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钟小北觉得自己最近有点撞邪了。
撞的还是不知道哪门子的烂桃花,总有人来问他那个不存在的“女朋友”,现在更是离谱,连“男朋友”都出来了。
“女朋友”也就算了,“男朋友”是怎么来的?他很明显不会喜欢男人啊!
“我没有对象。”钟小北否认得很直接,但觉得不够,紧接着又补充道,“而且我是直男,不喜欢男人!”
比起前半句,说后半句时,钟小北的语气激动了不少,神情也异常严肃,而他极力否认的模样,在陈筱冰眼里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陈筱冰没有谈过恋爱,但以她丰富的小说阅读以及阅片经验来看,钟小北锁骨上的红印绝对是吻痕,而且极有可能是男性留下的吻痕。
这明晃晃的狂野大印子,一看就不像是女生嘬出来的。
他妈妈能让他出来相亲,肯定是不知道他有对象。
她听她妈说过,他妈妈是个挺传统老实的女人,或许就是因为他谈了个“不能说出口的对象”,所以他一直瞒着他妈不让她知道。
对上了!
陈筱冰在心里快速梳理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钟小北瞒着家里谈了个男朋友。
可之前在网上聊天,看他对待男同的反应,感觉他真是个直男啊。
不过直男掰弯也很香。
陈筱冰脑子转了又转,然后笑了。
“抱歉啊,我好像误会了。”
陈筱冰表面上装作误会的样子道歉,实际上已经在好奇钟小北是攻是受的问题。
“没关系。”钟小北稍微舒了一口气,但心里还是奇怪,为什么她们都说他有女朋友?他百思不解,于是问,“我看起来像是有女朋友吗?”
不像,你看起来像有男朋友。陈筱冰忍住话,看了看桌上的玫瑰花,瞎说道:“有点,毕竟单身不会买红玫瑰吧。”
钟小北闻声看向红玫瑰,尴尬地点了点头,也开始瞎说起来,“那个花……是我老师送我的,他喜欢玫瑰花哈哈……”
老师送学生红玫瑰?陈筱冰眼睛又瞪大了,“你老师?”
“……嗯,教我针灸的老师。前段时间我考试过了,给我送了一束花。”
钟小北感觉自己已经快编不下去了,然而陈筱冰皱起眉头又问。
“你老师多大了啊?”
“?”
钟小北连忙看了一眼徐衍。
徐衍此时也在懵。他一度以为这姑娘是来和他抢小北的,且“手段”和性格比李然还强,头一回见面就跟着小北进屋了,他如临大敌,结果却听到她开口问小北有没有男朋友。
此姑娘,果真不一般。
“三……三十。”钟小北给徐衍多加了几岁,毕竟医师越老越吃香。
“哦……这么年轻啊。”
能磕!陈筱冰大喜,如果对方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那她磕不动,可对方是个三十岁左右的老师,那可太好磕了!
钟小北看到陈筱冰肉眼可见的开心,以为她不会再问了,谁知她又说:“你老师多高呀?”
“……”
钟小北又看了徐衍一眼。除去徐衍不着地的部分……以及回想那天徐衍短暂现形的记忆……
“比我……高一点。”
话音落,陈筱冰看钟小北的眼神逐渐深沉起来,眼中还隐隐透出一丝怜爱之意。
攻受已经很明显,钟小北是被撅的那个。
理由很简单,年上年下她都能吃,但她不吃矮攻。
此时,一大早被老妈夺命连环call的郁闷彻底消失,陈筱冰对这个同乡帅哥很“感兴趣”,长得养眼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能吃瓜!
“午休快结束啦,我先回去上班了,你明天记得来上班哦。”
出门前,陈筱冰又回来摸了一把墨汁的头。
“再见小黑猫,姨姨改天再来看你~”
陈筱冰离开,屋里没了声音。
而钟小北站在屋子里久久不能平静。
他刚刚都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
第二天,钟小北去上班,徐衍也跟去了。
第一天上班,钟小北来得早,没开门就在门口等着。
陈筱冰还是第一个来的,来时和钟小北打了招呼,两人一起开门进去。
进了医堂,陈筱冰又和钟小北简单介绍了一下馆内的各体验专区,以及他主要负责的工作。
“还记得针灸区怎么去吗?”
“记得。”
“我们原本这个岗位的同事家里有事,请了长假,针灸区目前无人接待,所以你今天就要好好了解项目正式上岗了。”
钟小北停步,问:“你说的那个同事,是周玉成吗?”
陈筱冰听到他说出周玉成的名字,有些惊讶,“对,你认识他吗?”
“上周我回莲州,刚好和他同车。”钟小北顿了顿,又说,“后来我去了一趟周氏医馆,也见到了他。”
陈筱冰与周玉成关系不错,知道他家发生的事,当时周玉成想直接离职回去,也是她帮忙反馈总部,替他争取到停薪留职的机会。
她知道周玉成是热爱针灸的,只是每次关键时刻,总有突发事件影响他。
“你知道周玉成的爷爷吗?”陈筱冰问。
钟小北点头。
“他爷爷其实挺厉害的,一辈子都在帮乡亲行医看病,可无奈老人家年纪大了,确实适应不了现在的医疗考试,所以一直没能考下执业证。”
陈筱冰皱了皱眉,继续说。
“周玉成知道爷爷的难处,从小就立志学好中医,可高考那年,他爷爷因为违法行医被拘留罚款,他受影响发挥失常,没能去成理想的中医大学,去年考执业证,又因为爷爷突然病倒,他担心见不到爷爷最后一面,直接弃考回去了,然后今年……”
陈筱冰没说下去,钟小北接话:“考证随时都可以考,亲人只有一个。”
换做是他,他也会靠不犹豫地选亲人。但他觉得周玉成不会随便放弃,又说:“等事情处理好了,他会回来的。”
他回来,你这个临时工不就被挤掉了吗。陈筱冰一时不知道该说钟小北单纯还是善良,抿唇笑了笑,“但愿吧。”
“哦,对啦,我们这儿上班是要穿工作服的。”
陈筱冰忽然想起这件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
“要穿汉服,这是老板规定的。”
“……”
钟小北怔住,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牛仔裤,又悄悄瞥了瞥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徐衍。准确说,是看他身上的衣服。
徐衍整天在他面前晃,他早就看习惯了他那一身戏服一样的衣服,可是要他也穿这种衣服,他总觉得有点别扭。
“我从来没穿过汉服。”钟小北如实说。
“那正好试试呀,你这身材,穿啥不好看啊。”
陈筱冰说话也直白,钟小北听了又是一愣。
“你先去针灸区坐一会儿,我先去帮你找找工作服,一会儿去找你。”
说着,陈筱冰蹦蹦跳跳去了另一片地方。
终于走了。
徐衍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还是不痛快,但那种不痛快,似乎又与之前的不大相同。
一个人是否心悦一人,是可以通过眼神察觉的。同是对话交流,他并没有在陈筱冰眼中看出类似李然发出的那种爱慕感。或许陈筱冰只是单纯将小北当做朋友。
可小北呢,面对如此开朗活泼的姑娘,他会不会突然开窍,日久生情?
徐衍忧心忡忡,目光盯着钟小北一刻不敢移开。他看着钟小北的脸,又看了看他锁骨上渐渐淡去的痕迹,眼眸暗了暗。
那是他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他做了两回。一回意外,一回刻意。
第一回,是月黑风高夜,小北与他扑流萤,嬉戏玩闹后大汗淋漓躺在草野上。他衣衫凌乱,沁了水的肌肤在月色下泛起银光,喉结与锁骨的凸起处尤为惹眼,他情动难耐,在他熟睡之际,意外失了理智,没轻没重在他身上留了痕。
而第二回,是一句“晚安”后,他想起白日里众人发现痕迹之后的反应,是震惊,是默认,是他不必出现在众人面前,众人就能知道小北身边有个亲密的“人”。于是他又刻意加重了他存在过的痕迹。
他来去无踪影,此痕迹,不能消失。
徐衍暗暗念着,钟小北回眸间,看见了他静默又阴郁的神情。
“你怎么了?”钟小北疑惑问。
“没什么。”徐衍一瞬恢复成平常模样,笑脸迎上,“我一会儿可以助你更衣。”
“?”钟小北更不解了,“什么更衣,我又不是小孩了,穿个衣服还能穿不明白?”
然而十分钟后——
钟小北站在更衣室里,对着几件长得几乎一样但又有些不一样、又白又绿的长衫皱眉发呆。
这,哪件穿里面哪件穿外面?
还有这个三米长的腰带,要怎么系在腰上?
怪不得古代人穿衣服需要人伺候,这复杂衣服谁穿得明白!
钟小北无奈,只能对着门外轻喊一声。
“徐衍,你进来。”
徐衍候在门外,听见呼唤声,不由勾起唇角笑了。
又过十分钟。
“徐衍……你确定这衣服是这么穿的?”
钟小北扒拉了一下衣领衣袖,不自在地看了又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他见过周玉成穿汉服上班,但是人家穿的那套挺正常的,而他这套,莫名有种繁琐又奇怪的感觉?
“徐衍?”
见徐衍不回他话,他又喊一声。
而此时,徐衍正痴痴看着穿汉服的钟小北,一言不发。
毫无疑问,小北的身材是很适合穿汉服的。他清瘦,但不柔弱,身长玉立,薄薄一片,但胸脯那处却把衣服撑得很丰满,加上细腰,宽肩,贴身的面料勾勒出精致挺拔的身形,只需静静站着,就能让人看丢了魂。
若是生在古代,小北也定是遭人觊觎的。
想到此处,徐衍庆幸了。庆幸这个时代没有强取豪夺。
见徐衍迟迟没有反应,钟小北也不等了,直接穿着衣服出去。
陈筱冰和叶伊在门外看见钟小北,双双惊呆。
叶伊惊叹:“天啊,这身衣服也太合适他了吧。”
陈筱冰点头表示同意,“嗯,简直跟量身定做的一样,我在仓库找到的,放在最角落,我找了老半天呢。”
两人惊讶地看着钟小北走去针灸区,不一会儿,叶伊又开口。
“冰冰,你喜欢他吗?”
陈筱冰惊,“你说啥?!”
“他不是你妈介绍给你的相亲对象吗?”
“那是我妈瞎牵线。”陈筱冰立即否认,压了压声音,又说,“人家有对象的。”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说着,陈筱冰凑到叶伊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叶伊听完眼睛立马放大。
“这事儿我只告诉你了,你可别和别人瞎说啊。”
叶伊无声点头。
片刻后,她默默抬起头,眼中散发出异样的光芒,唇边扬起一个难以抑制又有些诡异的笑。
“冰冰,我想写新同事的同人文。”
“…………”
【作者有话说】
不开窍?给他来一点同人文的震撼[狗头]
第52章
上班,是谋生的一种手段。
钱多,事少,离家近,这样的工作,几乎只存在在人们的幻想中。
可钟小北万万没想到,这样的工作还真被他遇上了!
店里人不多,进来的大多都只逛到膳食区,一上午也没几个人来针灸区;中午除了膳食区,其他区都闭馆休息,钟小北蹭完员工餐,还有时间回家午休;还有虽然是排班轮休,但不会排到上完晚夜班连着上白班的班。
因为工作不忙,他可以一边上班一边看书练针,同事非但不会说他,还会鼓励他。
“我们老板说了,只要不耽误工作,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更何况你看的还是中医典籍,我们书柜那边还有很多书,你随便看~”
钟小北从来没有上过这么轻松的班。
爽,真的太爽了,这才是上班应该有的样子,这才是正常的老板啊!
等见到老板,他高低要叫他一声哥。
为表达敬意,钟小北在吃午饭的时候问了一句,“老板什么时候会来店里?”
“……”
按理说,这样不为难打工人的老板,员工提到他都是会开心的,然而听到钟小北问话,大家都不约而同沉默了。
钟小北见大家神情忽然变严肃,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他说错话了?
一片沉静中,陈筱冰先开口。
“小北,你知道徐氏家族吗?”
在S市,提到徐氏,了解的人能说出他们家一堆中医药以及大健康相关领域的产业,不了解的人,也能说出他们家经营的连锁大中药房。
钟小北属于有点了解,又不是很了解的人。但对他来说,徐氏不仅是S市著名中医世家,还是他家的“恩人”,因为徐氏的医疗基金会先是救了他妈妈,现在又帮了他小姨。
“知道。”钟小北点头。
“那徐氏的董事长徐敏中,你知道吗?”
