用针。”


    “原来是这样,那你可得好好感谢人家。”宋英见钟小北笑,自己也忍不住开心起来,笑着说,“那位老师是哪里的人啊,多大了?”


    “……”钟小北又怔住,咽了咽喉咙,假装淡定地说,“他……他家里世代学中医,今年三十了。”


    “这么年轻。”


    宋英惊讶一声,嘴巴张开,看着是还想再问几句,钟小北心中默念别问了,就在这时,宋芸带着饭回来了。


    “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钟小北看见她,如释重负一般迎上去。


    “没什么,先吃饭吧。”


    几人一起吃饭,吃完又聊了好一会儿。


    聊宋丞结婚的事,聊他上班的事,好在是没再聊他的老师。


    傍晚宋英检查结束,几人又一起吃了个晚饭,天完全暗下时,姐妹俩依依不舍地叫钟小北回去。


    “你明天还要上班吧,赶紧回去休息,这边没什么事,你安心回去。”


    “对,回去好好休息,学习的事也先放一放,早点洗漱睡觉。”


    钟小北只能点头撤退。


    走到医院门口,钟小北望向医院附近的南山壹号小区,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打个电话给郝时。


    电话这回通了。


    “你在哪里?”钟小北直问。


    “在医院,有事吗?”


    听见郝时也在医院,钟小北觉得现在时机正好,不如直接和他说一下方应均的事。


    “现在有没有空,有些事想和你说。”


    钟小北又折回了医院。


    见到郝时,钟小北照例先问了问郝萌的情况,确定郝萌没什么事,他把郝时拉到人少的角落,又看了看边上没人,低声而认真地说:“方应均喜欢男人。”


    “……”郝时微微睁大眼睛,顿了一会儿,看着钟小北,同样认真地回应,“我知道。”


    “你知道?”钟小北眨了眨眼,又问,“那你在他家……”


    “我已经和他说我要搬出来了。”


    “那就好。”钟小北舒一口气,想到两个人平时接触多,提醒道,“不过你还是要小心点,那个人表里不一,脾气也古怪,时间长了,我怕你会吃亏。”


    “你……”郝时没想到钟小北会这么关心自己,表情有些动容,但很快恢复平静,说,“等萌萌恢复稳定,我会带她一起回莲州。”


    “回莲州?”


    钟小北凝起眉。从专业的角度来看,他是不建议郝萌离开S市的,毕竟莲州的医疗肯定没有大城市好,可如果是他们决定了的事,他也不好说什么。


    “回去也好,莲州山水好,生活节奏也慢,适合疗养,等存够了钱,我也想回去。”


    钟小北拍了拍郝时的肩,忽而发现郝时侧颈上有一块红印,印子的形状大小和他之前被蚊子咬的差不多。


    他盯着那红印,正想说方应均家怎么也有蚊子,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通道门突然打开,里面钻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北哥,你还没走啊。”


    丁嘉从门里出来,看见钟小北惊喜道。


    “嗯,你下班了。”钟小北见了他,不知怎的,讪然笑了笑,看了一眼平常没人走动的通道门,问,“你怎么走这里?”


    “对,下班了。”丁嘉也笑了,“北哥,你也不是不知道这破医院的楼道布局,我要去西门,从这里走过去更快。”


    说着,丁嘉看了看时间,见还早,问钟小北:“北哥,有空吗,一起去喝点?咱们也好久没见了。”


    “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郝时淡淡一声,转身要离开,丁嘉这才发现旁边的兄弟,自来熟地追上去。


    “你是北哥的朋友吗,可以和我们一起……”


    丁嘉来到郝时面前,突然顿声。


    郝时看了他一眼,声音依旧平淡,“不必了。”


    丁嘉看着郝时离开,站在原地怔了好一会儿,直到听到钟小北的声音才回神。


    “我要回去了,你快去吃饭吧。”


    钟小北说完也要走,只是才走了两步,丁嘉又匆忙追上来。


    “北哥,你认识刚刚的人?”


    “嗯,我们是邻居。”


    丁嘉闻言,表情更惊了。他看了看钟小北,双眉紧皱,内心纠结了几番,最后还是决定说出口。


    “北哥,我今天看到方应均在休息室里亲的男人,就是他。”


    第63章


    方应均亲的男人是郝时。


    “嗡”的一声,一副惊悚的画面在钟小北脑子里浮现,与此同时,他耳边一瞬涌上和郝时打电话那夜对面方应均的声音。


    那声音与其说是低沉,不如说是压抑。而郝时的声音,从头到尾都不对劲。


    钟小北后知后觉,额头上迅速冒出几滴冷汗。


    他想起郝时刚刚的回答,郝时要带郝萌回莲州,可能是迫于无奈,天天待在方应均家,他或许已经被欺负了。


    靠,方应均你个禽兽。


    钟小北心中暗骂一句,转头又往医院里走。


    “诶北哥,你去哪儿?”


    “去找方应均算账。”


    “……”


    丁嘉顿声。


    他知道钟小北是个仗义的人,看他刚才的反应,也能看出他和那个秀气的男生关系不错,但是去找方应均算账,这就让他有些不解了。


    因为就他早上看到的情景,方应均和那个男人不像是真的吵架或是有冲突,两人亲得那叫一个缠绵投入,仿佛前面的不合全是在打情骂俏。


    人俩说不定好着呢。


    丁嘉想劝钟小北别管那两人的事,可还没来得及说,转眼钟小北已经跑没了影。


    不当护士了就是好,医院走廊随便跑。


    丁嘉感慨,顺便给外科的护士小姐妹发了一条消息,如果方应均被“算账”了,让她记得明天带他吃瓜。


    丁嘉没能吃到那个瓜,因为方应均没在外科。


    钟小北原本也是想去外科找他,抄了近道过去,结果半路就看到方应均拉着郝时从应急通道走出去。


    不出所料,郝时被方应均拉扯,完全没有挣脱的余力。


    钟小北皱着眉跟着他们出去,走出医院大门,来到医院外面的老街时,郝时突然喊了一声,重重甩开方应均的手。


    “方应均,我说了我今晚有事!”


    “郝萌有护工照看,方舒年去我爸妈那了,你有什么事?”


    方应均不管郝时挣扎,再次攥住他的手,谁知就在这时,一个愤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放开他。”


    方应均闻声回眸,见是钟小北,眉头皱了皱,可手依旧没有放开。


    “放手。”郝时低声说着,他也觉得有点尴尬,故意没看钟小北。


    钟小北倒是看出了郝时的窘态,严肃盯着方应均,又说:“他叫你放手,你没听见吗?”


    “……”方应均眉头皱得更紧了,轻叹了一口气,同样严肃地说道,“这是我和他的事,与你无关。”


    见方应均一副不肯放手的样子,钟小北也不打算绕弯子,直接说道:“他不喜欢你,你就要逼他强迫他和你好吗?”


    “……”方应均再次怔住。他看着钟小北,又看了看郝时,手松了一点,忽然扯唇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


    还真是自大又傲慢。


    钟小北也不客气了,上前打掉方应均的手,将郝时一把拉过来。


    郝时没想到钟小北会直接动手,来到他身后时整个人都是懵的,两只眼睛圆圆的亮着,像一只无辜的兔子。


    钟小北看了一眼“兔子”,内心保护欲升起,“你喜欢他吗?”


    郝时怔了一会儿,而后垂眸摇头。


    看见郝时否认,钟小北理直气壮地瞪向方应均,恶狠狠道:“你他妈少自作多情,要不是你给郝萌捐了干细胞,他才懒得理你。”


    “……”


    方应均彻底沉默了,钟小北没管他,继续说:“拿这种事情绑架别人,亏你还是个医生。”说着,他转头带上郝时,“我们走。”


    两人走了一段路,郝时回头看方应均没有追上来,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见钟小北还在往前走,问:“我们去哪里。”


    钟小北这才停下脚步。


    “你吃晚饭了吗?”


    “嗯。”


    “那要不要去喝一杯。”


    “……好。”


    男生之间的喝一杯,其实就是找个地方坐下来一起聊一聊。


    一杯酒下肚,话匣子打开,聊生活聊工作聊感情,什么都可以聊。


    钟小北属于天生酒量好的人,喝酒不容易上头,也不喜欢边喝边说话。


    他提出来喝酒,主要是想让郝时说说话。


    然而,钟小北好像低估了郝时的酒量。


    两人坐在街角的烧烤摊前,几乎沉默地喝了一罐又一罐,500毫升的啤酒罐堆满两人脚边,脸上却连红也不红。


    一阵凉风吹来,吹得两人的头发愈发凌乱,终于,钟小北忍不住了,放下酒杯,主动问:“你和方应均……”


    话音未落,郝时也放下杯子,打断钟小北的话。


    “其实今天是我生日,方应均订了餐厅,说要带我去吃饭,我说我吃过了,但他坚持要带我去。”说着,他抓住啤酒罐上端,却不倒酒,只用手指勾住上面的拉环,平淡道,“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钟小北:“……”


    郝时转了转拉环,单手撑起脸,又说:“郝萌,其实不是我的亲妹妹。”


    钟小北:“?”


