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赛前-
“呃……高塔逆位。”沈染笑容消了大半。
“这代表什么?”郑嘉林问。
“高塔代表着无法逃避的剧变。”沈染仔细揣摩着那张牌, 说话的语气也犹豫了些,“妳和那位的关系,最近这几个月会有很大的变动啊, 应该有比较剧烈的无法调节的冲突。不过却又是逆位……”
风声变得微弱。
沈染评价道:“好像妳们之间,有人在回避去面对这个问题,试图遮掩。”
回避、遮掩?
郑嘉林感到细微的失落和失望。
难不成,她这半年也没能喜欢上姜枣, 所以又含糊了事情吗?可明明目前的一切告诉她不会这么发展, 她怎么会犯同样的错?
“但具体我也说不准, 先看第三张牌,说不定就串起来了。”沈染提高声音缓和气氛,边说着, 边翻开第三张牌,牌面是个躺着床上双手合十的人, 旁边摆着几把剑。
郑嘉林看后, 问:“直接告诉我吧,能不能走到一起?”
沈染尴尬地哈哈笑了两声, 才说:“不太可以呢……而且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可能都没什么缘分。”
郑嘉林托腮看着三张牌, 点头,一时不吭声。
沈染心里打起鼓来, 试探着想要安慰几句, 却见郑嘉林突然抬头:“妳测的是不是不准?”
那一点担忧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沈染气笑:“有没有搞错?妳刚刚才说我测的准呢, 变脸这么快?”
郑嘉林不太满意,让她把牌收好。
“塔罗牌是不会说谎的。”沈染走的时候还在强调。
“但万一妳解读的不好?”郑嘉林并不松口。
“我这是练了好久的好吗?”
“嗯。知道了。”
“妳知道什么知道!”
“就是知道啊。”
过了会儿。
沈染推推郑嘉林:“哎,这个问题对妳真这么重要?”
郑嘉林心不在焉, 过两秒才回:“反正很在意。”-
七八点,太阳刚刚起来,还没把地上烤热。
房间里姜枣最后清点次东西,听外婆在旁边啰嗦:“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和陌生人说话,跟好老师。”
姜枣叹气:“好啦,我知道的。”
赵蓝天还是不放心:“身上带的钱够?真不要我送妳过去?”
“够的,早上妳不是还要跑王姨的果园吗?我自己打的去就好。”姜枣把行李拖出门,朝赵蓝天挥手,“那我走了?”
赵蓝天点头。
门咔嗒一声关上。
到高铁站时,郑嘉林和崔丽已经等着了,姜枣在手机上和郑嘉林发消息问具体的地点。
[吃枣子不吐核:我没看到妳们啊?]
[。:妳往左边看。]
姜枣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拿着手机,下意识就抬头望过去。
郑嘉林站在距离她几十米外的柱子下,正在朝她挥手,崔丽就在她旁边,也看过来。
姜枣小跑起来,到两人面前道:“刚刚进来的时候有点迷路。”
崔丽说:“还早,半个小时车才到。妳们早上吃过饭了吗?”
郑嘉林喝了半杯粥,姜枣则是说带了面包去车上再吃。
崔丽无奈,从口袋里面拿出些糖和巧克力来:“就知道妳们这些年轻人,一忙起来就不会吃早饭的。先拿点垫垫肚子。”
有些惊讶,这还是姜枣第一次知道崔老师也有这么温柔和体贴的一面。
还是听郑嘉林在旁边说了句“谢谢老师”,才慢半拍拿过几颗:“谢、谢谢老师。”
崔丽回道:“没事,现在去候车吧。”
姜枣走着,剥了颗糖放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味道。
“其实女王也很温柔的吧?”郑嘉林忽然凑在姜枣耳边说。
“嗯?嗯。”姜枣耳尖一痒,下意识退后半步,又认同地点头。
“我高一的时候还突发过急性肠胃炎,就是崔老师帮我解决的。”郑嘉林含着糖笑。
不光如此,还有许多次节假日她母亲不在家,都是崔丽接她去自己家吃的饭。
想来,她也就是那个时候逐渐和委璇熟悉起来的吧?
姜枣一用力,咬碎嘴里的糖,说:“那,我大概知道是哪一次。”
这下该郑嘉林诧异了。
姜枣说:“高一上第一次期末考试,妳考到半路突然就不见了,缺考下午四门科目。那也是妳唯一一次总排名不是年级第一。”
“就是那次吧?我考试间隙看见妳去找崔老师了,不过那时和妳不熟悉,一直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滚轮和地面摩擦,轱辘轱辘响,郑嘉林拖着行李箱的那只手紧了紧,汗水粘的把手有些湿滑。
末了笑说:“就是那一次。”
那个时候,也没想过还有人也在暗中为自己担忧着。
半个小时后。
车厢缓慢向前驶去,瞧着春林站台渐渐被落在后头,姜枣才有了些离乡的实感来,不免记挂起外婆。
她去外市还有朋友老师作伴,但外婆却是要一个人在家里了。
不过她也没空惆怅多久,崔丽就打开笔记本,开始给她们讲解这次竞赛的事。
三个人位置特意选的靠在一起的,崔丽坐在靠走廊那边,郑嘉林在靠窗那边,而姜枣在中间。
“明天早上开始进场,这次的演讲题目是‘万物并生’前面的定题演讲我不担心,主要是后面的专家问答……”
“出的问题其实也很简单,我把往届频率高的也发给妳们了,但毕竟不是万能的……”
姜枣点头一一记下。
“但说了这么多,也是希望妳们有所准备,就不会那么紧张,状态才是最重要的。”
崔丽收回了笔记本:“好了,趁着时间多休息一下吧,不用想太多。”
两人都靠回自己的座位上,姜枣在包里翻出来个面包啃,而郑嘉林拿出手机,闲着无事在搜昨晚三张塔罗牌的解读。
圣杯二、高塔,还有一个是什么来着?
算了,先看这两个。
狭窄的过道依稀听见列车员在推销商品,伴随着车厢里的暖气催人发困。
郑嘉林不停滑动屏幕,试图看见更多种的解读,直到轰隆一下,列车驶进隧道里面,往下滑消息已经在转圈了,信号断了。
她无奈,放下手机时却感到肩上一重。
先是一愣,再小心偏头。
果然是姜枣迷糊间睡着了,摇摇晃晃里头就靠过来,落在她肩上,手上还拿着个剩一半的面包。
隧道里的轰隆声大过心跳。
也大过呼吸。
有些过长的几秒以后,才出了隧道,光和姜枣微弱的呼吸声一同清晰起来。
半响,郑嘉林才把手机从右手换到了左手,方便姜枣更好靠着,再怀着心事继续刷帖子。
总觉得。
自己这牌抽得就不是很准嘛-
等到霖城时,刚好中午,这边风依旧大但温度比春林要高。
宾馆离高铁站远,一路上又堵车,折腾快两个小时到地方,已经下午了。
预定的是两个小孩住一间双人房,崔丽单独住一间。
姜枣刷卡推开门进去,瞧见那两张并排的床时,脚步有片刻的停顿。
“环境还不错,妳想睡哪张?”郑嘉林把两人行李在放好,自然地开口。
姜枣在两张床来回瞟了几轮,还是无法抉择:“要不,妳先选?”
郑嘉林就知道会这样,自觉先把靠里的那个床占了:“那妳睡外面那个,好看风景。”
姜枣放松下来,说:“好。”
各自收拾了东西,大约十分钟后,她们的房门被敲响,崔丽的声音响起:“等会再收拾,我们先出去吃晚饭,顺便熟悉一下周边环境。”
两人听话停下动作,打开门,跟着崔丽出去。
崔丽显然是提早就做准备,选的是一家当地的特色菜馆。
饭桌上,她不再提竞赛,反而聊起一些生活日常来,语气难得的松弛。
姜枣知道她是试图在帮她们调节状态,也在努力让自己能够放松下来。
只是她好不容易松了片刻,却听见一旁桌子上传来:
“Wha he world awais is no more noise and aking……”
“很好很好,我觉得完全OK了。”
何止是OK。
流利、发音也好,要姜枣来看,是挑不出错的水平了。
姜枣忍不住偷偷去看,发现对方是学生模样的两人,俨然也是来参加这次外研社杯的选手。
紧张的情绪又被激起,一下没了胃口,她不由得担心,自己也能说的这么好吗?不会成为最差的那个吧?
悄悄拉了下旁边人的衣袖:“郑嘉林。”
“嗯?”郑嘉林眼神示意她怎么了。
姜枣压低声音道:“妳刚刚听见旁边那两个读的了吗?”
“听见了。”郑嘉林也学她压低声音,细细打量她的表情,了然了。
毕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竞赛,还在紧张呢。
姜枣追问她:“妳不觉得她们读的很不错吗?”
“的确不错的。”郑嘉林状似漫不经心,“但没妳读的好。”在怕什么呢?
姜枣眼睛亮了亮:“真的吗?”
郑嘉林点头,笑问:“妳是不是没有旁听过自己的朗读?”
姜枣脸红了红:“不太好意思,感觉听自己的声音很别扭。”
说完,她默默缩回自己位置上,继续扒碗里的饭,被郑嘉林这么一肯定,倒是安心了些,觉得自己是可以的了。
才怪。
一回宾馆,姜枣就翻出演讲稿来,一个单词一个单词过。
郑嘉林翻出睡衣,进淋浴间洗漱前提醒她:“简单过几遍就可以了,今晚好好放松一下大脑。”
姜枣含糊应一句:“好。”
没再看她,郑嘉林拿着衣服去洗澡,过了四十多分钟才湿着头发出来。
一看,姜枣已经从床上下来,坐到了桌子边,但手上还捏着那份满是标记的稿子。
郑嘉林挑眉,没说什么,转头打开吹风机吹头发。
嗡嗡嗡的吹风机声,和姜枣的英语朗读声在耳边绕。
又是几分钟头发干了,她关掉吹风机,回头一瞧,姜枣还没放过那份稿子。
“Le‘s quie down. ”
“Le‘s lisen o he whispers……”
姜枣之前没发现,现在越读越觉得怎么哪哪儿都是问题,简直停不下:“And hen这里好像……哎!”
