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40-50

作者:有续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预见-


    夏天的味道, 忽变得热烈而躁动起来。


    可表面却是平静的。


    高考倒计时两天。


    晚自习刚刚开始几分钟,一班教室已经全数安静下来了,只有沙沙的落笔声。


    姜枣成功写出来一道圆锥曲线的压轴题后, 长舒一口气,捏了捏自己酸疼的指节,偷偷瞟向一旁还在低头计算题目的人。


    黄昏轻轻打在她的下颚线上,度上了一层暖色的光, 让姜枣不知不觉看得走神。


    即使故意在保持距离, 但偷看郑嘉林却一直都是她的习惯。


    只有三天了, 最后两天。


    之后就结束了,她没有再去找郑嘉林的道理,这就是最后几天的相处了。


    不知道该说是更失落还是更轻松。


    郑嘉林却察觉了她的视线, 停笔看过来,用嘴型问她:


    “怎么了?”


    姜枣尴尬摇头, 刚张嘴, 广播里就响起:


    “距离高考仅剩最后的两天,终于要到了金榜题名之时, 不知道高三的学子们如今准备的怎么样了?”


    “高一高二的学妹学弟们准备了一首仰望星空,想要送给大家。”


    歌曲的前奏在广播里缓慢响起, 宋秋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门边,拍了怕门说:“还在写题呢, 该放松的时候要好好放松, 隔壁班的人早都冲下去了!”


    教室里先是安静了2秒。


    接着不知道是谁带头欢呼起来。


    “走走走!玩去!”


    “唉!老宋,我看她们班的都有荧光棒, 为什么我们没有啊!”


    “没想到我们学校也是洋气了,还能搞这套。”


    大家都叫嚣着向外冲出去了,姜枣却没动, 只是站起身来朝窗外看去。


    底下高一、高二的学生挥舞着荧光棒,摆出了“高考必胜”字样,合唱着:


    “这一天,我开始仰望星空发现。”


    “星并不远,梦并不远,只要妳踮起脚尖。”


    声音浪潮一样拍打着耳膜,她却觉得安静得过分。直到校服外套被人从后面轻轻拽了拽,是沈染,递过来一支马克笔。


    “来来来枣子,我要收集朋友的签名,第一个位置让给妳,签这儿。”


    姜枣接过笔,低头在她校服口袋的位置,工工整整写下自己的名字。沈染笑嘻嘻地转身,又去找周子琪闹。


    姜枣转过头,目光投向门外。


    郑嘉林刚刚在混乱中被宋秋荷叫走了,说是要去安排分发荧光棒的事情,结果刚把工作完成,手上还拿着两根荧光棒,就这么被人堵在了走廊。


    不断有人走上前,朝她张开手臂:“学神,能不能抱一下!沾沾考运。”


    郑嘉林无奈,拿着荧光棒动作都还有些别扭,一个个回抱过去,很轻一下又分离。


    她就这么一点一点朝教室里面移过去,被沈染拦住:“大学神,把妳的好运都给我,来来来,妳签这边这个口袋,和枣一边一个也算对称。”


    短短几分钟而已,沈染衣服上已经多了七八个签名。郑嘉林把荧光棒用一只手夹住,另一只手腾出来写上自己的名字:“可以了?”


    “OKOK!”


    郑嘉林的目光投向姜枣。


    姜枣在她看过来的瞬间,视线偏向窗外。


    伴随着音乐声,广播里面开始念不知名的投稿:


    “来自高三匿名学生。”


    “所有藏在习题册角落的心事,所有晚自习窗外的蝉鸣,所有没勇气递出的纸条,都是这场夏天里,最安静的秘密——愿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和不褪却的勇敢。”


    姜枣身旁投下一片阴影,传来熟悉的声音。


    “枣。”


    “嗯?”


    郑嘉林把那两个荧光棒放在座位上:“不抱一下吗?沾沾好运呢?”


    周围似乎静了一瞬。旁边还闹腾的沈染和周子琪两人都投过来了视线。


    郑嘉林又朝她走过来一些,张开手臂,笑着看她。


    姜枣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被默默咽下,点头说好。


    既然这是最后两天,那么告别之前放纵一下,其实情有可原。


    郑嘉林轻轻抱住了她。


    那只是一个拥抱,却又似乎不同于之前她和别人的那些拥抱,因为停留的时间过长了。


    清爽的松木香味将姜枣环绕住,皮肤搁着薄薄的衣料蹭在一起,能感受到相互体温的温度。


    郑嘉林凑在她耳边说:“加油,妳一定会考得很好的。”


    姜枣僵着没动。


    拥抱最后是被旁边方语的叫声打断的:“枣子过来一下呗!我们一起来拍个合照。”


    “啊,好。”


    随手抓了一个过路人来拍照,而五个女孩们站在走廊里,后面是透明的天空和大片夕阳。


    咔嚓一声——


    高考到来那天,又是个细雨天。大家穿着新买的漂亮衣服,踏过一个个水坑走进考场。


    在路上路上,姜枣在汹涌的人潮里,一眼就看到了郑嘉林。


    她站树荫下,穿着崭新的衬衫和卡其色长裤,身姿挺拔,正在和沈染她们闲聊。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晃动的影子。


    姜枣没有停留,反而刻意加快脚步,汇入了入场的学生中。


    从小学到大的东西,从脑子里落笔到卷子上不过也就只是三天。


    三天一过,最后一场考试铃声打响,姜枣跟着其她人的队伍走出去,知道这高中三年就算是彻底地结束了。


    考场外的大家在欢呼、在交谈、在拥抱。空气里明明还飘着细雨的凉意,但这一头的情绪已经完全沸腾了起来。


    姜枣又看见了郑嘉林。


    她被许多人围着,侧脸平静,偶尔点头,正在聊假期的事情。


    易晓安激动地比划着什么,徐文婷在笑,沈染勾着周子琪的脖子,都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郑嘉林似乎并不专心,所以视线偶尔会打瞟,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姜枣注意到这个细节以后,心跳了一下,连忙转头朝最多的地方走去。沿着人群的边缘,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并不能把再见说出口。


    所以就这么离开,也许是最好的-


    高考结束后的两三天里,姜枣抱着手机几乎要把人玩晕了。实在很闲,但是有时家里却很吵。


    赵蓝天刚从水果店忙完回来,手上不知道为什么还带了擦伤。姜枣问她,她支支吾吾好半天,只说是:“店子里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擦到了,没事。”


    黄乐怡很看不惯赵蓝天那个水果店,认为她就是操劳过度,把自己折腾坏了:“妈,妳今天就别去妳那水果店了,最好还是把那店子卖了得。到我们那边住去,我这实在是放心不下,两头也照应不过来。”


    赵蓝天摆手:“不成,那里有自己累坏的,人只有闲下来,闲着才会出精神疾病的。”


    黄乐怡:“那我怎么放心的下?妳一个人带着姜枣,身边又没个照应的人,出了事儿我赶都赶不回来。那头的工作我也不能撇开。”


    赵蓝天:“妳回去就得了,姜枣长大了又不需要我操心,要真出了什么事?妳来了又能怎么样?”


    姜枣在旁边说:“明天我去店里帮忙吧。”


    赵蓝天还是摇头:“妳刚考完试,这几天别想着店里的活,多休息一下。有时间也和妳朋友出去玩。”


    姜枣捏着手机:“没事,我这几天也只是在家里闲着。”


    刚说完她的手机铃声就响起了。


    她拿出来一看,上头赫然写着三个字:


    郑嘉林。


    心脏剧烈跳起来,她浑身都冷了。按了静音键以后说:“我去阳台接个电话。”


    赵蓝天欲言又止,看着她点头说:“好。”


    走到阳台,姜枣按下通话键。


    “喂?”


    “枣。”郑嘉林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很安静,“我在妳家楼下。”


    姜枣的呼吸一滞,急急出声:“妳来干嘛?”


    她因为慌张语气重了些,郑嘉林大概听出了不对劲,停了一秒才说:“想找妳出来玩,现在方便上来吗?”


    姜枣:“别——”


    她看了一眼客厅里面还在和黄乐怡拌嘴的赵蓝天:“妳别上来了,太麻烦了,我现在下去吧。”


    郑嘉林说:“好。”


    姜枣挂断电话,手心里面已经满是汗,她回到客厅说:“我同学来找我出去吃个饭,我等一下再回来。”


    黄乐怡点头。赵蓝天却深深看了姜枣一眼说:“早点回来,外婆有事想和妳说一说。”


    姜枣一只手已经握在门把手上,闻言顿了一下,说:“好的,天黑之前我会回来的。”


    下了楼,迎面而来的是六月的热浪。


    几天前她才已经暗自在心底告别的人,现在又毫无征兆,非常不应该的出现在面前。


    郑嘉林似乎精心打扮过,化了淡淡的妆,特意盘了头发,衣服则是穿了夏天的小恤和一条牛仔长裤。


    而相比之下,姜枣还是居家的那一身打扮,非常潦草就下来了。


    姜枣笑不出来,现在郑嘉林就站在她家楼下,她怕外婆会发现,所以脸色惨白:“怎么突然来了?”


    郑嘉林看出了她的不对劲,有一瞬的皱眉,但随即恢复的也很快:“好几天没见妳了,怎么一放假了又躲着我?”


    姜枣:“没……就是……”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什么呢?她确实是在躲着郑嘉林。


    所以这些天无论是对方发来的消息,还是沈染邀着出去玩的活动,她全部都拒绝之外了。


    郑嘉林盯着她发颤的眼睫。


    怎么这么紧张?


    她想先让对方放松下来:“陪我先走一走好吗?”-


    浅水河畔,风声烈烈作响。


    吹在人身上刚好是体感舒适的温度。


    远离了小区,姜枣浑身放松了一些,视线聚焦旁边的几只水鸟上。郑嘉林走在她身边,和她有着半米的距离。


    过了一会儿,郑嘉林故意拉近。


    半米变成二十厘米。


    十厘米。


    五厘米。


    姜枣转头回去时,才发现郑嘉林几乎整个人都已经快贴着自己了。


    郑嘉林才开口:“半个月前我才第一次来这里,之前一直不知道这里还有这么舒适的地方。”


    姜枣生硬:“嗯。”


    她内心不太安稳,不知道郑嘉林来找自己干吗,满脑子都在想今晚上几点能够回去。


    又隐隐预见,也许还是要面对面和郑嘉林决裂了。


    水鸟突然被风声惊起,鸣叫着滑向天去。


    郑嘉林在鸣叫结束的最后一秒说:“还记得我们的那个约定吗?”


    第42章 高塔-


    呀。


    约定?


    姜枣很轻地眨了两下眼。


    郑嘉林很有耐心, 给她时间反应,过了一会儿后,看见姜枣的表情渐渐从茫然变成一种诧异, 就知道她已经想起来了。


    新年那天,两人裹着厚厚的衣服在雪地里做出的约定,在这个燥热夏天的河边,被郑嘉林重新提起。


    郑嘉林背对着太阳, 只有眼底微弱的光跳动, 语气舒缓平静, 但说的却是:


    “枣,我现在心快跳出来了。”


    姜枣没看出来,心脏频率倒是因为这话也快了起来:“怎, 怎么了?”


    她在装不懂。


    郑嘉林说了句:“枣,我很想回应妳。”


    “从妳对我说喜欢那天就已经很想了, 可当时我自己都很混乱, 所以只能纠结为难。”


    “现在不一样,我已经明了这份心情, 很迫切地想告诉妳,回应妳——”


    她这次中间断隔好几秒。


    姜枣听见她的声音像是真空了, 传来。


    “我也喜欢妳。”


    姜枣呆愣着一动不动。


    郑嘉林笑了笑,说:“原来表白是一件这样需要勇气的事情啊, 枣。”


    她又想起当初, 姜枣自暴自弃一般和自己表白的场景,缓缓张开了手臂, 那是一个等待被拥抱的姿势:“不用说话,如果妳答应的话,我们就抱一下, 好吗?”


    姜枣还是没动。


    霞光暗了些,河边风大,将两人的衣摆掀起,发出哗哗响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郑嘉林举着的手臂有些酸疼了。


    直到旁边两个小孩拿着泡泡枪嬉笑跑过来,惊扰了这头静止的画面。


    “给我玩一下嘛!”


    “不要不要,妳抢到我就给妳。”


    说话的小女孩没看路,后退着跑,没来得及避开姜枣的位置,直直撞了上去。


    郑嘉林的一句“小心”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重心不稳的姜枣扑了一个满怀。


    布料摩擦出热意,两人皆是一愣。


    头顶几个泡泡悠悠落下来。


    旁边打闹的两个小孩知道闯祸了,紧张到:“对不起,姐姐。”


    姜枣红着脸离开郑嘉林身上,对她们说:“没事没事。”


    小孩接着跑开了。


    两人沉默过后接着沿着河道往下走,郑嘉林瞧着姜枣红透了的耳朵,噗嗤轻笑出声:“刚刚那个拥抱,能算作是答应了?”


    姜枣抿唇,终于说:“不算。”


    她开口说的艰难:“因为我现在已经不喜欢妳了,郑嘉林,所以我不能答应妳。”


    郑嘉林的笑容一滞:“不喜欢了?”


    姜枣点头:“不喜欢了。”


    郑嘉林:“是说真的不喜欢了?”


    姜枣坚定:“不喜欢了。”


    郑嘉林许久无言,两人又并肩走出几百米。


    原来是不喜欢了。


    虽然早有预感,但郑嘉林一直都催眠自己是多想了。


    所以难怪姜枣在百日誓师以后就躲着她,想来那天晚上没落下的吻还是惊扰了姜枣。


    可就只是不喜欢这么简单吗?