    “她是我后妈带过来的孩子,第一次来我家时,才两岁半,路都走不稳,但是就会抓着我的手喊我哥哥。”


    像是想起当时的场景,郝时忽地笑了笑,只是笑意很快淡去。


    “我爸不管我,后妈管我,可后妈是个短命的,她死了以后,没人再管我和郝萌。”


    “郝时,你……”


    钟小北仔细看郝时,他的脸依旧白皙,单看脸,看不出来醉,但话语间,确实有了几分醉意。


    “你不想听我说吗?”郝时看着钟小北,放下撑在脸上的手,坐姿端正地问。


    “……”钟小北顿了顿,抬起酒杯抿了一口掩饰尴尬,“你继续说。”


    听到钟小北的回答,郝时又将手撑起来,缓缓开口。


    “那年我十二岁,郝萌五岁,放了学,我俩常常一起坐在屋子里等我爸,而我爸总是醉醺醺地回来,鞋子也不脱,推门就往床上躺,我和她一人脱掉我爸一只鞋,默契地一起把鞋子藏起来,还一起威胁我爸,说要是他下回还醉醺醺地回来,就把他的鞋子统统藏起来。”


    郝时又扯起唇角笑了笑,“我爸那混蛋,每次都答应得很好,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


    “后来我也不再管他了,自己给郝萌梳头发,送她去学校。”想起郝萌幼时可爱模样,郝时目光柔和了不少,抬起酒罐子缓缓往杯里倒酒,“有亲戚见她乖巧懂事,想把她带回去养,我都拒绝了。”


    看到这里,钟小北确定郝时已经醉了,伸手将他面前的酒拿走。


    郝时见酒没了,也不闹,双手撑住脸,呆呆盯着烧烤摊老板挂在街边的一盏忽明忽暗的灯泡,久久不眨眼。


    “我以为我可以照顾好她,事实上我也做到了,上大学之后,我完全可以不依靠任何人供她读书,可突然有一天,她突然就生病了,生了和她妈妈一样的病……”


    他眼里的光随着灯闪烁着,声音开始哽咽。


    “我没钱了,去找那些曾经想抱养她的亲戚们借钱看病……”


    说到这里,郝时顿了声。他闭上眼睛,双手放下撑在桌子上,深深埋下头,不再说话了。


    找亲戚借钱看病,即便郝时没有继续说,钟小北也猜到了结果。


    那种无助和无奈,他也深切体会过。


    仿佛看到几年前的自己,钟小北心中感慨的同时,站起身移到郝时身旁,俯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都过去了,萌萌会好起来的。”


    郝时抬起头,他两眼迷蒙,可对上钟小北的眼睛,却还能看清他眼中的温柔。


    郝时忽然想起,刚刚也是他站出来,帮自己拒绝了方应均。


    “你刚才为什么要帮我,你不是讨厌同性恋吗?为什么还要过来。”


    “我是讨厌,所以不想让你被他欺负了。”钟小北将凳子拉过来,坐下又问,“你老实说,他是不是在欺负你。”


    郝时怔怔地看着钟小北。


    他有亲人,但亲人都和他不亲,只有一个后妈带来的妹妹总跟着他对他笑,让他知道人与人之间其实也可以很温馨欢快。


    妹妹来了之后他是变得爱笑了,可不知是天意还是运气不好,他还是很少能感受到来自他人的善意。


    没有人有义务对他好,也没有人就该喜欢他,他很早就明白了这点。


    可现在……竟也有人主动关心他了。


    “你……”


    或许是受酒精影响,往日一直被压抑的情绪不受控制地爆发了,郝时只觉鼻子一酸,下一秒,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地上前拥住这个与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忍着厌恶来帮他的人。


    郝时抱上来的一瞬,钟小北懵了,愣着不敢动。


    “谢谢你。”


    郝时的声音很细,动作也很轻,不带任何多余的感情,只单纯的拥抱感谢,钟小北动容了,伸手轻轻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头发。


    “不客气,以后他要是找你麻烦,你就来找……”


    钟小北话还没说完,一双手突然横过来将他和郝时扒开。


    那双手力气极大,推开钟小北的同时又把郝时捞进了怀里。


    钟小北反应过来时,郝时又被方应均缠上了。


    “方应均,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钟小北直接开骂,而方应均没理他,攥紧郝时手,低沉道:“跟我走。”


    郝时喝了很多,身上没什么力气,但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抗拒。


    钟小北上前拦人,“放开他!”


    方应均依旧不想理钟小北,可钟小北也是不肯让路,他忍无可忍,沉声道,“我说过了,我和他的事,与你无关。”


    “方应均,你别以为我不敢揍你。”


    钟小北攥紧了拳头,谁知就在这时,方应均低头抬起郝时的脸,声音变得异常柔和。


    “乖,跟我走。我保证今天不会为难你。”


    “……”


    不要脸的同性恋。


    钟小北脑子嗡嗡地响,抬起手就朝方应均挥去。


    “别吵了,我跟你走。”


    郝时的声音打断了钟小北,他推开方应均,不敢看任何人,沉着头又说:“钟小北,谢谢你。”


    郝时和钟小北说了谢谢,但还是和方应均走了,只留下钟小北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第64章


    “我好像变成了他们play的一环。”


    钟小北坐在沙发上,捂着头喃喃自语。


    徐衍飘过来,嗅了嗅他身上的酒气,想劝他早些去休息,又想问他是和谁去喝了酒,但看着他苦恼的模样,最后只疑惑道。


    “小北,什么是play。”


    钟小北抬头看了看徐衍,认真问:“徐衍,你们古代人,会和自己的兄弟亲嘴吗?”


    “……”徐衍怔然,没答会,也没答不会。


    为何小北会问此问题?他是发现什么了吗?还是看见了什么?


    徐衍喉结滚了滚,小心翼翼问:“小北,你说的是……”


    “郝时和方应均有……”钟小北顿声,没有把“有一腿”说出来,而是抓狂一般挠了一下头发,可挠完之后,心中更不不解了。


    郝时和方应均,这俩人真的有可能吗?


    郝时明明说自己不喜欢方应均,为什么又要和他走?


    郝萌手术已经结束了,难道他还有什么把柄在方应均手中?


    不对劲,很不对劲。


    钟小北觉得不对劲,但是他想不通,坐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瘫下。


    徐衍也随着他的动作蹲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钟小北转头看向徐衍,“徐衍,你以前喜欢过别人吗?”


    “……”


    徐衍知道钟小北说的“以前”是哪个“以前”,眨了眨眼,摇头否认。


    “原来你也是单身狗啊。”


    钟小北有点失望。


    徐衍之前说过自己没有老婆,也不与丫鬟厮混,连喜欢的人也没有,那就是和他一样——母胎单身。


    钟小北的表情很好懂,徐衍看出他不太开心,垂眸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你道什么歉。”钟小北缓过神,看见徐衍突然自责,叹了一口气,安慰道,“没谈过恋爱也不用道歉,我和你一样,从小到大,一次都没谈过。”


    徐衍抬起眸,眼里其实已经有了悦色,但嘴还是扁着,问:“那你为何不悦。”


    “我……”钟小北想说自己搞不懂郝时和方应均的事,不知道该怎么帮郝时,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徐衍和他一样都没有恋爱经验,那他肯定也不懂他不懂的东西。


    “算了,去睡觉吧。”


    钟小北起身去洗漱,出来时,发现徐衍趴在沙发上,双手捂着眼睛,身上好像还有些发颤。


    “你怎么了?”


    钟小北走上前询问,徐衍忽然又不颤了,缓缓站起身。


    “没什么。”徐衍露出与以往无差别的微笑,“你快去歇息吧。”


    钟小北盯着徐衍看了一会儿,见他没什么事,才点头往卧室走去,走到门口,发现徐衍没跟上来,又问:“你不进来吗?”


    徐衍笑着飘过去,等卧室灯一关,他来到床沿,静静守着床上的他不再动作。


    钟小北喝了很多,但第二天一点事也没有地去上班了。


    他在自己负责的区域里做着往常的工作,在工作间隙里看看书练练针,转眼就来到了午休时间。


    “我跟你说,我昨天抽到了一张楚宝的隐藏卡!”


    “什么什么!快让我看看!”


    “啊啊啊这张卡好帅~”


    休息室里,除了饭菜的香气,还有女孩子们压着声却还是激动让人清晰听见的对话。


    “她们在聊什么啊?”一个男同事好奇问。


    “聊游戏呢。”另一个男同事喝了一口饭后茶,解释道,“她们在玩《恋之歌》,一款最近很火的恋爱游戏,玩家通过扮演糊咖男团的经纪人,通过录制歌曲、管理艺人的方式慢慢解锁主线剧情,同时邂逅四位男主角。”


    “哦,乙女游戏呗。”


    “那不一定,听说玩家设定可男可女。”


    听到这里,钟小北抬起头,看向自己一旁、正在愉快和姐妹分享隐藏卡的陈筱冰,若有所思。


    周围同事陆续吃完去休息,陈筱冰依旧在和小姐妹分享隐藏卡的妙用,一起聊了十多分钟,陈筱冰依依不舍地收起卡,喊小姐妹去休息,而自己又忍不住把卡翻出来继续看。


    “你玩的是男角色还是女角色。”


    旁边忽然传来声音,陈筱冰愣了一下,转头看,发现钟小北还在。


    陈筱冰看着钟小北眨了眨眼,见旁边已经没其他人了,于是坦然笑道:“男。”


    果然,和预想的一样,陈筱冰爱看男同恋爱小说,也喜欢玩男同恋爱游戏。


    钟小北咽了咽喉咙,问:“我有一些,关于那个男……男同性恋的,感情上的问题,可以问问你吗?”


    虽然钟小北说得磕磕绊绊,但陈筱冰回应得很爽快,“可以啊,你问吧。”


    钟小北先是尴尬地笑了笑,其实他也没想好该怎么和陈筱冰说郝时的事,他思来想去,随后开口。


    “我有一个朋友。”


    陈筱冰心想:很经典的开场,那个“朋友”就是他自己。


    “他因为一些原因,和一个男人住在一起,他本身不喜欢男人,但是那个男人多次强吻他,逼他做他不喜欢做的事。”


    陈筱冰又想:过去这么久了,他们还在吵架,还搞强.制爱?有点……刺激!


    “我知道他被欺负之后,就想着帮他,可是昨天,我几次帮他拦着那个男人,他最后还是和那男人走了。”钟小北皱着眉,不解道,“所以,他是不是喜欢上那个男人了?”


    听到这里,陈筱冰一懵:不对啊,这怎么好像真是他朋友的事。


    “你朋友,和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住一起啊?”


    “……”钟小北被问懵了,想了想,说,“他们算是雇主和员工的关系,我朋友以前是幼师,现在在帮那个男人带孩子。”


    “带孩子?!那人有孩子了?”


    陈筱冰震惊。


    钟小北知道这件事挺炸裂的,那孩子甚至还是方应均上大学就生了的孩子,但他不想解释太多,于是说:“嗯,那人是个单亲爸爸,带了一个六岁的孩子。”


    “我去……”陈筱冰捂嘴轻声震惊。


    带娃寡夫强制爱!这是什么小说剧情啊,太刺激了!这事要是被小伊知道那不得了!她高低要连夜写一篇文出来!