她没反应过来,让手上的演技稿被人轻松抽走,才嗅间一股淡淡的沐浴香味。
来人就在眼前,她心一跳,对上郑嘉林的视线。
郑嘉林头发懒懒散在脑后,穿着睡衣,衣服肩上还留了些被头发沾湿的痕迹。
她看着姜枣那张满是笔记的稿子,隐隐头疼。
过会儿,似是无奈似是揶揄地说:“好像我们姜枣同学的信心还不够,需要多听一些夸奖才行。”——
作者有话说:这些天更新频率乱乱的……等这段时间过了就好了~[让我康康]
第32章 牵手-
什么……夸奖?
姜枣红了脸, 摇头说不用。
但郑嘉林不“放过”她:“吃饭时我们旁边那个人,读的的确很流利,但却没什么感情。妳应该不知道, 自己每次读英语时都很放松吧?”
姜枣支吾:“知道一点……因为这对我来说,是所有任务里最轻松的。”
精神上的压力小了,她自然也就放松下来,日积月累里, 多多少少是有一些自信的, 只是在这样的比赛里, 又显得微不足道了。
郑嘉林在她旁边坐下:“而且读的还很好听。女王私下里和我夸过妳好几次,说听妳念课文是一种享受。”
姜枣眼睛一亮:“真的吗?”
“真的啊。或者我换个说法,自恋一下。”郑嘉林语气随意, “妳觉得我英语演讲的怎么样?”
想也没想,姜枣就回:“很好, 超级好的, 特别的好。”
郑嘉林说:“但是我这水平在女王眼里只能拿地区奖,她可是让妳拿国奖的。”
姜枣脸更红了, 局促道:“可,就是因为这样, 我才更紧张的,万一我连地区比赛都没扛过呢?岂不是让她失望了?”
从小到大, 其实外婆没要求她非要拿到些什么。从来都是她靠在心里那份怕成为拖累的劲儿, 在拖着自己走。
这还是第一次吧?外界给予了期待,她一面激动不已, 觉得被看见了,一面又惴惴不安着。
过往的经验,没教她怎样去迎接这种期待。
对她来说反而难以消化。
落寞着, 她的视线就往地上移,却被郑嘉林在眼前用手晃了晃。
“嗯!”姜枣惊吓抬头。
郑嘉林叹气说:“女王的确有期待,但这次比赛能不能拿奖,影响的都不是她,而是妳啊,枣。”
一个“枣”字,轻飘飘的荡悠着。
让姜枣耳尖泛痒。
好久没听郑嘉林这么自然、亲切地叫自己,还让她还短暂愣了下,才消化这话:“好像……的确是这样的。”
的确是。一直在想别人,都没注意到这比赛直接影响的人只有自己。
姜枣脑海里的某根弦忽就松了。
“是这样的。”她再一次点头认可,对郑嘉林道,“那个……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打算休息了。”
郑嘉林把那份演讲稿还给她:“明天吃饭的时候再看一遍就* 好了,我预感妳会表现的非常好。”
姜枣嘴角牵起笑,记着了这话。
不再折腾稿子,她也去洗了个澡,出来时郑嘉林已经盖着被子在床上刷手机。
姜枣后知后觉疲惫,毕竟坐了一天车,马不停蹄又去吃饭,都没个歇息的时候。
缩进被窝里,她侧着身看郑嘉林。
对方指尖一搭一搭点在手机屏幕上,不知在看什么,神色却是柔和的。
想到刚刚的时候,她又团了团被子。
似乎,她真的有可能让郑嘉林喜欢上自己。
这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预感。
可以吗?
请喜欢我一点点吧。
不过,这样的念头也只一闪而过,姜枣浑身滚烫了起来,几乎整张脸都埋进被子里面。
以为会失眠,最后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
郑嘉林转头刚想给她看个视频,就瞧见她闭着眼,要把自己“闷死”在被窝里的场景。
莫名就记起她在高铁上靠向自己肩的触感,被压的很酸,但酸味似乎也透过皮肤渗透进了她的心脏。
又胀又涩,不好受,但又希望多停留一会儿。
郑嘉林轻声下床,走到姜枣床边,把她脸上的被子往下掖了掖,至少露出鼻子来好呼吸。
可动作间,指尖不小心在姜枣的脸上蹭过,极短的瞬间,却让那种酸胀感有了反涌的趋势。
郑嘉林有那么几秒没敢动。
只是指腹间悄悄摩擦。
回过神后,她去把房间的灯关上,才回了床,这时再看姜枣的方向就不太清了。
郑嘉林默默道句:晚安-
第二天两人起了个大早,洗漱完后,花了半个小时搭衣服整头发。
姜枣穿的是外婆提前准备好的黄色长裙,因为天气冷,还在外头套了件羽绒服。
郑嘉林则是穿了件米色衬衫,加黑色的长裤,看起来又正式多了。
出门前,郑嘉林对姜枣说:“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妳穿裙子。”
姜枣正在拉拉链,闻言不好意思:“以前也有的,高一的篝火晚会,我穿了件裙子,但妳大概不记得了。”
郑嘉林皱眉,仔细回忆,但毕竟太久远她还真想不起来了,但是——
“以后我会记得的。”她说。
崔丽在外面等了有一会儿,三个人匆匆忙忙在宾馆下面吃了点东西,就往比赛场地赶。
场地设在霖城三中的大礼堂,她们到时,礼堂里已经有不少学生和带队老师,各种英语字符从不同的人口中吐出,飘进她们耳里。
一切都在预示着比赛越来越近,实际上也确实很近了,就在半个小时后。
到时候,要每人依次上台,进行三分钟的定题演讲和两分钟的专家问答。
郑嘉林是第七号,姜枣是第二十一号。
三人找到位置坐好,崔丽最后叮嘱:“现在只要放松就好,状态比什么都重要。”
姜枣说好,但手心还是冒汗。
“还是紧张了?”郑嘉林侧头看她。
“有一点。”姜枣承认。
“正常的。”郑嘉林说,“我第一次参加这种比赛时,上台也前差点同手同脚走路。”
姜枣有些惊讶,郑嘉林在她眼中永远都是从容的:“真的假的?”
郑嘉林:“真的啊,不过那时我妈妈告诉我,牵手可以缓解,所以我在的等待过程中一直都抓着她的手,结果我顺利比完,她的手却酸痛了一天。”
姜枣听完,没忍住闷笑声:“还是有点想象不出来。”
“嗯,那时我才五六岁。”郑嘉林也笑,视线轻落在姜枣手上,问:“不过,现在妳就可以试试……牵手,朋友之间那种。”
姜枣面上的笑滞住,有些呆的啊了声。
顿了几秒,她张口,一个“好”字刚吐出,旁边却传来:“1至8号,请来后台集合。”
郑嘉林无奈:“好吧,等我下来再说。”
姜枣一急,轻拉她的衣袖:“我在下面看妳。”
郑嘉林笑说:“好。”
前六位选手陆续登台,姜枣坐在观众席靠前的位置认真听着,时不时崔丽还会和她分析一二,点点各个选手的优劣势。
第六位选手下台,主持人道:“第七号选手,郑嘉林,来自春林一中。”
郑嘉林已经站在台边,姜枣看见她深吸了一口气,很轻微,然后走上前。
灯光渐渐把她罩住。
她似乎是在瞬间放松下来的,站在台上,一如往常的笑,视线扫过台下后,开口:“Good morning, disinguished judges……”
姜枣感到血液变得温热,她喜欢看郑嘉林站在这样的舞台里,被所有人注视,从容又大方,仿佛天生就该是这样。
而这时,一旁有人突然打断她的情绪:“妳好,麻烦问下,台上的这位选手是妳朋友吗?”
姜枣转头,看见是个陌生女孩,估计也是选手之一,回道:“嗯,是的。”
她有种预感……
果然,那女孩接着就说:“感觉她气场好好啊,想认识一下,可不可以给个联系方式?”
姜枣口袋里捏着手机的手一紧,想了想才说:“这个,妳要自己问她才行。”
那女孩有些失望,但也客气:“也是,那打扰啦,我等下再来问问。”
她一走,姜枣缓口气又看向舞台,郑嘉林的演讲已经到尾声,接着两分钟的问答也不过转眼间。
等她下了台阶,回到座位坐下,崔丽低声夸了句不错。姜枣也凑近道:“讲得特别好,真的。”
郑嘉林开玩笑说:“没有同手同脚,勉强及格吧?”
惹得姜枣抿唇笑。
郑嘉林瞧着她的眉眼,安静等她笑完,才放轻声音问:“那,之前说的那个方法,现在还想试试吗?”
姜枣没反应过来:“嗯?”
“牵手。”郑嘉林吐出两个字,语气随意的有些刻意,“朋友之间,缓解紧张的那种。”
啊。
其实姜枣已经不是那么紧张。
但和郑嘉林牵手,她好像没有理由拒绝。
所以大概算是撒了个谎,答应说:“好啊。”
牵手,真的只是很自然的牵着。可手心贴着手心的时候,姜枣才发现,原来郑嘉林的手心也都是汗。
这样的比赛,即使参加再多次,还是会不可避免的感到紧张吧?