钟小北摇头。
“那是我们老板的爸爸,我们都叫他徐董。”叶伊解释说。
陈筱冰点了点头,继续道。
“最早期的明春医堂,是徐董以他儿子,也就是我们老板的名字创办的中医文化馆,但早期的文化馆只有草本观赏区和针灸推拿区,不管是装修还是项目都很传统。”
说着,她看了看周围,像是回想起过去的事,微微抿了抿唇。
“你现在看到的体验馆,是我们老板接管后,一步步改出来的。他把我们招进来,教我们经营管理,给我们充足的资金做宣传,还经常来店里亲自接待,体验馆很快就火起来了。”
“对,当时馆里每一天人都是爆满的,不像现在只有周末会稍微热闹一点。”叶伊顿了顿,又补充说,“那段时间虽然忙,但老板对我们很好,赚到的钱会拿来给我们当奖金,他也是真正用心经营这家店,说如果做得好,就把体验馆推到全国各地。”
“为什么现在人变少了?”钟小北不解。来这边工作两天,他觉得这边的服务和项目都挺好的,人少了,应该不是体验馆方面的原因。
“……”
大家又沉默了一会儿。
陈筱冰垂眸说:“因为体验馆爆火后没多久,老板就出车祸了。他车祸后一直昏迷不醒,自那之后,来体验馆的人慢慢变少了。”
都说名字是最短的咒,像是气运连结在一起,徐明春沉寂,明春医堂也从此一蹶不振。
“他是什么时候出的车祸?”钟小北问。
“两年前。”
“……”
钟小北没再说话。患者昏迷时间越长,越难醒来,这是医学界公认的事实。
忽然,一个坐在角落的同事发声:“大家别这么沉重,常老师不是说了么,徐哥身上已经没问题了,一直醒不来,是因为经脉不通堵住了,只要能疏通他的经络,他就能醒过来。”
“疏通经络?”钟小北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又问,“用针灸吗?”
“对,常老师是我们的针灸大夫,每周都会去给徐哥治疗。”
钟小北依旧疑惑,他来了几天,没见过这个大夫。
陈筱冰看见他不解的神情,解释道:“常老师是我们针灸区的针灸大夫,他是市里著名的针灸专家,医院退休后来帮我们撑场子的,不过他很忙,一周只会来坐诊两三天。”
钟小北闻声点点头。
说实话,他不太相信这位专家的话。
虽然他学了针灸,但他还是觉得“疏通经络”此类的话有些荒谬,荒谬得像武侠小说里瞎编的一样。如果按照这一套说法,那医院里昏迷不醒的植物人或许都有救了。
可专家说这些,或者只是安慰人的话术罢了。
毕竟两年了,按照徐家的实力,能看的医生都应该都已经看过了,能不能醒,真的只能看命。
想到这里,不知怎的,钟小北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徐衍复活,会不会真能把植物人救醒?
他想着,下意识去看身后,不过今天徐衍没有跟他来上班。
钟小北不觉轻轻叹了一口气,默默吃完准备回工位看会儿书。
“诶小北。”陈筱冰叫住钟小北,看了看手机,又说,“常老师下午应该会过来,针灸区最近要更换一批用材,诊室里的东西大多都要换了,等常老师来了,你和他说一声。”
“好。”
吃完饭,大家各自散去。
钟小北没有午休的习惯,安安静静地坐在工位上看书。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下午两点。
寂静的场馆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钟小北立即抬头,刚想接待,见到人,又顿住了。
面前来了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白发老人,他满头银发,脸上也布满了皱纹,但步伐稳健,精神矍铄,眼睛炯炯有神地看向自己。
钟小北看着他,礼貌询问道:“您好,请问是常老师吗?”
常云生没应他的话,只沉沉说一句:“周玉成呢?”
“……”钟小北愣了一下,回应道,“周玉成请假了,这段时间我会负责他的工作。我叫钟小北,常老师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
常云生闻声皱眉。
“又逃了。”
“不成器。”
怒然说完两句,常云生转身去诊室。
钟小北愣在原地,半晌才回神。
这位老先生,似乎不是很好相处。不苟言笑,看着也有点固执。
不过这也符合他对“医学专家”这一群体的印象,高高在上,不通人情。
还是徐衍脾气好,说话温柔又有耐心。
想到徐衍,钟小北又不自觉笑了。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钟小北闻声看去,只见陈筱冰笑盈盈地抱着一箱货走来,他连忙去帮忙。
“你怎么自己抱来了。”钟小北接过东西,见东西还挺沉,看了看对方的小胳膊,认真又说,“以后需要搬什么东西,你和我说一声就好,我过去搬。”
“没事儿,这也不重,之前都是我搬过来的。”说着,陈筱冰递给钟小北两张单子,“这是这次要更换的物品清单,一张是常用物品,一张是诊室物品,你对一下,有问题喊我,我先去忙啦。”
陈筱冰说完匆匆离开。
钟小北打开箱子,很快将东西清点好,并按照单子上的说明把东西一一更换。
换到诊室清单时,他搬起箱子,敲响诊室门。
“常老师,我来换一下诊室用材。”
常云生看了钟小北一眼,还是没说话。
钟小北也没管他,默默进诊室更换物品。
老前辈古怪,好在也没为难他。
钟小北庆幸着,然而就在他拿出电针仪时,常云生突然发声:“拿出去。”
“?”钟小北怔住,看了看手里的电针仪,不理解,问,“您说的电针仪吗?”
“嗯。”常云生不耐烦,又说一句,“拿出去。”
“……”
与传统针灸不同,电针,是一种现代技术跟针灸结合起来的新型治疗方法。这种方法主要是在针刺之后,在针的位置加上微量的电流,用来增强刺激,从而增加临床疗效。
钟小北没用过电针,但这种方法的确在针灸诊室很常见。而这一台电针仪,也是这一批器材里新增的。
“常老师,您不用电针吗?”钟小北再次确认。
“我行医几十年,从没用过电针。”常云生话里透着不屑,仿佛在嘲讽用电针的都是功夫不到位的。
“好,那我拿出去。”
钟小北没纠结,转头将电针仪拿出去。
常云生看着他出门,虽然眉头依旧紧皱着,但眼中的怒意已慢慢消散,转而变成几分好奇。
钟小北出诊室,先给陈筱冰发了一条消息
【常老师不用电针】
陈筱冰很快回复:【啊啊啊我忘了拿掉那东西!】
【上回周玉成去送电针,被常老师臭骂了一顿,你还好吗?】
钟小北:【没事,那我把电针放回仓库】
【嗯嗯】
对面【正在输入】了一会儿,又发了一句话。
【小北,常老师脾气不太好,但是人其实挺好的,你学针灸,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问问他】
【好】
钟小北回了“好”,但心里想的是他才不去,徐衍比他好一万倍。
等等,他怎么又想起了徐衍。
徐衍在,他嫌烦,徐衍不在,他又总是念。
钟小北服了自己,皱着眉把电针放回仓库,又赶紧回来继续看书。
可书还没看下去几页,前面又传来声音。
“学针灸?”常云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诊室里出来了,发现钟小北在看书,严肃问,“考了什么证了?”
钟小北不太想回答他,但又不得不回,于是有些窘然地回他:“目前,就一个专长。”
常云生再次皱眉,“走专长?之前学什么的。”
“……护理。”
“没拜师?”常云生又问。
钟小北讪讪点头。
常云生眉头皱得厉害,走到柜台后,从柜里取出一袋针,放到钟小北面前。
“扎一个合谷我看看。”
“……”
钟小北不懂他要干什么,但秉着对前辈的尊敬照做了。
合谷是他自己给自己扎的第一个穴位,也是他练针最常扎的穴位,他娴熟地下针,不一会儿,合谷周围便泛起了红。
常云生见状,难得笑了。
“你小子气还挺足。”他顿了顿,忽然又严肃起来,“不过,这是谁教你的针法?”
钟小北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支吾道:“一个……朋友。”
“朋友?”常云生凝眉,“这可不是普通针法,一般人可不会。”
钟小北更懵了,总不能说这是古代人教他的。
“我那个朋友喜欢研究古籍,这是他在古方上学的。”
“……”
常云生沉默了片刻,忽然间,冷冷又冒出一句:“胡说。”???
钟小北彻底尬了。
第53章
新入职的第三天,钟小北被迫“加班”了。
下班点,他和往常一样去换衣服准备下班,谁知刚换好衣服,常云生突然拦住他,要他背出今天看的书的内容,并提出了好几个问题让他回答。
这突如其来的“考试”,他一紧张,不小心答错了一点,常云生就让他把答错的内容抄十遍,直到一字不差背出来,才肯放他走。
钟小北一脸懵,但照做了。
离开医堂的时候,一阵夜风吹过他混沌的脑袋,他回神皱起眉。
他到底是来上班还是来上课的?
上班连带着上课,课后还有“老师”帮忙纠错,这个班上的,他甚至想倒贴钱给老板。
钟小北想着,回眸看了一眼医堂,忽地又笑出声。
回到家,家门口有个快递,看包装,应该是他买的监控摄像头到了。
他拿起快递打开家门,徐衍和墨汁都在门口等他。
看到一猫一魂乖乖地并排站着望着自己,钟小北忍不住笑了。
“我回来了。”钟小北关上门放下快递,蹲下摸了摸墨汁的头,问,“墨汁今天有乖乖吃猫粮吗?”
不知道是不是想念方应均家里那只布偶猫,墨汁刚回来的几天吃得很少,钟小北给他准备从前分量的猫粮和零食,他只吃一半就不吃了。
本来就小小一只,再不好好吃东西,钟小北就要带他去看病了。
“他今日吃了很多。”徐衍凝眉笑了笑,“你若是再不回来,怕是吃空了。”
“有吃就好。”钟小北舒一口气,又撸了两下猫头。
忽然,屋里飘出一阵香气,气味中裹挟着肉类的醇厚和药材的微甘,丝绸般细腻地拂过鼻尖。
“枸杞山药……”钟小北抬头看向徐衍,“你又熬汤了?”
“嗯,熬了好几个时辰了,你再不回来,就快熬成羹了。”
“……”
钟小北没说话,转头看了看角落的人偶,人偶身上穿着围裙。
最近几天,徐衍喜欢趁他不在家附身人偶在家里炖汤。
“你既要上班又要念书,我给你熬些药膳汤补补。”
钟小北让他不要折腾,说了几次不需要。一方面麻烦,另一方面也是担心他独自一魂在家开火会出事。
但徐衍还是执意要做。
“你快尝尝。”徐衍柔声说着,双眸溢出浅浅的光。
“……好。”钟小北无奈应声,放下猫去洗手盛汤喝。
汤很烫,钟小北一边慢慢喝,一边打开手机准备看看消息,谁知手机刚解锁,屏幕突然亮起一个来电提醒。
是他妈打来的电话,他不用猜都能知道他妈会问什么事情,于是连忙放下碗接起电话。
“喂,妈。”
“小北啊,妈问一下。”宋芸也不拐弯抹角,上来就直接问,“你有和人筱冰一起吃过饭了吗?”
“最近每天都一起吃。”
员工餐,确实每天都一起吃。
钟小北没想太多,脱口而出,下一秒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而电话那边已经笑起来。
“真的吗?”宋芸很欣慰,觉得儿子总算开窍了,笑得合不拢嘴,“妈就说你们合得来吧,你们……”
“不是,妈,你先听我说。”钟小北赶紧把新工作的事情告诉他妈,“我现在在楼下的医堂上班,她也在医堂上班,我们一起吃的是员工餐,同事们都在。”
“……所以,你们现在是同事?”宋芸顿了顿,但很快又笑道,“那更好了呀,常见面,常沟通。”
“……”
钟小北无言了,感觉现在不管他说什么,他妈都只会往一个方向想。
除非他明确表明自己不喜欢那姑娘,可不喜欢总得说个理由,人姑娘挺好的,活泼可爱,善解人意,他要是硬挑刺,说什么都不对。
电话对面宋芸见钟小北沉默了挺久,以为孩子是害羞,于是鼓励道:“喜欢就大方表达出来,多主动些,我看现在的姑娘都喜欢那什么,‘引导型恋人’是吧,你比她大半岁,多引导引导人家。”
“……”
不知过了多久,钟小北再发声,“妈,这件事情,能不能再让我好好想想。”
“可以啊,妈不催你。”宋芸听到小北有点沉的声音,也慢慢平静下来,“小北啊,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你们多聊聊,这事儿就成了。”
宋芸语重心长又说:“你爸当年也是个闷葫芦,见了两三面,才晓得主动和我说话,你啊,性子随了他。”
宋芸很少会在钟小北面前提起他爸爸,每次提起,也总是很快就找其他话盖过去,然而这一次,宋芸久久都没再说话。
“妈,时间不早了,你和小姨都好好休息。”钟小北咽了咽喉咙,“感情上的事,我会好好考虑的。”
“好。”
宋芸又念了几句,笑着挂断了电话。
然而电话刚挂断,徐衍沉沉的声音传来。
“小北,你当真要和筱冰姑娘……”
“怎么连你也问这个。”钟小北头有点疼,叹了一口气,“我现在哪有空谈恋爱啊,我要上班,还要看书练针考证,而且我就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怎么哄女生,想谈也不知道该怎么谈。”
钟小北苦恼地说了很长一句话,可徐衍只听见了最后一句:他想谈,但不知道怎么谈。
像是沉进海底,徐衍的眼睛彻底暗了,“你想谈,我帮你。”
“?”