    想着想着,陈筱冰的笑有些藏不住了,但她明白这个时候不应该笑,于是轻咳了两声,强装淡定道:“想知道你朋友到底喜不喜欢那个男人,其实挺简单的,我教你一个办法。”


    说着,陈筱冰低声给钟小北支招。


    钟小北听完,没过多久就实践了一番。


    几天后,钟小北和陈筱冰说。


    “我按照你说的,给他打电话说那个人在医院遇到了医闹,他电话没挂就冲出了门,我在门外看见他时,他就穿着拖鞋和睡衣……”


    钟小北顿了顿,又说:“可我问他是不是喜欢那人,他还是说不喜欢。”


    “……”陈筱冰一副磕到的表情,片刻后回神说,“小北,你朋友,肯定是喜欢那人的,他说不喜欢,可能是在给自己留退路。”


    “留退路……”


    “嗯。”陈筱冰点头,轻叹了一口气,“男人喜欢男人,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双方只要有一方有顾虑,那感情就会很难进展,也许在你朋友看来,他和那个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或者就是在一起了也不会有好结果,所以即便他知晓了自己的感情,也不会承认这段感情,给自己留退路。”


    “……”


    钟小北依旧不理解。虽然他不鼓励也不提倡男人喜欢男人,但既然喜欢上了,为什么还要自己骗自己呢?


    不过别人怎么样,他管不了,他能做到,就是管好自己。


    “那我是不是不应该去管他们的事。”钟小北问。


    “呃……也不能这样说,毕竟他是你的朋友。”陈筱冰思量了一会儿,“如果他主动来找你帮忙,你可以帮帮他,可如果他自己都没说什么,那你随他纠结吧。”


    钟小北点点头,只是眉头还是紧着。


    陈筱冰见他忧心忡忡的模样,笑着安慰道:“你别担心,一般像他这种角色……我打个比方哈,在小说游戏里,一般像他这样的角色,最后都会把对方训得服服帖帖的,你不用担心他啦。”


    钟小北听不太懂,但大概明白陈筱冰的意思。


    “好,谢谢你为我解答。”


    “不客气。”陈筱冰摆了摆手,“没别的事的话,我先去午休啦。”


    陈筱冰走到休息室门口,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回头又说:“对啦小北,那个,常老师好像又不用那个电针了,叫我们拿走,你一会儿上班把电针仪搬回仓库吧,放到那个相册后面就行,下次常老师要是还要,我们也好找。”


    “好。”


    陈筱冰离开没多久,钟小北收拾了一下休息室的餐盒,也出去了。


    他做事情不喜欢拖着,回到针灸区,就进诊室里把电针仪拿出来放回箱子里收好,往仓库走去。


    他打开仓库扫了一眼,很快找到一个斜靠在墙边的、封面印着“明春医堂纪念册”的木质框相册。


    方正的册子尺寸不小,横竖大概有半米。


    钟小北绕过一些箱子走过去,腾出一只手将相册往旁边移开,谁知下一秒,他的手莫名一滑,相册扑通倒下。


    【作者有话说】


    国庆是个好日子,小姐妹结婚,我一人身兼数职,过几天尽量更新,忙完这段时间,这篇文会加快进度更新,祝大家国庆快乐!


    第65章


    “砰”的一声,木质相册的封面与地面来了个零距离接触。


    钟小北一惊,赶紧放下手里的箱子扶起相册。


    这么大一声响,不会摔坏了吧。


    可别,这东西一看就很贵。


    钟小北忐忑地检查相册,一眼看见相册右下角多了一条十公分的裂纹……


    靠,怕什么来什么,还真摔坏了。


    钟小北闭上眼深深叹了一口气,正想打开相册查看里面有没有事,就在这时,门外忽然来了人。


    “发生什么事了?”戴眼镜的男同事王绪迷糊着眼睛,勉强看清仓库里的人是钟小北,说,“小北?你怎么在这里?我刚刚在外面听见了声音,过来看看。”


    “……我来放东西。”钟小北扶着相册,愧疚说道,“刚刚不小心把相册摔了……”


    “相册?”王绪眨了眨眼,很快笑起来,“哦,那没事,这个相册的外壳是桃木特制的,结实得很,摔一下没事。”


    “……”钟小北沉默片刻,低头看了看相册,尴尬又说,“好像摔裂了一个角……”


    “……不是吧……我看看。”王绪不可置信,推了推厚眼镜,上前接过相册查看。


    看到相册上的裂口时,他一瞬瞪大双眼,震惊道:“我去!居然真的裂开了!你怎么摔的?!”


    “……我想移开,手没扶稳,就倒了。”


    钟小北满脸愧疚,想说自己可以赔偿或拿去维修,但话还没说出口,王绪又说:“可能是仓库里太干燥了,放久了容易开裂,”


    “其实这这裂口也不大。”他仔细看了看裂口,又看向钟小北,笑道,“那个小伊的爷爷是木匠,就住在这附近,我一会儿拿去问问她爷爷,看看能不能修,你放好东西就先回去吧。”


    说着,王绪将相册抱起来离开仓库。


    钟小北愣在原地,惊讶又感动。


    这工作他是真愿意干,等他考了证,争取从临时员工变成长期员工!


    这么想着,钟小北冲出仓库,对着还没走远的王绪轻喊一声。


    “王哥,谢谢你。”


    王绪听到声音,回头笑了笑,“不客气。”


    他抱着相册拐了个弯,消失在钟小北的视野时,他忽地顿下脚步,打开相册,看着最前面的一张大合照。


    照片里有医堂的全体工作人员,拍照那天天气很好,大家统一穿着青绿色汉服,个个笑容满面、灿烂明媚,而其中最耀眼的,是站在人群中间白衣小生。


    他手执一柄折扇,一身泛光的洁白衣裳,长发翩翩,面容矜贵,气质宛如天上仙,可神色偏又温柔和善,不会给人不可接近的感觉。


    王绪注视着他,心中莫名感慨。


    “店长,你放心,我会把相册修好的。”


    他低声喃喃,仿佛照片中的人会回应他一般,久久不舍得合上。


    可惜照片里的人不会说话。


    凌虚指着手机上的照片,惊声道:“你说这个人是徐明春?!”


    他声音太大,引来了旁边护士的白眼,意识到周围不善意的目光,他低下头轻咳了两声掩饰尴尬,好一会儿才又抬起头,将手机还给常云生。


    “常先生,您是说,您的爱徒徐明春,也就是照片上这个人,三年前出了严重车祸,直到现在都昏迷不醒?”


    “对。”常云生点头,心中愁绪上来,脸上的皱纹又深了不少,“这三年,他的身体时好时坏,好时脉象平稳,像是随时会苏醒,坏时又气息紊乱,需要借助仪器才能保住性命。”


    “……”凌虚听闻,脸上的愁看起来不比常云生少,他眉头紧锁,问,“常先生能否带贫道去看看他?”


    常云生是徐明春的老师兼医疗看护人,徐明春自今年五月,就从西城区的高级疗养所搬到了第一医院的重症监护室,期间一切事情,几乎都是常云生代其父母操办的,他的确有办法带凌虚进去探视徐明春。


    常云生思考了片刻,回应道:“请道长随我来。”


    常云生带凌虚办完探视手续换好隔离服,两人没有和普通探视亲属一样从重症监护室大门进去,而是绕道走了一个员工通道,直接去往重症监护区内部的一间独立病房。


    “进去吧。”


    病房门口,常云生轻声道。


    凌虚点点头,跟着一起进入病房。


    病房很宽敞,但摆放了各种大型医疗仪器,仪器中间有一张孤零零的病床,病床被仪器包围着,床上安安静静平躺着一名年轻男子。


    凌虚走到病床前,眯起眼睛,试图看清男子的脸,然而男子露出来的皮肤、身上脸上都插满了管子和呼吸罩,根本看不清脸。


    可怜的孩子。


    凌虚心中暗念。


    常云生如往常一般去到病床前,皱着眉躬下身,轻轻抽出徐明春的手帮他把脉,片刻后,眉头依旧紧锁地摇摇头。


    凌虚见状,低声问:“常先生不如让贫道看看。”


    常云生没有拒绝,起身让步。


    凌虚上前,小心握起徐明春的手,目色随即复杂起来。


    徐明春的气脉很奇怪,时而汹涌,时而平静,无序且杂乱,令人捉摸不透,可这个症状,他似乎曾经见过……


    在哪里见过?


    凌虚想不起来,反复看着徐明春仔细琢磨。


    就在这时,常云生从袖口取出一物,轻放至徐明春枕边。


    凌虚察觉到常云生的动作,目光随之看去,紧接着神色一变。


    那是,一颗墨绿色的舍利珠。


    “死秃驴,你给我解释清楚,你为什么要让常云生把那颗舍利珠放在徐明春那里?”


    从医院出来,凌虚带着一堆疑惑马不停蹄赶到灵岩寺,他踏进寺庙,直奔竹林去找慧空和尚。


    他走到慧空面前厉声质问,而慧空合着眼,心无旁骛地在圆石上打坐,全然没有反应。


    “死秃驴,别给我装死。”凌虚气炸了,拿着拂尘指向慧空,又说,“你再不回答我,我现在就去把那个绿袍野鬼收了。”


    慧空睁开眼睛,平静地看着凌虚。


    凌虚和你对视了两秒,深深换了一口呼吸。


    “莫生气莫生气。”


    他自言自语平复心情,不一会儿,看向慧空严肃道:“那舍利珠怎么回事?你让常云生把那种阴气那么重的东西放在一个重症病人身边,安的是什么心?”


    “舍利珠,是救徐施主之物。”


    慧空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空”,讲话像卖关子,只答但不说破。


    凌虚一忍再忍,拳头都攥紧了,最后还是冷静下来,去想那颗墨绿色的舍利珠。


    “舍利珠,是一个人毕生修为、意志与愿力的结晶,它可以成为沟通生死的桥梁,能凝聚近乎完整的灵魂,助其显化身形,一些品质高的舍利珠,甚至可以帮助灵魂短暂滞留阳间,让灵魂暂时还阳,因此舍利珠,又称招魂珠。”


    “那颗舍利珠通透泛光,是极佳的品质,的确是有招魂还阳的潜质。”


    “招魂……”想到这里,凌虚目色一紧,同时不断回想起刚才病房里徐明春的模样和脉搏。


    一个诡异的想法“哗”的冲上脑门——


    “你的意思是,徐明春失魂了,你用舍利珠给他招魂?”


    凌虚惊问,慧空没有否认。


    凌虚确认了,病房里的徐明春失魂了,病房里的他只是一个“空壳”,一个不能行动不能思考的“空壳”。


    如果是这样,一切就都能说通了。


    徐明春昏迷醒不过来。


    他的魂魄不在身体里!他当然醒不来!