姜枣也有些,不过这次不是因为比赛,而是气氛怪微妙的。
都知道对方是“心怀鬼胎”,却又默契地都没有戳破。
时间在交握的掌心间变得模糊。
直到广播里叫到“18号至21号选手准备”,姜枣才如梦初醒,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几乎在同一时刻,郑嘉林也松开了力道。
姜枣站起身,低声道:“我去准备了。”
“嗯。”郑嘉林看着她,“去吧。”
又是十多分钟,主持人报出“第二十一号,姜枣”。
姜枣深呼吸一口气。
站上台,看着台下人头攒动,灯光也变得光怪陆离。她开口,心中褪去的紧张不合时宜地反涌,感到自己的声音变得陌生起来。
这样的场合对她来说也陌生。
开场白很顺利说出来,第一个长句也很好,只是到了第三个长句,她的脑子突然一空。
一个句子漏掉了。
她的心脏也随之漏了拍。
后来的两三句,她是凭着本能说出来的。不敢去想自己此时的表情,姜枣觉得肯定很尴尬。
无意识里,她瞟向郑嘉林的方向,对方正看着她,表情却不焦急,还是很平常,就像以前旁听她读课文时一样。
牵手的余温似乎还有残留,像是被人轻轻往上托了下。
姜枣告诉自己不要放弃,要努力调整,又是一句后,终于慢慢找到了节奏。是读课文的节奏。
之后的一切都变得顺利。
三分钟倏然而过,问答环节也应对得流畅。当她鞠躬下台时,后背已经出来一层薄汗,贴着皮肤。
脚步虚浮地走下台阶,身上先是一暖,被自己的羽绒服罩住了。
郑嘉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这里等着她,给她披上羽绒服后说:“很棒。”
姜枣不知道如何应答,混乱里只听郑嘉林说:“走吧,先出去缓缓。”-
外头比里面要安静。
只是风也大,不过倒能吹得人清晰。
两人靠着栏杆歇息,姜枣眼前仿佛还是各自刺眼的灯光,这时在太阳的自然光线里,渐渐缓解了那种酸疼。
明明复习过那么多遍,怎么偏偏关键时刻却掉链子了呢?她多少有些失落。
“妳好?”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
姜枣抬头,见是刚才要联系方式的那个女生,此刻笑着站在两人面前,视线来回在两人身上飘,语气激动道:“妳刚刚讲的好好啊!让人听着特别舒服。那个,我能加一下妳们的好友吗?想要认识一下。”
从加郑嘉林,变成了加妳们。
姜枣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好像又被人认可了吗?
姜枣安静两秒,点头,拿出手机道:“我可以的。”
郑嘉林站在一旁,并不知前情,但意识到姜枣突然的放松后,也仔细打量起面前的女孩,末了淡然一笑:“我也可以。”
第33章 她想-
列车窗外, 霖城的天空在渐渐向后退去。也昭示着旅途的结束。
姜枣这次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轻轻擦过玻璃,总有些不真实感。
提心吊胆准备了几个月的比赛, 居然就这样结束了。
旁边坐着的人说了句:“给。”
姜枣:“嗯?”
另一只放在膝盖上的手,被人牵着转了个方向,手腕一痒后,就多了串手链。
链上串的是绿檀和水蓝色的玛瑙, 给人的感觉安定又温和。
姜枣嘴巴微张, 抬起头来, 看向给她戴上这串手链的郑嘉林:“这个,给我?妳是什么时候买的?”
郑嘉林正打量着她佩戴这手链的效果,闻言说:“昨晚去古城的时候, 妳不是和女王去排烧饼了?我就自己闲着逛了逛。”
昨天比完赛后已经是下午,余晖未尽, 正是街上最热闹时, 崔丽想着趁机会带她们也看看霖城,就打车去了古城。
这手链是郑嘉林在路边小摊上挑的, 卖她的姐姐说,霖城人都喜欢戴这么一串绿檀手链, 象征着健康幸福、吉祥好运。
不过郑嘉林之所以决定买下,还是觉得适合姜枣。
“难得来这么一趟, 至少也要带点什么走吧, 纪念下。”郑嘉林道。
姜枣摩挲着上面的珠子,很光滑的质感, 凑近了嗅,还能闻见酸甜香,有些像话梅糖。
“这, 是不是很贵啊?”她对这类事物没什么概念。
郑嘉林摇摇头:“不贵的,也就几十,只是觉得妳戴着好看,想看妳戴,就买了。喜欢吗?”
姜枣准备好的见外说辞被最后三个字打乱,只得先狠狠点头。
“喜欢的,很好看,”她一顿,张口,“但是……”
郑嘉林道:“但是什么?方语能给妳送手链,那我也可以吧?”
这问题问的,把姜枣的话又堵在半路,心里的古怪还没来的及琢磨,就在眼前人的注视下慌忙开口:“当然,可以的。” ?
说完,她自觉不对。
这种事情可以比较吗?
可还没等她组织好新一轮语言,崔丽就在那头道了句:“嘉林,老师想和妳说点事。”
郑嘉林自然把头偏向那边:“老师妳说。”
姜枣眨眼,瞧着这幅场景,只得靠回椅子上,不停去着转手腕上的手链。
糊里糊涂就接受了,懊恼后,随之而来的是窃喜。
郑嘉林送的啊。
这还是第一次吧?
这时,断断续续的对话飘进耳中。
崔丽说:“委璇……状态不好……找了好几个家教……”
姜枣转动手链的动作一停,偷偷朝旁边看去。
郑嘉林背对着她看不见表情,只听见说:“又开始逃课了吗?”
崔丽道:“她估计……想让妳回去……讲课……管不住……”
车厢里安静了会儿。
郑嘉林斟酌后,才说:“抱歉老师,越来越临近高考了,我也实在是抽不出时间。”
又是片刻沉默。
“也是。”崔丽的语气有些疲惫,“也是我考虑不周了。”
姜枣说不出滋味,只是瞧着郑嘉林的背影,心头淤塞。
而那边,郑嘉林回过头来,刚好就撞上姜枣偷看的眼睛,微不可察地挑眉。
姜枣下意识闪躲,别开后才察觉这样也太过刻意。尴尬至极下,耳朵和面颊齐齐飘红。
郑嘉林在位置上调整好了姿势,许是看破不说破,没揭她的心思。
只有列车前进声,哐当哐当响……-
回到春林,空气里的潮湿味就漫上来。
两人先回家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就要奔去学校听接下来的课程。
竞赛不过短暂的插曲,之后又要回归备战高考的洪流里,但终究还是留下了些什么。
比如姜枣今天就戴了那串手链,只是故意用校服袖口把它遮住,不仔细看便看不见。
下午第一节课课后,正是大家精神回温的时候。
不知道沈染提了什么问题,让周子琪万分不耐烦,又在前排拌起嘴。
周子琪说:“这个点我都和妳讲过不下五遍了,猪都要记住了吧,妳难道是傻子吗?”
沈染道:“有没有搞错,五遍?妳记混了吧,我都是第一次问这个问题好吗?”
后排,姜枣解题的思路被打断,太阳穴突突跳,理智地停下了手上的计算,等她们两个人吵完。
郑嘉林见状好笑,小声问她:“要不要我去和她们说——”
“郑嘉林。”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姜枣一僵,余光里瞟见郑嘉林座位旁站了个人。她抬眼,才发现是委璇。
她的精神状态的确不像以前那样好,虽然素颜霜遮去大半憔悴,但血色也少了,只有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带着些傲慢感。
“我们出去聊一下。”委璇是对郑嘉林说的这话,目光却瞟过姜枣的方向。
姜枣手指蜷起,捏住袖口。
郑嘉林皱眉,但想到昨天崔丽和自己说的事情还是答应了,站起身来。
“林子……”沈染也发现这边的不对劲,回头。
“没事。”郑嘉林摇摇头,跟着委璇朝门口走去。
两人的背影并肩,消失在拐角。
姜枣隐隐不安。
沈染烦躁地嘀咕:“都分手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害得我这题也没人问。”
姜枣扑捉到她后半句的话,心思一动,望过去,试探性地开口:“哪道题?要不……我帮妳看看?”
沈染愣了下,眼神有些复杂。但过了会儿她还是把卷子推过来,别扭道:“就这题,卡半天了。”
是一道英语阅读题里的错误。
姜枣松开捏着袖口的手:“好,我看看。”-
走廊尽头,微弱的阳光斜下来,体感却是冷的。
“要说什么?”郑嘉林直接问。
委璇看着站在一步之外的郑嘉林,出声时有些哑:“我妈让妳回来给我辅导,妳也拒绝了?”
郑嘉林很理智:“是的,我的能力也比不上那些家教老师,她们都教不会妳,我……”
“妳知道我想让妳教我不是因为这个!”委璇语气一急,“妳干嘛要刺我,妳以前说过的,我有任何事情,有任何问题都能来找妳,现在我需要妳,妳不答应了?”
似是被勾起来了什么回忆,郑嘉林没立刻答话,偏头看向窗外。
许久才道:“原来妳也知道是以前。”
以前的时候。
她也真心因委璇需要她而觉得幸福。
委璇身体发抖,声音也是:“以前。我认识妳那天,妳被我妈接来过节,吃饭时我妈忍不住拿我们作比较,我特别生气。可妳却为我说了话,我那时就喜欢妳了。”
“后来我追了妳一年,想尽办法创造机会,甚至向我妈低头,让她请妳给我补习。”
“我一共和妳表白过四次,前三次妳都以为是玩笑没当真,直到第四次我直接急哭了……”
“妳应该不知道吧?妳答应我表白那天,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事无成的。”
郑嘉林眼神微颤,但平复也快。
她记得这些事情,甚至当时的很多画面和细节都还历历在目,可当时的感情,却似乎已经很淡了。
以前觉得那么在意的人和事,原来也能这么平静的面对,才意识到,原来已经走出来很久。
甚至还能平静道一句:“所以呢?”
“所以?”委璇的脸白了白,向前一步,放软态度:“所以我们都别闹了,行吗?那天在奶茶店是我说错话了,但是妳这样冷着我难道自己就好受吗?”
“不是闹。”郑嘉林揉揉眉心,“是分手,委璇,我们已经分手很久了。”
“很久吗?有多久?”委璇又向前一步,“不过几个月而已。”
“妳明明知道我说话不好听,那些话都不是真心的,我只是不喜欢妳对我冷淡。”
郑嘉林道:“现在不该再说这些了,也没必要再执着于过去,应该过好接下来的生活才是。”
“不对,妳只是想找个借口和我分手!”委璇说着倾身向郑嘉林靠去,指尖探进她的衣袖。
可手腕皮肤刚被这热意触及,另一张脸忽在郑嘉林脑海里闪过——
像是应激般,狠狠将旁边的人甩开。
突然间受力,委璇没稳住,踉跄退后几步,茫然抬头,脸上满是诧异。
郑嘉林心惊于自己下意识的举动,一时也没开口。
沉默在这里漫延,远处传来嬉笑声,衬得这里愈发寂静。
委璇盯着她,忽然问:“妳真的和那人好了?”