    会不会是她迟迟未回应让姜枣失望了?


    郑嘉林不死心,重新弯唇一笑,声音却还是轻了许多:“那,我追妳,重新让妳喜欢上我,好不好?”


    她说完,姜枣的脚步就停了。


    郑嘉林去捕捉姜枣的神情,却发现她眼眶已经通红。


    又红了。


    郑嘉林心里泛起尖锐的痛。当时姜枣对她告白就已经哭过一次,没想到如今她向姜枣告白,还是让姜枣为难了。


    再开口时,她故作轻松:“枣,别哭。没事的,不喜欢就不喜欢嘛。”


    姜枣低头刻意不让郑嘉林看自己的脸。


    郑嘉林安慰说:“真的没事啊,不在一起也会是朋友的啊。就算不在一个城市上学那手机上也可以联系的。”


    她开玩笑说:“不会那么狠心,把我的好友也删了吧?”


    姜枣不说话。


    只想问她:


    ——为什么要现在才喜欢上我呢?


    如果是几个月前的她会激动不已,像是被世界上最不可以思议的大奖砸中。


    ——或者干脆就不要喜欢我。


    这样我就会一直知道这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事情,往后不会有任何的期待和遗憾,我会很快走出来,很快就会去迎接新的生活。


    但是现在,她只能说不喜欢。


    她其实不爱说假话。


    河水漫上岸,又褪去,一波接一波。


    霞光一点点弱了,最后在天际映出一片蓝调的时刻。


    两人此时沿河的路走到尽头,前方就是地摊商业街。


    郑嘉林问:“那再一起吃个饭?我请客,这边有个店的味道还不错。”


    姜枣再一次拒绝:“不用了,妳做的已经够多了。”


    郑嘉林静默了三四秒,才很长地叹了一口气,垂眼失笑说:“可我总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


    姜枣张了张口,但还是没有解释,只说:“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的话,我要走了,郑嘉林。”


    “等……”郑嘉林脱口而出。


    姜枣偏头等她说话。


    郑嘉林面上有片刻迷茫,好半天都没说出什么,最后也只是提醒她:“以后,要多联系我,妳需要我我会在的。”


    姜枣安静看着她,欲转头说:“那,我走了。”


    郑嘉林:“好。”


    姜枣没按原路返回,似乎绕了一条小道回家。郑嘉林在她身后一直看着她,直到商业街外又涌来一群人,把姜枣单薄的身影遮住。


    等人群再散开的时候,郑嘉林已经看不见姜枣了。


    又站了许久,郑嘉林双腿都有些僵,才回头继续朝前走去。


    大概两百米后,她推开了一家装饰精致的饭店的门。


    服务员上来问:“您好,请问预约吗?”


    郑嘉林点头:“是六点半的时候二号桌的预约,请问现在还能退掉吗?”


    服务员看了一下时间道:“抱歉,现在已经过了六点了,已经不能退了,要退的话需要提前半个小时。”


    郑嘉林:“好,那现在就上菜吧。”


    二号桌是靠窗的在角落的位置。


    郑嘉林当时选在这里,就是为了让姜枣更好的看外面的风景,而靠角落则是因为安静。


    桌上还摆了一小盆雏菊,店里本来是不安排这些的,也是郑嘉林加钱嘱咐了的。


    她的预计里,姜枣会答应她,然后她们一起走到这边,刚好可以坐在这一起吃个饭。


    现实却是,只有她一个人坐在桌边,安静等菜送上来。


    后来发现自己果然还是吃不完。想打电话叫沈染过来,在拿出手机的那一刻却又顿住,想了想还是算了。


    菜上了半天才上完。


    她怕不能好好表达心意,特意多点了很多,现在害怕浪费粮食,又只能一个人死死往胃里撑。


    一边翻着和姜枣这段时间的聊天,一边吃菜。吃到一半,她错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把胃绞得生疼。


    扶着墙仓促跑进卫生间,她就开始干呕。


    最后二十分钟过去,什么也没吐出来。


    在洗手台用手接起冷水扑在脸上,郑嘉林抬头一看镜子里面的自己,才发现似乎是已经哭过的样子。


    她抹了一把脸,走出卫生间。


    之前承诺时,只顾着想一定要喜欢上姜枣。没却想过她栽进去后,要是姜枣不喜欢她了。


    她该怎么办?-


    东西最终还是没吃完,郑嘉林要了几个打包盒,把剩下的一些东西打包回去。


    回到家的时候郑慧还在办公,看见她回来了,并没有察觉出来什么异样,只是问了句:“和朋友出去吃饭了?”


    郑嘉林点头:“还有些菜没吃完,晚上热一下还可以吃,妳也别工作到太晚。”


    郑慧视线没移开电脑:“好。”


    郑嘉林把手上的几个打包盒放进冰箱里,关上没的时候,突然觉得周围太安静了。


    她回到房间,脱下精心准备的衣服,换上轻便的睡衣。系扣子的时候瞟见镜子里面,身高愈发抽条的自己,突然停了动作。


    小时候她在燕平的家也有一面很大的镜子,她去上学前,都会在那面镜子前系好红领巾。


    那个时候,她母父还没离婚。


    两人那时似乎还很“恩爱”,所以家里充斥着欢声笑语,郑嘉林又从小就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对外的面子也很是足。


    是的,至少表面是这样。


    本来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结果郑嘉林偏偏有个习惯,就是喜欢观察人的面部表情。


    所以她开始察觉到表面以下的不对劲,比如郑慧一闪而过的不耐烦,以及她爸畏缩刻意的讨好。


    如果那时郑嘉林再大一点,懂得更多一点,就并不会说出来。


    可偏偏那个时候她还小,所以不懂得遮掩。


    除夕夜的饭桌上,她又看见郑慧露出了烦躁的表情,不加思索问:“妈妈,妳不爱爸爸了吗?”


    餐桌上的人都愣了。


    很多东西不说破,那它就只是在暗处有裂痕的镜子,勉强还是能够使用;一旦说破了,那裂痕被扩大,一下就成了碎掉的镜子。


    郑嘉林那句话落下后,她爸不知就抽了什么疯,突然就发起脾气来,拍桌子、摔杯子,骂骂咧咧不断。


    那天晚上郑慧连夜收拾行李,带着郑嘉林离开了家。她母父战战兢兢维持了七年的婚姻,一个晚上就没了。


    七岁的郑嘉林开始和郑慧在各个城市不断周转,看着她妈一点一点重新打拼起来,再也没回过燕平。


    很多时候,回到家看到郑慧劳累的表情,郑嘉林都会想,是不是因为自己说错话的缘故?


    于是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每一段关系里,她都装模作样忽视那些潜在的问题,这样就能将一段感情永远维持下去。


    可为什么即使这样小心,也还是什么都留不住。


    ……


    郑嘉林垂眼,抬手摸了摸面前冰凉的镜面。


    凉意从指尖漫延到心脏。


    她发现心脏在说:好想姜枣。


    好想去见见姜枣。


    可她又没维持住这段关系,只好对自己说:抱歉,现在已经不可以了。


    第43章 醒了-


    郑嘉林刚在床上坐好, 并没有把心里那些混乱的思绪理出个结果,就收到了沈染的电话。


    她接起,但那边信号似乎不好:“林……子琪……逃……”


    嘈杂一片, 像是烈风割着耳朵。


    郑嘉林说:“我听不清,妳能不能找个信号好点的地方说。”


    过了两三秒,那边传来沈染的声音:“能听见了吗?”


    郑嘉林:“现在可以了,要说什么?”


    沈染语气急切:“周子琪出事了, 她今天和家里吵了一架跑出来了, 手机也没带。’


    “本来是说想到学校去找老师, 结果到学校这片附近就被家里人找到,当众吵了一顿被抓回去了。”


    郑嘉林皱眉:“现在怎么样了?”


    沈染说:“周子琪刚刚和我打电话说,还是想跑, 但又没地方去。林子……妳说我能不能把她接到我家来先待一个月啊?”


    郑嘉林边起身换衣服,边说:“先别急着这些, 我现在就出去找妳, 我们联系一下女王,先让她和我们一起去周子琪家, 先把人接出来,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沈染堪堪稳定了一点:“好, 好,那妳快点出来——”


    “我回来了。”


    姜枣打开门, 朝屋里道。


    赵蓝天还在和黄乐怡坐在沙发上磕着瓜子, 有一搭没一搭不知道在聊些啥,闻言说:“好, 小枣回来了,吃饭了吗?”


    姜枣没吃,但现在并没有胃口, 干脆说谎:“吃了。”


    这个谎言只有第一个字说得轻快,第二个字的时候就弱下去,她发现自己已经习惯性说这样的假话了,愣了一下。


    赵蓝天叫她过去,姜枣就挤着沙发最边的一角坐下:“我刚刚在和妳妈妈商量,要不以后我们就搬去她们那边住?人多一些好照应。”


    姜枣猝不及防:“啊?”


    黄乐怡在旁边说:“妳们早就该搬过来了,春林这地方本身就落后了,我当初都在想应该早点把姜枣户口迁到我们那儿去,在那边上学资源要好些。”


    姜枣盯着茶几一角,不答话。


    赵蓝天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怎么样小枣?去大城市看看住住,总归是好一些的。”


    姜枣闷闷:“嗯,反正我听外婆的吧。”


    “好。那成。”黄乐怡显然是早有准备了,“那这几天妳们就可以把行李收拾了,我刚好是下个星期的票,妳们就跟着我一起过去。”


    突然,姜枣问:“那水果店呢?”


    两个大人皆是顿住。


    过了一会儿,还是黄乐怡开口:“水果店这一时半会儿出租不出去,说这段时间把里边的东西收拾一下,能卖的就卖,不能的就丢了,其她的咱们之后再看。”


    姜枣又去瞧赵蓝天的表情,发现她虽有落寞,但还是没有出说拒绝的话。


    于是姜枣明白了,也不再吭声。


    “那就这样吧。”赵蓝天看向姜枣,“过几天去水果店把那袋青枣提了,给妳留着吃。其她的水果分给街坊邻居算了。”


    姜枣说:“好。”


    赵蓝天叹了一口气。


    落在姜枣耳里都是无可奈何。


    电视里的电视剧又播完一集,赵蓝天似乎心不在焉,起身说去喝杯水。


    姜枣侧眼看着她的背影,才发现外婆似乎比以前也瘦了好多。


    黄乐怡随便换了几个电视的台目,里面传出戏腔:


    [这才是今生难预料——]


    [不想团圆在今朝——]


    下一刻。


    赵蓝天眼一黑。


    站着好几秒都没动。


    一下就栽到地上去了——


    几天后。


    水果店里,头顶的风扇照常吱呀吱呀转。


    姜枣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林:枣,昨天我和沈染、周子琪还有方语出去聚了餐。大家都遗憾妳没来。]


    [林:我们几个人聊了很多事情。其实这个假期才刚刚不过半个月,好像一下就发生了很多。]


    [林:妳大概不知道,周子琪现在暂时住到沈染家去了。她前段时间又因为出省的事情和家里吵了一架,觉得呆不住了。打算这个假期就去外面找工作,先打工,以后自己赚钱上大学。]


    [林:方语说,这次高考后忍不住还是去对了答案,估计自己考的并不是很好,名单里面的心仪学校全部无缘了,但还是要抓紧大学的这个机会,想多尝试一些东西,多方面发展。]


    [林:沈染还是老样子,笑嘻嘻没个正形。不过最近她的桃花运突然很好,已经拒绝了好几个人的表白了。现在有时还会跟我说自己也有些动摇,想谈个恋爱。我让她慎重。]


    [林:至于我,我一切如常,都好。]


    手机的震动突然停了很久很久。


    [林:我就是想妳。]


    [林:妳怎么样了?突然一下就没有消息了,大家都很担心。]


    姜枣看完消息,安静了好久,去看店外春林的天,突然感觉一下就变了个样,似乎颜色并没有以前那样湛蓝。


    春林似乎也变得陌生起来。


    这时突然有人从水果店门口进来,姜枣看去,是以前一个常来的顾客。


    是个约莫三四十岁的女人,一走进来就惊讶:“呦,好多天没来,这里面怎么感觉少了好多水果呢。”


    姜枣把手机收回口袋,道:“您好,我们店马上就不开了,这几天的水果都是免费的,您看上什么直接拿就好。”


    “这怎么就不开了呢?”那女人疑惑着,看见了姜枣的模样,“啊,妳是赵老板她外孙女吧,我之前看见过妳,妳外婆呢?”


    “我上个星期来的时候,还看见妳外婆在外头拉架呢。老太太身子骨真是好,但也还是要悠着点的,妳外婆就是太爱热心了,什么事情都想去帮个忙。”


    姜枣抿唇却问:“拉架?”


    女人点头:“那时不知道是谁家的女孩跑出来了吧?家里人追过来就是打,当时就是在这门外头,好一群人围观呢,妳外婆瞧见了冲上去,就要把人拉开。”


    “那家人也是个不讲理的,不小心还甩到了赵老板的手,后来也不说道歉。看得人是心惊胆战的。”


    姜枣脑海里面,晃过几天前外婆回家时手里的擦伤。


    末了淡淡道:“我外婆四天前走了。”


    女人:“走了?”


    姜枣说:“阿姨,妳要什么水果直接拿就好了,放的有一段时间可能不是很新鲜了,回去要早点吃掉。”


    女人看着姜枣面无表情的脸,突然懂了,叹气后没再说话。


    最后她也只拿了一袋橙子。


    但姜枣傍晚在清最后一批丢掉的水果时,在那堆橙子里面发现了多出来的两百块钱。


    晚上七点,黄乐怡找搬家公司把最后的几个柜子和一些七七八八的东西拖走,让姜枣自己收了摊以后就回家去。


    她们买了明天的高铁票,就要离开春林。


    姜枣最后留了一袋青枣提走。


    费了好大的力气,她才终于把沉重的卷闸门压到最低下,锁好。


    此时天刚刚黑了点,晚风和热意交杂在一起,扑打在人身上,吹得冷一下、热一下的。


    她蹲* 在地上压着呼吸,轻轻喘气。


    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句:“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关门了?”