徐衍的声音沉得有点可怕,钟小北疑惑看向他,发现他的表情更是阴沉得有些吓人。
“你要怎么帮我。”钟小北问。
“……”徐衍抬起眼眸,唇角微微勾起,“今后我同你去上班,帮你们制造独处的时机,教你礼貌地向筱冰姑娘示好,可好?”
“真的……假的?”钟小北不可置信地问。他记得徐衍也是个处男,上辈子应该也没谈过几个对象,又问,“你知道怎么哄女生?”
徐衍笑,“自然知晓。”
徐衍答得很自信,但钟小北还是有点怀疑。
“你若不信,我示范一回给你看。”
说着,徐衍悄然来到钟小北面前,一秒进入状态,开始深情“表演”。
“东西,可还喜欢?”
“什……什么东西?”钟小北一愣,还没把自己代入场景。
徐衍浅浅一笑,看了看一旁的汤,将“东西”具象化。
“汤,可还喜欢?”
钟小北眨了眨眼,如实回答:“还……还好。”
听到他敷衍的回应,徐衍依旧保持微笑,“若是不喜欢,我为你做些别的。”
“不用,太麻烦了。”钟小北勉强入戏,但习惯性拒绝。
“不麻烦,只要你喜欢,我日日都为你做。”
“你……”钟小北皱眉,“你这样不累吗?”
徐衍观察钟小北的表情,柔声又说:“你不必有负担,我做这些,是因为我想做。只要你高兴,我便高兴,你若不高兴了,我也会跟着难过。”
“我高兴……你便高兴?”钟小北重复徐衍的话,神色有些迷离,迷糊问,“为……为什么。”
“想对你好,没有为什么。”徐衍看着钟小北,眼眸柔光似水,“倘若定要说一个理由,那大概是我曾经迷失在黑夜,而你是我唯一的明月。”
“……”
钟小北浪漫过敏,徐衍后面叽里咕噜说的那些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可光是与他对视,看着他深邃的目光,听着他温柔的嗓音,他耳根一下就通红了。之后恍然再回神,他才发现自己心跳如鼓,脸颊烫得像发烧了一样。
徐衍见状,轻轻一笑,“小北,你的脸变得好红。”
被揭穿的钟小北觉得有点尴尬,于是立马端起旁边的碗,把汤一口气喝下去,然后找借口道:“都怪你的汤,热死了。”
说完,钟小北匆匆离开。
一场“演习”突然开始,又突然结束。
徐衍追上去,“小北,你需要喝些百合莲子汤,清心养神,才有耐心哄人。”
钟小北停步,“不需要!我耐心好得很!”
“那我再教教你别的哄人的话。”
“不要!”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钟小北真不敢再听徐衍说那些话了,因为他感觉自己真的会心动。
可他不能心动啊!
对方不仅是个男的,甚至还是一个鬼魂!
一个男人对一个男鬼心动,想想都觉得诡异!
钟小北放下碗筷,打开水龙头随便搓了一把脸,紧接着立即转头去找别的事转移注意力。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他不说话,只默默研究怎么装监控。
前两天,他听了郝时的建议,买了两个监控摄像头,一个装在客厅,一个装在卧室。
“小北,这是何物?”
徐衍望着摄像头,佯装好奇。
“监控。”钟小北一边给监控联网,一边解释道,“就是装来观察墨汁日常生活的,有了这个监控,他以后在屋里做什么事,我都能在手机里看到。”
“好了。”
说着,钟小北操控客厅的摄像头对准猫窝,然后把灯全部关掉测试夜视效果。
墨汁是黑猫,他特意买了一个夜视强的摄像头,最好是在夜里也能清晰看见猫的动作。
“墨汁,进来。”
钟小北在卧室里喊一声,墨汁动了动耳朵,很快起身来找他。
看着画面里清晰移动小黑团,钟小北满意地点点头,又抬头看向徐衍,“看见了吗。”
“……嗯,看见了。”
徐衍语气有些沉,片刻后,又问道:“小北,你能通过此物看见我吗?”
“……”钟小北怔了一下,“怎么可能会看见你,这是普通监控,又不是什么开了光的法器。”看见了那不是闹鬼嘛。
徐衍闻声,笑了。
他在暗夜中盯着钟小北那已经淡去的痕迹,柔声道。
“小北,时候不早了,我们睡了吧。”
【作者有话说】
划重点,小北今晚喝的是枸杞山药汤[害羞]
第54章
盛夏的尾巴,很燥。
热,但又不全是热,热里还带着一些闷闷的湿气,裹得人汗涔涔、黏腻腻的。
可自从徐衍来到家里,钟小北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那种黏腻了。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之前被下了药之后的几天,他也经常大汗淋漓地醒来。
那段时间,他还经常做一个奇怪又抽象的梦。梦里他赤.条条地在海边醒来,接着就去海边的小树林里找厕所,然而小树林没有厕所,只有一群会缠人的蔓藤,不论他怎么逃跑或挣扎,最后总会被蔓藤死死缠住。
深夜,挥之不去的燥热感袭来,钟小北又做起那个梦。
海边,小树林,赤.裸的自己,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场景,他就知道自己在做梦。
这一回,他静静地坐在海边,一动不动。
尿意还是有的,但是他知道去小树林会发生什么事,于是忍着不动。
他宁愿被尿憋醒,也不愿意去小树林。小树林里的蔓藤会缠着他摸来摸去,又痒又奇怪。
他这样想着,谁知下一秒,身后居然飞来数根蔓藤,一刹将他整个身体捆绑起来。
“靠,放开我!”
钟小北生气地喊着,同时也在奋力挣扎。
而那些蔓藤像是知道他的弱点,时而挠他的腰窝,时而磨他的小.腹,更过分的是,它们好像还知道他尿急,最后齐了心地弄一处。
钟小北很快就被弄得没了力气,只能软绵绵地任由它们将自己拖进小树林里。
被拖进小树林后,剧情发展和往常大差不差,钟小北被蔓藤吊起来,弄得头昏眼花、晕头转向,但不同的是,在他双眼迷离的时候,旁边好像出现了一个人影。
“谁!”
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可自从那人出现之后,他身上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不受控制地发颤,体内像有一团火不管不顾地烧,直到烧遍全身,随着一阵麻感冲上脑门,他又一次交代了,清澈的水柱喷薄而出,一股连着一股。
肚子里的水空了,他整个人也放空。
他转头去看刚刚出现的人,那人不见了。
片刻后,蔓藤慢慢松开他,将他放在空地上。
往常这个时候,他差不多就醒了,但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躺在地上许久,梦境依旧没有结束。
他疑惑着,再一次闭上双眼,尝试结束这个梦。
但就在他合上眼的一瞬间,耳边突然响起一个熟悉又轻柔的声音。
“舒服吗?”
钟小北猛然睁开眼睛,并大喊一声——
“徐衍!!!”
钟小北高亢而绵长的声音回荡在屋中,可先回应他的不是徐衍,而是被声音吓到的墨汁。
墨汁竖起尾巴,两腿一蹬,踩过钟小北的脚跳下床。
钟小北感觉到疼痛,知道自己终于醒了。他急喘了两下,坐起身看向一旁一脸惊讶的徐衍。
“……小北。”徐衍顿了顿,轻声道,“我在此处。”
钟小北盯着他看了许久,随后目光缓缓移向窗外,外面天还没完全亮,蝉和鸟都没醒,周围一片寂静。
钟小北凝眉,再次朝徐衍看去,质问道:“你,昨天半夜、还有刚才,有没有和我说话。”
“……”徐衍咽了咽喉咙,一本正经回道,“没有。”
钟小北眉头拧得更紧了。
奇怪,难道真的是他做梦听错了?
可是他好像真的听到了徐衍的声音,那一声直接把他吓醒了。
“小北,你是做噩梦了吗?”徐衍看了看钟小北,小心翼翼又说,“我……会一点解梦之术,你可同我说说。”
“何止是噩梦,我梦见……”钟小北突然停顿。
等等,他不能和徐衍说他梦见了什么,要是被徐衍知道他做梦梦到自己一.丝.不.挂的被一群蔓藤弄失.禁了,那多尴尬啊!
“没……没什么。”
钟小北把话咽回去,掀开身上的薄被准备起身去洗漱,可就在掀开被子的一瞬间,他忽地怔住了。
一梦惊醒,他刚刚完全没注意——他裤子上一片湿润。
不止是湿润,还黏腻……
我靠!
钟小北在心里暗骂一声,立即将薄被盖回去。
“徐衍!你你你……你闭上眼睛!”他涨红着脸,激动喊着。
徐衍轻咳一声,默默闭上眼睛。
但他已经看到了。
这些东西,徐衍原先是会帮钟小北清理的。可无奈昨夜钟小北尤其不安分,不仅在关键时刻猛地踹了徐衍一脚将他踢下床,之后还抱着薄被死活不撒手。
徐衍想尽办法拉扯,最后甚至轻轻在钟小北耳边唤了一声,结果便是人一下惊醒了,根本来不及清理……
“小北……你还好吗?”
徐衍试探问。
屋内无人回应,早在半分钟前,钟小北就夹紧被子往卫生间跑去。
冲到卫生间,钟小北火速扣门反锁,紧接着一脸难堪地脱下裤子。
好消息,裤子上的东西没有骚味,他没有尿床。
坏消息,那东西黏在他裤子、内裤上,沉甸甸地给俩裤子都包上一层浆。
他这是,遗.精了?
钟小北眉头紧锁。
在过去,青春期大家都在讨论这个的时候,只有他与众不同,从来没有自己偷偷洗裤子的经历。
而现在二十多岁了,反倒血气方刚梦.遗了?
难怪梦里失.禁的感觉那么奇怪!
可他之前也做了好几次这样的梦,为什么只有这次湿了裤子?
钟小北的震惊一阵连着一阵,他想不通,脑子快干冒烟了,突然,墨汁在门外“喵呜”地叫了一声,他忽地想起屋里刚装了监控,他能调监控看看自己昨晚都做了什么。
他快速洗完裤子被子并冲了个澡,围上浴巾出去拿手机查看昨天的监控记录,然而只看了半分钟,他又立即将监控画面关掉。
画面里,他双脚撑起被子,手放在被子里一阵晃动……
看到这一幕,钟小北刚凉下来的脸,一瞬又热起来。
好死不死,徐衍还在他旁边看了监控画面。
他尴尬地垂着头,徐衍见他久久不说话,小声道:“小北……”
“别说话!”钟小北抬起头,又羞又臊,恶狠狠说,“忘掉你刚刚看到的所有东西,不许再提,听见没!”
徐衍暗暗舒下一口气。那被子底下动的其实是他,还好他什么都没发现。
庆幸之后,徐衍迅速将问题的根源转移,轻声又说:“小北,抱歉,我也有责任,我不该给你炖枸杞山药汤。”
钟小北闻声,恍然大悟一般瞪大眼睛。
“以后不准炖枸杞山药!”
徐衍连忙点头。是是是,就是枸杞山药益肾壮阳功效强,绝不是他钻进被子里弄的。
一阵慌乱与尴尬之后,天渐渐亮起来,钟小北吃完早饭去上班,徐衍也跟着一起去。
或许是早上的事情太尴尬,从家里到医堂,钟小北都没有和徐衍说话。
钟小北不说话,徐衍也不敢开口,只静静地跟在他身后,不时左右望一望,像是在提防某人。
忽然,旁边传来脚步声,徐衍警惕性极高地抬头看去。
“小北,你有空吗?”
徐衍皱起眉,但来的人不是陈筱冰,而是另一个短发姑娘。
“有空,怎么了?”见是叶伊,钟小北放下手里的书,抬起头问道。
剑眉星目,面若冠玉,穿着汉服的钟小北比平时多了一些矜贵的气质。他清俊的脸庞与小说里描写的一样好看,然而他抬眸的一瞬,叶伊的目光却迅疾锁向他的脖子。
准确说,是锁向喉结上的一颗明显的红印。
“……”
叶伊沉默地盯着那个红印。
她确定,那红印是另一个男人留下的吻痕,并且还是占有欲极强的男留下的。像是Alpha在给自己的Omega做标记,深深地啃咬吸吮、注入信息素,好让所有觊觎自己Omega的人都知道他名草有主。
叶伊震惊地看着钟小北,在心里脑补了一篇香到爆炸的ABO同人文——《单纯小太阳直男O和他的阴湿男鬼A》
啊啊啊啊啊啊好爽好刺激!
不对不对,现在是上班时间,不能想这些啊!