“谁?”
“就是妳现在的同桌。”
“……”
姜枣?
郑嘉林眼前的世界短暂晃了下,才道:“没在一起。”
说完,她却先难受起来。
一瞬间,也意识到什么。
冷冷的阳光爬上面庞,她补充道:“而且这和她没什么关系,是我们之间的事情。”
身后又有三三两两的人走过,脚步声和谈论声传来,绞着她的思绪。
没在一起。
却提前许下了一个荒谬的承诺:
让自己喜欢上姜枣。
听起来简直像说大话,可郑嘉林又不是轻易许诺的人。
那时只当是冲动想弥补,现在却又隐隐意识到一件事情:
之所以承诺,也许就是预料到了这一天吧。
是迟早会发生的事。
她会喜欢上姜枣。
第34章 奶茶-
身后人群的嘈杂声小了。
眼前, 委璇声音里难得带了哭腔:“没和她在一起,但是也不再喜欢我了,对吧?”
郑嘉林微微点头, 语气似是在叹气:“妳也该学着好好照顾自己了,不管身体和学习还是人际上……”
“我不想听这些。”
委璇盯着她说,“妳说这些以为我也会祝妳幸福吗?不会,我只希望离开我以后妳会一直痛苦, 永远不会过得好。”
语落, 还是没忍住,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郑嘉林怔愣。有那么一刻,仿佛真的被她说中了:自己以后真的不会过得好。
她眼睛微眯,也只能叹气, 转过身时最后说了句:“随便妳。”
她不喜欢看一段关系走向无法挽回的境地,但是兜兜转转这么久, 或许有些时候、有些关系, 其实干脆破掉更好。
而且,她也想去接纳新的生活了。
回到教室时, 离上课还有两分钟。
一只脚刚踏进教室,郑嘉林就朝自己座位的方向看去。
姜枣正在给沈染讲题, 嘴巴一张一合,手指轻点在试卷上, 晃动间会露出点儿衣袖里的手链。
“林子?”沈染先看见了她, 挥了挥手,也让姜枣回头。
沈染问:“那位公主殿下又怎么了, 来找妳准没什么好事。”
想到委璇,姜枣不自觉抿唇,也仰头等着郑嘉林的回复。
郑嘉林说:“已经没事了现在。”
以后应该也不会有了。
她过去, 神色如常在座位坐下,随口道:“题讲完了?”
“讲完了!”沈染抢着答,语气里又是兴奋又是别扭,“被周子琪那家伙折腾半天,还是姜枣讲得清楚。”
本来还在做题的周子琪一听这话,推了推沈染:“说什么呢?踩一捧一?”
姜枣连忙摆手:“只是刚好是我会的罢了。”
郑嘉林视线静静落在她的脸上。
上课铃打响,宋秋荷抱着一摞海报和一卷纸走进教室,拍拍讲台道:“安静一下,来几个同学帮忙,把这些大学的信息和历年分数线贴在后面墙上。”
教室里顿时骚动。几人上前接过东西,几人挪开后排的桌椅,空出一面墙。
海报一张张在墙上铺开,各大城市的名字和分数线在眼前铺开。
“我的天,这分数线……”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我想去燕大的。”另一个人小声说,“但是看这分数,还得再冲二十分。”
“二十分?我差四十分呢!”
姜枣捏着卷双面胶,一边帮忙贴海报,一边打量着上面的内容。
看着那些大学名字,她的心思也活络起来,目光在几所外语类院校上停留,又怕被看穿自己的想法,默默移开。
郑嘉林道:“枣,双面胶递给我一下。”
姜枣恍然:“哦,好的。”
郑嘉林贴着手上的双面胶,不经意瞟过她刚刚所看的几所大学,看见“燕平外语大学”几个字后,指尖一顿。
燕大和燕平外语大学是两所大学,但都在燕平,隔的也不远。
只是燕平。
对她来说实在是太熟悉的地名。
“林子,妳以后一定会去燕平大学吧?”沈染问她。
郑嘉林道:“不一定。”
姜枣注意力被吸引过来。
沈染:“妳居然不去燕大?那老宋要哭死了吧,少了多大个噱头。”
郑嘉林白她一眼:“我只是说不一定。”
她下意识抗拒和燕平有关的一切,在今天之前也根本没考虑过那边的大学。现在却有些动摇。
“唉,反正妳想去哪里都可以吧,那枣子和子琪呢?”沈染看向一边不吱声的两人。
姜枣抿唇:“还没想好。分数够哪儿就去哪儿吧。”高考成绩没落定前,她不好意思说这些。
“那周子琪,妳……”沈染引着大家把目光都投向周子琪。
周子琪此时拿着一张海报,嘴角紧绷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飘远了。
这时反应过来,作无所谓道:“唉,再看嘛,反正我现在这个成绩也不太担心这些。”
大家都盯着她没答话。
周子琪被盯出一身鸡皮疙瘩:“怎么啦!个个都瞧着我,我的确不是很担心这个啊。”
“好吧好吧,妳说不担心就不担心。”沈染摆摆手,放过她一会。
看出周子琪不想让别人深究,大家也就各忙各的,腾出时间给她。
后墙渐渐被一个个大学名字覆盖,也在一班每个人心中荡开涟漪。这些从小听到大的地方,离自己原来也不过就几个月的时间。
焦虑与激动交杂在一起,对未来的期许愈加强烈。
待到晚自习结束,周子琪收拾完东西,还磨蹭许久没走,平常她都是最着急冲出门的那个。
姜枣边收拾东西边观望着,刚把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方语就走进了她们教室:
“枣!我来了,快两天没见妳,来和我说说妳们竞赛怎么样,霖城好不好玩?”
“还好啦,竞赛成绩还没出呢。至于霖城,”姜枣说到这里,余光忍不住飘向郑嘉林,半路意识到后连忙收回,“很漂亮,没有春林这么湿。”
方语点头,忽瞧见了姜枣衣袖里的一点绿色,小声惊呼:“新买的吗?很适合妳啊。”
两人的距离很近,方语几乎要拉起她的手腕细看。
郑嘉林的声音突然响起:“要不今天一起走吧。”
姜枣和方语同时转头。
郑嘉林已经背好了书包,浅浅一笑说:“学校外面新开的家奶茶店不是在做活动,第二杯半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染和周子琪,“我请大家吧。”
沈染眼睛一亮:“真的?”
郑嘉林挑眉:“去不去?”
“去去去!当然去!”沈染一把揽住还在发愣的周子琪,“妳也要一起,不许逃,难得林子大方一次!”
沈染推着周子琪就朝外去,姜枣迟疑间,感到肩上的书包背带被人提了下,再被放平。
偏头一看,发现是郑嘉林,神色如常道:“刚刚带子折了。”
姜枣不明所以,脸先一热道:“哦……谢谢。”
方语看看姜枣,又看看郑嘉林,忽视心头那份古怪问:“我也去?”
“都来吧。”郑嘉林说。
姜枣抚了下刚刚被她触及到的地方,心里动荡的同时,也只好先压下疑问。
其她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的。
明明郑嘉林不爱喝奶茶,怎么突然想起要请奶茶的客了?
“天,好甜。”
“周子琪,给我尝尝妳的,我这杯太甜了。”沈染说着要去够。
周子琪嫌弃:“搞错了吧!妳自己点的全糖,别拿口水蹭我的。”
头顶的光暖暖的,空气里是淡淡的奶茶味。
郑嘉林坐在这两人边上,被吵得头疼,抿一口手上的茉莉奶绿,还是过甜了,只好讪讪放下,朝对面的位置望去。
姜枣和方语坐在一起,聊起最近的英语听力,时不时会忍不住笑一下。
“对了,”沈染压低声音,撞撞郑嘉林的胳膊,“林子,妳今天特地组这个局是不是故意的?”
郑嘉林:“什么故意的?”
沈染挤挤眼:“为我和枣子刚刚和好缓和气氛啊!”
郑嘉林失笑,没否认,也没承认。
半响道:“既然这样,妳去争取一下,让姜枣以后和我们走,更利于妳们缓和……”
沈染小声:“啊,但是她现在都固定和方语一起,感觉没有什么矛盾的话,这样莫名其妙的唉。”
“……也是。”
看着对面,方语凑在姜枣耳边说了些什么,让姜枣露出了惊讶好笑的表情。
郑嘉林又喝了口奶茶,甜味被她尝出点儿酸来,但更多似乎是无奈。
想起之前自己还暗戳戳警告姜枣的举动。
谁说不是自讨苦吃呢?
她用手肘压着大腿,手心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晃着被子里的奶茶。
姜枣这时倏然抬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触。
郑嘉林很轻地弯起唇角,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开心?
姜枣眨眨眼,缓缓点头。
是的,开心-
推开家门的时候,姜枣几乎还能嗅见自己身上淡淡的甜香。
她道:“我回来了。”
客厅里面诙谐欢快的背影音乐传来,赵蓝天正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回来了啊,饿了没?”
“还好。”刚刚喝完一杯奶茶,现在姜枣肚子里都是撑的。
但赵蓝天还是站起身,去厨房端出盘已经切好的水果,上面还撒了沙拉酱:“不饿也把这个吃了,不然浪费了。”
姜枣没法儿,在沙发上坐下,用牙签签了一小块火龙果放进嘴里。
刚想叫赵蓝天一起吃,却看见她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时不时拍拍胸,像是在给自己顺气。
将嘴里的果肉咽下,姜枣皱眉问:“外婆,妳怎么了?”