    姜枣抖了下,抬头,看见了郑嘉林的脸。


    今天郑嘉林穿得随意自然,并不像那天,一眼就瞧得出来是花了心思的。现在她稍稍弯着身子,低头看姜枣:“我还想来买点水果来着。”


    郑嘉林家离学校这片并不近,绕了这么大个圈子跑到这边来买水果,姜枣能猜出来她的目的,不过似乎这人也并没想遮掩的意思。


    姜枣站起身来,也不解释,就顺着她的话说:“这几天关门都比较早,之后可以早点来。”


    说着,她把自己手上的一袋枣子打开,往郑嘉林方向递了递:“现在我只有这个了,吃吗?”


    郑嘉林意外她突然这样坦然,失笑说:“吃。”


    伸手拿了几个后,又听姜枣说:“我该回去了。”


    郑嘉林问:“陪妳走到楼下,成不?我什么也不做。”


    姜枣收回手里的袋子,盯她半天,最终还是点头说:“成吧。”


    姜枣挑了条小路回家,这里嘈杂声小,一切都静悄悄的。


    天色只剩下最后一丝光亮,从小巷子往天上望去,却依旧能感受到辽阔。


    她没想到郑嘉林说什么也不做,就是真的什么也不做,连句话都不主动提一下。


    就只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的,沉默的都有些诡异。


    还是走到了姜枣家楼下,郑嘉林才说了第一句话:“上去吧。”


    似乎她今天来这儿,只是想确认下姜枣的安全一样。


    姜枣却没动脚,偏了偏头,和郑嘉林那双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睛对上。


    郑嘉林被发现了也并不尴尬,笑道:“不上去吗?”


    没由来的,姜枣脑海里面晃过一幅画面,说:“我当时看见过妳和别人接吻。”


    郑嘉林一愣,好笑道:“这是在问我的罪吗?”


    姜枣摇头:“不是,我是好奇。”


    路边的街灯一盏一盏亮开了。


    姜枣的面容有一瞬间的模糊,让郑嘉林走神了片刻。


    不然怎么会听见姜枣问:“妳想不想和我接吻啊?”


    “……”


    “啊?”


    郑嘉林没反应,暗中捻了捻自己指尖,发现有微弱的痛。


    她问:“喝酒了?”


    姜枣摇头。


    又问:“所以是清醒的吗?”


    姜枣点头。


    郑嘉林走进了些,稍稍低头,双手托住姜枣的脸颊,摩挲时发现这颗枣已经是烫得惊心了。


    先是额头贴住额头,她很清楚看见姜枣的睫毛细细颤个不停。


    郑嘉林小声说:“枣。明天不会忘记,不会不认账吧?”


    姜枣的睫毛颤得更快了。


    也没再有耐心等她回复,郑嘉林就把自己的嘴唇贴上了姜枣的。


    水果的清甜和松木香交织在一起。


    两秒就分开。


    郑嘉林问她:“什么感觉呢?”


    姜枣通红着脸,说不出话:“唔……”


    郑嘉林轻轻笑她,又低头去找她的嘴唇,这次和她接了一个黏糊糊的吻。


    姜枣含糊:“……甜。”


    也不知道两个人站在路灯下肆无忌惮亲了多久,最后都是气喘吁吁,似乎呼吸都交融在一起了。


    姜枣一只手掩嘴唇,说:“我真要走了。”


    郑嘉林垂眼:“好。”


    看着她上了楼梯,郑嘉林突然又说:“我明天再去水果店找妳,好吗?”-


    第二天,姜枣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拖着行李和黄乐怡去赶高铁。


    外面是大雾,似乎今天的春林是一个大晴天,不过等太阳出来的时候,她们都已经在高铁上了。


    列车沿着铁轨慢慢驶出了春林。


    姜枣看着窗外的大雾一点一点褪去,同时收到郑嘉林的一条消息。


    [。:醒了吗?]


    姜枣轻点键盘:


    [醒了。]


    接着慢慢回复:


    [没有不认账。]


    [我们结束吧。]——


    作者有话说:和亲人告别是一生要学习的话题,怀着遗憾拥抱明天也是。


    第44章 四年-


    “这才十月, 气温就降这么低了啊。”


    “谁说不是呢,感觉昨天还穿着单衣呢。”


    “我都让我妈把冬天的厚被子寄过来了,这鬼天气。”


    外面是刮脸的风。


    津南大学里, 道路上的人三三两两,脸贴着脸谈话,将寒冷的季节里的语言交谈添了几丝暖意。


    而这话,又绕了几个弯, 断断续续传进刚从图书馆里出来的女孩耳里。


    女孩约莫一米六几的个子, 里面是一件针织毛衣, 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羽绒服,背着个小的双肩包。


    被风一吹,她拢了拢衣领, 搓搓手,从口袋里翻出已经震动了好几下的手机。


    消息都是从一个备注为“曲奇大王”的人, 那里发来的。


    [曲奇大王:小枣子, 妳从图书馆出来了没啊?]


    [曲奇大王:乔和阿杏都坐不住了,就等着妳一声令下, 好出去吃饭呢。]


    姜枣一看时间,才发现现在都已经是七点多, 她一不小心又学过头了,还让室友也跟着等半天, 倒是不好意思。


    [吃枣子不吐核:抱歉抱歉, 我刚刚从图书馆出来,妳们先直接去店里吧, 就是学校外面那家津南人家。]


    [吃枣子不吐核:我都已经点好了,直接跟她们说就好。]


    [曲奇大王:那要喝什么奶茶吗?刚好我们等一下就一起去买了。]


    [吃枣子不吐核:就简单的珍珠奶茶吧,全糖。]


    [曲奇大王:OK]


    姜枣收回手机, 无奈笑笑。


    今天十月二十二号,刚好是她二十二岁的生日。前几天的时候就和室友约好,出去一起吃顿饭简单庆祝一下。


    结果到了这天,她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忙,前段时间的比赛项目下来了,她入围了总决赛,马不停蹄就开始准备PP和各种内容。


    直到现在,才总算有些消停的时间。


    哈了口气,姜枣怕室友等急,随即加快了脚步。


    路过学校广场上那面巨大的荣誉墙时,看到旁边几个人正背对着她,指着墙上的照片说:


    “这次外院评奖的是谁啊?”


    “姜枣吧?年年绩点都是第一,天天看到老师在群里艾特她。”


    “长什么样啊,照片在哪里?”


    “这里这里。”


    “哇,她看起来好显小哦,还挺漂亮的。”


    姜枣面上有些僵,视线并没有往那边看去,反倒是把羽绒服上的帽子带到头顶,步伐又快了些。


    她还是不太习惯这样的夸奖。


    面对自己的照片时就更是尴尬。


    扫了个电动车骑到店门口,一路上全身上下灌了一衣服的风,而其她几个人在店子里面早就已经坐下了。


    曲可妍见她来了就招手:“小枣子!”


    姜枣方才的那些寒意被室内的暖气驱散了大半,她点头走过去,脱掉外套,露出里面温柔的毛衣,在腾出的位置上坐下。


    “总算来了妳,好不容易过个生日也不休息一下,没见到旁边哪个大学生比妳还忙的。”曲可妍边吐槽,边把手上早就买好的奶茶店递给她,“妳这一年,基本上是把能拿的奖项都拿了个遍了吧?”


    姜枣摇头,拿过奶茶戳开:“哪里有那么夸张啊?”


    一旁曹杏打断她俩:“唉唉唉,能不能先吃饭了喽?我肚子都咕咕叫。”


    曲可妍:“吃吃吃,我也饿死了。”


    乔盈盈笑着举起了奶茶杯子:“来,先为我们今天的寿星,以及终于结束的阶段性忙碌,干一杯!”


    纸杯的碰撞声闷闷响起,伴随着笑语。饭菜的热气蒸腾上来,渐渐模糊了窗玻璃。


    只是姜枣吃到一半,却突然收到了手机上面的一条信息:


    [【菜鸟驿站】您有一个包裹已送达津南大学西门站点,取件码11-5-2265,请及时领取。]


    乔盈盈凑过来看,看清上面的消息问:“这是哪个朋友寄的礼物吧?还是最近买快递了?”


    姜枣摇摇头,她最近没买快递,而且也没有听身边有那个朋友说,要寄东西过来。


    但是……


    她复制了订单编号,转去微信小程序上搜索,果不其然,这个邮件的寄件人的信息又是被匿名了的。


    上大学的第一年开始,她每年的生日,以及一些比较重大的节日上,都会收到一个这样匿名的邮件。


    最初时候,她还想要去查询寄件人是谁,担心会不会是寄错了。结果快递公司在确认了邮寄内容对她没有伤害以后,就不愿再透露任何信息给她。


    姜枣无法儿,只能就这么一年一年收下来。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按在桌子上,想,看来等下还得要去跑快递站一趟。


    一抬头的时候,却突然发现眼前被摆了个约莫七寸的蛋糕,上头点着两根蜡烛,一个是数字“2”,一个是数字“3”。


    她瞪大眼睛。


    旁边三个室友齐齐说:“生日快乐!”


    姜枣眨了眨眼:“妳们……”


    曲可研笑说:“惊不惊喜?surprise!”


    她们之前明明说好的,就只是简单吃个饭,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了,没想到这三个人还是偷偷准备了这么一出。


    姜枣感动得鼻尖一酸,却被乔盈盈打断:“好啦!不准搞煽情那套,快点来许愿吹蜡烛。”


    好吧。姜枣摸摸眼角,凑近蛋糕一些,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许什么愿望好?


    她思索两秒。


    世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烛芯细微的噼啪声。


    就祝平平安安吧。


    没缀上祝福的人是谁,因为她也不知道,只是心里每次期许时,总是这个盼望平安的愿望最强烈。


    姜枣睁开眼睛。


    “许好了?这么快?”


    “嗯,好了。”


    姜枣把蛋糕给每个人分了,坐下的时候听曹杏八卦地问她:“许了什么愿望?”


    又被曲可妍着急阻拦:“哎呀,别问这种问题好吗!说出来到时候就不灵了。”


    曹杏:“好喽,其实我就是想知道一下,我们枣子会不会也想恋爱什么的。”


    姜枣一愣,才说:“没有这个打算吧。”


    乔盈盈摆摆手:“我早就猜到了,小枣子一看就是那种清心寡欲的,少纠结些情情爱爱的也好。”


    姜枣暗自失笑,低头用叉子戳奶油,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恍惚,这种评价她怎么记得在几年前自己也听过呢?


    曹杏并不气馁:“那不一定啊,妳让枣子自己说嘛?谈过恋爱吗?”


    姜枣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


    曹杏又问:“那有喜欢过的人吗?”


    这次心空了拍,姜枣才点头。


    眼前三人一脸比一个震惊。


    “什么时候?”


    “表白了吗?”


    “现在还喜欢吗?”


    问题如雨点般密密麻麻急切落下。姜枣太阳穴突突跳,在她们八卦的眼神中,叹气说: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吃完饭,天色已经是浓郁的黑,但是大学城这片依旧是热闹的。年轻的学生们裹着厚外套在街边流连,烧烤摊的烟雾伴着欢声笑语。


    乔盈盈和曹杏先回去了,曲可妍因为还有快递,和姜枣跑了一趟快递站。


    快递站九点就关门了,但好在两人运气好,八点五十多的时候踩点赶到。


    驿站里货架林立,弥漫着纸箱和胶带的气味。曲可妍很快就拿到了自己的,只是扫码出库后,一转头,发现姜枣还在货架边,问她:“小枣子,妳的还没找到吗?要不要我帮妳找?”


    “没事没事不用。”


    姜枣弯着身子在货架最底下那层摸索半天,总算是翻出来了一个很小巧的包装袋子。


    袋子虽然很小却很精致,粉色的包装,封条是蝴蝶结的样式,就是因为运输中的磨损还是粘了灰。


    曲可妍惊讶:“好可爱哦,这就是那个匿名邮件?这么小的包装,里面能是些什么啊?”


    姜枣指腹在上面摩挲,能感受到包装袋下物件的轮廓,笑了笑没说话。


    回到宿舍里,大家都开始忙着洗漱。宿舍楼外时不时传出几声拖长的呼喊声,不知道是谁游戏又打输了。


    姜枣觉得难听,走到阳台上把窗户关紧,顿时声音就小了很多。


    坐回自己位置上,姜枣盯着那个小包邮件,其实已经猜到里面是什么了。


    无非几张明信片,和几句话。


    确实不是什么很值钱的玩意儿。


    不会让人过分在意和恐慌,但是却又无法忽视。


    而且她也确定这是同一个人寄过来的,因为这几年明信片的风格都过于相似。


    姜枣叹一口气,拆开包装。


    最上面的明信片主体是一颗枣子,白色的光圈绕枣子一周,营造了类似星球的效果。


    像旭日初升,又像心脏跳动。


    不得不说真的很漂亮。


    姜枣在一瞬间,从这样的风格中捕捉到熟悉的感觉。但脑海里晃过的面孔又被很快地排除,她不愿意去想。


    接着翻到背面,只有一句印上去的“生日快乐”,显然对方连自己的笔迹都不愿意透露。


    姜枣拉开书桌右侧的一个抽屉,里面还放着一堆明信片和信封。


    看过以后,她把新的也一起放进去。


    整整齐齐已经码得很高——


    作者有话说:以后有机会,会把这章的明信片图片发vb~


    第45章 重逢-


    津南这地儿, 出名的除了那座大学城,便是城郊山上的焚香寺。


    寺庙落在山上,山路狭窄崎岖, 驱车不能直达,但每年依旧有络绎不绝的人会来这边祈福上香,津南本地人尤其多。


    每到年末十一二月,姜枣周边的老师同学就都开始动身前往。


    姜枣最开始来这边不太习惯, 最多是个凑热闹的心思。


    后来去了几次, 渐渐就成了常客, 才琢磨摸出点味来:这往来间的人渴求的,无非就是一点安慰与盼头。


    她也需要这点慰藉。


    或许比旁人更需要一些。


    而今年随着天气的渐冷,也到了这个时候。三个室友前天就已经结伴去过, 而那时姜枣还在忙着准备考试所以耽误了,今天再补上。


    乔盈盈见她背了个包准备出去, 问:“是去寺里吗?”