叶伊表情扭曲地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而此时,罪魁祸首在一旁露出得意的笑容。
小北现在上班穿汉服,汉服遮住了锁骨,弄在锁骨上的痕迹他人看不见,所以徐衍干脆把印子转去喉结处。
先前他认为吻痕留在喉结处太过明显,担心会引起小北怀疑,但小北昨日都答应母亲好好考虑感情的事情了,他也顾不得太多,只管下手了。
“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见叶伊久久没说话,钟小北问。
“啊,对。”叶伊终于回神,点头道,“那个手工文创区新进了一批货,东西有点多,你和我去搬一下呗。”
“好。”
钟小北二话不说起身。
男生力气大,从前在医院上班时,重活累活基本都是默认男护干,然而来到这里,大家各司其职,自己负责的工作区基本都自己干,很少有人来喊他帮忙,他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卸完货,叶伊笑道:“谢谢你啊,这些东西平时我和冰冰一起弄的,但她今天刚好请假了,多谢你帮忙。”
“不客气。”
说完,钟小北转身要离开,忽然,他耳边像是响起他妈的话。
“你要主动关心关心人姑娘,不要太冷漠。”
想到这这句话,钟小北停下脚步,“筱冰她怎么了?”
叶伊愣了一会儿,说:“她……她感冒了,不太舒服,就请假了。”
钟小北点了点头。夏热秋燥,这个季节感冒,的确挺难受的。
“我先回去了,需要我帮忙你再叫我。”
说着,钟小北往针灸区回。
叶伊看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没忍住拿出手机给陈筱冰发消息。
【冰冰,我昨天发给你的同人文你看了没,我今天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梗,发你看看呀!】
对面秒回:【没看呢,姨妈疼要老命了,头晕眼花的,刚刚才勉强爬起来看会儿手机】
叶伊:【啊那你好好休息,好些了我再找你】
陈筱冰:【你写完发来吧,精神食粮还是要吃的】
叶伊会意一笑,发去一个【大馋丫头】的表情包,接着继续工作。
今天常云生没来,钟小北坐在接待台看了一整天的书,下班点准时下班。
回了家,宋芸又来了一个电话。于是钟小北在母亲的教导下给陈筱冰发去一条问候的消息。
【听说你感冒了,还好吗】
【没事没事,小感冒,我明天就可以去上班了】
陈筱冰回得很快,不一会儿又发来一条消息。
【对啦,刚刚常老师发了一份中医学习资料给我,我猜他是想发给你,但是没有你的微信,我转给你看看哈】
说着,陈筱冰发来一个40KB且名为《学习资料》的文档。
学习资料?
钟小北疑惑点开文档,映入眼帘的是一长串嗯嗯啊啊拟声词。
再往后,他看见自己的名字频繁出现在各种拟声词之间,同样频繁出现的,还有一只名叫Alpha的咬人狗。
第55章
陈筱冰闯祸了。
她把叶伊发给她的“学习资料”,当成常云生发给她的“学习资料”发给了钟小北。
十分钟前,她的手机狂响一通。
打开微信,各种人都掐着那个时间连着给她发消息。
叶伊:【滴滴滴,我写好啦!快看!】
先是叶伊给她发新写的同人文,标题是《学习资料》。
然后常云生不发文字,只默默给她发了一大串名为学习资料的文件。
她看了一眼,将文件通通下载下来,就在这时,钟小北发来问候。
紧接着又是好几个消息框同时冒出红点,她脑子一懵,给钟小北发错了《学习资料》,等她反应过来时,消息已经不能撤回了。
好死不死,她发了好几个学习资料,偏偏把同人文发在了最前面!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陈筱冰盯着钟小北的黑猫头像,对方久久没回话。
他是不是已经在看了!
而另一端,钟小北确实已经看了。
【燥热中,钟小北难耐地仰了仰脖子,一阵浓烈依兰香随着他的动作弥散到空气里,那气味初闻如同咬下一口在阳光下泛光的爆汁水果,似柠檬与苹果交织缠绕,清新中在带着令人难以抗拒的娇嫩香甜,当香气渐渐化开,缠人的信息素又变得更加柔软细腻,还混着淡淡的奶香,他的Alpha再忍不住,张唇含.住他脖颈后一块凸起的软肉,从舔舐到啃咬,逐渐疯狂……】
除了各种嗯嗯啊啊的拟声词,文档有大段甜腻的文字,以及各种浮夸的表达。
钟小北起初只觉得这只名叫Alpha的狗太能咬,逮着人上上下下地啃,啃完脖子啃肚子,啃完肚子又往下啃……
等等,这狗啃的哪里?!
他阅读速度过快,发现不对劲时,已经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别再弄了,快……进来。」
随着一声急切的催促,他的Alpha终于褪下整齐的西装长裤,滚烫地贴在他腰后。
感觉到不寻常的烫,他不受控制地抖了抖身体,紧接着便被环入一个更烫的怀抱中。
「还不行,我的尺寸……你会受伤的……」
说着,热烫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微凉的唇瓣。
触感轻如雨点,从颈坡沿着脊山一路往下落,落到谷底时,突然狂风暴雨,将谷底之花全部淋湿浇透……
「嗯呃……」
此时,他的声音也如莺啼般闹起来。
……
看到这里,钟小北凌乱了。
Alpha不是狗,是个男人。
这踏马是一篇小.黄.文,还是男同小.黄.文!主角还和他同名同姓!
钟小北红着脸,慌慌张张立马关掉文档,忽然,身旁传来一声疑问。
“小北,何为信息素?”
“……”
钟小北沉默。
徐衍又在偷看他的手机!看看看,什么都喜欢看,这下看到脏东西了吧!
可能是因为同名同姓,钟小北羞耻感爆炸,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徐衍明显淡定许多,又问:“依兰香,又是何香?”
因为徐衍太过平静,钟小北怀疑他没看懂。
也是,徐衍是个古代人,不一定能看懂刚刚那些东西,不给他解释就好了,反正他自己也不懂那些信息素和依兰香是什么东西。
这么想着,钟小北正想回答不知道,谁知下一秒。
“翻云覆雨之词……”徐衍抿唇一笑,又说道,“如此香艳露骨的文章,大抵是筱冰姑娘发错了。”
“……”
钟小北再次沉默。他低估了古代人的理解能力,徐衍看上去比他还懂那篇小.黄.文里写了什么!
除了沉默,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忽然,陈筱冰那边来了消息。
【小北,不好意思啊,有个文档发错了o(╥﹏╥)o,那是某个小说的片段,主人公刚好和你同名,你当做没看见,删除就好╥﹏╥】
钟小北看见,僵着脸回了一句【没关系】。
他知道女生会看小说,只是没想象到女生看的小说尺度还能这么大。
他不敢再多想了,又发一句【感冒多注意休息】,之后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看书练针。
嗯,看书,不要瞎想。
钟小北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比往常还多看了一个小时。
晚上十二点,他洗漱结束去睡觉。
千万别做梦,千万别做梦,千万别做梦。
钟小北睡前默念三遍。
然而到了深夜,他还是做梦了。
梦境依旧是海边小树林,只是这一次,他不是在海边醒来,而是一睁眼就直接看到自己被蔓藤束手束脚横吊在林子里。
林中蝉鸣阵阵,像在笑话他一样吵闹聒噪。
靠。
钟小北暗骂一句,抬眼间,竟发现自己这次居然不是全.裸的。这次他身上穿了一件宽大的白衬衫,衣长能盖住屁股和大腿。
有了衣服蔽体,钟小北没有多开心,而是觉得这个梦越来越离谱了。
事实上,自从大学拍完毕业照,他就没再穿过白衬衫。没别的原因,单纯因为他皮肤敏.感,穿衬衫一类材质的衣服会磨得胸口不舒服,他还得费劲在里面穿件打底衣。
正如此时,他挣扎着,布料不停磨过前面的皮肤,他甚至感觉比被蔓藤五花大绑捆着还难受。
“能不能放开我。”
钟小北难受得开始和蔓藤沟通。
“你们需要……那个……水,我可以……直接给你们,先放开我。”
蔓藤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捆着他在空中晃荡了两下,片刻后,竟真将他放了。
钟小北惊喜,揉了揉自己被勒得有点发麻的手臂,突然,一阵强风吹来,风里藏了一个人影。
那人迅疾来到钟小北面前,拉起他的手便带他往树林深处跑。
事发突然,钟小北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那人带到了另一个地方。
他急喘着环顾四周,前方有一个清澈的水池,水池周围还是树,只是这里的树与刚才的树不一样,树上长满了倒垂生长、花瓣狭长卷曲的黄绿色花朵。
他看着那花,鼻尖忽地嗅到一阵甜腻的芳香。
那气味像蜂蜜,又像水果,细闻之后,还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奶香。
钟小北没闻过这个味道,但他总觉得这味道有点熟悉。
他又仔细想了想,终于想起那段关于气味的花里胡哨的文字描述。
香甜,水果,奶香……
这是,依兰香?
不是吧,刚看完就能梦到,这也太诡异了!
钟小北不可置信,同时抬手捂住鼻子。这香气闻久了,好像还真有些晕乎的感觉,他似乎明白了小说里为什么写那个Alpha闻到这个气味就疯狂上头了,这甜得确实能迷惑人。
观察完地方,钟小北看向旁边的人。
第一眼,看见对方一头乌黑的长发,钟小北下意识以为是个女生,连忙腾出手扯了扯自己不太得体的衣服,可细一看,这“女生”比他还高小半个头,肩头也和他差不多宽。
这不能是个妹子吧。
钟小北往下看,那人身上也穿着一件白衬衫,但和他不一样,人家下半身是完整的一套西裤皮鞋。
看到皮鞋的大小和样式,钟小北确定对方是个男生,自己也一下坦荡起来,不遮不掩了。
“你是谁。”钟小北问。
那人微微移了移头,但是没有转过身来。
钟小北看不清对方的样子,试探又问:“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对方还是没有回话,周围只有喧闹的蝉鸣声。钟小北皱了皱眉,再次观察四周,片刻后,他似乎看到侧前方有一条隐秘的小路,或许那里就是出口。
“你不说话,那我自己走了。”
钟小北觉得此地不宜久留,说完便转身要走,可还没迈去几步,那人突然跑上来,一声不响地紧紧抱住他不让他离开。
“我去,你干嘛!放开我!”
钟小北震惊,边喊边奋力挣扎,可无奈那人力气大,双手像铁锁一样牢牢禁锢着他,他使劲全身力气也没法挣脱,然后还被那人拖着,慢慢往水池的方向拽去。
拼尽全力,依旧无力反抗,这熟悉的画面,让钟小北想起自己被下药那晚的经历。
回忆起自己被男人纠缠,一股极度厌恶的恶心感一瞬涌上心头。
“我叫你放开你他妈有没有听见!”
钟小北大声怒吼,同时也发了狠地抬脚踢向那人。
那人依然没有放手,但下肢因为钟小北的剧烈反抗走不稳了,两人跌跌撞撞来到水池边,最后双双跌进池中。
水池不深,刚好没过两人胸膛。
冰凉的池水将衬衫浸透,衬衫下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那人垂着眸看,像是看迷了眼,忽地怔住。
钟小北见状,迅速推开男人并连踹好几脚,紧接着连忙要逃上岸,然而就在他快够到岸边时,那人又追了上来。
“莫走,可好。”
听到声音,钟小北顿住了。
“莫丢下我。”
他的声音很温柔,手也渐渐放松。
这时,只要轻轻一挣,就能逃走。
走啊。
钟小北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想走,可身体却僵硬得像化成了石块一样,动弹不得。
他大概是中了邪了,否则怎么会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呢?
那人温柔地抱着他,用修长的手慢慢将他的脸转到身后。
目光相对的一刻,看到对方深邃的眼眸,以及眼眸中的发怔的自己,钟小北彻底迷失了。
在之后,他小心翼翼地问:“我想吻你,可否?”
“……”
钟小北没拒绝也没答应。
一记轻吻落在额间。
“我想吻你的唇,可否?”
他又问。
“……”
钟小北还是没回应。
直到他的唇像蝴蝶一样轻点上自己的唇,一瞬间,那媚人的花香似乎在鼻腔中成数百倍放大,嘹亮的蝉鸣也堵住双耳,两人呼吸停滞,唇齿毫无章法地纠缠起来。
如风筝断了弦,放飞了。
又如木舟破了底,沉沦了。
钟小北被花香和蝉鸣野蛮地包围着,唯一能拒绝的是温柔的他,可他最终无法拒绝。
最后,只能随水将自己淹没。
…………
清晨,蝉不叫了。
身上没有黏腻感。
但整个人很累。
钟小北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向身旁熟悉的面孔。
像是记忆慢慢恢复,钟小北看着他,瞳孔渐渐放大。
“……”
喉间滚动,趁着那股热劲还没涌上,他颤着眸,默默转过身。
转身遇见一抹窗外透进来的曦光,他又迷了眼,合眼的一瞬,昨夜旖旎在脑海中重现。
他立即睁眼坐起身,仿佛大梦初醒。
他醒了。
也彻底想起了昨夜的梦——
盛夏的末尾,他做了春.梦,梦见自己和男人亲热。
而梦里的那个男人,是徐衍。
第56章
钟小北梦见自己和男人亲热了。
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但该亲的不该亲的都亲了,该摸的不该摸的也都摸了。
他为什么会梦到这种梦,就因为看了一个男同小.黄.文?