“没事。”赵蓝天摇头,“大概是今天去妳王姨那边搬水果的时候,有点透支了。到底还是人老了,不如年轻的时候了。”
姜枣听了不太高兴:“不是早就说了少让妳掺和王姨的事,把妳当免费劳动力呢。”
赵蓝天呛她:“什么免费不免费的,真是,妳王姨都是我十多年的朋友了,当年水果店的事情也帮了我不少忙。”
这话姜枣听的耳朵都快长茧了,不想和她争论,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又不放心道:“妳过几天还是去做个健康检查,等我周天放假可以陪妳一起去。”
赵蓝天连忙说:“不成,现在那医院一个比一个差,小病要给妳往大了说,指不定我没什么事儿,结果被那医生的话先吓死了。”
姜枣瞪她:“妳说什么呢?”
赵蓝天笑笑:“真没事,还记得妳两个月大的冬天不?当时我背着妳,前面一个车打滑过来,我连忙往边上一跑。”
“结果啊躲过了车,却把我的腿却摔着了。车跑了,我还抱着妳撑着走回家的,那时妳外公就说我这腿要不成了,但妳看,我这不也好好的?”
姜枣目光落在赵蓝天那条腿上,又受不住地撇开视线。
两个月的她没有任何当时的记忆。
但现在的她却有。
又签了一块水果放进嘴里,她没再吭声。
第35章 酸奶-
教室墙上的倒计时, 渐渐变成108。
一模刚刚结束,大家拿着各自的成绩单,听着老师讲着些什么百日逆袭的鸡汤, 就投了新一轮的纠错复盘里。
姜枣好不容易把数学勉强提到及格线附近,但也撞上了瓶颈期,停滞不前了。
现在她对着自己画满红圈的卷子,只觉得满纸都是漏洞, 越看越焦虑。
正一筹莫展, 郑嘉林和* 沈染也到了教室。
郑嘉林一只手把书包取下, 另一只手将几张写满不知名稿子的纸放在课桌上,问姜枣:“在纠错一模卷子?”
姜枣说:“是的,不过其实很多题目再看也还是不会, 做对了的我也没什么信心。”
郑嘉林坐下,身子朝姜枣的方向靠了靠, 去看她的卷子:“这样理问题只会越来越多的。按模块来说, 妳现在最薄弱的还是解析几何与函数导数,不过……”
她的校服布料与姜枣的磨擦, 发出刺啦的细微响声。
姜枣原本在认真听讲,不知何时起, 注意力却被这声响牵走了。
好近啊。
以前郑嘉林讲题有这么近吗?
都能感受到郑嘉林身上的热度在慢慢渡过来,染得她也红了耳朵和脸。
等她刚有些受不住了, 想不着痕迹退后些, 就听郑嘉林喊:“姜枣?”
姜枣一惊:“嗯!”
郑嘉林瞟过她泛红的脸,和细颤的眼睫, 也顿了几秒,才说:“我刚刚说的妳能消化吗?”
姜枣眼神闪躲:“可以的,我会按照这个好好复习的。”
郑嘉林叹气摇头:“可我刚刚说的是, 让妳适当要放轻松一点儿。”
姜枣一震:“哦……对,是的,我会好好学着放轻松的。”
郑嘉林垂眼笑:“别的倒不重要,现在更关键的可能是学着对我放松。”
姜枣没懂:“嗯?”
感到有些头疼,郑嘉林决定不再和姜枣解释,回头去看桌上放着的稿子。
那张纸被拿起的瞬间,姜枣没来得及偏开视线,就这么不小心瞧清了上面的标题:
百日誓师发言稿。
姜枣:“这次的学生代表也是妳呀。”
郑嘉林在纸上划掉一个多余的句子:“嗯,昨天老宋来找我说的。”
倒是很理所应当的事儿了。
姜枣把头轻轻侧靠在桌上,安静看着旁边的人。
郑嘉林上一次发言是什么时候来着?似乎是高二升高三的动员会。
当时,她刚撞见这人和委璇接吻,万般无奈下决定放弃喜欢。
现在……
她瞧见郑嘉林不知为何伸手贴了贴脖子,短暂几秒就放下。
没由来地,姜枣心里升起一股酥酥麻麻的痒。
直到上课铃打响,姜枣才回神坐起身。于此同时,周子琪踩着铃声的最后几秒溜进教室,在沈染边上坐下。
沈染小声问:“咋回事妳,女王的课都敢迟到?”
周子琪语气困倦:“就是路上堵车了。”
可她眼下一圈黑影太过明显,一看就是没有睡好,实在让人不能信服。
沈染追问:“妳觉得自己看起来像是没事的样子?”
说着,她扯了下对方的衣袖,这下周子琪没来得及回避,手臂上的青痕露了出来,直直落入其她人眼里。
姜枣倒吸一口冷气。
周子琪一僵,把手往袖子里藏:“没事。”
沈染急了:“妳这叫做没事儿?还藏着掖着,有没有把我们当朋友了?”
周子琪火气也上来了:“说了又能怎样?妳又不能帮我解决。我家里人不让我出省读书,这种事情妳好插手吗?”
沈染呆了瞬,随即道:“凭什么啊?妳的人生是妳自己的,妳就直接报志愿,她们也管不了。”
“妳说得简单。”周子琪语气自嘲,“可我不像妳,妳家里什么都依妳,我们家关系可不是那个模样。”
沈染气不过还要争,却被后排的郑嘉林拉了下。
郑嘉林对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沈染只好咬牙愤愤偏头。
周子琪也没再理任何人,大概是实在心情不好,自顾自低头做题,只是抬手时衣袖滑落一部分,还是让姜枣很清楚地看见了那道青痕。
和家里人的纷争吗?
姜枣的心情也压抑起来。
对于纷争她的的感触并不多。
母父的意见她从来不参考,而她和外婆外公,从小到大也没什么大方向上的争执。
但如果真有了,姜枣认真思索,觉得自己大概也是不会让步的。
拒绝不想要的,她总是比提出想要的更有勇气-
一二节下课后,到了大课间,课桌上倒了一大片补觉的人。
姜枣也趴下了,不过不是因为困。
“想喝酸奶。”她小声嘀咕,手下还压着一张密密麻麻的草稿纸,看得人就头晕,现在也的确要让她晕过去了。
一秒后,旁边传来笔帽合上的轻响,郑嘉林把自己的笔放好道:“那走吗?去小卖部,刚好我也想出去走走。”
姜枣一下精神,坐起来:“好啊。”
大课间,也是小卖部人满为患的几个时间段之一,两人好不容易才挤进来。
面对玲琅满目的冰柜,郑嘉林问:“喝什么味的?”
“红枣的吧。”姜枣说着,自己已经先拿了一盒红枣酸奶,“妳喝什么的?”
郑嘉林没答,却顺着她的刚刚伸手的方向也拿了一盒红枣的,平白让姜枣心头酥麻感又多了。
姜枣最近总觉得郑嘉林有些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
倒是惹的她好几次胡思乱想,冒出些不切实际的答案后,又窘迫按下。
如今她只好装作没察觉,说起在意的另一件事:“没想到周子琪也会有这么多烦恼,平时总觉得她最潇洒了。”
郑嘉林说:“是啊,不过大家在这个时候,多多少少也会有一些自己不懂的烦恼吧,我们不也是?”
姜枣抿唇。
也是,周围是学业的压力和未知的世界,心头尚且幼稚的思想与感情,正是一切都未成熟的时候,是最值得期待、也最烦恼的。
结账队伍不断向前,快排到收银台时,姜枣又记起几天前的一件烦恼事情,轻问:“委璇那天来找妳,是想找复合吧?”
郑嘉林倒是平静:“嗯,但我已经拒绝了。”
姜枣:“我以为妳会同意的?”
郑嘉林意外:“怎么这样想?”
说着,已经轮到了两人结账,姜枣消了音,注意到郑嘉林在路过收银台时,还顺手拿了一小个创口贴。
不用想,周围所知的受伤的人只有周子琪一个。
似乎自己也曾有幸被这样对待过。
结完账,姜枣戳开酸奶,喝了口,和郑嘉林一起并肩走在一中的小道上,迎面是初春的微风。
才慢了很多拍地接上刚刚的话:
怎么这样想?
“因为妳看上去,就是对前女友容易心软的那种人。”
姜枣并不是责怪,反而眯眼笑了笑。
郑嘉林转头看向她,见姜枣低头咬吸管的模样,还未及时解释些什么,心绪就滑向了另一个方向:
等高考完,六月后某个安静的晚上,她或许可以站在姜枣面前,把此刻说不出口的话一字一句说给她听。
那个时候,姜枣又会是什么表情呢?
光是想着,心跳就快了几分-
回到教学楼时,两人刚好在走廊撞见崔丽。
“正要找妳们。”崔丽道,“刚刚发通知下来,竞赛成绩可以查了,回家后妳们看看然后告诉我。”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加快了回教室的脚步。
大课间已经过去二十五分钟,教室里睡觉的人也陆陆续续爬起来。
郑嘉林先把创口贴递给周子琪:“给,贴贴伤口。”
周子琪还在发愣,接过后刚说一个“谢”字,郑嘉林就已经匆忙低下头,在书包里翻找自己的手机,姜枣也跟着凑过去。
郑嘉林:“枣,妳还记得自己的参赛证编号吗?”
姜枣:“我想想……妳先登吧,我等下可以用妳的编号来推我的。”
郑嘉林:“好。”
沈染伸着脖子凑过来:“在干嘛?这么大胆就看起手机来了?”
姜枣回道:“是我们上次竞赛的成绩出来了。”
沈染:“成绩出来了?”
她这一声,把周边几个人也吸引过来。
“成绩?”“什么出来了?”
郑嘉林没理会周围的骚动,她把姓名和编号输入进去,页面加载两秒后,几个大字就映入眼帘:
[您在地区决赛中获得一等奖]
上面又紧跟着一句:
[恭喜您晋级全国总决赛]
边上围着的人惊呼:
“好厉害啊,一等奖,晋级总决赛唉!”
“哎呀是郑嘉林的话也很正常好吧?”
“那姜枣怎么样,她们不是一起参加的吗?”