    姜枣把鞋穿好, 回她的话:“是的,再晚些时候的人又更多了, 我趁着还早先去跑一趟。”


    “大概什么时候结束?”乔盈盈看了一下时间,“现在差不多是十一点, 三点能结束吧。刚好我和朋友今天也去那附近玩,回来的时候顺便去接妳?”


    乔盈盈不像其她几个舍友, 她是津南本地人。两年前考完驾照后, 母父就给她提了车,现在想去哪玩都方便得很, 有事没事也会捎朋友一程。


    姜枣想了想,也没客气:“成,那我下山前跟妳说一声。”


    “好咯。”


    虽说还没到十二月份最拥挤的时候。但如今十一月份出头, 前往焚香寺的人就已经很多了。


    在山下的时候,出租车就已经有些走不动,姜枣看了下路况,不过也就是一公里左右的距离,干脆自己走过去。


    到了大门,似乎已经能闻到山上隐隐约约飘下来的檀香味。


    旁边各种卖杂玩的小摊,专挑精致打扮过的外地人坑。


    姜枣撇过一眼。


    视线却被另一头的角落吸引。


    是个坐在台阶上乞讨的老婆婆,弯着身子跪在冰凉的石板上,面前摆着一个碗,压着一张纸,看不清写了些什么。


    姜枣这些年很不能看这样的画面。


    虽然朋友也告诉她,这些大抵都是装样子来骗人的,不要在意,可她每每看见总是走不动。


    她叹气,低头去翻找自己的包,摸索着有没有点零钱。


    刚好有几张散的一块。


    她把散票拿出来,准备过去。


    一抬头,却先瞧见有个人先她一步。


    姜枣在来来往往人群的缝隙里,只能瞟见那是一个气质很好的女生。


    头发留得很长,简单炸低了落在头后,长度差不多都已经过腰了,正背对着自己。


    不知为何,姜枣多看了几眼。


    走进了些,模糊能听见老人家在对她在说话:


    “好人好报……平平安安……”


    等姜枣走近的时候那人也已经离开了,她把自己翻出来的几张一元放在碗里,瞧见下面摆着的是一张二十,刚刚那人放的。


    老婆婆把方才说的话又道了一遍:“好心人,好人有好报,一辈子平平安安。”


    姜枣听过,没放在心上-


    在焚香寺烧完香,身上好像也全是檀香的味道,这个时候心里是最平静的,就适合求签了。


    姜枣来到津南三年多,每年都没有漏过这个环节。


    大抵人永远都会对未知的事情抱有期许。


    她按照流程一一走过后,僧人把求得的签递给姜枣,她翻开一看,顶上最大的几个字是:第十八签·上上大吉。


    她看过,视线瞟下,签文是:


    斜风几度隔音尘,流水忽然送故人。


    姜枣的目光在“故人”两字上停了片刻,大抵明白了意思,觉得有些失望,但还是谢过了僧人。


    像往年一样,僧人让她去领了条红布条,写上今年的愿望,系到一旁的树上去。


    姜枣在一旁桌上拿过笔思索半天。想来愿望其实早在几天前生日上就已经许下过,现在倒还真是没什么想要的。


    干脆就空着让一切自然发生罢了。


    反正也只是图个好兆头。


    她还回笔,朝寺庙边上的那颗树走去。树是一棵菩提树,下头已经围了一群的人,还算有序排着队。


    树下则是放了几个香炉,旁边摆些自取的香烟条,不少人在点烟祈福。


    烟雾缭绕里,姜枣听见旁边还有人在拿着刚刚求得的签,在对着手机解读。


    “这个签好像是说我今年所得皆所愿。”


    “那很好啊,我这就普普通通的,估计就是没什么太大变化吧?”


    姜枣从人流中传过去,挤进树荫下,寻了个偏静的地方,踮脚把红布条系在树枝上。


    听见一旁的人拿着手机在人发语音,小声嘀咕说:“这鬼地方的签一点儿不准啊,去年测个姻缘说的有模有样的,还桃花多,结果一年过去一个影儿都没……”


    “还不如我自己的塔罗牌准呢。”


    姜枣本来还没什么反应,听了这话才有了片刻停顿,朝那人看去。


    一眼,就先被对方一头的金色卷毛吸引去了注意力。


    她低着头,姜枣看不见她的脸,就盯着那卷毛随主人的动作而轻微晃动。


    红布条被风吹起,在姜枣指尖细缝里挠了下,她鬼使神差主动开口说:


    “津南的焚香寺一般都是保平安和健康的,不太有人来这里求姻缘,妳可以换个地方试试。”


    “换个地方?”


    卷发女孩抬起头,语气疑惑,眼神却激动,出口问:“那我应该去哪——”


    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她看清了面前站着的姜枣,而姜枣也瞧见她的模样。


    两人皆是愣住。


    该说是不是缘分呢?


    姜枣缓慢眨下眼,心头忽就卸了力一般,欲言又止很久还是道:“好久不见了,沈染。”


    “……好久不见?”


    沈染这才像是反应过来了,先是僵着脸上的笑淡去,再是哼笑下。


    她大概是忍了忍,所以有几秒里一直不说话,但最终还是忍不住,毕竟她一直都不是个能藏事儿的性格:“的确好久不见哦,我想想是几年了?快四年了吧?”


    “也不知道四年前是谁一声不吭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不过也是,毕竟‘这人’本来就是开心的时候和妳做什么好朋友;不开心的时候呢,怎么说都不搭理妳,完全不把朋友当一回事儿的。”


    姜枣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冷嘲热讽,面上表情没动,过了一会儿才说:“抱歉。”


    她并不想解释些什么,可这样的态度却反倒又激怒了沈染:“就是抱歉吗?就没有什么别的想说的了吗?”


    姜枣想了想,问:“那,妳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当然过得不错,少一个朋友又不会少一条命,我自然要过得越来越好的。”沈染别开脸,语气却软了半分。


    姜枣点头:“那就很好了:”


    沈染皱眉:“很好吗?”


    姜枣听出了她的不屑,叹一口气,不知怎么回复,先蹲下身子去地上摸索香条,点上火,企图用些别的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可沈染是一人就能够闹起来的性格,如今见姜枣这个态度,急了眼在旁边喊:“又不理人了?姜枣!”


    姜枣捏着香,对着菩提树鞠了一躬。


    还有功夫在胡思乱想:沈染这家伙还是和以前一样吵吵闹闹的,但是也很鲜活。


    这是件顶好的事儿了。


    大抵求签说的故人也就是如此。


    而此时一旁的沈染却憋不住,急急说了句:“妳倒是轻巧得很,但妳知不知道,当初妳走掉后,郑嘉林过成什么样了吗?对她造成多少伤害?”


    姜枣眼底一动,总算有了点情绪起伏来。


    郑嘉林。


    这名字好久好久没听过。


    如今已经陌生得心里发涩。


    随即片刻却又恢复了正常,对着菩提树又鞠了一躬。


    起身后她没回头,只是问:“我伤害她什么了?”


    沈染涨红来脸,嘴里冲出几个字:“妳当年知道还——”


    突然又卡住,郁气跺脚:“我就是不理解为什么妳一定要走,难道就这么讨厌我们,这么讨厌她吗?朋友也做不成?”


    姜枣捏着香的手抖了下,簌簌香灰掉落,险些烫着她的皮肤。


    倒也不是这样。


    她感叹沈染想象力的丰富。


    当年她离开春林后,沈染连着好几个月都在给自己发信息,当然也不止是她。


    不过姜枣只在最开始的时候回复了一下,让她们不要挂念,后来就一律冷处理了。


    其实更多的,还是觉得没必要吧。


    现在也是,姜枣听着沈染的逼问觉得无奈,摇摇头。


    “妳能不能不要装哑巴啊。”


    “喂!”


    沈染催促个不停。


    不过姜枣高中时就练成了个本事:专注做一件事的时候,自动屏蔽外界的噪声。没想到如今又排上了用场。


    等过了一会儿,姜枣蹲下身子,把手上的香在香炉上插好时,才发觉沈染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姜枣没多想,只是以为对方喊累了放弃了。


    她维持着这么一个蹲着姿势,余光稍稍朝后方瞟去。


    原来是有个女生正朝这边走来,却被沈染挡在了半路。


    姜枣这个仰视的角度,只能望见那人一小截的下颚线,但是审视这身打扮,她发现自己今天见过这人……


    焚香寺山脚下,进门口。


    乞讨的老人家那里。


    当时的那一点儿古怪,此时被放大。


    姜枣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衣摆沾上的香灰,能听见沈染对那人说的话:


    “走了,别看了,这地方明明就不灵,妳还要年年来跑这么回。”


    女生问:“在急什么呢妳?我这东西都没系上,系好了自己的妳就不管我的了?”


    沈染又道:“哎呀算了算了,别系这玩意了,那边有东西晦气的很,妳就不要看了。”


    似乎沈染这样的反应很怕让对方看见自己。


    姜枣微微皱眉,有了猜测。


    她将头稍偏了偏,越过沈染的肩膀,能瞧见对方的一小半脸,包括眼尾里的那一点红色的泪痣。印象里她认识的人里面,只有一个人有这样的泪痣。


    姜枣愣了下,已经明白过来。


    沈染仓促推着女生的胳膊想走开。


    而姜枣站在原地没动。


    她瞧着那人先是被沈染拉着走了几步,接着,意料之中地回过头来,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之后眼睛微微眯起,随即放空。像是一种了然,又像是一种沉默,又或者这两者都有。


    姜枣身侧不自觉握紧的手松开,朝她轻轻点头。


    头顶的红布条随风飘动,有的时候擦过额角,带起一片痒意。


    所有的想象在这一刻忽就具象化——二十二岁郑嘉林的模样。


    就是眼前这样。


    一时风声变大。


    沙沙沙的。


    第46章 菩提-


    风穿过菩提树, 将无数红布条掀成一片浮动的浪潮。


    细碎的影子在郑嘉林脸上掠过,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很轻地晃了一下, 然后归于平静。


    沈染站在两人中间,只来回看着她们,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四年未见的朋友, 应该是相互寒暄客气或者完全陌路的。


    但显然姜枣和这两人都不是这么一回事。


    和沈染, 是见面就被单方面抨击, 和郑嘉林,表面瞧着倒是不熟的很。可姜枣心里知道不该是这个算法。


    尴尬似乎才是恰当的情绪,要是以前的她一定不会做这个先开口, 可如今场面静止三秒,姜枣却成了先出声的那个:“郑嘉林。”


    许久没有叫过这个名字了, 所以大脑似乎也感到陌生, 说出口后空白了那么会儿。


    “嗯。”郑嘉林目光在姜枣脸上细细打量着。明明没触及,却还是让姜枣觉得痒, 好半天才问她:“许了什么愿望?”


    姜枣摇摇头:“没写东西,我挂了个空的上去, 想着就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


    这四个字,似乎把方才沈染问的那些问题也全都一道回答了。可沈染听了只是“呵”了一声。


    “空的?”郑嘉林开口。


    “对。”姜枣说, “没什么特别想求的。”


    于是郑嘉林就没再追问。


    她捏着一根红布条, 绕过姜枣的位置,走向菩提树, 寻了一处稍高的枝桠将布条系上。


    布条垂下来,上面的字迹迎着光,姜枣站得不远不近, 恰好能看清——


    [平安健康]


    这倒是和姜枣前些天许下的那个生日愿望很像了,她心里一动,问:“这是祝福妳自己的吗?”


    郑嘉林看她一眼说:“差不多。”


    没想过会遇见,更没想过遇见后还能说些什么,因为说什么都并不合适,只能任由气氛滑向沉默。


    姜枣已经想离开了,别过头道:“那妳们好好玩儿,我也该回去了。”


    “不一起走吗?”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郑嘉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也差不多结束,阿染早就待不住了。”


    沈染立刻扯了下郑嘉林的袖子,压低声音说:“我可不想和她一起走啊。”


    这句话飘进姜枣的耳中,她撇撇嘴停下脚步,说不清有没有点报复心理,回道:“我都可以。”


    于是,一个人来的焚香寺,但回去的时候却变成了三个人的队伍。


    台阶弯弯绕绕的,上山的人流依旧不断,时不时堵住下山人的路,让她们只得夹在人群中,一点儿一点儿移动。


    沈染显然还在生闷气,故意缀在两人后头十米的位置,中间还隔了三四个人。


    姜枣趁着空隙的时间里给乔盈盈发了消息,告诉她可以过来接自己了。消息发出去后,她不经意瞟了一眼身边的人。


    郑嘉林双手插在大衣外套口袋里,目光并无偏移,只是落在前方,侧脸在树荫下黯淡的阳光中显得疏离。


    这或许就是她们之间的默契,不会刻意问那些的尴尬的过去,也不会去追究当时分别的缘由。


    姜枣收回视线。


    她似乎又漂亮了。


    头发也长长了好多。


    这样平静,许是真的已经完全放下了,毕竟过去了四年。


    四年时间已经足够将很多事情都淡化,比如以前一起烦恼过的数学题、一起心动过的歌、一起期许过的未来。


    很多以前认为重要的东西,后来会觉得也不过如此。


    所以即使当初确实难过,现在过得也很好吧?