可他明明不喜欢男人。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对劲,这一点都不对劲!
钟小北站在洗漱池前,用凉水一边又一边地冲脸,试图将脑子里的燥热画面也一并冲走,然而事与愿违,他越想忘记,那些画面就越清晰,流水沿着脖颈滑入衣中,他甚至还能回忆起梦里被触摸的麻感。
他的脑子真的记得太清楚了,要不是徐衍是鬼没有实体,他甚至都怀疑昨晚那些画面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徐衍……徐衍他会不会……
不,徐衍怎么会和他做那种事。
他只是偶尔有些黏人,有些喜欢撒娇博取同情,但总体还是很乖很有礼貌的。而且上次他被下药的事他也知道,他怎么可能会强行拉着他做他讨厌的事?
徐衍绝对不是那种人。
他自己做的龌龊梦,怎么能去怪别人。
想到这里,钟小北更凌乱了,他双手撑着洗漱池,垂着头任脸上的水慢慢滴落至池中。
没有擦脸,他缓缓走出洗手间。
“我去上班了。”
钟小北走到门口,沉沉说一声。
“小北,你……”徐衍观察钟小北的神情,声音顿了顿,问,“你不用早膳吗?”
“不了。”
钟小北低头穿鞋,拿起手机和钥匙要出门。
徐衍皱着眉,默默跟上。
钟小北忽然停步。
“徐衍,我今天想一个人去上班。”
说话时,钟小北还是没有看徐衍。
徐衍眉头更紧,张唇想说话,谁知钟小北又开口。
“你以后,还是不要和我睡一起了。”
徐衍看不见钟小北的表情,只听到他沉闷又坚定的声音。
“……为何?”
徐衍问。
“没有为什么,我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睡。”
说完,大门关上,徐衍连钟小北的背影都看不见了。
*
清晨的阳光斜照在医堂的棕红色大门上,钟小北又是一个到的员工。他没有大门钥匙,只能站在门口等陈筱冰或叶伊来开门。
阳光慢慢移动,晒到他的左边胳膊,他却没有反应,若有所思地站在展示牌旁,好一会儿,才发现门口多了两棵过肩高的桂花树。
此时已是夏末,但秋还未至,树上大多是树叶,要凑近仔细看,才能看见几簇不显眼的、要开不开的细小花苞,花苞也几乎没有桂花的香味。
嗅不到气味,钟小北慢慢退开身,忽然,身后传来声音。
“早呀小北。”
陈筱冰和往常一样和钟小北打招呼。
她很坦然,像是完全将昨晚错发文件的尴尬事都忘了一样,见钟小北在看桂花树,笑着又说:“这好像是常老师的朋友送来的桂花树,说是‘门前双桂,店运昌隆’,不过现在还不是花期,可能要再过一个月才能开满桂花。”
钟小北点了点头,没说话。
陈筱冰看见他的神情,不觉眨了眨眼,而后讪讪笑了笑,接着去开门。
今天是周末,医堂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就连一向清冷的针灸区也忙了起来。
“诶快看,那个针灸区接待的小哥好帅!”
“是诶,以前没见过他,好像是新来的。”
“真的好帅。”妹子再次惊叹,捧起脸又夸,“怎么会有人这么适合穿汉服呀,长得跟古代穿越过来的人一样。”
“你没见过这家店的老板吧。”同行的小伙伴轻轻摇了摇头,又说,“那位老板啊,才是真像从古代穿越过来的人,不仅穿汉服,还留了一头飘逸的长发。”
“真的呀?能今天老板来了吗?真想见一见。”
“不知道诶,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了,就这家店刚开业的那段时间见了几次。”
“啊,那真可惜……”
体验馆里人来人往,钟小北一连给好几人挂了号,紧接着又给新来的顾客介绍针灸项目,中间还被常云生叫去取东西,前前后后忙到傍晚,才坐下休息一会儿。
只是才坐下,陈筱冰拿着一张表格来找他。
“小北,这是下个月的排班意愿表,我帮你打印出来了,你把信息填一下。”陈晓冰把表给钟小北,讪然又说,“抱歉啊,其实早上就应该给你的,但是今天实在是太忙了。”
“好,谢谢。”
钟小北接过表,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小北,你……”陈筱冰欲言又止。
她看出了钟小北不对劲,和早上一样,钟小北不仅面无表情,眼神也有些涣散呆滞,和平日相比,整个人魂不守舍的。
不是吧,昨晚那篇同人文后劲这么大?
那篇文虽然设定炸裂了一点,但写得还算隐晦,没有出现大量的粗俗字眼,而且那是ABO设定,大多数男生应该都不懂这个设定,这不应该啊。
陈筱冰疑惑,并在自己存放在脑中的海量小说库里搜索“主角受失魂落魄”的原因。
难不成……
“小北,你是不是和你的针灸老师闹矛盾了?”
陈筱冰轻声试探。
听到针灸老师,钟小北立刻抬起头,眼眸里多了一些惊讶,仿佛在说“你怎么知道”。
这一刻,陈筱冰恍然大悟。
原来和男朋友闹矛盾了。
“有误会,好好沟通就好了,别闷在心里。”
陈筱冰语重心长道。
钟小北一听,心里更迷茫了。
沟通?他怎么沟通,这事情就不能沟通啊!
谁会做完春.梦和好兄弟说:“嘿哥们儿,我昨晚做梦梦见咱俩在打啵,我现在一看见你就想起咱俩打啵的画面。”
这不是纯有病吗?
做春.梦的事,他是坚决不会和徐衍说的。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和徐衍保持距离,直到自己不再想起那些梦里的画面。
“谢谢你,我们……没事。”
钟小北尴尬回复。
“那就好……”
陈筱冰看出了钟小北在说谎,但也不好再说什么,点点头辞声离开。
下班,上班。
看书,练针。
日复一日,时光如白驹过隙。
堂前桂花飘香,一眨眼就到了秋天。
S市四季分明,秋风萧瑟,催促人们将短裤短袖都换成长裤开衫,钟小北早出晚归,也将T恤换成了卫衣。
一个常云生不在的工作日,钟小北正常点下班。
回到家,徐衍和墨汁一如既往地在门口等他。
他也一如既往地抱起墨汁往屋里走,然后不冷不热地、不直视徐衍地问一句“墨汁今天有好好吃饭吗?”
徐衍应一声“挺好”,他就会去洗澡,紧接着就一个人默默看书,看完书后裹起被子睡觉,一句话不肯再多说。
这样刻意避着徐衍的日子,已经过了一个月。
徐衍也由一开始的极致焦虑,变成了平静接受。
徐衍后悔了。
他不该着急进入钟小北的梦里。
虽然那只是梦,虽然梦中小北没有拒绝他,可他还是低估了小北对此类不寻常感情的恐惧。
如今小北不仅不让他睡床了,平日还总是默默做各种事情不愿理他,不敢看他的眼睛,像是生怕梦中事会成真。
徐衍当真后悔了,除了沉住气等小北“原谅”自己,他再不敢做别的事。
小北沉默,他也沉默着,至多只敢在深夜待其入睡了,小心翼翼趴在床边静静看他的睡颜。
然而某天夜里。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声在安静的黑夜中忽地响起。
惊得徐衍立即退后。
天气转凉,钟小北此时盖的还是夏天的薄被。
按照以往的经验,大概十月底到十一月左右他才会换上厚一点的被子,可今年因为屋里多了一只阴气重的鬼,夜里一张薄被似乎不够用了。
钟小北有点困,不想动弹,于是将薄被裹得紧紧的,打算明天再换厚被子。
谁知过了一分钟,他又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
徐衍缩在角落,垂了垂头,小声道:“抱歉,我还是出去吧。”
说着,他慢慢往外移动,可移到门口时,屋内的灯忽然亮起。
他回过头看,只见钟小北已经站起身,打开柜子拉出顶上的大收纳袋,紧接着从收纳袋里取出一床厚被褥。
换被褥,铺床,一套动作一气呵成,钟小北完事了又把灯上躺下。
徐衍站在门前,见钟小北裹半张被子躺好了,凝眉笑了笑,还是决定出去。
“你去哪。”
徐衍飘出门的前一刻,钟小北突然发声。
徐衍顿住,回头看了看,钟小北不知什么时候又坐起身了,在黑夜之中问他话。
“……天气转凉,我身上寒气重,待在此处,你容易着凉。”徐衍回道。
“我已经换被子了,不会再打喷嚏了。”钟小北又说。
“小北……你的意思是,我无需离开吗?”
徐衍的声音颤颤的,有些紧张。这是近一个月来,小北第一回主动和他说话,而且不是问猫的事。
“嗯。”
钟小北“嗯”了一声,转身又躺下,背对着徐衍,小声说:“你不用出去。”
钟小北本身不是怕冷的人,他想与徐衍保持距离,但不是想赶他走。
好几次,他看见徐衍在墙角偷偷抹眼泪,他都险些没忍住想去安慰他。
可那个春.梦的后劲实在是太大,他完全不能直视徐衍的眼睛,一旦对视上,他的心跳就止不住的加快。
于是他只能强忍着,努力不与他有过多交流。
然而徐衍刚刚说要出去,声音都哽咽了,这要是真让他出去了,说不准能在外面偷偷哭一宿,想到这里,钟小北忍不住了,心软开了口。
其实他也想和徐衍回到从前说说笑笑的日子。
一起聊天,一起学医,一起睡觉,轻轻松松、坦坦荡荡的。
如果他脑子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或许就可以了吧。
躺在暖暖的被窝里。
钟小北很快睡着了。
只是他一入梦,梦里还是徐衍。
第57章
一阵浓郁的药味拂过鼻尖,黄芪,当归,党参……尽是一些气味厚重的药。
钟小北睁开眼睛前,忍不住先皱了皱眉。
“公子,该起身服药了。”
一个轻柔而又熟悉的声音传来,钟小北皱着眉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周正而温润的脸。
这张脸钟小北见过无数次,可从未有一次像现在一样看得如此清晰——
他眼眸深邃,眼下鼻梁高挺,嘴唇偏薄,却隐隐带着笑意,流畅清晰的脸庞上,五官不算完美精致,但都长得恰到好处,没有一处缺点,唯一说得上不太好的,就是气色有些偏白惨弱了点。
该喝药的应该是你吧。
钟小北心想,正要说出口,怎料下一秒,他心口突然一阵绞痛,紧接着喉间忽地涌上一股甜腥味,像是鱼刺卡住食道,刺痛又不能吞咽,他难受坐起身,不受控制地咳起来。
“咳……咳咳……”
钟小北咳得几乎喘不上气,徐衍见状着急上前,然而在他扶到人之前,一个灰影疾然闪过。
“公子!”
一声惊叫,门外急奔进来一名束起头发的小哥,小哥绕过徐衍,熟练地扶起钟小北,并从袖中取出丝帕帮他擦拭双唇。
“谢……谢谢……”
钟小北声音沙哑,喘着气看了一眼小哥,余光却瞥见帕子上一片刺眼的红。
“……”
这是,他刚刚咳出来的?
钟小北不可置信。咳血不稀奇,他之前也经常遇到咳血的患者,可现在咳血的,竟然是他自己?!
这是在做梦吧。
钟小北暗暗想着,沉默不语。
“公子心口可有疼痛?”
徐衍再次和钟小北说话。
钟小北回神点点头,一脸疑惑地看徐衍。他刚才的确是心口绞痛了一下,不过这他都能看出来?
“我……在下来帮公子服药吧。”
说着,徐衍端起放置在床边的药碗,朝小哥点了点头,小哥犹豫了片刻,给他让出位置。
也是在这时,钟小北转眸看清了周围的摆设。
房屋宽敞,一眼望去是低调的木质色。木质的低矮书案,案上有笔墨纸砚、青瓷香炉与烛台,木质的低矮床榻,塌前有三面屏风围合,塌上还有一张巨大的丝织暗纹软靠垫。
而他现在正穿着一件宽松的浅色长袍,半倚在那张软靠垫上。
徐衍端着药上前来扶他,让他轻靠在肩头。
钟小北专注地观察周围,思绪回笼时,已不觉躺进了一个温暖胸膛里,他反应过来,耳根迅速泛红,不自在地挪了挪身。
“你……”钟小北欲言又止,他一边摇头,一边艰难地推开徐衍。
只是他身上没什么力气,半点推不开人,忽然,他看到自己垂在徐衍胸前的长发……
“这是……”
这是在哪里?
他为什么和徐衍一样穿着古装留着长头发?
徐衍又是给他吃什么药?