    只是这招魂……


    “招魂是逆天而行,施展招魂术,需以“生者之气”换“死者之息”,且施术人极易受到反噬,招魂还阳,绝非易事。”


    慧空沉默不答。


    良久,凌虚收起拂尘,忽然转身笑起来。


    “三年前,你和我说让我不要抓一个名叫徐衍的鬼魂,徐明春,也是三年前出了车祸陷入昏迷,而他们俩,居然长得一模一样。”


    慧空:“……”


    “我不知道你不想和我解释他们的关系,我也不问你这个。”


    说着,凌虚收了笑容,他还记得慧空曾经说过,要助徐衍重生,现在的徐明春就是一个“空壳”,如果是要“借尸还魂”,那成功率会很高。


    他看向慧空,神情再次变严肃,“我就想知道,那颗舍利,是用来救徐明春,还是救徐衍?”


    慧空抬起眸,依旧平静,“既是救他,也是救他。”


    听见慧空的回答,凌虚沉声道:“秃驴,你要知道,徐明春,是活人,徐衍,是死人。”


    凌虚顿了顿声,又补充道:“他不仅是死人,还不是这个时空的人。”


    “嗯,贫僧明白。”


    一阵凉风吹过,黄绿色的竹叶飒飒作响。


    慧空站起身,却背对着凌虚,面向刚才打坐的圆石,闭上眼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徐明春施主,此时亦在远方。”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声竹叶声盖住,可凌虚却听得很真切。


    “徐明春……在远方?”


    凌虚重复慧空的话,他知道慧空说的是徐明春的灵魂在别的地方,但是“在远方”,是什么意思?


    “秃驴你把话说清……”


    凌虚忽的顿声,下一秒,目色惊恐道。


    “你是说徐明春的灵魂不在这个时空?”


    第66章


    凉风拂过窗棂,带来一阵浓郁药香,缠上人的鼻尖,让人不觉激灵一颤。


    徐明春是被颤醒的。


    随着意识渐渐清醒,他身上的疼痛感也越来越清晰,他艰难地坐起身,扫了一眼周遭。


    古朴床榻,木质屏风,还有低矮的案几以及案上的青瓷香炉,看似陌生的环境,但对他来说,却一点都不陌生。


    这是他无数次在梦里见到的场景,他会在这里照顾一名体弱多病的公子,也就是他爱慕的梦中人。


    是又做梦了吗?


    自从在现实生活中遇到他的梦中人,他已经有很久没有再做这个梦了。


    他合上眼睛,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刹那间,一段刺眼的记忆猝然闯进他的脑海里——


    那是一辆超速逆行黑色奔驰,在前方路口拐弯处突然出现,他见状紧急避道,然而对面此时正驶来一辆重载卡车,一阵刺耳鸣笛声伴随着强光袭来,他在剧烈疼痛中失去意识。


    “车祸……”


    徐明春再次睁开双眼,声音沙哑,缠着手,喃喃又念一声。


    “我……死了吗……”


    他严重怀疑自己已经死了,那样猛烈的撞击,不死也很难正常活下来,而他现在还能感觉到自己手脚正常的存在,在现实生活中,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他大概已经死了。


    “公子没死。”


    一个陌生的声音忽地传来,徐明春闻声看去,古朴的屋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一个身着古装的蓝衣小哥。


    小哥束着头发,看着像是机灵的书童模样,他端着汤药进来,见徐明春醒了,很是高兴,笑道:“前日我家公子路过城郊河畔,那时公子浑身是血躺在河畔边,见公子还有气息,我家公子便将公子带回来了。”


    徐明春:“……”


    见徐明春依旧愁眉不展,小哥放下药汤,又道:“大夫说了,公子只是受了一些皮外伤,修养时日便可痊愈,公子不必担忧。”


    徐明春更加震惊,捏了捏自己的脸,迅速又将周围扫了一遍,眼前的人和事物都很真实,不像是梦。


    “这里是哪里?”


    徐明春问。


    “此处是邺城钟府。”


    小哥回话,徐明春目色一惊。


    邺城,是一座古城,一座现代已经不存在的古城。


    难道他真的穿越了?


    徐明春不可思议,仔细琢磨小哥刚刚和他说的每一句话,猛然又惊起,“你家公子姓钟?”


    徐明春的声音不小,小哥吓一跳,点点头,“是……我家公子是姓钟。”


    “他叫什么名字?”


    徐明春继续追问。


    小哥不解,但如实应答:“我家公子单名一个‘聿’,‘聿修厥德’的‘聿’。”


    “钟聿……”


    徐明春不知晓梦中人的名字,但他却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仿佛自己与之已相识多年。


    说不定,真的会是他!


    这个梦,他做了无数遍的梦,或许真的不是梦。


    徐明春越想越激动,激动得扶床站起来,可无奈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似的,腿上使不出力气,脚刚落地,一个踉跄差点又摔回床上去。


    “公子当心!”小哥见状吓坏了,赶紧上来扶,“公子您需要静养,怎的就起来了。”


    “不碍事。”徐明春吃力地摇摇头,又问,“你家公子在何处,我想见见他。”


    “我家公子?”忽然间,小哥脸露难意,“抱歉公子,我家公子现下不便见客。”


    “为何不便?”徐明春看着小哥,虚弱又着急,“麻烦你带我去见见他,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想和他说。”


    “这……”


    小哥愁意更浓。


    “放屁!想都别想!”


    凌虚大骂一声,扭头要走,没走远,觉得不解气,又折下脚步,举着拂尘指着慧空。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借尸还魂’,不可能!”


    慧空不语,凌虚骂骂咧咧下了山,然而却在山下遇见常云生和一名年轻妇人。


    “凌虚道长?”


    常云生疑惑。几个小时前,凌虚和他去看完昏迷的徐明春匆匆离开,后来徐明春的母亲沈清菀来到医院,见徐明春情况渐渐稳定下来,邀他一起去灵岩寺祈福散心。


    常云生原是不信佛不信道的,但爱徒昏迷,他无能为力,后来也渐渐信了。


    “道长怎么来灵岩山?”


    常云生见凌虚是从山上下来的,不解又问。


    凌虚沉默了一会儿,一旁的沈清菀先说话了。


    “常老师,这位是?”


    沈清菀穿着一身素色旗袍,自儿子出事,她忧心焦虑消瘦许多,原本合身的旗袍空余了不少,衬得整个人更瘦。


    她眉眼深邃,目光柔和,相貌与气质均出众,只是眉眼间有刻意隐藏但又藏不住的愁绪,像一支风雨后垂了头的白莲,美丽但破碎,徒让人惋惜。


    凌虚看了她一眼,几乎可以猜出她的身份。


    “贫道桃源观凌虚。”


    闻声,沈清菀恍然明白,淡淡笑了笑,“原来是凌道长,之前听常先生提过您,我是……”


    “您是徐明春的母亲吧。”


    沈清菀怔了一下,“……是。”


    凌虚神情严肃,看了看常云生。


    “你们是要去找慧空?”


    “别去了,我帮你们把徐明春救醒。”


    沈清菀、常云生双双惊然,两人对视一眼。


    常云生先开口:“道长如何将他救醒?”


    凌虚依旧肃然,“用电。”


    “小心有电!”


    暖和的屋子里,钟小北的叫喊声震耳欲聋。


    其实钟小北也不想喊,但当他看到墨汁把爪子伸到暖气片电线插口时,他也只能大喊把猫吓走。


    猫果然被他的声音吓飞,他缓了一口气,紧接着又不放心地把猫抓回来教训。


    “笨蛋!插线口有电的你知不知道,万一漏电你有几条命可以丢啊!”


    钟小北边骂边轻拍墨汁的头,徐衍站在一旁听着,也知道了一些关于“电”的厉害,可他看了看被训斥的小猫,不知怎的,颇有些心疼起来。


    “小北,墨汁知错了,下回应当不会再犯了。”


    徐衍的声音很细,钟小北听了更是来气。


    “闭嘴,都是你给惯的,他现在胆子越来越大,还经常在我不在家的时候打翻东西,我今天必须好好训他,你别管。”


    徐衍讪笑而不语,他不敢说话,默默让墨汁背锅。


    趁钟小北不在家打翻东西的,其实是他。


    猫身是他故意进去的,因为他发现当他俯身在猫身体里时,不仅可以避免看到幻觉,还不会头疼。


    东西是他不小心打翻的,因为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不能像之前那样任何控制猫身了,动作变得迟钝且笨拙,常常弄倒家里的东西。


    幸而监控里只能看见“猫在捣乱”,与他没有半分干系。


    抱歉了墨汁,你犯了错,小北会原谅你,尽管生气,气也很快就会消去,可他若是犯了错……


    他不能犯错,他再也不能忍受小北在他身边却对他视而不见的日子了。


    想到这里,徐衍开始后怕,默默移开,待在一个安静的角落看着钟小北嘴巴一张一合,屏蔽掉声音,就当做是他在唱歌。


    他的小北,果然骂人也是好听的。


    若是他此刻在小猫体内,他定会借机躲进他的怀里撒娇,多轻易的事啊,撒个娇,小北定会心软的。


    果然是笨猫。


    徐衍轻叹一口气摇摇头,谁知下一秒,只见钟小北突然停了声,紧接着竟抱起小猫亲了亲额头。


    徐衍:……


    做鬼不如做猫。


    徐衍脑中不知第几次冒出这个念头。


    良久,钟小北抱着猫来到徐衍面前,徐衍看着窝在他怀里的猫,心中羡慕,不觉将心里话说出来。


    “小北,若有来生,我愿做一只猫。”


    钟小北:“?”


    “做一只无忧无虑的猫。”


    徐衍又说。


    钟小北抽了抽唇角,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简易“灵位”,问:“那我去给你拜拜,祝你来世做一只富贵人家里的猫?”


    “我不要富贵。”徐衍看着钟小北,认真道,“我要做你的猫。”


    钟小北:……


    钟小北彻底无语了。


    他感觉徐衍好像有些精神失常了,一本正经说出这种话。


    该不会是这段时间让他闷在家里闷出问题了?


    也是,虽然他是鬼,但鬼也是得出门透透气的,总待在屋子里,屋里冷清,没人和他说话,他平时下班了也忙,没空陪他聊天,长时间这样闷着,没问题也会闷出问题。


    看着徐衍落寞的表情,钟小北觉得自己需要做些什么。


    他放下猫,拿出手机搜索附近的电影院、游乐园。


    “最近那个道士好像不在这附近了,之前说带你去玩。”钟小北顿了顿,一边搜一边说,“这里附近有电影院,游乐园,远一点有海洋馆天文馆什么的,你想去哪里?”