    姜枣最常想的其实是这句话。


    她对郑嘉林一向是放心的,知道郑嘉林能照顾好自己,所以分开后也就不常去挂念。


    台阶一阶一阶走下去。


    郑嘉林忽的开口:“我去了燕大。”


    姜枣:“嗯?”


    反应过来后补充:“恭喜。”


    郑嘉林摇摇头:“我其实以为,妳会去燕平外语大学的。”


    她的脚步似乎有那么一秒的停顿,很快又恢复平常:“不会是因为我才放弃了的吧?”


    姜枣抿唇说:“没。不至于,我自己不想去罢了。”


    半真半假的话。


    如今的她,的确已经不至于为了躲一个人就放弃自己心仪的大学。


    但当初的时候,她明明是为燕平外国语努力了三年的,到头来被情绪冲垮了,只想断得干脆些,这也是事实。


    郑嘉林没再吭声。


    一路沉默。


    下到山脚时,乔盈盈的车已经等在路边。她降下车窗,朝姜枣招手,目光扫过她身旁的两人,用眼神示意:朋友?


    姜枣点头,停下脚步转身。郑嘉林和沈染也随之站定。


    乔盈盈走过来问姜枣:“如何呢?有没有抽到好签?”


    姜枣说:“算是的吧,上上签。”


    乔盈盈很自然地拍拍她的肩:“不错啊枣子,看来接下来一年会是非常好的一年。”


    郑嘉林眯眼,视线落在乔盈盈搭在姜枣肩上的手上* ,停留了短暂的一瞬。


    “那我走了。”姜枣回头和她们再见。


    郑嘉林点了点头,唇角弯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好。”声音不大,被嘈杂的背景音衬得有些轻。


    而沈染甚至不愿意打这个招呼。


    姜枣并不纠结这些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关门声闷响。


    乔盈盈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窗外的两人:“怎么不叫上一起?我车还能坐。”


    “不用了。”姜枣目光透过车窗,望向外面。


    车缓缓驶离。后视镜里,那两道身影渐渐变小。沈染似乎在说着什么,比划着手势,而郑嘉林站着没动。


    山风吹起她大衣的衣摆和长长的发梢,人影渐渐模糊,终与寺庙人流融为一体。


    直到车拐过弯,后视镜里再也看不见人。


    “去哪吃?饿了吧?”乔盈盈问。


    姜枣“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等到车影拐了一个弯终于消失,沈染语气复杂地对郑嘉林说:“看到了?人家现在挺好的,还有人接送,潇洒得很。”


    “妳在燕平的那个实习机会多好啊?妳还不愿意非要来这边,给自己找虐受吗?”


    郑嘉林的目光从车子消失的地方移开,无奈道:“我都说了不是因为她,妳知道我不喜欢燕平那地方,太偏北了。而且津南这边和妳的城市也近。”


    最后一句话沈染爱听,勉强消了气:“行吧,妳总有妳的道理,从来都清楚自己要什么。”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那我真走了啊,下午的高铁快来不及了。妳一个人在这边多保重。”


    沈染本来就不在这边住,学校也不在这儿。今天不过是得知了郑嘉林到津南来实习的消息,所以特意来看看。


    但她也待不了多久,毕竟明天还要赶回去上课,所以下午就要走了。


    “嗯。”郑嘉林点头,“路上小心。到了说一声。”


    沈染上前,用力抱了她一下,很快松开。“妳也是。”


    她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的公交站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阳光下那头金发格外醒目,“林子!”


    郑嘉林抬眼看她。


    “开心点啦。”沈染大声说,挥了挥手,这次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郑嘉林失笑:“知道。”


    她又独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将手重新插回大衣口袋,触到里面一个坚硬的小小方角,是今天新求的签,折叠着,还没来得及看。


    离开时,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刚刚车子消失的方向。


    说来也是好笑的,姜枣大概还不知道她并不喜欢燕平,所以还会恭喜她。


    她们两人,一个一直想来燕平,努力了那么久到了最后一步却放弃了;一个一直想远离燕平,兜兜转转却还是回去了。


    到头来,其实都没得到自己想要的-


    车子开出去一段,天色就暗了下来。厚重的云层不知何时聚拢,将原本还算明亮的天吞没。


    雨点开始敲打车窗,很快就连成一片密织的雨幕。


    “这雨说下就下。”乔盈盈调快了雨刮器,“还好妳上车了,不然都没有带伞。”


    姜枣望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街景,“嗯”了一声。


    分神想起,郑嘉林她们带伞了吗?


    她叹气摇头,晃掉脑海里面多余的想法,换了个姿势。


    乔盈盈挑的餐馆店面是个网红店,装修是温馨的原木风格,明明还没到饭店,但是里头的人已经是满座了。


    两人运气还算好,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个家常菜。


    “刚才那两位,是以前高中的朋友?”乔盈盈倒了杯热茶推给姜枣,闲聊般提起。


    姜枣捧着茶杯点头:“是的。”


    “感觉,气氛有点微妙?”乔盈盈观察着她的神色,试探道。


    “啊?”姜枣垂下眼,“很久没见了,有点生疏也正常。”


    菜也陆续上来,味道不错,姜枣却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窗外的雨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急促的水痕流下。


    周围的餐桌上人们交谈声哄笑声不断,吵得姜枣耳边嗡嗡的。


    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晃过郑嘉林的身影。


    好像……比高中时更瘦了些。


    “我去下洗手间。”姜枣吃到一半就起身,对乔盈盈说。


    乔盈盈没多想:“好。”


    洗手间在餐馆最里面,需要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走廊光线略暗,只有尽头的一扇小窗,映出外面灰蒙蒙的天。


    姜枣在洗手台接了点水抹了把脸,稍微清醒了些。


    就在此时,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姜枣从镜子里,看见了那张刚刚还在脑海中浮现的脸。


    思绪还没完全理清,就断了。


    郑嘉林看见姜枣后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微微牵起一个细微的弧度,说:“倒是没想到会这么巧,也在这家吃饭?”


    姜枣:“嗯……好巧。”


    郑嘉林没去隔间,似乎也只是想来洗个手,走到姜枣身边,弯下身拧开水龙头。


    她似乎淋了些雨,所以发尾有些受潮,肩膀上也湿了一小片,被姜枣的余光瞟到。


    姜枣犹豫着开口:“没带伞吗?”


    郑嘉林嗯了一声:“反正不着急,还在吃饭,等雨小了一些再走。”


    “好吧。”姜枣把水龙头关上,随口道,“这次和沈染来打算玩几天再走?”


    郑嘉林指尖一顿,垂下的眼黯淡了些,语气听起来忽然就冷了一分:“沈染今天下午就已经走了,现在应该也在高铁上。”


    姜枣皱眉:“那妳不回去?”


    “……”


    “回去。过几天。”郑嘉林关掉水,直起身,也从旁边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我和她不是回一个城市,票买的不是同一天。”


    她侧过头,看向姜枣的目光平静,却让人感到一丝无形的压力,“妳很希望我走吗?”


    “啊?没……”姜枣听出来了她心情不好,默默叹气,还是说错话了,于是干脆闭了嘴。


    一时间,只剩下外面隐约的喧闹声。


    “我先走了。”姜枣一只脚迈出。


    却见郑嘉林突然抬头问:“是不想让刚刚那人看见?”


    “嗯?”姜枣没听懂。


    郑嘉林又问:“女朋友吗?”


    姜枣一愣:“什么?”


    郑嘉林神色淡淡:“刚刚来接妳的人。”


    姜枣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摇头:“不是,只是朋友罢了。”


    郑嘉林点头,又问:“那有对象了吗?”


    “对象?”姜枣浑身一震,倏然看向郑嘉林,对方却似乎没有解释的意思。


    姜枣抿唇:“为什么要问这个?”


    郑嘉林一笑,说:“没什么,不想回答也可以不回答。”


    她就是有些忍不下去了。


    明明没有见面的时候,其实也觉得还可以的。可以靠着那一点自欺欺人的距离,和每年固定的仪式,还能勉强维持住平静。


    可一旦靠近了,所有防线都在瞬间变得脆弱起来。


    水龙头滴答落下几滴水珠。


    郑嘉林安静看着姜枣,又想起几十分钟前她坐上那个不知名朋友车的场景。


    现在的姜枣,身边已经全是她并不知晓的事物和人了。她想象过无数次,也期待过某天忽然重逢的场景。以为自己至少表面能装作不在意,但事实上她装不住。


    她不是姜枣,现在她才是在乎的那个人。


    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想知道她身边有没有别人。


    想知道空白的红布条上,是否还有一丝一毫与自己相关的期盼。


    这些她都想知道——


    作者有话说:看到这里的宝子发现内容对不上的话,那是因为我上一章替换了[可怜]


    第47章 热点-


    沉默在这一方蔓延。


    姜枣的手因为过了一遍冷水的缘故, 现在是冰凉的,这凉意还顺着皮肤蔓延至全身。


    问出那句“有对象了吗”的人是郑嘉林,可先抽离, 将那个问题轻轻搁置,仿佛从未提出过的,也是她。


    如今郑嘉林已经恢复了平常:“走吗?出去了。”


    姜枣回神:“啊,好的。”


    出了卫生间, 姜枣和郑嘉林各回各的位置上。姜枣特意用余光留意了下, 郑嘉林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的位置里的, 沈染果然已经回去了。


    乔盈盈也看见了郑嘉林,等姜枣落座后问她:“那不是妳朋友吗,也来这边吃饭?”


    姜枣说:“是的, 赶巧碰上了。”


    乔盈盈笑:“赶两会巧了都。”


    那可不是。


    看着眼前的菜,姜枣更没了什么胃口, 草草吃了几口就说饱了。


    十多分钟过去后, 两人都吃的差不多,准备回去。但一看外头的雨却没有如预想变小, 反而越发绵密起来。


    好在乔盈盈带了雨伞,虽然两人打一把挤了些, 但也不过就几段路,毕竟车就停在旁边。


    可姜枣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角落, 郑嘉林独自一人坐在靠墙的位置, 面前的菜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正低头看着手机。


    “雨这么大, 她怎么走?”乔盈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声问。


    姜枣收回视线,沉默了几秒, 开口:“盈盈,能不能,载她一程?她没带伞。”


    乔盈盈挑眉,很快点头:“行啊,举手之劳。住哪问了吗?”


    姜枣顿了顿:“我问问看。”


    她拿起手机想发个消息,但不知想到什么,最后还是直接起身,穿过几张桌子,走到郑嘉林面前。


    郑嘉林抬起头,眼里掠过一丝诧异。


    “雨太大了,”姜枣说,声音在喧闹的餐馆里显得很轻,“妳要是不介意,我朋友可以送妳一程。”


    郑嘉林的目光越过她,看向门口正望过来的乔盈盈,又落回姜枣脸上。


    她似乎在犹豫,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了几下,才露出一个客气的笑:“会不会太麻烦?”


    姜枣抿唇:“或者妳还有别的办法可以回去吗?”


    她的语气并不客气,叫郑嘉林意外,但还是说:“那就……谢谢了。”


    车子在雨幕中缓慢穿行。雨刮器摆动的频率已经很快,但车窗上雨水堆积的速度也很快。


    车内很安静,只能听见雨声和空调制热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姜枣和郑嘉林都坐在后排,中间隔着的距离还能塞下一个人。


    “住哪个酒店?”乔盈盈问。


    郑嘉林报了一个酒店的名字,离这里也不算远。


    “来旅游?”乔盈盈随口闲聊。


    “算是。”郑嘉林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平静温和,“过几天就会走了。”


    姜枣余光看见她说完这句话后,似乎朝自己的方向瞥了一眼,又很快移开。


    十多分钟后,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雨依旧滂沱,从车门到酒店不过十几米的距离,却足以让人湿透。


    “谢谢妳们了。”郑嘉林推开车门前,又重复了一遍,她的眼神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深。


    乔盈盈说:“没事没事,也算认识个朋友。”


    而姜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点了点头:“嗯。”


    郑嘉林下了车,关上车门,小跑着穿过雨幕,身影很快消失在酒店大门后。


    “走吧。”乔盈盈重新启动车子。


    姜枣最后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酒店,那里已经不见郑嘉林的身影了。


    她靠回座椅,心里那点紧绷感,随着距离的拉开而慢慢消散,却又留下一种空落落的余味。


    “妳这个朋友,感觉挺客气的。”乔盈盈重新发动车子,评价道。


    姜枣“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她忽然想起什么,点开微信,翻到手指都要酸了,才找到那个很久未打开过的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四年前那句“我们结束吧”之后,郑嘉林过了几天才回复的一个简短的“好”。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片刻,她最终还是没有发任何消息。


    算了。


    她想。顺其自然。


    而就在车子驶离后不到五分钟,郑嘉林从酒店里又走了出来。


    雨丝被风斜吹进来,打湿了她的肩头。她站了很久,她才终于迈步,却不是回到酒店内,而是沿着人行道,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回酒店。


    事实上她根本就没有定什么酒店。


    那家酒店,只是她上车后在手机地图上匆忙选定的地点,一个距离她真实住处不远不近的地方。


    她沿着湿漉漉的街道走了一会儿,看到了一家便利店,运气不错地买到一把伞。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才拐进一片的居民区。乘电梯到了十二楼,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了左手边的房门。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陈设简单,但被人收拾得很整洁。


    窗边的书桌上堆着几本书和文件,还有一份未完成的报告。


    郑嘉林脱掉被雨打湿了大半的大衣,挂在门后的衣架上,然后走到窗边。


    从这个角度,可以远远望见津南大学校园里几栋高楼的轮廓,在夜雨中亮着星星点点的光。


    她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在焚香寺求来的签。


    纸张被体温悟得有些软了,她小心展开,签文在台灯下清晰起来。


    第三十签·上上大吉。


    从此活水绕门庭,直引心源到蓬山。


    郑嘉林看着那两行字,指尖轻轻抚过“心源”二字,心脏似乎陷下去些许,唇角却浮起一丝近乎自嘲的弧度-


    雨下了整整两天才停。津南的秋天被这场雨浇透,气温骤降。


    这不像津南往年温吞的秋天,倒让姜枣无端想起了春林。春林一直都是个多雨的地方,一年四季的雨似乎从未停过,又潮又冷。


    而也就是津南雨停后的那个晚上,姜枣收到一条来自郑嘉林的消息。


    [。:我已经回到燕平了。]


    后面还跟了一张燕平飞机场的照片。


    姜枣看过了,但是没回。


    心里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完全平静。


    不过她的生活还是慢慢回到了原有的轨道。比赛项目进入最后阶段,她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路,和队友反复商讨方案。


    所以有再多情绪都必须被压下,无暇去思考些别的事情来。


    直到一周后的周五下午。


    “妳这件羽绒服都穿三年了吧?”宿舍里,曲可妍打量着姜枣身上的米白色外套,“该换件新的了。”


    “还能穿。”姜枣说着,视线依旧没离开过电脑。


    曲可妍凑过去看了一眼:“哎呀,这个几天前不是都已经搞完了吗?怎么还在看?”