钟小北眉头紧锁,惊然问出声。
“公子?”一旁的小哥先回应钟小北,可他会错了意,以为钟小北是在问徐衍,于是回答道,“公子,这是您上回在城郊救起的那位徐公子。”
“徐公子昨日便醒了,听闻您旧疾发作昏厥,他便说他会医术,可施针开方子助您醒来。”
小哥看了一眼徐衍,佩服着又说:“徐公子的医术甚是高明,往日您昏厥总要服药三日才能醒,可徐公子为您施针,又开了个过去从未见过的方子,您今日便醒了。”
钟小北听完小哥的话,更懵了。
他确认了自己是在做梦。这回他梦回了古代,成了一个动不动就咳血晕厥的病秧子,而徐衍还是擅长针灸的中医大夫。
这个梦什么时候会醒?他从小到大没生过什么大病,刚刚咳的那两下痛得太真实了,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他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感觉。
“公子。”
见钟小北又在走神,徐衍问一声。
“……”钟小北看了看徐衍一身白衣服,又看向他手里的药,皱眉说,“你气色也不好,多去休息吧。我自己喝就行。”
“无妨,公子是在下的救命恩人,在下理应报答公子。”
徐衍柔声说着,从药碗里盛起一勺汤药,缓缓递到他唇边。
“……”
钟小北再次沉默,片刻后,低头接过药。
“咳——”汤药入口的一瞬,钟小北猝不及防又咳了一下。
药很苦,且不回甘。
钟小北是能吃苦的,可没想到这药是纯苦。他瞥了瞥那浓厚的汤药,双眉紧皱,“你加了龙胆草?”
徐衍闻声有些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从容,点头道:“正是。”
黄芪,当归,党参加龙胆,是补血调气且清余热的方子。
不知道自己得的具体是什么病,钟小北看向徐衍,又问:“你在我昏迷时给我开了什么药?”
“公子先服完药,在下稍等给公子看方子。”
徐衍轻哄着,又将一勺药递到他的唇边。
“……”钟小北咽了咽喉咙,屏息间,抬手拉过徐衍的手,将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
喝完药,徐衍抿唇笑了笑,为钟小北拭去唇边汤渍,便起身去案台上执笔写下药方。
少顷,他带着药方回到钟小北塌前。
钟小北扫过一眼,纸上写了几个熟悉药材名:熟地黄、当归、白芍、川芎。
从未见过的药方?
这不就是平时最常见的、同样具有补血调气作用的四物汤吗?
而且……
钟小北疑惑地看了看徐衍,问:“徐衍,你不是说四物汤里还要加一味药才能更好的补气吗?”
在他准备专长考试的那段时间,徐衍就曾经给他炖过四物汤。当时徐衍还特意说,他在四物里加了一物,活血调气更胜一筹。
为什么现在又不加了呢?
钟小北不解看着徐衍。
然而此刻,徐衍似乎比钟小北还惊讶疑惑。他凝着眉,手忽的扣紧钟小北的肩,张口要说话。
但也就在他张口的一刹那,世界忽然静下,下一刻,周遭的一切人和事物开始扭曲消散。
钟小北下意识伸手去抓徐衍,可只抓到一缕将散的绿光,转瞬间,那绿光又化作一抹强光,吞噬万物般展开。
光影在眼前剧烈一闪,钟小北无奈合上双眼。
再睁眼,梦醒了。
钟小北猛然坐起身。
像是溺在水中突然获得呼吸,他不停喘息着,额间冒出一丝冷汗。
“小北?”
徐衍的声音再次唤醒钟小北。
钟小北闻声看去,见到一身墨绿长衫的徐衍,不觉缓了缓气息。
他又梦到徐衍了。
谢天谢地,这回不是那种见不得人的梦。但也是个很奇怪的梦,梦里他莫名其妙成了徐衍的救命恩人。
“徐衍,你有救命恩人吗?”钟小北神差鬼使地问出声。
徐衍先是怔了片刻,虽然微笑道:“有的。”
还真有啊。钟小北有些惊讶,好奇又问:“是哪家公子救过你?”
徐衍保持微笑,温柔看着他,没说话。
两人对视了半晌,钟小北才反应过来,徐衍说的人好像是他。
他尴尬地摇了摇头,“你说我?我不算,我遇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是个魂了。”
他顿了顿,又说:“我是问你以前,在你原来的世界,有没有遇到过救过你命的人。”
徐衍再次怔然。久久之后,摇头道:“我已是入狱将死之人,无人可救我。”
“……”钟小北皱了皱眉,“你为什么会入狱?”
“原因有很多,大抵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又误打误撞站了队。”
像是已经释然,徐衍笑着将事情说出来。
事情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他不想再过多地去说明原因,可见到钟小北皱眉的模样,他忽然又说:“不过最初的事,或许是我遇见宫妃暴戾责罚一名宫女,我去替宫女求了情,从此被记恨上了。”
“哦……”不知怎的,钟小北心里暗暗涌上一股气,嘴唇明显地扁了扁。
徐衍仔细观察钟小北的表情,略微喜悦地眨了眨眼,忽然,钟小北又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灵魂来了这里,但身体留在过去,会是什么样子?”
“无魂不生,我大抵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吧。”
徐衍又跟没事人一样笑了笑。
钟小北更不开心了,“那皇帝会不会通知你的家人安葬你?”
“……”徐衍苦笑摇头,“皇上不会对我留情的,上一个得罪他的御医,死后尸体被狱卒们随意弃去了郊外的河沟里。”
封建社会还真是没人权。
钟小北暗念,同情地看向徐衍。
许久之后,他的眼睛忽然睁大。
他迅速移开目光,不一会儿,又惊觉不对,回过来又看了看徐衍。
等等,他好像可以正常和徐衍对视了!
不会一看见他就满脑子都是不可描述的画面了!
钟小北眼眸再次亮起,甚至抬起手拍了拍徐衍的不存在的肩膀,说:“没关系,过去的事都过去了,虽然你的肉.体可能没能安葬,但你的灵魂还好好的,下辈子投胎一定没问题。”
安慰完徐衍,钟小北起身洗漱吃了个早饭,神清气爽上班去了。
徐衍见他高兴了,悬了一个月的心也终于放下来。
他最近上班都在做何事?
徐衍好奇着,没和钟小北通气,悄悄跟在他身后。
清晨时分,医堂门口桂花飘香,钟小北路过桂花树,驻足深呼吸了一口气,笑容满面进门。
徐衍学着钟小北的模样,也在桂花树前停下。
好香的桂树。
他闭上眼睛轻嗅,缓缓勾起唇角。
若是采回去做个桂花莲子羹,小北定会喜欢。
想到此时,他的笑意更深,脸上洋溢着喜悦,慢慢往大门飘去。
然而下一秒,像是撞上一堵墙,他被逼停身。
徐衍:???
他疑惑退了退身,定睛一看,才发觉医堂门口竟有一道若隐约现的金光屏障。
那屏障如同一堵厚墙,将他拦在门外。
数日不来,如今他竟进不去医堂了?
徐衍站在门外,忧虑地望向医堂里小北逐渐消失的身影。
忽然,身后响起一阵刺耳的铃声,紧接着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孽障,果然是你。”
第58章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凶秽消散,道炁长存。”
凌虚站在医堂门前,对着徐衍低眉抬手念了一段净天地神咒。
他今日没带拂尘,念完也没做什么动作,只垂下手直直看向徐衍。
他的眼神没有杀气,但也不善。
徐衍不知道士要作甚,怔在原地与之对峙。
半晌,凌虚先开口。
“孽障,你可知你不该在此处。”
徐衍没理他,回眸看了看医堂,又看了一眼门前的桂树,像是知晓了什么,沉着脸转身要离开。
凌虚见状,沉沉皱眉。
“你不属于这个世界,长期待在此处,乃是逆天道而行。”他掐指一算,又道,“你此刻尽早放下执念,或许还有转生的机会。”
徐衍听到转生,停下身,“何为转生。”他看向道士,表情严肃,“转生后,我还能留存此生的记忆吗。”
凌虚先是一顿,笑了,“转世投胎,便是从头再来,怎么可能会有前生的记忆。”
“那我不去。”
徐衍不假思索地走了。
留凌虚一个人愣在原处瞪眼。
“嘿,执迷不悟的孽障,你以为你还能在这里游荡很久吗,你……”
凌虚瞪着徐衍远去的身影碎碎念,还没念完,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凌虚道长?”
凌虚闻声回眸,眼前是一名苍发老人,穿着一身挺直的中山装,那布满皱纹但却矍铄的眼睛,略带疑惑地看着他。
“常先生。”凌虚认出常云生,迅速换了个表情,和善笑道,“好久不见。”
常云生的确很久没见凌虚。两人相识于三年前的一场佛道交流会上,当时凌虚主动来结交常云生,说在常云生身上看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场。
两人性情直率,都不喜说场面话,倒也聊得来。后来再有交流会,两人一来二回几番碰面,便成了朋友。
“道长怎么在这里?”常云生问。
“有事来趟S市,顺道来看看常先生。”说着,凌虚看了看一旁的桂花树,忽地又想起刚刚的游魂,微微皱起眉,又说,“天已入秋,今秋邪气重,先生切莫注意,莫让邪气进了身。”
常云生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桂花树,“秋季多为燥邪,桂花是宣肺解郁的良药,多谢道长赠树。”
两人说的不是一个邪气,凌虚顿了顿,而后摆摆手,“常先生客气。”
“进去坐坐吧,我今日不看诊。”
常云生还是客气了,凌虚依旧摆了摆手,想说自己还有别的事,不多打扰,然而话还没说出口,便看见医堂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北,你就帮我放那儿吧,我一会儿直接卸了,辛苦你了~”
陈筱冰笑着说话,钟小北却没有回她,而是目色惊然地看向门外身穿藏青色道袍的人。
两人对视的一瞬,凌虚眯起双眼,突然改口,“那就打扰常先生了。”
片刻后,凌虚坐在诊室里抿下一口清茶,目光悄悄往外瞥了瞥,对上外面凌厉的眼神,又假装不经意地赶紧收回。
“道长这次要待多久。”常云生为凌虚杯中添茶汤,慢问道。
“咳……”凌虚清了清嗓子,“这次来,可能要多待一段时间,等下个季度的佛道交流会结束,再回去。”
常云生点点头,“那要立了冬才走了。”
“是……”凌虚再抿一口茶,还是没忍住往外看,这一回,外面的眼神更厉害了,像是下一秒就是冲进来骂他。
“咳!”又是一声轻咳,凌虚决定直接问,“常先生,外面那小伙子,上回来没见过,是新来的吗?”
“嗯,一个月前刚来的。”常云生再添茶,不觉皱了皱眉,又说,“楞头青,自学针灸,但底子还可以。”
“针灸?”凌虚疑惑一声,摸了摸下巴新长出来的青茬,很快想通,“原来是这么个关系,难怪。”
“什么关系?”常云生问。
凌虚顿然。他肯定不能直说那小伙子身边有一只古代穿越过来的鬼,那鬼的身份还挺特殊,是和徐氏有些关联的。
“这个……”
凌虚还没想清楚怎么说,突然,常云生电话响起。
“抱歉,先接个电话。”
“请便。”
凌虚笑着点头。
常云生直接把电话外放,紧接着,一个年轻而颤抖的哭腔忽地传出。
“常老师,医院那边来电话,说明春……明春他……常老师,您能过去看看吗?”
“好。”常云生眉头紧锁,二话不多说答应了。
电话挂断,他看向凌虚,歉声:“抱歉道长,我还有些事,我们改天再约。”
常云生迅速站起身,凌虚也跟着站起来,问:“常先生,刚刚电话里说的,可是徐家的公子?”
“是。”
凌虚眯起眼睛,认真道:“听闻徐家公子昏迷多日,想是邪气缠身,不如让贫道看看?”
*
烦人的道士终于走了。
钟小北在道士走后,悄悄进诊室检查了一下桌椅,确定那人没留下什么奇怪的符纸,才安心出门继续看书。
秋分已过,天黑得很快。钟小北今天不用值晚班,天黑之前就回了家。
“徐衍!”
回到家,钟小北第一时间喊,但无人回应他。
往常在家门口等他的墨汁和徐衍,今天双双都没在。?
“徐衍,墨汁。”
钟小北又喊一声,脱了鞋往屋里走。
该不会在卧室里吧。
想到那俩平时也喜欢待在卧室,钟小北朝卧室走去。
然而卧室里也没看到绿影和猫影。
“徐衍!墨汁!”
钟小北的声音更大了,神色也开始紧张起来。
今天看见那道士他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中午就想回来看看,但又想着万一那道士没走远,知道了他家那更麻烦了,于是他忍着没回来。
难不成那道士已经知道他家了,来过了?