郑嘉林默默退出自己的账号,看向姜枣:“记起来编号了吗。”
姜枣点头。
郑嘉林又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妳愿不愿意让其她人看见成绩?如果不想,我们等大家走了再看。”
姜枣说:“没关系的,就现在看吧。”
于是郑嘉林把手机递给她。
这还是姜枣第一次拿到郑嘉林的手机,机壳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微温,和自己的又是不一样的感觉,多了种触及隐私感的喜悦。
不知不觉间,这样的第一次就多了。
姜枣在屏幕上敲下自己的名字和编号,等待页面加载的那几秒钟里,几乎停住呼吸。
页面卡了下后,显示出来:
[您在地区决赛中获得一等奖]
[恭喜您晋级全国总决赛]
姜枣断掉的呼吸重新接上。
身后又有人在说些什么“厉害”“咱们春林一中也是出息了”“那妳们是不是可以去燕平玩了”之类的话。
听是听见了,就是信息不进脑子里,姜枣耳边全是嗡嗡嗡的一片。
直到指尖被旁边的人勾了下。
很轻,很快,一触即分。
姜枣一抖。
郑嘉林一个字也没有说,就是侧着头,安静看着她笑。
身后的窗外,云慢慢飘了好远。
第36章 啤酒-
这云, 一路从一班窗外,又飘到几天后百日誓师的操场上。
三月末,空气已褪去寒意。
主席台上, 红色的横幅上印着“十年寒窗磨一剑 ,百日冲刺创辉煌”的大字;而底下,则是站满操场的一众高三学生。
姜枣正站在队伍里,被阳光晒得眼睛微眯。光线穿过操场上扬起的微尘, 在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今天她难得听这种讲话没有困倦, 倒不可能是因为台上的人讲的有多好, 而是……
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拍。
姜枣还未转身,先嗅见一股熟悉的松木清香。
果然一偏头就是郑嘉林,因为今天要上台发言, 她没穿校服,而是换上小西装, 脸上也画了淡妆。
虽然早上姜枣刚到班里就已经见过了, 赞叹过,但此时这张脸突然出现在眼前, 依旧叫她脸红。
更何况,这人还稍稍弯下来一点对她说:“和我来一下好不好?”
语气有些诱供意味, 搞得姜枣结巴:“好、好的。”
于是,姜枣就这么晕乎地, 被郑嘉林领出了一班队伍。
走到队伍末尾, 周围不再是人群,整个人都松了许多, 姜枣才想起问郑嘉林:“怎么了?”
郑嘉林轻笑着摇了摇头,叹气道:“等下就要上台发言了,总有些紧张。”
姜枣还没来得及回应, 就感觉手被碰了下,是郑嘉林的指尖擦过她的手腕,触碰到了手链。
“帮我缓解一下?”郑嘉林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姜枣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悄悄将手从袖口里伸出来一点,犹豫地探向郑嘉林的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对方时——
“喂喂喂,妳们两个在偷偷摸摸干嘛呢?”沈染刚好排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此时转过头来,就撞见两人的小动作。
眼里又是探究又是凑热闹的坏笑,评价:“鬼鬼祟祟,跟偷情一样。”
姜枣的脸一下烧起来,手猛地缩回袖子里。
郑嘉林倒是坦然,淡淡瞥沈染一眼:“马上要集体宣誓了,妳台词背熟了?”
“切,转移话题。”沈染哼了一声,嘴里嘀咕,“待会儿再拷问妳们。”
姜枣又看向身旁的人。
郑嘉林似有无奈,也不勉强了:“算了,人太多。”
而且时间还很急,主席台上校长刚好讲完,现在轮到崔丽发言,要不了多久就是郑嘉林。
没再拖沓,郑嘉林对姜枣说:“妳回队伍吧,我也要去准备了。”
姜枣却微微皱眉。
其实那边其她发言的人早早就排好队了,郑嘉林现在还没去,似乎就是为了找自己。
心念一动,手也跟着伸出,郑嘉转过身去的那个瞬间,姜枣一把抓住她的手。
郑嘉林的身子一僵,转过头。
只是牵着手,心情却也热了起来。
姜枣支吾:“那个,不要紧张,妳会说的很好的。”
郑嘉林挑眉,笑说:“好。”
百日誓师的流程其实也快,等前面所有人说完以后,就轮到了郑嘉林上台。
她念的那份稿子,其实在台下已经对姜枣说过几遍,但此时真正站在了操场里,姜枣又觉得不一样。
高考的热血是有的,但还有一种微妙的……
姜枣猛地想起刚刚沈染说的什么。
偷情?
她的脸红透了。
终于台上所有人的发言都讲完了,到了宣誓的时候,先是崔丽带着全体老师宣誓完后,郑嘉林领着学生宣誓:“全体高三学生,右手握拳举止耳侧——”
“我们以青春的名义起誓——”
声音震耳欲聋,一句淹没一句,姜枣听不见自己的,也分不清别人的。
只能听见郑嘉林的声音,透过话筒,很清晰地传过来-
等到誓师大会结束,人群四散开。
姜枣被沈染拉住:“快去签名墙,枣子!听说咱们今年弄了块超大展板,去抢个好位置。”
脚下踉跄,姜枣被她拉着往前走:“签名墙?可是……”
姜枣回头想找郑嘉林的身影,却发现她已经被一群人围住。
有老师、有同样发言的学生、还有几个面生的人,手里拿着笔记本,脸上带着腼腆的笑。
倒是忙碌的很。
“别看了,”沈染啧一声,“林子肯定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我们先去。”
姜枣只好跟上。
签名墙也是个人满为患的地方。今年一中把它的确修的大,只是面积全加在高度上,可学生再高也就那么点,好多地方够都够不着。
沈染傻眼,也是被气到了:“这是哪位人才设计的?”
姜枣在旁边噗嗤一笑。
不过吐槽归吐槽,签名还是要的。沈染挤进去抢了两支笔,塞给姜枣一支:“快,找个显眼的地方!”
姜枣握着笔,视线在墙上四处游荡。墙面是加固了好几层的泡沫板,上面写着各种五花八门的内容。
有简单的只写自己的名字、也有写自己的目标和心仪的大学、还有胆子大的小情侣在爱心里面写了名字缩写。
她的笔尖悬在空中,思索许久,最后也只是找了个干净的角落。
非常老实地写上“姜枣”。
只是最后一个点落笔,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签哪里了?”
姜枣回头,见郑嘉林不知何时摆脱了人群,还微微喘息着,额角沁出细细汗珠。
“妳……”
郑嘉林的目光落在展板上,又问:“签哪里了?”
姜枣指了指角落里的那两个字:“这儿。”
郑嘉林点头,从她手中接过笔,很自然地弯下身子,紧贴她的名字签下“郑嘉林”。
“好了。”她说。
姜枣怔怔看着她一顿操作,和这两个靠在一起的名字。
她从小到大写字都一笔一画,工整但也自觉乏味,所以一直很喜欢有连笔的字体,比如郑嘉林的,利落又潇洒。
而且,好笑的是,姜枣明明选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却因为郑嘉林签在旁边,搞得别的同学一见就刻意避开。
不知不觉旁边空出圈,反倒被迫显眼了。
沈染凑过来:“哟,还签一起啊。”
郑嘉林:“顺手。”
姜枣耳朵发烫。
由于这百日誓师,倒是让大家清闲了半天,提前两节课放学。
沈染觉得假期难得,闹着要去KV,结果周围一问只有一个成年的人,周子琪,可偏偏她又是唯一一个不想去的。
于是沈染拉着脸恳求了半个小时,还轰着姜枣、郑嘉林、易晓安和徐文婷四个人轮番上阵,才终于说服了周子琪。
周子琪揉眉妥协:“就两小时。”-
KV包厢里,光线被调得很暗,只有屏幕上跃动光照亮了一小方空间。
桌上堆满零食和饮料,以及几瓶没打开的冰啤酒。
周子琪先前瞧着还不情不愿,到了地方却是和沈染抢起麦来。易晓安和徐文婷也排着队唱。
倒是姜枣和郑嘉林两人,到了以后就缩在一起,在喧闹里头讲悄悄话。
周子琪难得来一趟,见不得有人扫兴,拿着话筒就道:“那边两位,是不是太不把KV放在眼里了?别白花了钱啊,也来露两手。”
沈染这回倒和她统一战线了:“是啊,妳们俩搞什么呢?一天下来就一直在卿卿我我的,平常做同桌那么久还不够讲话呢?别黏糊了,来唱歌!”
姜枣懵了一瞬。
疑惑自己今天和郑嘉林很黏糊吗?
身边郑嘉林已经起身:“好好好,那我来唱,点个‘一路生花’祝福大家高考顺利。”
“OK,我来排。”易晓安正好在切歌屏幕前,点好后说,“好了。”
但大屏幕上,“一路生花”的旋律只响了两秒,忽地又变成“小幸运”的前奏了。
“唉?”“咋了。”
易晓安看了下:“哎,刚刚不小心点到了随机歌曲了,我再重新排一个。”
郑嘉林失笑,余光瞟见姜枣认真看着自己的眼,心一动,耳边“小幸运”的前奏忽就变了味。
屏幕上歌词已经出现了,前奏也到了尾声,那头的歌还没排好。
郑嘉林垂眼。
鬼使神差,她拿起话筒。
“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第一句出来,包厢里就静了。
“原来妳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得那么近……”
郑嘉林唱歌的声音和平日说话有些不同,显得更沉静。屏幕的光在她侧脸上流动,从颧骨滑到下颌,又暗下去。
她目光落在屏幕里滚动的歌词上,随意又专注,光影罩着她的侧脸。
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温度,只是很多时候只知道有,却分不清楚偏冷还是偏暖的。
姜枣眼睫颤了颤,明明那边光线里面的郑嘉林背对着她,她却总感觉自己被对方关注着。
好奇怪的感觉。
总会生出一种自作多情的窘迫来。
又克制不住。
一曲终了,包厢里安静两秒,才惊呼起。
“郑嘉林,妳到底有什么是不会的啊?”
“哎呀,我早说了之前听林子唱过,歌王好嘛?”