    听到钟小北要带自己去出去,徐衍一瞬回了神,问:“什么是天文馆?”


    “呃……”钟小北想着怎么给他简单描述,打开一张天文望远镜的照片给徐衍看,解释道,“就是能看到星星的地方。”


    “看星星……”不知想到了什么,徐衍眼眸一亮,“那我们去天文馆看星星吧!”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最近真的忙死了[爆哭],但是我真的不会坑的,有空我就会写!


    第67章


    确定好带徐衍去天文馆,钟小北挑了个晴朗的好天气调休。


    看星星要在晚上,但本着假期休都休了的原则,钟小北决定白天带徐衍去天文馆附近的海洋馆逛一逛,等天黑了再顺道去看星星。


    这一天,徐衍兴奋极了,围在钟小北旁边,雀儿似的叽叽喳喳,一路上都好奇心满满,进入海洋馆之后,更是聒噪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小北,这里有好多鱼。”徐衍孩子一样贴在透明玻璃上,望着里面游曳的鱼群,赞叹道,“这些鱼个个五彩斑斓的,好生漂亮。”


    “这是热带观赏鱼。”


    钟小北站在徐衍身后,平静回答。


    徐衍看着鱼,又看了看旁边的文字介绍。


    “海水观赏鱼,主要分布于热带珊瑚礁海域……”他顿了顿,回头看向钟小北,眨了眨眼,疑惑问,“为何这些鱼会在此处?它们真是从海里来的吗?”


    “……”钟小北也不知道怎么和徐衍解释鱼为什么会在这里,尴尬笑了笑,只能说,“它们是从海里来的。”


    徐衍不可思议点了点头,喃喃道:“真厉害。”


    因为不想人挤人,钟小北特意挑了工作日来,工作日大人上班,小孩上学,馆里安静,他能清晰听见徐衍的声音。


    “这就厉害了?”钟小北转头找了找路标,看到“海底隧道”的指示牌,笑道,“走,带你去个更厉害的地方。”


    钟小北领着徐衍,穿过几个观赏区,来到了一个四周都是鱼群的海底隧道里。


    海底隧道,顾名思义,是海洋馆模拟海底环境建造的一条观景隧道,游客可以通过隧道近距离观赏海底世界,从而获得沉浸式体验。


    “到了。”


    钟小北跨步往前走,边走边看周围的鱼,走了好几步,回头一看,才发现徐衍没跟上来,而是怔怔地站在隧道口。


    “怎么了?”他看向徐衍,不解道,“进来啊。”


    徐衍听到钟小北的声音,腿轻轻迈出一步,可不一会儿,望了望幽暗的隧道深处,又缩回去了。


    “小北,我……水性不佳。”


    徐衍垂下头,怯怯地说着,看着还真像是一个怕水的小孩。


    钟小北又无奈又好笑地回来。


    “不用怕,里面没有水。”他指了指隧道,又解释,“有玻璃挡着呢,水不会灌进来。”


    徐衍抬头看了看,眼中还是有顾虑,眉头也可怜兮兮地蹙着。


    钟小北受不了他这个眼神,轻叹了一口气。


    “胆小鬼,我牵着你进去好了吧。”


    钟小北的手伸过来时,徐衍笑了。


    钟小北“牵”着徐衍的手一起进隧道,隧道里水波粼粼,越往里越沉浸,走在其中,仿佛真是漫步海底。


    徐衍的“怕”不全是装的,看到四周都是水,他心中是当真有些恐惧的,这种恐惧,像是他曾经身困水中、险些被水淹死的恐惧,仅仅是看着自己被水包围,便觉得有股难以呼吸的压迫感。


    “还是不能适应?”


    钟小北发现他表情还是不自然,问道。


    “嗯……”


    徐衍点头,收紧了手,只是钟小北感觉不到。


    钟小北停下脚步。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他带妈妈来这里时,看到深邃的隧道,他妈也是害怕得站在原地不敢前进,手心还出了很多冷汗。


    当时他是怎么安慰她的来着?


    钟小北想了想,看向徐衍,声音柔下。


    “没关系,不用怕,我在你旁边呢,我会游泳,哪怕水进来了,我也会带你一起出去的。”


    说着,他握紧徐衍不存在的手。


    “走吧,隧道没有多远。”


    他的声音平静而温柔,眼睛里有水波荡漾,徐衍看着他的眼,渐渐地,心中的不安全化了,化成一团暖暖的云朵,不一会儿,那朵云便将他轻盈地捧起来,让他飘飘然。


    钟小北没有骗徐衍,隧道没有很长,看到不远处泛着亮光的出口,徐衍很快又活跃起来。


    “小北,快看,你头上有鱼,大脑袋的大白鱼!”


    钟小北抬头看向头顶上的“大白鱼”,笑了,“这是白鲸。”


    话落间,那白鲸摆了摆尾巴,游到下方的玻璃壁旁边,隔着玻璃,直直地看着两人。


    “这白鲸好像能看见你。”钟小北惊喜,往玻璃壁走去,见徐衍还在拘束地站在原地,朝他招了招手,“过来看看,白鲸很温顺很有灵性的。”


    徐衍缓缓走上前,发现白鲸的确是在看着自己,惊奇的同时,也忍不住同它行了个礼。


    待他行完礼直起身,白鲸依旧直直看着他。


    徐衍不解,“小北,它为何一直看着我?”


    “不知……”


    钟小北话音未落,下一秒,只见水里安安静静的白鲸突然张大嘴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大白牙以及大喉咙。


    “啊!”


    徐衍喊一声,直接吓飞躲到钟小北身后。


    “噗——哈哈哈哈……”钟小北见状笑出声,“徐衍,这白鲸把你当小孩吓了,你怎么……”钟小北笑岔气,“怎么这么可爱。”


    “……”


    把他当孩子?


    徐衍本想反驳,可见钟小北的笑容实在好看,索性将天真无辜演到底。


    “小北,这个白鲸好吓人,我不喜欢它。”


    徐衍边说,边皱着眉想拉钟小北出去。


    他当然拉不动钟小北,但钟小北吃他这套,看向白鲸无奈摇了摇头,顺着他的意思走了。


    白鲸沿着隧道朝两人追出去,见两人没再理它,最后耷着眼停在隧道出口旁。


    走出海底隧道,两人来到了海洋馆的巨幕观演厅。


    观演厅比别的地方更空旷安静,里面有一面长十米高五米的亚克力巨幕,巨幕里游动着各种大大小小的鱼类,每隔一段时间,海洋馆会安排一场互动表演,给足游客情绪体验。


    现在已经是深秋,室外寒风阵阵,观演厅里开了暖气,钟小北觉得有点热,走到巨幕下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卫衣。


    此时,一条身着靓丽泳装的长发美人鱼朝他游过来,热情地笑着和他招手打招呼。


    钟小北看见她,有些惊讶。


    上回来的时候人太多,他根本来不及上前和美人鱼互动,这一次,美人鱼倒是自己跑来和他打招呼了。


    他赶紧笑了笑,礼貌地招手回应,美人鱼看见他的笑容,笑得更灿烂了,纤长的双手在水中划出一道水花,画出一个完美的爱心送给他。


    钟小北看见爱心,眼睛亮起来,“徐衍,快看!”


    他连忙叫徐衍看,一转头,哪里用叫,徐衍正直勾勾看着呢。


    “小北,这是鲛人?”


    “是人扮演的啦。”


    “鲛人不能出水吧。”


    “都说了是假的。”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地说着,美人鱼见钟小北没走,又笑着给他送了一个飞吻。


    这下徐衍的脸彻底黑了。


    “小北,这鲛人好像挺喜欢你的。”


    徐衍的声音变得更沉了,话里带着满满的怨气。


    只是钟小北没听出来他怨,还在回应里面卖力工作的美人鱼,随意道:“啊,是吗?我觉得她挺不容易的,这个工作很辛苦。”


    徐衍一听,眉头紧锁。


    “你喜欢她吗?”


    钟小北忽然回神,“你说什么?”


    “你喜欢这样的姑娘吗?”


    徐衍看着钟小北,沉声又问。


    钟小北懵了。


    徐衍怎么会突然问他这个?是因为里面的美人鱼给他比心飞吻吗?


    这个是人家的工作啊,人家在水里就只能做这几个动作和游客互动,徐衍该不会是误会什么了?


    “徐衍,你误……”


    “回答我,可好?”


    徐衍打断钟小北的解释,眼眸里闪着殷切的期盼。


    钟小北怔然。


    “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


    喜欢什么样的?


    钟小北不知道如何回答他。


    他双唇微张,顿了不知多久。


    忽然间,一道白影在身旁闪过,他移目看去——


    刚才的和他打招呼的美人鱼已经不见了,一只白鲸引来了大片银白色的鱼群,它们跟随着白鲸,在水中游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白鲸不时看向和徐衍,像在和他道歉。


    好漂亮的画面。


    “你喜欢什么样的?”


    温柔磁性的声音再响起,钟小北回过目光,眼前的他,脸上像是镀了一层朦胧的银光。


    好漂亮的脸。


    好喜欢。


    心中的悸动随着他脸上的光斑一起变化着,四目相对间,钟小北不觉仰起头。


    他没有说话,水润的双唇微张,浅浅泛着一点红,眼神清醒中又带着一丝沉沦的迷离,引得那薄唇也不由得向他接近。


    属于他身上的草药香渐渐清晰,还有一股道不明的气息随着鱼影水波荡漾在他们周围,虚实相交,他们目色交融,唇瓣也越来越近。


    然而就在双唇对上的前一秒,一阵刺眼灯光亮起,钟小北被闪回了神,低下头,迷着眼看向侧方。


    “抱歉,刚才的画面太美了,我没忍住,就拍了下来。”


    说话的男人举着相机朝钟小北走过来,不一会儿,从背在身后的一个小型打印机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这张照片送你。”


    钟小北依旧有点懵,有些不知所措地接过照片。


    他是人,徐衍是鬼,相机镜头只能拍下他的脸,拍不到徐衍。


    照片里,他侧仰着头,看着他人看不见的“人”,眼里泛着光。


    而他身后的鱼群汇成的影子,竟映出徐衍的模样,光影交错,他与那影子,近乎吻上……


    “刚刚是不是闪到你了,对不起。”


    男人又道歉。


    “没关系,谢谢你。”


    钟小北心不在焉地回答男人,看着照片上的影子,突然想起来自己刚才是想做什么。


    他刚刚,那个迷失的一瞬间,是想亲徐衍。


    这不是疯了吗?