    姜枣摇头:“确实搞完了,但我想再确定几遍。”


    曲可妍既佩服又头疼:“妳真不怕把自己脑子学坏了。走嘛,陪我出去逛逛,刚好妳也买几件新衣服嘛,整天宅在宿舍,都要长蘑菇了。”


    姜枣“唔”了一下,其实大脑没在思考这话。


    曲可妍却以为她同意了:“好嘞,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姜枣茫然抬头:“啊?”


    糊里糊涂的,她就这么被曲可妍拉到了津南市中心的商业街去了。


    周末的午后总是热闹的,尤其是商业街里,正是人挤人的盛况下。


    她们逛了几家店,姜枣没什么实在购物欲,大多数时间只是陪着兴致勃勃的曲可妍,看她试穿一件又一件衣服,给出一些“还行”“不错”的评价。


    这会儿曲可妍又挑了几件衣服进了试衣间,而姜枣就坐在店里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刷着手机。


    店内WiFi信号不稳,网页加载的圆圈徒劳地转着,迟迟不肯前进分毫。


    姜枣等得有些烦了,指尖在屏幕上轻划,下意识点开设置,准备切回移动数据,屏幕顶端却突然冒出一条新的消息。


    [已连接至“LIN”]


    姜枣的手指顿住。


    第一反应是,又认识的人在附近。


    之后忽地意识到:这个热点的名字?


    她记得高中时,自己和郑嘉林去霖城参加英语竞赛,离了家,她的移动数据很快就用完了。


    当时郑嘉林坐在她旁边,从她皱眉苦脸的表情中瞧出了不对劲,主动凑过来了解情况,肩膀贴着她的肩膀,对她说:“那连我的吧。”


    于是姜枣手机里面就多了一个热点。


    热点的名字就是“林”的拼音,所以她一眼就记住了。


    此时心脏轻轻收缩了一下。


    她抬起头,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全都是衣店里面的衣架……


    她站起身,朝更衣室里喊了一声:“小妍,我出去下,等下再回来。”


    曲可妍隔着门朝她说:“好的,别走丢了啊!”


    出了衣店,街上人来人往,让人一眼望过去只能心里发愁。


    姜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信号,现在是三格,说明热点的主人的确离自己不远。


    她不自觉朝街道中央走了几步,环顾四周,细细打量着每一个人。


    不是。


    不是。


    不是——


    眉头都皱得太久有些疼了,她又低头去看手机的信号,刚好也就是那个瞬间,信号条从三格一下跳到了四格。


    姜枣心跳快了起来。


    缓缓抬起头,这次顺着人群中间的细缝,她一眼就望见了郑嘉林的背影。


    姜枣紧皱的眉头忽就一松。


    对方今天的头发被仔细梳起,扎成一条很长的辫子。而她的旁边还有几个人,边走边聊些什么。


    某个瞬间里,姜枣看见郑嘉林微微侧过来脸,是在笑着的。


    不是要回去的吗?


    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结果这人不仅没回去,反倒交上朋友来了?


    恼火、荒谬以及她不愿细辨的一丝涩意,泛上心头。


    姜枣在这几人身后跟了几十秒,才深呼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打开相机,对准那边。


    镜头拉近,画面聚焦在那个侧脸上。郑嘉林正微微笑着听旁边说话,眼角弯起很是温柔。


    咔嚓一声拍下。


    接着她点开通讯录,翻出郑嘉林的聊天框。那句回燕平的消息甚至就还在上面,此时看起来却像是在嘲笑她的好骗。


    她把照片发了过去。


    [吃枣子不吐核:照片]


    [吃枣子不吐核:?]


    [吃枣子不吐核:所以是回去后又回来了吗?]


    按下发送键,她抬眼,紧紧盯着前方那群人。


    只见郑嘉林没过多会儿,就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几乎是在看清内容的瞬间,她整个人明显顿住了,脚步停下,脸上的笑意也僵住。


    一行人也一同停住,大概是问了什么,但郑嘉林只是摇头。


    过了一会儿。


    郑嘉林把手机收回口袋里面,回头,直直和姜枣的视线对上,嘴角泛起一抹无奈,对她轻轻点了点了头-


    奶茶店里,姜枣和郑嘉林都点了全糖的珍珠奶茶,此时正面对面坐着。


    方才和郑嘉林走在一起的几人已经走了,姜枣也半路放了曲可妍的鸽子,现在就只剩她们两人。


    空气中漂浮着奶茶甜腻的香气和古怪的气氛。


    姜枣吸了一口的珍珠,方才的气愤已经全数化作了郁闷和不解,直接就问她:“为什么不回去?”


    郑嘉林用吸管搅拌了下奶茶。


    “没为什么,在这边找到了不错的工作,所以就留下了。”


    姜枣又问:“但妳在燕平难道就找不到吗?明明那边才是更好的选择吧?而且妳的大学也在那儿,认识的人也要多一些。”


    郑嘉林摇头:“不适合我。”


    姜枣:“但是……”


    郑嘉林温和地打断她:“但是什么呢?姜枣。妳认为最好的,对我来说不一定是最好的。我只是不喜欢燕平,所以选择离开了,就这么简单而已。”


    简单几句话,既解释了自己留下来的原因,又潜移默化地把姜枣心理那份担忧化解了。


    姜枣一愣,默默把嘴闭上。


    心里却有些恍惚。


    这会儿才意识到,好像的确是的。无关爱情和其她什么,她还是一如既往会觉得郑嘉林拥有的应该是最好的,这是一种习惯了。


    “好吧,那我也会祝贺妳的,找到了不错的工作。”姜枣把杯子里面的珍珠拨开,又提出了一个更让自己在意的问题,“可为什么要骗我呢?”


    总是会轻而易举就相信郑嘉林的话,这也是她的习惯。


    这回,郑嘉林安静了许久,没正面回应她这,反而问她:“妳不是讨厌我吗?”


    姜枣眨了一下眼,问:“这话是谁说的?”


    郑嘉林说:“如果讨厌的话,那和我在一个城市,其实不会让妳觉得难受或者不自在吗?”


    姜枣呼吸滞了一瞬。


    奶茶店的嘈杂声瞬间退远。她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果然不舒服吧?”郑嘉林将她的沉默尽收眼底,眼里那点苦涩似乎深了些,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不知道的时候就可以当作没有,可现在妳知道了,还能忽视吗?”


    郑嘉林盯着姜枣的眉眼,似乎已经在姜枣的角度,将所有的感受都已经思考了个遍。


    最后的时候,才终于道出那个自己一直在担心的事情:


    “如果忽视不了的话,怎么办?”


    “还要像以前一样跑掉吗?”——


    作者有话说:已燃尽,明天再修一遍


    第48章 在意-


    心脏被刺了下, 流出酸水。


    握着杯子的手一紧,姜枣张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郑嘉林瞧见她这样, 忽又觉得不忍心。姜枣为什么要走,其实她早就有了答案。


    四年前是一道伤口,留下的疤不仅仅是眼前的这些,更多藏在地下的, 她也不愿提起, 让姜枣反复伤心。


    所以想说:算了。


    可这时, 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忽地响起。


    姜枣浑身紧绷着,下意识看去,瞥见屏幕壁纸中心是一小个粉红的圆, 但没等她看得再清楚些,手机就已经被郑嘉林拿起了。


    她尴尬收回视线, 指尖扣着杯壁, 怅然时莫名感到那屏幕上的壁纸,似乎有些眼熟。


    让她想起前些天收到的那张明星片。


    一抬眼, 她正好就发现郑嘉林正在看自己。


    目光中似乎带着一丝琢磨。


    但她说的话却是对着手机那边的人:“好,嗯, 我明天下午有时间,到时候过去。”


    短短几秒, 郑嘉林就挂断了电话。


    手机离开了通话页面, 回到了她和姜枣的聊天框里,姜枣最新发的消息还安静躺在上面。


    郑嘉林又多看了一眼, 此时的心情很复杂,不知是该开心姜枣一次性给发了三条消息,还是好笑于这三条消息都是在质问她的。


    这还是四年里的头一回。


    应该纪念的。


    她用指节敲了下屏幕, 不知想起什么来,问姜枣:“为什么没删掉我?”


    啊?


    为什么没删?


    姜枣想了想,觉得这要问四年前的自己才行了。


    四年前她的确有冲动删掉这个好友,后来怎么就忍住了?似乎是由什么东西拉了她一把,让她没能狠下这个手。


    她眼前晃过一个画面,并不像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却的的确确是存在的。


    那天郑嘉林站在河边,故作调侃地问她:不会那么狠心,把我的好友也删了吧?


    有那么一段时间里,姜枣反复想起那个时刻。


    于是真就没狠下心来。


    她又抿了一口奶茶,不打算把这事告诉郑嘉林了,鬼使神差反问她:“那妳为什么不删掉我?”


    吸管戳到杯底,纸壁与塑料摩擦出声。


    郑嘉林眼底暗了暗:“……妳怎么知道没有?”这语气像是生闷气似的。


    姜枣茫然:“那?”


    郑嘉林别过头,看向窗外。


    那四年里,其实她一共删过姜枣三次。


    第一次,是她发现姜枣一声不吭就搬家了,她赌气单删姜枣,却在得知赵蓝天走了以后加了回来。


    第二次,是录取学校公布的那天,她在学校的公众号上看见了姜枣去了津南大学,失望删了对方,甚至拉了黑名单。


    却只持续了两天,她总忍不住想万一姜枣会发消息,但是自己没看见呢?所以还是加了回来。可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第三次,是去年她妈突然和自己说,认识了个不错的人,打算要结婚了。


    那时郑慧自她七岁以后,第一回像是释然了一样,和她说对未来有了期待,不再纠着过去不放。


    郑嘉林那时忽然觉得,她也是时候要往前走了。


    所以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来做心理准备,删掉姜枣。


    那次她的确做得不错,因为和前两次比起来,她至少持续了两个月。


    然后……


    郑嘉林眼神落寞了些,道:“就这样吧,如果妳实在不舒服,可以假装我并不存在,我不会去打扰妳的生活的。”


    姜枣抿唇,有些不是滋味:“不用管我,妳好好过自己的就行了,我不会在意的,也不会不舒服。”


    “嗯。”郑嘉林慢慢起身,拿过自己放在旁边的包,“那我走了,姜枣。”


    她转变太快,姜枣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还下意识问了句:“走了?”


    留给她的,是郑嘉林推开门走出去的背影。


    瞧着人看不见以后,姜枣紧绷着的背一下就松了。


    她打开一旁桌上的手机,屏幕右上角的信号从四格掉到三格,三格慢慢滑到两格、一格。


    再过一会儿就直接消失不见,成了移动数据的图案。


    本来她是真的很生气郑嘉林欺骗自己的,现在莫名其妙全散了,反而添上一丝愧疚来。


    姜枣一愣,怎么感觉被带偏了呢?她敲敲额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又坐了一个多小时,她慢吞吞喝完了一杯奶茶,也平复的差不多,才起身准备走人。


    可站起来,视线飘过郑嘉林刚刚坐着的地方,才发现旁边还摆放了几张纸。


    姜枣走过去拿起。


    一看,连着有三四张,上面密密麻麻画着的,都是些建筑的图纸。


    不用多想都知道,这大概是郑嘉林工作上需要的文件。


    她怎么会这么粗心?


    姜枣翻出手机来,顾及不了什么其她的,直接给郑嘉林发了消息过去。


    [吃枣子不吐核:妳的图纸是不是落下了?]