钟小北越想越着急,把屋子的每个角落都仔细找了一遍,终于,来到卫生间前,他看到卫生间的门口半掩着,门缝里能看见一个绿色的影子。
他“砰”的一声打开门,一团黑影吓得蹿出来,他眼疾手快逮住,将其锁在怀里。
养了几个月,墨汁的体型比之前大了不少,但是胆子还是小,听到大一点的动静就想着跑,可不像刚见面时那样敢抓人吼人。
“怎么躲在这里不出声!我还以为你们丢了!”
钟小北骂完,责怪似的轻拍了一下墨汁的头,然后生气地看向绿影。
“还有你徐衍,你……”
话音未落,看到徐衍垂着头缩在地上,钟小北怒气的声音减弱,眼中的怒意也慢慢变成疑惑。
卫生间不大,勉强能站下两个男人,可徐衍往地上一坐,就几乎占完了一片空地,如果他有实体,钟小北就已经进不去了。
但他此时又蜷缩着身体,显得比平时单薄不少,看着他这样子,钟小北有种他又大只又弱小的矛盾感。
他这是怎么了?
“徐衍,你干嘛坐在这里。”
钟小北的语气明显柔下许多,见徐衍还是一动不动,打算过去看看。
“抱歉。”
徐衍忽然发出声音,缓缓抬起头看向钟小北,凝眉歉声道:“让你担心了。”
“你……”钟小北看着徐衍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可他又说不上来,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你快起来吧。”
徐衍听话站起身,可身上还是有些不适,半弓着身,朝钟小北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
钟小北看见那笑,觉得更不对劲了,问:“徐衍,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徐衍没有立即回答,他微微侧目看了一眼镜子,镜中纠缠他的幻影依旧没有消失。
他垂下眸,浅浅换了一口呼吸,佯装镇定道:“我无碍,只是方才在此处睡着了。”
钟小北不知道鬼魂不用睡觉,直接就信了,“困了你去屋里睡啊,怎么来这里。”
徐衍摇摇头,“我寒气重,屋里冷,你会着凉。”
“我不怕冷,大不了穿件厚一点的外套,盖厚一点的被子。”
钟小北说着,见徐衍还是垂着头,叹一口气,“算了,我还是直接买暖气片吧。”
他原本就打算买。S市的冬天寒风刺骨,一下雨下雪,更是阴飕飕的冷。
不过今年天气凉得还真是快,才入秋,就已经有点像初冬了。
一个暖气片可能不太够,要不买两个?外面放一个,卧室放一个。
可是暖气片挺占地方的,他这屋里除了自己买的一堆书和针灸人偶,还放了郝时没拿回去的直播工具和人偶玩具,还有就是墨汁的窝和猫砂猫粮……七零八碎的东西,其实早就占满了屋里各个角落。
钟小北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买一个放卧室,等天再冷一点再决定要不要再买一个。
“我买好暖气片了,你以后不准躲角落里。”钟小北看着徐衍严肃说,没一会儿,又补充,“还有,你最近好好在家里待着,那个桃源观的道士,今天来我们医堂了。”
“他今天一直盯着我看,我感觉他还是想抓你,你可千万别再撞上他。”
“嗯……嗯。”徐衍点了点头。
其实他已经撞上了,那道士不知在桂花树上放了什么,导致他进不去医堂,回了家,还一直产生幻觉,睁眼闭眼都是徐明春在看着他。
徐明春是不是也要死了?
他死了之后,魂魄会不会找来这里?
想到这里,徐衍愁极了,想装从容都装不出来了。
而钟小北看到他忧愁的神情,以为他觉得待在屋里闷,不开心了,于是哄道:“这段时间你就乖乖在家里待着,等那道士走了,我再带你出去玩,可以了吧。”
出去玩?徐衍忽地抬眸,“去何处?”
“……”钟小北顿住。其实他也没想好去哪里,他之前一直很忙,没空去玩去逛,偶尔出游,都是陪妈妈和小姨,她们拍照散步,他拎包拎水。
去哪里玩?钟小北仔细想了想,虽然他不懂该去哪里,但他们的选择应该很多,因为徐衍是个古代人,现代的很多东西他都没见过。
电影院、游乐园、海洋馆……这不随便一个地方都能让他大开眼界?
甚至他们只用出一张票……
钟小北笑了,“你想去哪里,我就带你去。”
徐衍眼眸亮起,“此话当真?”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钟小北走进卧室,又从柜子里取出一张毯子,把毯子整整齐齐地垫到床单底下。
“好了,这下总不会冷了。”
徐衍跟在钟小北身后,侧目的一瞬,又在卧室的全身镜里瞥见那不该看见的人影。
而此时,他心中异常平静,不仅没有不安,反而还涌上了一些异样的快感。
他瞥了瞥那人影,勾唇笑了笑。
像是宣誓主权,他缓缓靠近钟小北。
“小北,我可以抱抱你吗?”
第59章
徐衍的声音很轻,但钟小北听得很清。
抱……抱,抱什么,抱他?
为什么要抱他,两个男人有什么好抱的!
不对,不是这个问题,徐衍没有身体,抱他是怎么抱!
钟小北来回咽了好几次喉咙,最后磕磕绊绊说:“你……干嘛……抱……抱我。”
“不可以吗?”徐衍耷拉下眼,苦笑道,“我母亲早逝,父兄管教严厉,我自幼不曾与人有过多肢体接触,可每当心绪起伏时,却也是想与人接触的。”
拥抱,是他宣泄情绪的一种方式。
“你……”钟小北欲言又止。
徐衍抬眸看了看钟小北,微笑,“你若是不情愿,也无妨……”
倒也不是不情愿,钟小北此刻在想一个问题,像徐衍这样从小缺乏父母关爱,又渴望和别人拥抱接触,该不会是有肌肤饥渴症吧!
难怪上次现形抱他抱得那么紧,几乎不让人喘气。
钟小北心软了。
反正就抱一抱,兄弟之间也是可以抱的,想这么多干什么。
对,他根本就没有必要想太多,他和徐衍就是好朋友好兄弟,关系好的兄弟都可以一起洗澡一起睡觉,何必因为几个梦坏了兄弟之间的感情。
梦里的他不清醒不受控制,难道现实中的他也会昏了头去亲自己的兄弟吗?
不会,不可能。
钟小北想通了。
从今以后,他要好好把徐衍当亲兄弟。
钟小北心里敞亮了,面上也爽朗地笑起来,他看着徐衍,大方地张开双手,声音里都带着笑意,“来,抱一个。”
“……”
像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应,徐衍沉默片刻,颤眸的一瞬,飞上前拥住钟小北。
徐衍并没有真正抱住钟小北。
他没有实体,拥抱轻得像空气,但钟小北却好像真的感受到了他,那股干净、淡淡苦涩的草药味包裹着他,身上紧紧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小北,谢谢你。”
徐衍在钟小北耳边轻道。
“能遇见你,真是我两世修来的福分。”
“不客气。”
钟小北认真回应。
“遇见你,我也很开心。”
虽然有时候吵闹了一点、烦躁了一点,但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他的确是比过去开心了,不会再被压得喘不过气,也不再是孤身一人。
想到这里,钟小北甚至有点希望能真的抱一抱徐衍,然后像感谢兄弟那样,轻轻拍一拍他的肩,接着调侃一句“爸爸永远爱你”。
钟小北还真“拍了拍”徐衍,只是没说那句话,他说:“好了,以后你想睡哪里就睡哪里,不许再去蹲卫生间了,听见没。”
也亏徐衍没有实体,不然不洗个八百遍澡,就别想再上他的床。
徐衍乖巧地点点头。
钟小北看了看时间,才不到八点。
往常这个时间,钟小北不是看书就是练针。
但他今天不太想看书,也不太想练针。
他扭头看向屋外,瞥了一眼角落里的东西,最后决定好好整理一下。
他堆放在外面的、暂时不需要用的书存放到箱子里,又将两个人偶拆胳膊卸腿分别放到另一个大箱子中。
是的,人偶是可拆卸的,这也他刚刚才发现的。
发现人偶能拆卸的一瞬,钟小北纳了闷,明明是能分装的,为什么快递送的时候不分开装?搞个人形包裹“保密发货”送过来是有什么大病?
钟小北一边暗骂一边收拾,徐衍在旁边看见他拆人偶,惊道:“小北,你怎的将人偶都拆了?”
“人体穴位我都记住了,不需要再看了。”
“那另一个……”
“另一个也拆了。”钟小北看见徐衍失落的表情,叹了口气,“你怎么这么喜欢上这个人偶的身,不是说了让你不要搞这丑东西么。”
“可……”可没有这人偶,他便不能借人偶行动了。
徐衍皱着眉,委屈地看向钟小北。
钟小北又轻叹了一口气,“你呀,这段时间就好好待在家里,帮我看一看墨汁就好了,不用做其他的事。”
“更不要煮汤。”钟小北补充,“你一个人在家里开火太危险了,而且……我也不需要喝汤补身体。”
可不能再补了,再补下去他可能真得从那箱情.趣玩具里找个东西发泄了。
他可不想再打开那箱……钟小北边想边看向那箱子,眼睛忽然停住。
因为担心墨汁会去抓玩具瞎捣乱,他平时都将那箱子放在最角落,且上面还特意放了几本书垫着,但是今天一看,不仅箱子上的书不见了,箱子一角还翘起了边。
我去。
钟小北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往那箱子走去。
箱子果然打开了,同时打开的还有里面的几个玩具。
可除了一个桃子形状的飞.机.杯,剩下两个拆开的玩具他都看不懂是什么东西,一个是粉色的蝴蝶结下面带着一条长长的塑胶珠子,另一个则是一对银色的、直径约为小指长度的小圆环。
这什么鬼东西?
是什么时候打开的?
钟小北疑惑,默默转头看向正往这边走来的嫌疑猫墨汁。
他皱了皱眉,伸手一把将猫捞过来。
“说,这是不是你干的。”钟小北抓着猫爪审讯道。
“猫呜~”
墨汁声音委屈极了。
他看了一眼徐衍,徐衍默默移目看去别处,于是发出呼噜呼噜的抱怨声。
“小坏蛋,你还委屈上了。”钟小北轻骂一句,“这箱东西不是爸爸的,你弄坏了爸爸是要赔的。”
“小北,小时不是说,这箱东西你可以随意使用么……”
徐衍轻声问,话音未落,钟小北立即打断他,“你说什么呢!这可是……”他停顿,红着脸又说,“我不用这些东西!”
“可……”徐衍还想说,但见到钟小北带着明显怒意的眼神,闭嘴了。
钟小北把箱子重新封起来,又看了看一旁还没整理的直播工具。
不行,这些东西长期放在他家不安全。
钟小贝得出结论,最后决定发消息给郝时,问问他这些东西能不能先放回他家,反正他家现在也不住人。
消息发过去,郝时久久没回应。
收拾了一堆东西,钟小北觉得自己身上都是灰,先去洗了个澡,再出来时,郝时回他消息了。
【我在直播】
【那些东西你扔了吧,我今晚做完最后一场直播,以后就不播了】
不播了?
钟小北洗了头,头发还没干透,看到郝时的消息时,转头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直播工具。
额上发尖滑落一滴水,正好滑到了他的眼睛里,他眨了眨眼,揉去眼里的水雾,退出聊天界面打开日历。
时间过得很快,距离上次见郝时,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郝时当时和他说郝萌的干细胞移植手术安排在下一月,也就是说,郝萌现在已经结束手术了。
手术成功了吗?