    他怎么能想亲徐衍?徐衍不仅是男人,更不是人。


    世界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只有钟小北的脑子还在转动,霎时,那个被他刻意抹去的夏夜旖旎梦境再次涌入他脑中,彻底将他的脑子搅得一团乱。


    第68章


    想到不该想的东西,钟小北脸上热得发烫,他攥紧照片不敢抬头,呼吸也越来越紊乱。


    不行,他要尽快离开这里出去透透气。


    身后有男人的叫喊声,他故作没听见,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走出海洋馆,几阵凉风迎面吹来,钟小北停在游客休息区好一会儿,才感觉脸上的热退了一点,心绪平复了一点,可一抬头,见到徐衍凝着眉的脸,好容易压下去的燥又开始叫嚣起来。


    “小北……”


    “别说话,让我静一静。”


    钟小北再次扶额闭上眼,强迫自己平静。


    刚刚,他为什么会那样?


    他承认他有点喜欢徐衍的,但是那种喜欢,不应该越界。


    他可以喜欢徐衍,但不能喜欢和他亲嘴。


    他也可以抱徐衍,但不能变抱边亲。


    他不是未成年,知道人与人之间该有什么界线。


    他与徐衍,应该吗?可能吗?


    他不喜欢男人,更不可能会喜欢男鬼!


    钟小北皱着眉坐下,以一种极其痛苦的表情揉着额头。


    徐衍看着他痛苦的模样,泪水噙在眼眶里。


    他知晓自己方才欲意何为。


    他是魂不是人,但他自诩自己对钟小北的爱不输任何人,因此他心中总有一股怨气,怨自己无能,不能现身将小北牢牢护着,怨自己无胆,敢爱不敢言明。


    那怨气在他心中积攒着,平时不发作,可每当小北身边出现别的人,那怨气便一股涌上心头,搅得他心神不宁,定要做点什么说点什么出了那口气,即便他知晓那样做会让小北苦恼。


    他要让小北、让小北身边的人,都不能忽视他的存在,于是他自挂树上,他刻意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他偷偷潜进他的梦里,一次又一次地闹。


    他要小北回应他的爱。


    比起先前几回,这回他显然看见了小北更为激烈的反应,他也通过这个反应,大致明白了小北心中所想。


    小北对他是有意的。


    哪怕小北此刻不能接受他,但以他心软的性子,假以时日,他未必不能打动他的心,让他对他敞开心扉。


    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可时间,又恰恰是他最不能控制的,他不知晓自己何时会消失……


    他消失了,除了留给他一段难过的回忆,其他什么都留不了。


    那他争着闹着要小北回应他的爱,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的爱,自私且拿不出手。


    他又一次悔了。


    他不该逼他。


    “抱歉……”


    良久,徐衍紧闭的双唇里吐出两个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字。


    钟小北没有反应,脸埋得渐深。


    又几阵凉风吹来,天渐渐暗下。


    “穿上衣裳吧,莫着凉了。”


    说着,徐衍默默移到另一角,随着残阳消失,一点点蹲下缩进黑暗中,不再动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身前传来熟悉的声音。


    “走吧。”


    徐衍抬头。


    此刻天已经完全暗了,徐衍只迷糊看到钟小北站在他身前,像是已穿好了外套。


    突然,钟小北背后的路灯亮起,不明亮,但足够能让他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钟小北看着缩成一团的徐衍,微微凝着眉,眼中的怜悯,与初见墨汁那天极为相似。


    而徐衍抬头望着他,亦与那天一模一样。


    “起来吧,天黑了,带你去看星星。”


    徐衍双眸闪动,痴了一般没有动作。


    “我查了天气预报,后面会下雨,下雨就不好看到星星了。”


    钟小北偏过一点头,他的声音还是不太自然。他没那么快能跨过心里那道坎,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怎么做才处理好和徐衍之间的关系。


    他只是觉得既然都说好了去看星星,那就先去看,能走一步,就先走一步,走一步算一步,复杂的事以后慢慢想。


    他是这么打算的,但徐衍还是闪着眼睛,呆呆看着他。


    “你不想去了吗?”


    钟小北又问。


    “去。”


    徐衍总算回了神。


    天文馆离海洋馆不远,钟小北在街边的便利店简单解决了一个晚餐,走不过十分钟就带徐衍来到了天文馆。


    同是工作日,天文馆却比海洋馆热闹许多,馆里有几队黄衣黄帽的小朋友,像是跟团来研学的,小鸭子一样跟着领队老师在馆里走来走去。


    徐衍刚进馆就被小鸭子们吸引住了,问:“小北,这些孩子也是来看星星的吗?”


    “嗯,他们来学习天文知识,前面的是他们的老师。”


    “真有趣。”徐衍笑着看孩子,见他们老师正站在前面声情并茂地给他们介绍知识,他亮起眼睛,仿佛方才何事都未发生过一般,移到钟小北面前,又问,“不如咱们也跟着听一听?”


    钟小北愣了一下。


    他知道徐衍一向都好奇心大,点了头,“嗯,你跟上去听。”


    反正现在也还早,不着急看星星。


    徐衍得了话就飘上去了,钟小北也想跟上去,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糟糕,他今天好像忘了给墨汁准备晚饭,等他回家估计很晚了,小猫等他就得饿肚子。


    “笨蛋。”他自责地骂了自己一声,连忙掏出手机联系陈筱冰。


    【你下班了吗?可以麻烦你去我家喂一下猫吗,我今天着急出门,忘了给猫准备吃的】


    陈筱冰那边几乎秒回。


    【没呢,刚准备下班,我可以帮你喂呀,刚好有段时间没见墨汁了,可想他啦】


    【好的,谢谢你,我家备用钥匙放在我工位上的抽屉里,一把银色的,你看看有没有】


    不久,陈筱冰发来一张照片。


    【是这个不】


    【对,麻烦你了】


    解决了墨汁晚饭的事情,钟小北才放下手机跟上前,这个时候,领队老师已经带小朋友停在电子屏前开始了小课堂。


    “各位聪明的小探险家们,请安静一下,快看我们头顶这片璀璨的星空!”领队老师微笑着,指向穹顶上一片横贯天际的、朦胧的光带,“大家看到那条像牛奶一样洒在天上的、闪闪发光的‘大河’了吗?”


    “看到了!”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应。


    “它不是云,也不是真正的河,它是由成千上万颗、甚至几十亿颗遥远的星星聚集在一起形成的。”老师笑了笑,又说,“在古代啊,我们中国人叫它‘天河’、‘河汉’、‘星汉’,而在天文学上,我们给它起了一个更宏伟的名字——银河系。”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1]……银河系……”


    徐衍悄无声息地站在他们身后,津津有味地听着,忽然,一个稚嫩而响亮的声音响起。


    “老师我知道!我们就生活在银河系里的太阳系!”


    一名机灵的小朋友高高举起手,得到老师的夸赞,又自豪说道:“我还知道太阳系有八大行星呢!”


    见到这样积极主动的小朋友,老师也乐开了花,看了看他衣角上的铭牌,笑道:“那就由我们这位子豪小探险家给大家介绍咱们太阳系的八大行星好不好~”


    “好~”


    “子豪小探险家愿意和大家分享知识吗?”


    老师看向小朋友问,小朋友没有犹豫就点了头。


    “真棒!”


    老师竖起大拇指夸赞,挪了个位置让给子豪小朋友,她将背后的显示屏点开,一副清晰动态的太阳系图便从银河壁纸中跳出来。


    “来,小老师可以站上来讲。”天文馆工作人员贴心地取来一张凳子,一支长长的荧光点读棒,将子豪小朋友小心抱上凳子。


    子豪小朋友站在凳子上,一下就在众人中突出了,他一扫周围,见不只是小伙伴们看着他,还有一个陌生的大哥哥也站在不远处朝他看来,他顿时红了脸,抓着荧光棒害羞起来。


    在老师的几声鼓励下,子豪小朋友再次鼓起勇气,昂起头举起荧光棒指向身后的屏幕。


    屏幕是触摸屏,子豪小朋友原本应是想第一个点开地球,但或许是紧张,不小心点开了地球旁边的火星,屏幕反应灵敏,不一会儿,火星照片放大,基础信息也跟着迅速跳出来。


    呀,点错了。


    子豪小朋友一惊,要正要点返回页面时,旁边忽然又跳出一个消息框,他来不及反应,又点进去了。


    消息框被点开后,消息开始播报。


    “天文奇观‘荧惑守心’将于11月25日夜间出现,本次奇观距离上次……”


    子豪小朋友赶紧切出来,而此时,下面有小朋友开始好奇问:“老师,什么是‘荧惑守心’?”


    “……”老师一懵,她不是不知道解答,可研学解说里没有这一趴环节,而且这一天文现象,要解释起来也会有点复杂,她不确定孩子们能不能听懂。


    “老师,什么是‘荧惑’?”


    孩子们不解,七嘴八舌问起来。


    老师尴尬笑了笑,只能和孩子解释。


    “大家看那颗闪着红色光芒的星球,像不像一团小小的火焰?它是火星,在古代,人们叫它‘荧惑’。”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呢?因为古人发现,这颗红色的星星在星空中行走的路线非常奇怪,它有时候亮,有时候暗,有时候向前走,有时候又向后走,行踪飘忽不定,好像很迷惑的样子,所以就叫它‘荧惑’啦。”


    小朋友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么‘荧惑守心’,守的是哪颗心呢?”老师边问,边用荧光笔在星空中勾勒出天蝎座的形状,并指向其中一颗红色的亮星,“大家看这片星星,把它们连起来,像不像一只举着大钳子、翘着毒刺的大蝎子?这是‘天蝎座’,在蝎子的胸部,有三颗连成一条线的星星,中间那颗最红、最亮的,就是‘心宿二’,古人把它看作是天蝎的心脏,所以这一片星空区域,就叫做‘心宿’。”


    确认孩子们都在认真听讲,似乎听懂了的模样,老师继续说:“‘荧惑守心’呢,就是行踪不定的火星,来到了天蝎座的心脏附近,然后在那里停下来,徘徊不去,好像在和心宿二深情对望。”


    听到“深情”两个字,有孩子又发言了,“像爸爸追着妈妈。”


    “……”老师沉默片刻,想了想,最后还是点开荧惑守心的图片,“这就是‘荧惑守心’的图片,两颗火红的巨星在夜空中遥遥相对,争相辉映,大家看漂亮吗?”