    [吃枣子不吐核:图片。]


    她又坐下,心不在焉刷着手机,时不时看一眼消息,但是过去十多分钟都没回应。


    有些等不及了,她干脆直接拨个电话过去,可对面的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着两个电话都没接。


    姜枣握着手机,不免忧心起来。


    这才分开短短一个多小时啊。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她看着那两个未接电话,有些迷茫。


    已经没什么方法可以联系上郑嘉林了。


    眼底一颤。


    不对,好像还有一个。


    她叹气,最终还是打了个电话给沈染-


    三十分钟后,姜枣乘坐出租车在一栋小区门口停下。


    车门关上,她打量四周。环境还不错,地下餐馆、便利店、娱乐设施都有,绿化环境也好,唯一不足的可能是树荫太密,导致阳光有些进不来。


    这倒是让姜枣想起来自己以前在春林的家,那个小区里的树也是这样茂盛的,不过楼房最多只有六层,没有这边高。


    低头看一眼手机里的地图定位,她发现这地方里自己大学不过是五六公里的距离。


    这也是巧合吗?


    她关掉手机,按照沈染说的地点,找到三栋,乘电梯到十二楼。


    在1205牌号的门前停住。


    打算伸手敲门时,却突然不动了。


    从商业街走到这里,她似乎是憋了一股气的,想不了那么多,现在就差这么最后一步,才后知后觉心怯起来。


    不像商业街,毕竟这里是郑嘉林居住的私人场所。


    郑嘉林不在怎么办?


    郑嘉林要是真的在又怎么办?


    她把手里那份文件拿得更紧了些,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是来办正事的。


    然后抬手敲响了门。


    咚、咚、咚。缓慢三声。


    和心跳的频率差不多。


    过了几秒都没反应,姜枣于是打算再敲一遍,终于听见了里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三四秒后,房门被打开。


    姜枣开口想说话,却在看见眼前场景后消了声。


    郑嘉林似乎是刚洗完澡,头发因为过长还没有干透。


    此时她正穿着一身睡裙,领口稍低,锁骨清晰可见,肩头被水浸湿一小片,黏在皮肤上,腰线处也被衣绳勾勒出来。


    看见姜枣后,她显然愣了下,之后表情才渐渐舒缓,垂眼问:“怎么了?”


    姜枣姜枣的视线无处安放,最后虚虚定格在半空,把手上的东西推出去:“那个,妳东西忘了。”


    郑嘉林这才注意到她手里的东西,明白过来:“谢谢,还辛苦妳跑这么一趟……我刚刚在洗澡所以一直没看手机。”


    姜枣点头,其实看她这副模样,已经猜得七七八八,倒是有些窘迫了。


    现在东西也送到,她退后一步想说再见的话,却被郑嘉林一把拉住。


    “进来坐坐?”


    “嗯?不用了。”


    郑嘉林没松开手,因为刚刚洗完澡的缘故,她浑身都还是温热的:“不* 是说‘不会在意,也不会不舒服’吗?”


    “对,但是……”姜枣支支吾吾,察觉郑嘉林拉住自己的手不经意贴着指缝蹭了下,她很努力克制着才没有跳起来。


    郑嘉林平静问她:“如果没有不舒服,妳的脸为什么要红成这样?”


    姜枣猛得一抖,抬头狠狠去瞪眼前的人,情急之下出口:“我没有,我很舒服!”


    “……”


    话落,空气凝固了两秒。


    姜枣察觉自己话里的奇怪,尴尬得脸更红了些。


    从今天见面开始,她就一直积着一股气,好像无论她说什么,郑嘉林最先给出的反应都是不信任,就算表面敷衍过去了,姜枣也知道她是不信任的。


    她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感觉,明明以前,郑嘉林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最相信自己的那个。


    忽然,姜枣听到一声闷笑,疑惑看向郑嘉林。


    郑嘉林嘴角笑意未消,语气有些无奈,没再逗她:“好吧,我知道了。”


    她手上使力,把姜枣往屋里轻轻带了下,之后又缓慢松开:“进来歇一会儿吧,刚好我要做饭了,吃个饭再走。不用想太多,就当是我感谢妳帮我送趟稿纸。”


    说完以后,她没等姜枣答复就转身进了屋里,实际上也是无声堵住了对方拒绝的机会。


    姜枣僵在门口两秒,看见郑嘉林已经像个没事人一样进了厨房。


    “郑嘉林。”姜枣轻声喊她。


    郑嘉林自顾自问:“吃不吃可乐鸡翅?刚好冰箱还剩些。”


    姜枣:“不用了。”


    郑嘉林自动忽视了她语气里的纠结:“那虾仁呢?”


    姜枣瞧她这样,突然就没了计较的力气,抬腿迈过门槛走进来。


    她扫视过周围,其实屋子并不大,却很干净,装修用的是偏暖色调,透露出温馨。


    有些走神,姜枣在沙发上坐下,却察觉自己压到了什么东西。


    她起身把那东西拿起来一看,才发现是个软乎乎圆滚滚的枣子玩偶。


    姜枣和那枣子的眼睛对视一会儿,想起以前见过她。


    是当时郑嘉林想送给她,但被自己拒绝了的那只。


    没想到郑嘉林还留着。


    厨房里已经渐渐响起油下锅的噼啪声,飘来淡淡的香气。


    姜枣把枣子放下,看向郑嘉林在厨房里面忙碌的身影,心头漫上难以言喻的酸楚来。


    为什么还要留着啊?


    这些天来头一次的,她想问问郑嘉林。


    妳这四年怎么样呢?


    第49章 心知-


    “想喝点什么?椰奶可以吗?”


    郑嘉林问, 偏头时看见姜枣拿起的玩偶,轻挑眉。


    “啊!”姜枣抬眼,此时手上的枣子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就这么僵着,“可、可以的,”


    郑嘉林从冰箱里面拿出一盒椰奶,在旁边微波炉热了一下, 放在姜枣面前的茶几上。


    弯下身子时, 她的视线淡淡扫过那个枣子玩偶, 最后落在姜枣脸上。


    姜枣睫毛兀地一颤。


    “妳当初没收下这小家伙,我就让她陪着我了。”郑嘉林伸手拨了拨那枣子头上的根,指尖无意间蹭过姜枣的手, 带起一片痒意。


    姜枣眼睫也像被拨动一样,又颤了两下, 闷闷应道:“嗯……”


    郑嘉林又看了她两秒, 才转身回厨房。而姜枣捏捏那枣子后把她放下,拿起茶几上的椰奶。


    微热的, 盒子上还残留着些从微波炉里出来后遇冷凝结成的水珠。


    沾得手心湿了片。


    十多分钟后,郑嘉林把抄好的虾仁以及几道小菜端上桌。因为屋子比较小, 没有专门的餐桌,两人就在茶几边凑合。


    虾仁放了很多辣, 看起来红通通的。姜枣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舌根微微发疼,却是她习惯的味道。


    津南人口味都很淡, 不像春林那边无辣不欢,这也是久违了。


    “味道怎么样?”郑嘉林偏头,语气随意, 但眼神中却似乎透露出一丝紧张。


    “很好。”姜枣点头回应,很合她的胃口,只是两人的关系让她说不出多余称赞的话。


    郑嘉林却像是放松了下来。


    等吃了几口后,姜枣瞧见郑嘉林被辣红的耳尖和嘴唇,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妳能吃这么辣的东西?”姜枣问着,又看向郑嘉林给自己拿的那杯椰奶,没有特意加热,还是冰凉的,“又是辣的又是冰的,妳现在的胃已经受得了?”


    郑嘉林拿着筷子的手一顿,说“差不多,现在比以前好多了,至少吃这一顿是没事的。”


    “哦……”


    姜枣轻咬下筷子尖,低头扒自己的饭,不再瞎操心了。


    虽说她知道,四年时间能够把很多遗憾、很多在意的痕迹都淡去,却不知道像胃病这种伴随郑嘉林从小到大的东西也真能好转。


    毕竟她当年在手机上面搜的那些资料,都说这东西大概率是好不了的,是伴随一辈子的痛苦。


    那现在,大抵就是伤口真在愈合了。


    身体上的、情感上的都是。


    吃完饭,姜枣说帮忙洗碗,却被郑嘉林拦下了,反问她:“这种事情该是主人做的,除非妳想和我在一起?”


    姜枣接不上这话,生生把自己憋红了脸。


    郑嘉林才笑着转身说:“开玩笑呢。”


    姜枣盯着她的背影,一口气把手上的椰奶喝到底,直到已经吸不上来什么东西,她才松口呼吸。


    摇了摇空掉的盒子,她环顾一周,在一旁的书桌边上发现了垃圾桶。


    她走过去,把盒子丢进去,起身的时候,却发现书桌上的几份文件下面似乎压着东西,大抵是几张明信片。


    这本来也没什么,可姜枣偏偏从那一角图案中察觉出眼熟。


    是个粉红色的图案,只露出来一小块。


    姜枣皱眉,眼皮跳了几下,伸手轻轻将明星片往外拖了点。


    已经看清一半图案,姜枣心空了拍,几乎已经确定那是什么。她不再犹豫,直接把明信片整个拿了出来。


    那明信片的中心是一个枣子,周围围了一圈白色的光环。


    一模一样的东西,出现在上个月姜枣22岁的生日的匿名邮件里。


    她又去看下一张,下下张……直到最后一张明信片,全部都是她收到过的。


    自欺欺人许久,不愿相信、不愿琢磨的事,现在就摆在眼前。


    姜枣手指颤动着,拿起一把明信片走到厨房,看着郑嘉林低头洗碗的背影,心尖被刺了下。


    她努力平稳地开口:“郑嘉林,这是什么?”


    “嗯?”郑嘉林偏过头,沾湿的手撩了一下耳边的头发,看向姜枣,在注意到她手上拿着的东西时,眼底闪过惊诧,后又变成了然。


    水流还在哗哗淌着。


    被郑嘉林关上。


    没有姜枣预想之中的慌张或者是辩解,郑嘉林一如既往地平静,甚至用手指绕过几缕碍眼的头发别到脑后,才开口:“怎么了?”


    窗外正是夕阳落山,余晖经过玻璃折射到姜枣的眼睛里,让她稍眯眼。浑身轻微颤抖着,想要出声质问些什么。


    就见郑嘉林笑了笑,像是自暴自弃,又像是完全释然:“不用这样惊讶吧,这种事情应该很正常啊?妳就从来没有想过是我吗?姜枣。”


    “我喜欢妳,妳不是知道吗?”


    最后一丝余晖从窗台边落下。


    姜枣眯起的眼在那一瞬终于可以瞪大,被砸得大脑发蒙。


    “可是我……”


    “我知道妳不喜欢我。”郑嘉林有些烦闷地别开眼。


    宁愿自己先说,也不想听到那几个字从姜枣口中出来。


    姜枣张张嘴,但最终没出声。


    郑嘉林把洗完的碗在柜子上放好,握着碗边的手因为用力而泛白。


    虽然她在极力避免让姜枣发现而感到紧张,但其实坦白这件事情,也是迟早的。


    不在她预料之中的只是:姜枣发现得太快。


    ……估计又要逃了。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那头就传来姜枣脚步退后的声音。


    光是听着都能感觉到她的仓促慌忙,郑嘉林偏一点儿头去看,就看见姜枣退到厨房门边时踉跄一下。


    郑嘉林下意识朝那边迈了步,但姜枣却已经站好了。


    看着姜枣一把拉拿过放在沙发上的包,几步就走到玄关处。


    手放在门把手的那个瞬间,郑嘉林幽幽开口:


    “姜枣,妳会跑吗?”


    姜枣浑身一颤,顿在了原地。两秒后,她没有回答这句话,直接打开门冲了出去。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一时屋子里面又只剩下了郑嘉林,可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姜枣身上的甜香。


    她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走到书桌前,上面散乱堆放着那几张明信片,是姜枣离开之前丢上去。


    郑嘉林在凳子上坐好,按了按眉心,缓缓吐出一口郁气。


    这时才注意到一旁狂响的手机,拿起来一看是沈染发来的好几条消息。


    [染:怎么回事,姜枣说联系不到妳?她联系妳干吗,她们又掺和到一起去了?]


    [染:丢三落四,这可不像妳呀,真的是什么重要文件?]


    [染:本来不想告诉她妳家地点的,但是她好像很着急。]


    [染:妳收到消息给我回一个。]


    最近一条是几秒钟之前的。


    [染:人呢!??!]


    郑嘉林回了个:[没事儿,刚刚我没看手机,不用担心,现在在家呢。]


    手不小心碰到一边的几张纸,郑嘉林看去,是姜枣拿来的那几张早就已经报废了的手稿。


    她的确是故意留在奶茶店,引诱某人来主动联系自己的。


    只是没想到效果太过,直接把姜枣勾到了家里,但也暴露了她的心思。估计接下来有一段时间煎熬的。


    郑嘉林想着,脑海闪过姜枣逃跑前手忙脚乱的样子,轻轻笑了笑。


    她拿起那几张纸,嗅了一下。


    什么也没有-


    一打开手机,又收到了好几条消息。


    姜枣一看是“。”发来的,一条都没看,直接左滑设置成了已读。


    这情况已经持续有一个月。自从那天不小心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后,郑嘉林像是一下没了任何顾忌,每天都要给她发十多条消息来。


    有早安,晚安这种定点打卡,也有日常生活照片的分享,还有某时某刻的想法和感悟,不论什么通通都发过来。


    姜枣一开始还会看,后来发现这样实在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每次见了就直接设成已读。


    她没回过消息,以为郑嘉林久了就会放弃的,但现在这频率却没有一点儿减少的迹象。


    姜枣头疼,姜枣无奈。


    睡前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压在枕头底下,让自己不再去想。


    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她照常去摸索手机,打开一看时间,九点钟。


    外头的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透进宿舍里,姜枣迷糊揉了揉眼睛,总感觉缺了些什么。


    她又打开手机看,盯了两三秒才察觉是郑嘉林没发消息过来。


    这还是这个月以来的头一回,往常九点多的时候的手机,她早就已经收到了好几条郑嘉林的消息了。


    毕竟对方现在已经上班了,起得也要比自己早很多。


    那今天是怎么回事?