钟小北想问,又不太好直接去问,万一……
反复点开和郝时的聊天对话框,钟小北最后决定去看看他的最后一场直播。
其实钟小北也很久没打开直播软件了。久得他已经忘了自己的账号密码,还好现在都有手机验证登录。
因为网络不好有延迟,钟小北缓慢登上账号,然而刚登上,他就被满屏的红点惊到了。
99+的通知里,除了99+的各种点赞收藏,还有99+的各种私信。
【主播什么时候回来啊〒▽〒】
【主播,已经四个月啦,想你〒▽〒】
【主播你失踪了吗?你再不出现我要抱紧啦!】
私信太多,钟小北眼花,没办法一个个看,扫了一眼,尴尬笑了笑。
仔细想想,他的确是从冲刺复习专长考试开始……不,准确的说,是从知道小姨有钱治疗开始,他就没再直播了。
他最初直播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挣钱。
那时他刚没了医院的工作,又突然知道小姨生病的消息,只觉得自己缺钱缺疯了,郝时告诉他直播能赚钱,他就去了,但他并不喜欢直播。
虽然已经尽力不去想,但他也知道,不管直播做什么,要赚钱,就得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凝视以及评论。
那些凝视和评论,他可以不在乎,只是如果他有选择,他不会选择把自己放在那样一个位置下。
他觉得郝时也应该和他一样,毕竟谁愿意在妹妹病重的情况下给人卖笑跳舞呢。
郝时不直播了,应该也和他一样,有其他选择了吧。
钟小北点开郝时的直播,果然听见郝时说郝萌手术成功了。
“多谢大家过去的关爱与支持,相信大家都很好奇我这几个月没直播是去哪里了。”
“好可耐”直播间里,郝时坐在一个灯光普通的房间里,一身朴素地带着普通的帽子口罩,用自己原本平淡的声音平淡地说着话。
“我去照顾我生病的妹妹了,我妹妹得了很严重的病,需要很多钱治疗,在我最迷茫的时候,是大家的支持支撑我走到了现在,真的很感谢大家。”
说着,郝时深深鞠了个躬。
此时,评论区刷“宝贝跳个舞”的人纷纷改了话。
【宝贝别哭,妹妹会好起来的】
【宝贝需要多少钱,哥哥给你刷!】
【对,哥哥给你刷!】
一时间,直播间的打赏特效像除夕夜零点跨年的夜晚一样热闹,五彩缤纷,一波连着一波。
如果放在过去,郝时这时应该喜笑颜开跳个舞连续谢几位大哥了,然而现在……
“现在我妹妹手术成功结束了,接下来我会好好照顾她,不再让她生病难受。”
郝时第一次在直播间由衷地笑了,笑里有泪光,可比往日任何一个笑都明媚灿烂。
他笑着说:“感谢大家的陪伴,也感谢大家的礼物,以后这个账号都不会再直播了,大家刚刚送的礼物我会一一退回去,祝大家……”
“下播。”
直播间里突然插进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评论区一瞬炸开锅。
【是男人的声音】
【怎么会有男人在你旁边】
【这人是谁】
郝时惊讶地看向侧方,于是评论区更炸了。
可他还来不及解释,直播间忽地黑了屏,只留下一连串抓狂的评论。
钟小北盯着屏幕,眨了眨眼。
他听出来了刚刚是谁在说话。
心里纳闷道:方应均是不是人啊,人家最后一次直播,想好好和直播间的人正式道个别他也管。
“碰上方应均这么个老板,也是倒霉。”
钟小北皱着眉,喃喃着为郝时道不平,“正义感”爆棚的他,打算打个电话给郝时,顺便“问候”一下方应均。
可就在拨出电话的前一秒,徐衍忽然发声。
“小北,现在还是不要打扰小时吧。”
钟小北以为他的意思是太晚了,看了看时间。
“现在还不到九点。”
说着,钟小北继续按下电话。
“小北……”徐衍讪然笑了笑,再劝,“现在真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他就算是住家保姆也得休息吧。”
钟小北不听劝,觉得今晚必须得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不过郝时那边好像真的在忙,电话久久都没接通。
就在钟小北要取消电话时,电话突然接通了,并且传来一串急促的呼吸声。
第60章
电话接通了,但电话对面除了呼吸声,久久没人说话。
“郝时?”
钟小北问一声,对面的呼吸声更急促了。
像是跑完马拉松,又像是终于登上高山瞭望台,那喘息已经没有任何规律,就只是大张大合呼吸着空气不让自己窒息。
钟小北听着觉得奇怪,又问:“郝时你怎么了?”
怎么感觉跟喘不上气似的。
事实上郝时真的快喘不上气了。
晚上吃过饭,郝时好不容易安抚好方舒年哄他早早睡了觉。
他回到房间里,想做最后一场直播,与直播间里待他不薄的几位大哥好好道个别,可没想到中途方应均突然闯进来,一句“下播”就强行关掉了他的直播。
郝时瞪着方应均,还没来得及发怒,方应均先怒气冲冲堵住了他的嘴。
“你发什么疯!”
郝时别过脸要推开方应均。但他不敢太用力,怕扯到方应均手臂上的伤口。
而方应均的干细胞捐赠采用是外周血干细胞采集,身体其实早已完全恢复。他体型本就比郝时大一圈,双臂一环,郝时动也动不得。
“方应均!”郝时再次怒喊。
“小点声,方舒年就在隔壁。”
“你也知道他就在隔壁!”郝时咬牙切齿,嗔道,“还不快放开我。”
方应均不说话,腾出一只手摘下金丝眼镜随手甩去桌上,紧接着把郝时的脸捏过来。
不管郝时挣扎,他俯身覆上他的唇,探舌将他紧闭的嘴巴撬开,发了狠地侵占不属于自己的另一片柔软湿润。
“唔……”
口腔因为外来的蛮力被剧烈搅动着,郝时感觉自己的脑子也被搅乱了,他躲不掉,雪白的脖颈充了血,热燥从喉间缓缓爬上双眸,视线也渐渐变得越来越红润。
亲到这个份上,他干脆也不躲了,仰起头迎上去随之疯狂。
与此同时,另一团从掌心溢出的热火正沿着泛红的脖颈慢慢下移,那火撩过脊背烧到腰下,上面的唇依旧难舍难分。
两人的唇再分开,是因为桌上已经黑了屏的手机突然亮起光,并传出一阵清脆的铃声。
郝时连忙朝手机看去,在屏幕上隐约看到来电提醒的姓名。
是钟小北打来的电话。
“不接么。”
方应均压着嗓子沉声问,但手还是没停下,郝时知道他想做什么,于是回过头不理会那忽然闹起来的手机。
谁知下一秒,方应均把郝时抱到桌上,埋下头,沉然又一声——
“接。”
“……”
郝时身上早就没了力气,只能咬紧双唇,妥协般拿起手机。
“什……么事……”
虽然声音还是有点奇怪,但郝时终于回话了。
钟小北有些担心,又问:“你在干嘛?”
“……”郝时低头看了看方应均起伏的头,忍着不发出奇怪的声音,吃力说道:“遛狗。”
“方应均还养了狗?”钟小北疑惑。
像他们学医的人,尤其是临床主刀的,多多少少都有些洁癖。本来方应均会养猫就已经是颠覆了钟小北对他的认知,没想到他竟然还养狗?
钟小北不解,但没继续问这个,转而问起郝萌的事,“郝萌怎么样了?”
“手……手术很顺利。”
“那就好。”钟小北舒了一口气,想到郝时的直播,又问,“你以后不直播了吗?”
“不播了。”
似乎是很着急,郝时不假思索回答。
“好,那你直播的东西我就处理掉了。”
他也不打算继续直播,那些东西反正也是一些不怎么值钱的旧灯条灯架,留着也没什么用,交给楼下收废品的大叔就好了。
直播工具可以处理了,可还有其他东西。钟小北转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箱子,想了想,最后还是有些尴尬地问:“那那些玩具呢?”
“什么玩具。”
回话的不是郝时,是方应均。
钟小北认出了他的声音。
方应均和郝时一起去遛狗?钟小北有点惊讶,他觉得方应均不像是会和人一起出门遛狗的人,尤其还是夜里。
钟小北正想开口问,此时对面忽地传来一声失了控的急喘,喘完之后又迅速没了声安静下来,仿佛是按了静音。
大概静了十秒,电话的另一头再次响起郝时的声音。
“你……随便处理……”
他的声音压抑且沙哑,钟小北也听出了不对劲。
“郝时,你到底怎么了?刚刚听你的声音就有点奇……”
“没……没什么。”郝时打断钟小北的话,深深换了一口呼吸,咬牙道,“……被狗……咬了。”
钟小北闻声惊目,“我去,那你快去打个狂犬疫苗。”
怎么好端端遛狗被咬了?旁边不是还有方应均吗,他也不帮忙拦着点?
钟小北越想越觉得方应均不是人,隔着手机直接骂过去,“方应均!拴好你的狗!赶紧带郝时去打个针!”
“打针?”
方应均笑了。
“好。我会亲自给他好好打的。”
这还差不多。
等等,方应均亲自打?
钟小北奇怪了。
医院又不是没有护士,怎么会需要他亲自打,是想说他打得更好吗?不过也是,注射的确是外科医生最基础、必备的技能之一。
只是主动帮人打疫苗的外科医生,真的不常见。
钟小北还是不理解,一回神,才发现电话已经挂断了。
估计是去医院了吧,现在还不算晚,医院里人估计还很多,得赶紧去,还好方应均家也就在医院附近。
总之不需要他担心。
钟小北揉了揉自己还有些潮湿的头发,转头看见徐衍捂着脸站在沙发旁,一副不太正常的样子,于是问:“徐衍,你干嘛?”
徐衍听到钟小北的声音,拉下眼前的手悄悄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把眼睛捂起来,像个害羞又无奈的大男孩。
钟小北全然没搞懂徐衍,皱了皱眉,去吹干头发,没有任何烦恼地,一觉睡到了天亮。
接下来的几天,钟小北心情都很好。
十月中旬,S市迎来了一年中最舒服的季节,太阳不燥,风还未寒,正是秋高气爽,令人心旷神怡。
一个阳光和煦的早晨,钟小北穿着一身休闲装,拎着几袋水果来到第一医院。
宋英切除肿瘤后恢复得不错,各种术后治疗也都很顺利,身体慢慢变好,状态也就越来越好了,人一好,心里就开始念起别的事,尤其是念外甥。
“小北最近怎么了?工作忙不忙?”
宋芸一听,立即打电话给钟小北。
于是钟小北二话没说调休去医院看小姨。
“妈,小姨。”
钟小北来到病房前时,屋里的宋芸和宋英还在有说有笑,听见门口一声呼喊,双双转头看过来。
姐妹俩年纪相差不大,脸也都是标准的鹅蛋脸,但宋英没有孩子,早年也注重保养,实际年龄差不多的俩姐妹一对比,宋英看着明显比宋芸年轻不少,如今穿着病号服没有仔细打扮,也都漂漂亮亮像一朵迎风绽放的白山茶。
山茶般漂亮的小姨看见钟小北,眼睛立马亮起来,笑着招手道。
“小北,快过来让小姨好好看看。”
宋英治疗修养的这段时间,钟小北偶尔会来看看宋芸,因为宋英没松口,钟小北不好直接来看她,这一算,他们也是过完年之后就再没见过面,自然想念得很。
“小姨。”
钟小北来到宋英面前,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宋英盯着钟小北看了又看,笑得更开心了,“还可以,没瘦。”
“是没瘦,还胖了一些是吧。”宋芸也开心地说一句。
宋英点头,“脸上有些肉了。不像以前瘦得紧。”
“以前医院上班,那多累啊,现在和王芬的姑娘在一个地方上班,轻松许多。”
说到这里,宋芸试探又问:“小北啊,人姑娘挺好吧,相处得怎么样,聊得来吗?”
“……”
钟小北知道他妈会问这个,实际上,自他和陈筱冰认识后,他们每次见面她都会问,钟小北每次都很尴尬,每次也只能敷衍应付。
因为只要他表现出“不想谈”、“不合适”的态度,他妈就会追着他问为什么不想谈,为什么不合适。
他很难和她解释清楚。
他点了点头,“聊得来。”
“聊得来就好。”宋芸欣慰一笑,“你陪你小姨说说话,我去洗个水果。”
宋芸从钟小北手中接过一袋水果,出了门。
钟小北松了一口气。
他和陈筱冰的确是聊得来,只是他们的“聊得来”不是宋芸想的那种“聊得来”,两人虽然聊得来,但除了聊工作,就是聊养猫,其他最多就是陈筱冰偶尔问起他的针灸老师,别的再没有了。
钟小北觉得陈筱冰对他也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真就是双方家长关注,而两个年轻人无动于衷。
“小北?”
见钟小北站在一旁呆呆不说话,宋英喊一声。
钟小北回了神,将水果放到一旁的桌子上,随口问:“小姨你要喝水吗?”
“我不渴。”
宋英摇摇头,依旧温柔地看着钟小北。这孩子也是她从小看大的,而且她的心比姐姐更细,一眼就是能看出他刚才的不自在。
宋英微微皱了皱眉,语重心长道:“小北啊,你别怪我们唠叨,我们也是希望你能早点找到一个合适的人,好好生活过日子。”
“嗯,我知道。”
说着,钟小北把袋子里的苹果拿出来,一个个摆到果盘里。他今天买的苹果卖相很好,不仅个头均匀圆润,颜色也是让人很有食欲的红,看着红彤彤的漂亮苹果,钟小北不自觉想起家里的两只“活宝”,忽然就笑了。
他笑得很轻,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是在笑。
但宋英看他看得仔细,钟小北一笑她就发现了。
她先是怔了怔,随后也笑起来,“想到什么了,这么开心。”
钟小北显然没意识到自己的“开心”,疑惑地眨了眨眼。
就在这时,钟小北的手机响起电话声,宋芸同时从外面进来。
“妈,小姨,我先出去接个电话。”
姐妹俩双双点头。
宋芸看着钟小北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喃喃起来。
“唉,还是和他爸一样,太木了,这样子,啥时候才能有个进展啊。”
宋芸边说边摇头。宋英却又笑了。
“姐,我觉得你不用着急,说不定啊,小北早就和人好上了。”
宋芸闻声惊然,不可思议地看向宋英,“什么意思?”
宋英往外看了看,压了压声音,轻声道。
“我觉得他已经在谈恋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