    “漂亮!”


    “对,它很美很漂亮。”老师指着壮丽的图片,话锋一转,“但是在古代,‘荧惑守心’是一个帝王和文武百官们都超级紧张害怕的天象哦。”


    听到这里,钟小北转头看了看徐衍,老师说的没错,徐衍的表情果然很紧张,眉头都拧成了一团。


    “啊?为什么?”


    “因为古代人常常把天上的星星和人间的世界对应起来看,荧惑代表着战争和灾难,是不吉祥的星星,而心宿,代表着人间的帝王和皇宫,所以‘荧惑守心’在古人眼里就等于——代表灾难和战争的火星,停留在了代表皇帝的心脏地带!这简直就像是在天上拉响了最严厉的警报!”


    “那怎么办?”


    “对呀,怎么办呀。”


    小朋友也开始紧张起来,老师又说:“通常皇帝可能会采取一些措施来‘化解’灾难,比如下诏书检讨自己的错误、大赦天下,又或者让某个官员承担责任,但是——”


    “‘荧惑守心’只是一个正常的天象,是一场美丽的宇宙巧合,现代科学已经证明,火星停留在心宿二附近,和地球上人类的命运、皇帝的安危没有任何关系,世界也不会因为这个天象发生改变。”


    孩子们松了一口气,钟小北似乎看见徐衍也松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1]《古诗十九首》·迢迢牵牛星


    第69章


    “短短半岁出现两次‘荧惑守心’,皇上恐降天难,现已大赦天下,徐公子可归府去,不必再忧心责罚,咳咳……更不必顾及我。”


    喝了药,钟聿斜倚在榻上,汤药的苦涩味还在喉间留着,他气不足,说话时不免吞咽,苦味来回闹,又是一阵咳。


    “咳咳……咳……”


    徐明春见状,立即上前抚背安抚。


    小厮秦艽已习惯了徐大夫比他还紧张自家公子,默默候在一旁没有说话。


    “你好好歇着。”徐明春看着钟聿咳得苍白的脸,满眼疼惜,锁着眉凝声道,“待我将你的病治好,我自然会离开。”


    “……”钟聿抬眸看向徐明春,颤眸间,似有千言万语,可最后只说道,“我的病不好治,听闻晋阳近日疫病肆虐,你还是先回去见见家人吧。”


    徐明春来到钟府的第二个月,钟聿便查到了他的身份。


    “你是晋阳徐氏次子徐衍,年二十入宫为御医,半岁前获罪入狱,后又因不认罪被判死刑,行刑前夕疑狱中猝死,尸首被狱卒弃于城郊河沟,后又被我路过救起。”


    徐明春说他醒来就失忆了,想不起从前的事,钟聿和他说道。


    然而听完,徐明春说他依旧什么都想不起来,且说自己是戴罪之身,即便有家也不能轻易回,只求今后能隐姓埋名,留在钟府报答恩情。


    钟聿心善,答应让徐明春留在钟府,徐明春也不白住,尽心尽责为钟聿调理身体。


    徐明春医术高超,且与寻常大夫不尽相同,常有些独特的“秘方”给钟聿养身体,半年过去,钟聿身体果真好转,痨咳昏厥的的次数也降低不少,只天凉才又犯。


    “不好治就慢慢治,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总不能忘恩负义离你而去。”


    徐明春微笑说着,眼眸柔光似水,帮钟聿捋好鬓角有些凌乱的头发,“相信我,你会好起来的。”


    “公子,我去给您取水。”


    秦艽低告一声,快步默默退出了屋子。


    钟聿:“……”


    不知从何时起,两人常常被有意无意地留在一屋中。


    钟聿起初没发觉,只觉他的小厮自徐明春来后便越发偷懒了,后来才发现,有徐明春在的时候,他身旁的确不需要他人照料。


    他是感激徐明春的,因此希望他能回去同家人团聚,而不是因他困在此处。


    “徐公子……”


    钟聿想再劝,徐明春抬手轻抚他的柔软的头发。


    “叫我明春吧,我今后改名徐明春。”


    他柔和说着,秋风也柔了,仿佛化成了明媚的春风。


    “徐明春……”


    “对,他就是我们店长徐明春。”


    王绪指着相册里的白衣男子,笑着与叶伊爷爷叶渐鸿介绍道。


    “他还没醒?”


    王绪笑容淡下,摇了摇头。


    叶渐鸿见他神情,不禁也皱了眉。


    “喵呜~”


    沉默之间,一声细小的猫叫从身后传来。


    没等叶渐鸿反应,一只金瞳小黑猫跳到他身上,窝在他工服围兜里,歪头开始蹭他。


    王绪见到忽然出现的小猫,惊讶道:“叶爷爷,这是您养的猫吗?好黏人啊。”


    “不是我养的。”叶渐鸿否认,却微笑抚摸小黑猫的头,“不知道是谁家养的,偶尔会跑出来找我要鱼干吃,吃完又会回去。”


    说着,叶渐鸿从椅子下的盒子里找出一包小鱼干,抬手逗了两下,爽快交给小黑猫。


    小黑猫得了小鱼干,开心地又蹭了叶渐鸿一下,继续窝在围兜里两爪抱住小鱼干啃。


    “我还有事呢,下去吃。”


    叶渐鸿拍了拍小黑猫。


    小黑猫懂事地叼起小鱼干,起身正要走,可瞥了一眼相册,顿住了,圆圆的眼珠子目不转睛盯着相册看。


    “怎么了,里面有你认识的人?”


    叶渐鸿开玩笑道。


    小黑猫叼着小鱼干轻轻“咕噜”一声,扭头走了。


    “好有灵性的小猫,好像能听懂人话似的。”王绪看着小猫,惊奇道。


    叶渐鸿笑而不答,又仔细看了一遍册子,说道:“册子我会修好,你过几天来拿吧。”


    “好,辛苦您了!”


    *


    “老师辛苦了!”


    “老师再见!”


    天文馆内,小朋友们与老师告别,纷纷随各自的家长回了家,而钟小北厚着脸皮带着徐衍一路跟着他们蹭了免费课程,也冲那老师点头笑了笑,准备转身离开。


    也就是对视的一瞬,那名老师看着钟小北,忽然惊讶地叫出他的名字。


    “你是钟小北吗?”顾雪盯着钟小北的脸,惊声问道。


    钟小北也是一惊,“……对,你认识我?”


    “我是S大护理系24届毕业生,我们同一届的啊。”顾雪眨了眨眼,笑道,“我认识你,你经常在各种护理实操比赛里拿奖的。”


    钟小北:“……哦,哦。”


    钟小北尴尬点了点头。


    两人又聊了两句,才知道顾雪原来也是在一家医院当护士,半年前转了行,目前在天文馆负责接待各种游学团队介绍项目。


    “你现在在学针灸啊。”顾雪惊讶,“针灸应该不好学吧。”


    “还好。”钟小北淡淡说,“就是考证会麻烦一点。”


    顾雪点头,“你也是有勇气,转了行还能学医,我不行,离开医院之后,我就再也没想过要回去。”


    钟小北笑而不语。


    顾雪看着钟小北的笑容,脸不觉微微泛红,连忙转移话题问道:“你学针灸应该也挺忙的吧,今天怎么会想到来天文馆。”


    “我代朋友来看星星。”


    “啊?带朋友?”


    顾雪疑惑地看了看周围,没见到有别的人,正要问,钟小北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我代替我朋友来,他有事不能来,但是又好奇真正的星星长什么样,让我看完回去跟他描述一下。”


    “哦,这样。”顾雪笑了笑,想起了什么,又说,“这两天天蝎座心宿很亮,你一会儿可以看看。”提到天文话题,她显然开心不少,“需要我带你上去吗?”


    “不用,你也忙了一天了,快下班回去休息吧。”


    两人道别,钟小北转头看向徐衍。


    “走吧,去顶楼看星星。”


    徐衍没说话,看了一眼顾雪离开的背影,兴致不大浓地默默跟上钟小北。


    天文馆观测台设在顶层白色圆顶建筑里,圆顶可旋转和打开,里面放置着专业天文望远镜。


    观测台不是随时开放,需要在官网提前预约观看。


    钟小北将预约短信给工作人员看,工作人员带他进观测台,询问他的需求,帮他调整望远镜。


    徐衍看着眼前的白色巨物,好奇问:“小北,我们当真可以通过此物看见天上的星辰吗?”


    钟小北没有直接回答徐衍,而是趁工作人员不注意,悄悄对徐衍勾了勾手指让他过来。


    徐衍一勾就飘过去了。


    “这就是天蝎座吗?”


    钟小北问,工作人员点头,“是的,这段时间天蝎座心宿二非常亮,过不久还会出现火星合心宿二,也就是古人常说的‘荧惑守心’的天文现象,到时候火星和心宿二都会异常明亮,无需借助望远镜,就可以看到夜空中有两颗红星紧靠在一起,先生如果感兴趣,可以留意观察一下。”


    “好的,谢谢。”


    钟小北抬头道谢,顺便给徐衍腾出位置。


    徐衍兴奋地靠近他,满脸期待地凑到目镜前。


    “小北!我看到了!”


    那是一只星辰组成的巨蝎,它昂着双钳,曳着长尾,姿态骄傲地横亘于天际。而在它心脏的位置,悬着一颗明亮的星。


    那颗星如一团孤独燃烧的火焰,散发着稳定而浓郁的琥珀红色。徐衍凝视着它,却觉得那光芒并不刺眼,因为它不像周围的星那样闪烁跳跃,它只是沉静地、有力地红着,像一颗被遗忘的,但有生命的红宝石。


    真美。若他是荧惑,遇见这样美丽的星辰,他或许也会徘徊在其身边不愿离开吧。


    看着看着,他仿佛在那红光中看见一个人的脸,那张脸笑得鲜活明媚,美丽亦不亚于宝石。


    那是他爱慕的脸,是钟小北的笑容。


    那是那般美好,可他却始终不能触碰。


    慢慢的,徐衍退开身,眼眸中的光也渐渐沉下。


    他的怨气又上来了,眼底昏暗一片。


    为何他们不能在一起,为何他只能是见不得人的鬼。


    徐衍太怨了,怨得整个眼眶烧起来一般煞红。


    “怎么样,好看吗?”