郑嘉林放下话筒,没说什么,走回角落的沙发。
包厢光线太暗,坐下时她没看清,手往旁边一撑时,不经意地压到了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
是姜枣的手。
两人都一愣,郑嘉林立即收回。
姜枣脑海冒出一个想法:好烫。
一瞬间的触感,但她还是感觉到了,郑嘉林的手好烫。
是怎么了?
她偷偷去看对方。
“枣子!别躲了!轮到妳了!”沈染的声音炸起。
姜枣一惊,尴尬摇手说不了,但最后还是被赶上去,和易晓安、徐文婷合唱了几首歌。
光线昏暗,在朋友们在起哄笑声,姜枣渐渐放开,因为激动和闷热,脸颊泛起红晕。
两个小时后,周子琪说好的时间到了,但没有人走,倒是一个个摊在沙发上。
“好了好了,唱累了我,我要吃东西。”
“吃吃吃,买那么多呢。”
“来开个啤酒,大家都是快成年的人了,都来试试哈。”沈染咔嚓一声打开罐冰啤酒,“至少每个人都要尝尝。”
周子琪第一个拿过,仰头就下去大半。
沈染咂舌:“猛啊妳?”
周子琪说:“那不是,出来玩不就要放开了来。”
而这头,郑嘉林刚要去拿,手却被人轻轻按住了。姜枣心头警铃响起,小声着急道:“不行,妳的胃。”
郑嘉林动作一顿,瞧着她皱起的眉眼,还是收回手:“我就算了,胃受不了。”
沈染见状,转向姜枣:“林子不喝,那枣子来?祝贺妳们上次竞赛圆满成功。”
姜枣有些犹豫。想试试又不敢,毕竟以前从来没尝过,都不知道自己酒量如何。
郑嘉林:“她不想妳也别勉强她。”
沈染:“哎呀妳别说,看枣子的嘛。”
姜枣抿唇,片刻后还是点头决定试试。
接过,先是小心抿了口。冰凉的酒带着气泡的刺激感滑入喉咙里,味道有些苦。但为了琢磨酒量,她还是皱着眉,一点点全喝了下去。
沈染问:“咋样?”
姜枣:“嗯……说不上来。”
以前没喝过,这一罐下去起初还没什么异常,她都要以为自己酒量还不错,几分钟后却就开始晕了。
郑嘉林一直注意着她,见她喝完后就沉默,都快十分钟过去了,人旁边的人怎么说怎么闹,她都没反应,还是忧心叫声:“枣?”
“嗯?”
姜枣抬眼,眨巴着眼看旁边的人。
“……”
郑嘉林哑言。
片刻,那边沈染动作大了些,没轻没重推了下姜枣。
本来姜枣浑身都没力气,这下轻飘飘就倒过来,郑嘉林急忙扶住她,无奈道:“枣,妳是不是醉了?”
姜枣歪头,看着郑嘉林清晰的下颌线,忽然傻乎乎一笑,自顾自:“……妳好香。”
姜枣低低昵喃,拉着她的手蹭了蹭:“喜欢。”
“……”
郑嘉林指尖有些颤。
第37章 克制-
出KV时夜色已浓, 街上来往的人稀松,四周静悄悄一片。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细长,斜斜铺在路上。
六人准备回去, 但姜枣和周子琪已经都醉的不省人事。
姜枣醉了就一言不发,任外界什么动静都没太大反应。
周子琪相反,醉后一直在念叨什么“不想留在春林”“要出去”之类的话,把平常不愿表达的一股脑都倒出来了。
沈染啧啧称奇:“都不知道周子琪也这么能说, 都比我要闹腾了吧?”
郑嘉林瞥她:“原来妳也知道自己闹腾?”
沈染嘻嘻一笑。
而此时的路边, 六个人站在一起, 郑嘉林半搀着姜枣,能感受到她衣下的体温,比平时略高。
怕她挨久了不舒服, 郑嘉林快速看过大家的状况,沈染和自己基本没醉, 徐文婷和易晓安也只是轻微的晕眩, 作出决定道:
“沈染,妳和徐文婷刚好顺路, 送周子琪回去,我和易晓安送姜枣。”
沈染目光, 在几乎贴在一起的郑嘉林和姜枣两人溜了一圈,挑眉道:“成的。”
几人按照计划打好的士, 几分钟后, 郑嘉林她们的先到。
易晓安自觉坐到副驾驶去,郑嘉林把姜枣扶上车, 让她靠稳,正要跟着进去时,手臂却突然被沈染拉住。
“对了林子。”
“嗯?”
沈染凑过来, 压低声音道:“妳最近,是不是和枣太亲密了?”
郑嘉林一顿:“以前不也这样?”
沈染:“妳确定?”
郑嘉林沉默。
于是沈染了然,一副看破一切的语气道:“枣子今天可是醉了,妳可要把持得住,别作出什么出格的事儿。”
又着重补充:“妳要是真就喜欢了,也要等高考后再说,别吓到她。”
微风哧溜一声,钻进车里,凉丝丝的。
郑嘉林:“我能干嘛?”
她身侧的手蜷起,表面却平静,对沈染道:“好了,别担心了,我心里有数。”
沈染撇撇嘴退后:“那好吧,路上注意安全。”
郑嘉林点头关上车门,车子随之启动了,窗外的街景开始后退,霓虹灯在玻璃上拖出模糊的线条。
等已经看不见KV后,她又偏头向一边,刚好撞上姜枣正迷迷糊糊瞪着自己的眼睛。
明明知道此时这人听不懂刚刚的对话,郑嘉林却还是心一紧。
呆愣对视三四秒,郑嘉林先败下阵来。
小声自言自语:“傻子一样。”
说的是自己-
依照地点先后,车子先送易晓安到了她家门口。下车前,易晓安不放心地回头看:“嘉林,姜枣没事吧?要不要我陪妳送她回家?”
郑嘉林摇头:“没事,妳也过去的话等下还要再自己走回来,快回去休息吧。”
易晓安只好作罢。
车子再次启动,驶向姜枣家那条熟悉的老街。路途经过赵蓝天的水果店时,只看见已经紧闭的卷闸门。
郑嘉林对这有点印象,记得以前在某个时刻来过这家店,却早已经忘了当时是买的是些什么。
也没有时间给她再多做回忆,不多久,水果店就被远远抛在后面,车子在浅水小区前停下了。
郑嘉林先付过车钱,半扶地将姜枣弄下车。姜枣落地时脚一软,嘴里“唔”了声,斜着身子将额头靠在郑嘉林肩上。
含糊道:“……讨厌。”
郑嘉林一愣:“讨厌什么?”
姜枣说:“妳。”
郑嘉林心头略过一丝刺痛,却还笑着低头问她,语气哄小孩一般:“刚刚还说喜欢我,现在又不喜欢了?”
清楚眼前站着的是个“醉鬼”,她依旧莫名较真。什么酒后吐真言之类的谬论钻进脑里,让她也疑神疑鬼了起来。
如果真就不喜欢了?
此时的她已经难以接受这个假设。
想听听“醉鬼”的说法,但耐心等了快一分钟,姜枣都没再吭声,只是贴着她细细呼气,像是累极的模样。
郑嘉林无奈,架着她往楼道里走:“喝酒喝醉了,怎么骨头也软掉了?”
姜枣家楼层高,但上了年纪的小区显然不具备电梯,两人只得磕磕畔畔一路爬上去。
等到了门口,她们都有些喘气,郑嘉林抽出一只手想敲门,结果还没碰上门呢,就听姜枣像是突然通上了电,小声哼:
“讨厌……”
郑嘉林动作停了,安静去听。
姜枣一个字一个字吐得很慢:“不喜欢我……的妳。”
讨厌不喜欢我的妳。
郑嘉林扶在她腰上的手一紧,意识到不妥后又松开,很轻地叹气。
方才还摇摆的心,就这么落了回去。随即涌上来的又是苦涩。全是为姜枣的。
又过了好半天,她压下翻涌的思绪,才去敲眼前的门。
里头很快就响起脚步声,赵蓝天打开门看见两人道:“呦!嘉林妳也来了。姜枣这是?”
郑嘉林很自然切上温和的笑,说道:“奶奶,今天百日誓师,大家出去庆祝了一下。姜枣估计是第一次碰酒吧?所以不知道自己的酒量,一杯就倒了。”
“这孩子,不会喝还逞能,和她妈妈一个样。”赵蓝天让开身,“快进来吧,都这么晚了,还麻烦妳送她回来。”
姜枣醉了还气声嘀咕:“不像……妈……”
郑嘉林瞟她一眼,回赵蓝天道:“没事,应该的。”
“嘉林,妳直接把她送房间去吧,我去热个水。”
“好。”
郑嘉林将姜枣送回房间。房里还是那个熟悉的模样,书桌上摊着未合上的习题册、和没盖上的笔,床铺整齐。
一时勾起了她升高三那个暑假的回忆,那时她就睡在这个房间里,还是打的地铺,而姜枣就在一米外的床上。
……
不过,似乎那时的姜枣就已经喜欢上她了,该是什么心情来相处的?
郑嘉林瞧着又要往自己身上倒的姜枣问:“可以自己换衣服吗?”
姜枣认真点头,在郑嘉林的注视下,忽地就抬手扯住衣服下摆,要往上掀。
“等——”
郑嘉林心惊,刚瞟见衣下一截,就急忙握着她的手给衣服按下。
指尖在惊慌中不可避免地擦过姜枣腰上的皮肤,烫得姜枣一抖,又一脸无辜和茫然看过来。
“……”
郑嘉林叹气:“妳以后不准再喝酒了。”
她简直郁闷至极。
最后,还是郑嘉林在凳子上找到了她的睡衣给她,嘱咐她以后,自己出了房间等。
坐在沙发上,赵蓝天递来一杯热茶和一盘青枣:“外面冷,多喝点暖暖身子。”
“谢谢奶奶。”郑嘉林应着,却先拿了颗枣,脑海里晃着刚刚所看到的一切。等她吃完三四颗青枣,喝了几口水,心惊也褪完了,房那边却迟迟没动静。
郑嘉林轻敲两下门:“枣,换好了没?”