    睡过头了?


    姜枣撇撇嘴,照常下了床。她今天还有两三个论文要写,不该去思考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今天宿舍里曲可妍和曹杏去逛植物园了,只剩她和乔盈盈两人,还算是比较安静。所以姜枣干脆也就没有再跑去图书馆,直接在宿舍里查资料。


    一忙起来时间就过得很快,她只在中午的时候抽空吃了顿饭,其余时候目光就没从电脑上移开过。


    终于把大概轮廓写好了,姜枣揉了揉肩,再打开手机看。


    倒是有几条消息,不过都是老师同学发过来的。


    郑嘉林那边还是没什么动静。


    放弃了吗?


    还是出事了?


    姜枣心头像是被冷风吹过,一下凉了大片。


    她不可察地皱眉,关上手机,打算再多写一会儿再休息。


    可这次效率明显就低了很多,她总有些心不在焉,一个小时打开手机有十多次。


    终于手机震动了下,姜枣拿起一看,几乎是下意识瞟向郑嘉林聊天框的方向,但却是空白的。


    消息不是郑嘉林发来的,而是黄乐怡。


    姜枣顿时心情更加烦闷起来


    她打开聊天框一看。


    [妈:过几天我刚好去津南有点事儿,去看看妳。]


    姜枣并不想见黄乐怡,但也不好说拒绝的话,还是回了个:


    [好,到时候去接妳。]


    退出黄乐怡的聊天框,姜枣的视线在那个“。”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昨天郑嘉林发来的消息她还没有看,是不是里面有内容能解释一些什么?


    姜枣抿唇,还是点了进去。


    入眼是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而最近几条是:


    [。:枣安。]


    [。:津南的气温又降了,可能过不了几天,又要下雪了,出门记得多加衣服,小心别感冒。]


    [。:我今天又学了几道菜,感觉其实是比较符合妳的口味的,如果有机会的话,想让妳尝尝。]


    [。:不过我猜妳不会给我这个机会。]


    ……


    [。:有看今天的月亮吗?很圆,又到中旬了。]


    [。:照片]


    [。:晚安。]


    姜枣一一看过,并没有察觉出任何的异样,似乎和往常的任何一天都是一样的。


    此时外头的风声似乎真的大了些,呼呼呼,夹着寒气透进来。


    她再次把手机息屏。


    似乎有什么随着屏幕暗下去的光也消失了。


    呼出一口气,姜枣搓搓手。


    又一次有了想删掉郑嘉林好友的冲动。


    第50章 误会-


    生了会儿闷气, 姜枣最后还是没删,把手机丢在一边,调成了静音。


    接着打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最上方的那张明信片。


    姜枣用手轻轻摩挲一下图案上面的枣子,又想起在郑嘉林出租屋里发生的一切。


    她把明信片翻面,后面其实写着几个字,是她收到那天就写上去的。


    当时还没确定寄信人是谁。


    可其实也早就有了猜测。


    有些怅然, 她打算把明信片放回去, 可还没来得及行动, 旁边乔盈盈突然就痛呼一声。


    姜枣看去,发现乔盈盈正蹲着她们宿舍储存杂物的铁柜子下,捂着额角紧锁眉头。


    “怎么了?”姜枣起身过去查看, “是磕着了吗?”


    乔盈盈只能摇头,说不出来话, 喘气间都是痛苦。


    姜枣扫过她头顶开着的柜门, 发现边缘的角上残留着一些血迹。


    她呼吸停了一瞬,急忙说:“盈盈, 妳先放手,让我看看好吗?”


    乔盈盈手抖着慢慢放下。


    这时姜枣才终于得以看见她的额角, 破了一个大洞,鲜血正止不住地往外流-


    津南大学附近最近的医院也要十公里, 姜枣陪着乔盈盈打了一辆出租车, 直接就奔过去。


    途中乔盈盈头上的疼一阵一阵的,感到好些的时候就拉着姜枣的手颤声问:“我这不会留疤吧?”


    姜枣又心疼又无奈, 安慰她说:“不会的,处理完过几个月就好了,而且妳这疤也在头发里面, 看不出来的。”


    乔盈盈点头。


    出租车司机看她们这情况,开车的速度也提快很多。


    而姜枣看着窗外的街道飞速退后,也有些晕眩,似乎回到了赵蓝天发病那天。


    当时救护车的鸣叫声似乎还在耳边,周围每一个人都很麻利迅速,像是虚假的、不真实的。


    而她只能干等着,什么也做不了。


    到医院后,姜枣陪乔盈盈去挂了个号,这个时间段的人还算多,前面还有好几个人,所以等了许久才排到。


    乔盈盈被医生带着说要处理伤口,而姜枣闲了十多分钟感到有些口渴来,她给乔盈盈发了个消息说自己去买杯水。


    一路找人问话,在医院绕了很大一圈,她才终于寻到一家开在医院里的便利店。


    旁边就是胃肠外科。


    姜枣多看了一眼。


    走进便利店,姜枣在货架上拿过一瓶水,门口叮咚一声又有两个医生进来。


    起先姜枣没注意,但那两人边谈话边往她这边走来,交流的内容还是落入她的耳里。


    “那小姑娘也是蛮可怜的,才二十多岁的年纪啊,就已经发展成胃癌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来我们医院了吧?”


    “是啊,现在年轻人身体的毛病也越来越多,唉,生活条件是好了,但是习惯也越来越混乱了。”


    姜枣握着矿泉水的手一紧,朝那两人看去。


    小姑娘?


    二十多岁?


    胃癌?


    她忽然不安起来。


    付过钱,姜枣先于那两个医生出了便利店,在门口站住,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郑嘉林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姜枣抿抿有些干燥的唇,顾不上心里那些别扭,指尖打字发了两条消息过去。


    [吃枣子不吐核:?]


    [吃枣子不吐核:妳在哪里?]


    她站在原地等了两秒,那边并没有动静。旁边便利店门自动感应打开,两个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姜枣看着她们的背影朝胃肠外科的方向走去,顿了片刻后,也跟上去。


    她始终和她们保持着十多米的距离,视线打量着周围的情况,有医生护士和三三两两的病人走过。


    绕了一个弯后,她停下,已经有些分不清楚自己走到哪儿了。


    她手上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咔嚓”一声响。


    茫然。


    她在做什么?


    都不确定那个所说的小姑娘就是郑嘉林,这样倒像是瞎操心一样,杞人忧天。


    她自嘲于自己的这份焦灼。


    转头准备掉头,姜枣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小口,感觉干渴的喉咙好受些。


    也就是她低头把盖子盖上的那个瞬间,余光里面瞟见前头的岔道里,走出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姜枣盖子都没盖好就猛然抬眼。


    那人从廊道略微昏暗的转角缓步走出,踏入主厅灯光里,医院明亮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可神色却显得冷漠困倦,又缺乏血色。


    大衣的衣袖随手臂抬起的动作而滑下一小截,露出手腕上微微凸出的骨节。


    她此时正低头,大概是在看着手上那份医院报告单。


    姜枣太阳穴突突直跳。


    耳边有一瞬刺耳鸣叫擦过。


    但那是幻听。


    捏着水瓶她直直朝那人走过去,止不住心头的愤怒。


    而郑嘉林在察觉旁边的动静后就偏头看了过来。


    在瞧见姜枣后,她原本淡然的神色一动,眼睫发颤,细细打量过姜枣全身上下,看不出来有什么生病的迹象。


    随即才眼尾一柔,浅笑开口:“妳怎么……”


    姜枣冲到她眼前,气愤地打断她:“妳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郑嘉林一愣,意外道:“妳给我发信息了?我……”


    姜枣问:“妳为什么又要骗我?”


    “我骗妳?”


    “对,妳的胃病根本就没有好转不是吗?而且还恶化了!”


    郑嘉林哑言,她的确是没有好转,但姜枣怎么发现的?光凭她来医院见到自己?


    紧接着就听姜枣说——


    “妳得了胃癌,为什么不告诉我?”姜枣浑身都颤抖起来。


    郑嘉林皱眉。


    什么?


    她盯着姜枣紧咬的嘴唇,心一疼,轻轻摇头说:“姜枣,妳是不是弄错了。”


    姜枣瞪着她,听不进去她的话,一只手去探她手上的报告单:“那让我看看妳这单子。”


    她全身都倾过来,衣服贴着郑嘉林的衣服,皮肤也隔着布料被擦出热意。


    还很痒。


    郑嘉林本来想解释的话消了音,主动想递出单子的手也一滞。


    反而往后移了些。


    姜枣质问:“如果不是骗我,那干嘛不给我看。”


    郑嘉林心不在焉:“给的啊。”


    手却不移回来。


    她的脖子被姜枣发丝蹭到,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挠,又像是被什么缠住了心神。


    正常相处的时候,她是不敢靠姜枣这样近的,但现在却是姜枣主动靠了上来……


    她稍稍垂眼去看姜枣,发现她已经被自己逼得咬破了嘴皮,才心软,停了逗弄的心思。


    “好好……给妳看就是了。”


    郑嘉林将那份报告单递给姜枣。


    姜枣疑心她妥协得这样干脆,接过来。


    单子上都是些她看不懂的诊断,她直接去看最后的诊断结果:慢性非萎缩性胃炎。


    胃炎?还不是癌症。


    似乎的确比以前严重些,但远没到绝望的程度。


    姜枣呆愣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大概真是被那些捕风捉影的细节给搞偏了。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密密麻麻的尴尬也爬了上来。


    她把单子递回给郑嘉林,讪讪说:“我弄错了。”


    “嗯。”郑嘉林接过单子,停了片刻,一点点解释道,“我早上起床的时手机不小心磕到床头柜,打不开了。”


    “本来该是先去维修店修的,但今天又预约了检查,所以没来得及去,没办法给妳发消息,也看不了妳发的东西。抱歉,是我的错。”


    姜枣手指扣着矿泉水瓶身,耳尖有些红,小声道:“哦。”


    郑嘉林笑问:“能先告诉我发了什么吗?”


    “啊?”


    “开玩笑的。”


    郑嘉林把单子收回包里:“怎么会以为我得了胃癌了?”


    “哦,就是……”姜枣想到刚刚发生的事,还是局促,“刚刚听到有人说有个二十多岁的女生得了胃癌,然后我刚转角就碰见妳了……”


    妳又一天都没给我发消息。


    我还以为妳出事了。


    郑嘉林明白了大概,眼底明灭,稍稍低头,伸手去拨姜枣耳边的几根发丝。


    姜枣被弄的浑身一颤,郑嘉林却已经收回手了。


    “不喜欢了,还能这么担心我?”


    姜枣下意识退后了半步,对上对方揶揄的目光,耳尖更红了些。


    郑嘉林又认真道:“我的错,让妳担心了,以后发生这种事情会想办法联系妳的。”


    “这……倒也不用吧?”姜枣觉得自己又被郑嘉林绕进去了。


    郑嘉林把这事记下后,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又问她:“今天怎么跑医院来了?生病了吗?”


    这本来才是她最开始想问的事情。


    “我没事,是陪我室友来的,就是之前开车送妳的那位。她不小心磕到额头,磕出血了。”姜枣说着,才意识到自己跑开太久,都不知道乔盈盈那头怎么样了。


    “她应该差不多也出来了。”姜枣又退后一步,“我先走了。”


    “我和妳一起去吧。”


    郑嘉林叫住她。


    “不用……”


    “万一妳朋友出点什么事儿,妳一个人可能照顾不过来。”郑嘉林很自然地拉过姜枣的手,往外走,“她之前也帮我一回,我至少是要去看看的。”


    姜枣指节蜷了蜷。


    发愣的空隙里已经被郑嘉林带出去好几步-


    两人回去的时候乔盈盈刚好出来。


    她因为要包扎伤口的缘故,头发被医生剃到只有寸头的程度,此时额头上只剩一条白色的纱布,一脸的欲哭无泪,怀疑人生。


    见了郑嘉林以后,她的难过短暂停了下:“妳……不是回燕平了吗?”


    郑嘉林现在已经没了要遮掩的必要,坦白了:“在这边遇见个不错的工作,就留下了。”


    姜枣抿唇,走上前问乔盈盈:“现在伤还疼吗?”


    乔盈盈握住她的手,愤愤道:“我现在头是不疼了,但心在滴血,明明就只是破了额角一点,那人居然把我头发全剃了!”


    姜枣目光落在她头顶,叹气说:“没事的,以后会长出来的,医生还说了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要我回去至少七天都不能洗头,还要吃得清淡些……然后就是每天涂一次这个药。”她把手上医生开的药晃了晃。


    姜枣点头:“行,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吗?还是妳要再多休息一下?”


    乔盈盈说:“现在回去吧,我受够这个医院了。”


    “好。”


    姜枣接过她的药,去看医生给她开的诊断。没注意到乔盈盈在起身时的皱眉,以及之后微微摇晃的身子。


    “小心。”


    郑嘉林突然开口。


    姜枣抬头一看,才发现乔盈盈捂着额头一脸痛苦,差点要倒下时被一旁郑嘉林接住了。


    郑嘉林问乔盈盈:“头晕吗?”


    乔盈盈闭眼点点头。


    于是郑嘉林看向姜枣:“她现在浑身都没什么力气,妳一个人扶不动,我和妳一起送她回去。”


    姜枣张了张口,本来想说拒绝的话,但在看见乔盈盈这幅模样时,又成了沉默,最后只能叹气。


    “好。走吧。”《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