    钟小北轻声问,转头看见徐衍直直盯着他,眼睛不知怎么红透了,胸腔好像还激动得急喘着,一头长发格外凌乱。


    钟小北吓一大跳,连忙带他离开。


    “你怎么了?不就是看个星星吗?至于这么感动吗?”钟小北把他带到角落,低声又说,“你喜欢看,下次还可以带你来看,你别哭啊。”


    徐衍一听,哭了,泪水在眼眶里决了堤,止不住地往流下。


    钟小北:“……”


    他最受不了徐衍哭,从一开始就受不了,可他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让他别哭。


    思来想去,他最后还是用了最简单的哄小孩的方法。


    他上前轻轻抱住徐衍,哄道:“乖,听话别哭了,回去给你买你喜欢的花。”


    徐衍闻声,哭声真就停了。


    可与此同时,一个坚定且阴暗的念头涌上他的心头。


    他何必纠结自己是不是人,何必去想自己的爱是对是错。


    他已是鬼,阴魂不散的鬼,他爱他,哪怕魂飞魄散也要爱,哪怕万劫不复、堕入轮回,他也永远、永远都不会放开他。


    他用不真实的身体抱紧钟小北,声音低沉道:“小北,我好喜欢你。”


    第70章


    喜欢,可以分为很多种。


    钟小北不确定徐衍说的喜欢,具体是哪种喜欢。


    他装聋作哑,选择性逃避了,没有对那句喜欢做出任何回应。


    他的思绪很乱,比之前梦到自己和徐衍亲热醒来后还乱,一整个晚上,他不敢入眠,只怕一睡过去梦到不该梦的东西,那更是乱上加乱。


    只是再乱,生活还是要继续,第二天早晨,他顶着一夜未眠的黑眼圈,早早去上班了。


    “今年天冷得真快啊,门前的桂花全落了。”


    “对啊,往常这个时候,我只需要添一件薄外套,现在我风衣毛衣都穿上了,照这个情况看,月底估计就要下雪了。”


    “啊,我不喜欢下雪,S市的雪天又冷又湿,冻死人了。”


    工作日的清晨医堂冷清,茶膳区的两个小姐姐捧着热茶倚在服务台前聊天,两人从抱怨S市冬天湿冷,聊到自家的狗狗和男友,陈筱冰朝她们走过来时,又无缝夸起她家的猫可爱。


    “冰冰,你昨天发的你家猫的照片太可爱了。”


    昨晚陈筱冰在朋友圈发了一组给猫咪喂食的照片,前六张是两只娇憨可爱的狸花猫,后三张是一只娇小圆润的小黑猫。


    那两只狸花猫常在陈筱冰的朋友圈里卖萌,但那小黑猫却是第一次出现。


    “对啦,你什么时候新养了一只小黑猫啊,那只也好萌啊。”


    “那小黑猫不是我的,是小北家的。”陈筱冰笑着回答,“昨天他有事出门,但是忘了给猫准备猫粮,托我去他家喂一下猫,我喂猫的时候拍的。”


    “咦?”


    两个小姐姐不约而同地看了对方一眼,眼里露出八卦的神情。


    “冰冰,我记得,你和小北好像也是同乡。”


    女孩子之间的沟通不用太直白,一个眼神或语气就能大概猜出话里的意思,陈筱冰很快明白了她们的意思,连忙说:“你们想什么呢,我和小北只是朋友。”


    “哦~只是朋友~”


    “……”陈筱冰见她们依旧在调侃,最后只能轻声自证清白,“我们真没什么,小北他有对象的。”


    “啊,他有对象啊?”


    “嗯。”陈筱冰点头,有些心虚地往周围看了看,低声又说,“他对象很优秀,他们感情也很好,我可磕他们了。”


    两人都知道陈筱冰喜欢磕cp,而且能被她磕上的,肯定都是甜甜蜜蜜的真情侣,于是好奇问:“真的呀?小北长这么帅,那他女朋友一定很好看吧。”


    “……”陈筱冰又沉默了一会儿,模糊道,“那当然……”说着,她不大自然地扭头看向厨房,转移话题,“明天周末,客人会多些,你们好好准备一下菜品,哦对啦,那个芋泥莲子羹,昨天有客人反馈太甜了,你们看看要不要调整一下糖度。”


    “好。”聊到工作,两人双双放下手里的茶开始进厨房干活。


    “呼。”陈筱冰轻舒一口气。


    可不能让她们知道小北谈的是男朋友,她们一旦知道,过不久整个医堂的人肯定都会知道,未经别人同意帮别人出柜,这超级不礼貌啊。


    虽然陈筱冰没见过钟小北他男朋友,但她是真的磕他俩,尤其是看了叶伊写的同人文之后,更磕了,别的事她或许做不到,可如果是默默当他们的爱情保安,她是义不容辞。


    助人为乐,做好事,心情好。


    陈筱冰又笑起来,提起干劲去干活,不知不觉地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上午,然而午休时候,她发现磕的cp正主好像又不对劲了。


    吃完饭,钟小北一个人坐在餐桌角落,他默默垂着头,看着手机发呆,漆黑的瞳孔像是藏了许多心事,沉重又迷茫。


    陈筱冰记得他这幅样子,几个月前,疑似他和男朋友吵架的时候,他也是这样。


    该不会又吵了吧。


    本着关心朋友以及关心cp的心情,陈筱冰趁大家都去休息了,小心翼翼上前问候钟小北。


    “小北,你怎么了?”


    钟小北反应了一会儿,有些迟钝地抬起头,见是陈筱冰,这才回了一点神,“什么。”


    陈筱冰看了看钟小北微肿的眼眶,又看了一眼他手机,他手上握着手机,可手机屏幕是黑的,他刚刚就对着这么个黑屏呆呆看了十多分钟。


    陈筱冰皱了皱眉,又问,“小北,你还好吗?我见你脸色好像不太好,怎么不去休息?”


    “我没……”钟小北习惯性想否认,可他的头现在的确是有点疼。


    他没在发呆,他在想事情。吃完饭后,他又把自己和徐衍昨天的事情仔仔细细想了一遍,没想通,越想越乱。


    “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陈筱冰关心道。


    烦心事……是很烦。钟小北看了看陈晓冰,犹豫了片刻,决定问出口。


    “筱冰,我可以再问问你,一些,关于同……同性恋的问题吗?”钟小北磕磕绊绊问。


    果然是感情问题。陈筱冰在钟小北旁边坐下,从容道:“没关系,你问。”


    “那个……”钟小北又纠结了一会儿,最后咽了咽喉咙,沉声问,“直男,真的可能会喜欢上男人吗?”


    当然可能啊,太可能了。


    陈筱冰想立即点头,可想到钟小北现在还在问这个问题,脑子里迅速闪过几个字——先婚后爱。


    这是肉.体关系已经有了,感情关系还没确认?


    进展比她想象的慢好多,之前看见他身上的痕迹、还有他说起那人时那害羞紧张的模样,她还以为他们已经经过热恋进入磨合期了。


    陈筱冰想了想,认真说:“小北,爱是不分性别的。每个人,都有可能喜欢上一个令自己心动的人,不论男女。”


    “……”钟小北再次沉默,他握紧自己的手,良久后,无比纠结又道,“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他。”


    陈筱冰:“?”


    “他话很多,也喜欢粘着我,我有时候会嫌他烦。”说着,钟小北松开手,扶起自己的额头,自嘲一般继续说,“可他不在我身边时,我又总是想他。”


    “粘着你?”陈筱冰疑问,这年上cp的人设和她想的不太一样,她以为那个人是成熟稳重型的,不过这不重要,“那你是烦他多一点,还是想他多一点?”


    “烦。”钟小北毫不犹豫回答。


    陈筱冰:“……”


    陈筱冰尴尬笑了笑,“那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可能喜欢他的?”


    “昨天,我和他一起去海洋馆。”说到这里,钟小北的头又埋下去了一点,“看鱼的时候……我……居然想去吻他。”


    陈筱冰瞪大眼睛捂起嘴,谁知钟小北接下来的话更劲爆。


    “我之前,还总梦到他,梦里……我和他会做一些很……很亲热的事。”


    “你梦见和他……”陈筱冰放下手,双手握拳拇指扬起动了动,做了一个恩爱的手势,“这个,亲热?”


    “嗯……”钟小北红着脸点头。


    陈筱冰兴奋了,“那你肯定对他……”


    话音未落,钟小北出声打断陈筱冰。


    “可梦醒之后,我会很反感这件事。昨天也是,当我意识到自己想亲一个男人时,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陈筱冰笑意消去,神情恢复严肃,“小北,你之前喜欢过别人吗?”


    钟小北摇头。正因他没有过喜欢别人的经历,所以他不懂什么叫做喜欢。


    “我不可能是同性恋。”


    良久,钟小北再次攥紧拳头,坚定又说,“之前有个同性恋骚扰我,我只觉得恶心。”


    陈筱冰:“小北……”


    钟小北恐同,陈筱冰看得出来,他对同性恋是厌恶至极。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和那个人进展缓慢。


    但他既然会想主动去吻他,那证明他对那人与对别人是不同的,他对他情不由衷,但不愿接受。


    这不就是最典型的直男被掰弯的心理过程吗?


    陈筱冰又悟了,可她却没有很开心。


    她明白现实与小说不同,同性恋在现实生活遇到的困难,远比小说中复杂,最直接的,便是她妈妈和小北的母亲都还在期待她和小北能在一起,两人都加了她的微信,时不时就来问候她。


    且不说长辈能不能接受,一个本来就恐同的直男,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上了一个男人,是情不由衷,也是失控,他心里应该不止是矛盾,更多的可能还是对这种失控的恐慌。


    钟小北很慌,肉眼可见的焦虑。


    一段不知道未来、且极大可能不能受到家人认可的感情,谁能不焦虑呢?


    那个人是怎样的人,值不值得钟小北托付感情?


    “小北,那个人,对你好吗?”陈筱冰小声问。


    钟小北没想到她会忽然问这个,顿了顿,回想过去自己和徐衍一起生活的日常,如实说道:“他脾气很好,除了耐心教我针灸,其他什么事都听我的,也很关心我,算是,对我好吧。”


    听完钟小北的话,陈筱冰脑子里关于那人的形象立刻又清晰了不少。


    看样子不像是渣男啊,可渣不渣的,光看表面也看不出来,得好好试探试探。


    她思来想去,想到一个对策,“小北,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带我见见那个人,我帮你试试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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