没反应。
她轻轻推开门进去。姜枣已经穿好睡衣,只是纽扣系得歪七扭八,被子也忘了盖,就这么躺在床上睡熟了。
郑嘉林见过许多次她睡着的模样,当初发烧的课堂上,后来在高铁上,酒店里……
似乎姜枣总是对她并无太多防备。
郑嘉林站在床边看了会儿,不知不觉伏下身子。
姜枣脸颊因为醉意还泛红,呼出的气息温热。
——是不是和枣太亲密了?
——讨厌不喜欢我的妳。
郑嘉林头又低了点,视线轻落在姜枣唇上。
姜枣身上的光被她挡住,投下一片阴影,似乎不安地缩了下。
郑嘉林像是被什么吸引住了,克制不住又稍稍低了点头,手撑在姜枣的头发边,陷进枕头里。
几乎是毫米的距离。马上就能碰到了。
——别作出什么出格的事儿。
郑嘉林顿住。
几秒后,她缓慢闭眼,再睁眼时已经恢复平常,看着姜枣睡得安然熟睡的脸,啧了声* 。
有些无奈和对自己的失望。所以最后也只是扒开姜枣额上的碎发,轻轻印上一个吻,给她盖好被子。
“好吧,晚安。”
出了房间,赵蓝天刚热好毛巾:“姜枣睡下了?”
郑嘉林回:“是的奶奶,时间不早了,我也就先回去了。”
赵蓝天道:“好的,今天真是麻烦妳了,以后有空再来我们家玩啊。”
郑嘉林说好。
出了楼,夜里的风带起一片凉意,勉强压住不安分的燥热。郑嘉林站在楼底,朝楼上看去,碎发被吹的四处飘,遮挡了一部分视线。
姜枣家灯光是暖黄色的,隐约照出阳台的几瓶绿植,透露出几分生机。
走到小区外打车时,郑嘉林又看见了远处赵蓝天的水果店,察觉口中的青枣甜味依旧回甘。
青枣?
是的,就是青枣。
她当初在赵蓝天的水果店多带走的水果原来就是青枣-
而屋里,赵蓝天看着郑嘉林走出去了,才回头:“还真是个好孩子。”
姜枣能有这么一个朋友也好,最近几个月脸上的笑容眼见着就多了,带得她也高兴。
她拧干手上的毛巾,到姜枣房间给人擦了脸,转身出去的时候,却注意到了桌上没盖好的水笔。
“这孩子也是,人走了东西也不收拾一下,笔这么放着明天还能写吗?”赵蓝天本就是个爱操心的,此时当然看不下去。
她过去把那水笔盖好,习题册合上,和旁边放着的几个本子一起拿起来,在桌子上齐了齐。
倏然不知什么东西从里面滑了出来,掉在了地上。
赵蓝天蹲下身子去捡。
发现是一张浅粉色的信封,封壳上面干干净净的,什么字都没有。
但是边角却都有磨损,预示着这东西并不是近期才存在的了……
第38章 病发-
姜枣是被渴醒的。
睁眼的时候四周漆黑, 不知是凌晨几点,只觉着自己浑身都酸疼。
大概有些喝断片了,她对睡过去之前的事并无太多印象, 只能凭本能慢吞吞爬起来,踉跄摸索着去客厅喝杯水。
推开门,客厅的灯却不知为何没关,姜枣头还晕着, 觉得奇怪但也没空多想, 直直走到饮水机边接了杯水。
半杯水咕噜咕噜渐渐下肚, 胃里泛上凉意,她的记忆也些许回拢。
是郑嘉林送自己回来的?
嘴唇贴着冰凉的杯沿,左右滑动几次, 顿住。
有一些磕磕绊绊却又模糊不清的记忆,涌进脑海里面, 让她脸颊爬上红晕, 整个人一下清醒了。
深呼吸后,她想回房间, 一转头却发现赵蓝天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也不知道待了多久。
姜枣刚刚出房间时只顾着口渴了, 都没注意周围,现在猛然看见, 着实给她吓了一大跳。
缓过来后道:“吓死我了。外婆妳干嘛呢, 怎么不去睡觉还坐在这里?”
赵蓝天摇摇头,神情像是沧桑了许多, 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叫姜枣过来坐。
姜枣坐过去,斜眼看见赵蓝天已经花白了的头发, 以及眼尾越来越深的皱纹,不由得暗自叹气。
记忆里面,前些年的赵蓝天还并不接受自己这一头的白发,会去理发店染黑。
后来不知是哪年起,似乎就是外公去世以后吧,她就再也没去过理发店。说是浪费钱,都一把年纪了哪里还在乎什么好不好看。
其实姜枣看得清楚,是赵蓝天也不得不对自己这一年不如一年的身体,认了命。
姜枣有心酸楚,却没本事改变。
过了一会儿,赵蓝天问她:“最近妳在学校,有没有遇见什么烦心事?”
姜枣疑惑:“没有啊,我都挺好的,大家也都在忙着备考呢。”
赵蓝天道:“嗯……毕竟,妳的母父也不在身边,外婆再怎么着也还是和妳隔代了,有些时候也不能懂妳,怕妳还是孤单了些。”
姜枣直接说:“没有。”
和外婆外公在一起比和母父一起不知好了多少,她每次想起都是庆幸更多。
赵蓝天却似乎有些胸闷,抬手轻拍了拍胸口道:“到底外婆还是有些不能顾及的了的。”
姜枣:“到底怎么了?”今天晚上总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难不成是因为她今天晚上出去喝了酒,所以赵蓝天不高兴了?
赵蓝天又摇头,一边顺着气,一边从口袋拿出来个东西,摆在客厅的茶几上,问:“姜枣,这是什么?”
姜枣看去,心头一震,脸也白了。
那是个浅粉色的信封,里面写的是她自己都不敢再看第二遍的“害臊”话,也是当初她没能交给郑嘉林的情书。
赵蓝天叹气,说不清是失望更多还是自责更多:“妳这怎么,就喜欢郑嘉林了呢?”
姜枣浑身都冷了,连自己很多时候都难以面对的事情,就这样被外婆揭开说了出来。
“妳长成这样是我的错啊。”赵蓝天气息有些不稳,“妳让我以后怎么和妳妈妈交代。”
姜枣嘴唇发颤,突然出声:“这不是错。”
她看着外婆,努力让自己镇定:“这只是喜欢而已,不仅我没有错,妳也没有。”
赵蓝天还是摇头,语速快起来:“但是这是不行的,妳想过没有,别人会怎么看?街坊邻居,妳的同学老师,这不行……”
“我又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姜枣打断她。
“妳不在乎,我在乎!”赵蓝天的声音一高,又被急促的呼吸中断,她道,“枣啊,妳一直是好孩子,从小就懂事,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不对的,从来没给外婆添过麻烦。”
姜枣听着眼眶一红。
赵蓝天继续道:“是外婆对不起妳,没给妳更好的条件,妳心里有怨恨是肯定的,但不能拿自己一辈子开玩笑啊……”
什么怨恨,什么一辈子?
要是一辈子连自己想要的希望的都无法争取,难道不才是开玩笑吗?
赵蓝天已经喘得厉害了,脸色有些发青,去抓她的手:“姜枣,听外婆的,不要再和郑嘉林一起玩了。不能再这样……等妳熬过去以后,都会变好的。”
“我不。”姜枣的声音很低,又很犟,没让赵蓝天碰到自己。
赵蓝天一怔,看着她,像不认识这个自己带大的孩子了。
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剩急促的抽气声。突然一下整个人都一抖,直直往沙发一侧倒下去了。
姜枣的不甘一时全被打断。
“外婆!”-
急救车的尖叫划破黑夜,给本就焦急的心情添了乱。
灯光闪烁着从街道上穿梭而过,最后停在市一医院前,姜枣看着医护人员匆匆把赵蓝天推进了急救室里,而自己却只能待在门外,干等。
姜枣身上还穿着自己的睡衣,只匆忙在外面套了一件大衣,但在此时都察觉不到冷。
毕竟已经是大脑空白,惶恐把所有情绪压倒。
而这还没完。
或许一个让人倒霉起来,就会被所有糟糕的事情找上头。
所以姜枣还没缓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旁边有人叫她:“孩子,妳这边有其她的大人在吗?”
姜枣转过头看,是刚刚打过照面的医护人员之一,问她:“救护车这边一趟要交三百五,之后急救肯定也还要有后续费用。还是有个大人在身边比较好。”
“啊……哦,好的。”姜枣过了两秒才消化了这话,被强行从恍惚拽到了现实世界里,“麻烦等一下,我等下会联系她们的。”
医护人员走了,姜枣才木然地从口袋里翻出手机,却发现只有三度电。
她又一路问着人找到了接共享充电宝的地方,终于在最后一度电的时候给手机充上了电。
坐在医院走廊里,她点开通讯录许久,看着“妈妈”那两个字,还是拨过去了。
“喂。”
“妈妈。”
“外婆病了。”
“现在在医院。”
“我没钱交费用。”
“嗯。”
黄乐怡在那头一股脑说了好多,噼里啪啦很是着急,之后又给她转了钱,最后挂断电话的时候,说自己后天就回春林。
放下手机后,姜枣看向急救室紧闭的门,突然觉得自己就是在兜兜转转。
无论她做什么,想法有多么大的变化,其实最终还是要回到原点。
就像,任她再不喜欢自己的母亲,但是到了这个时候,能求助的也只有母亲。
就像,她明明从小就听话懂事不惹麻烦,头一次不听这么回话,就把她外婆折腾进了医院。
她觉得自己以后不会再敢了。
周围的空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偶尔有医护人员推着病人经过,轮子咔嚓咔嚓发出轻响,也有人朝她投来审视打量的目光。
也不知道呆坐了多久。
总之是第一缕晨光缓缓撒向大地,透过医院的窗子落在走廊的地板上时,姜枣拿着的手机抖了四五下。
她点开消息一看,发现是郑嘉林发过来的:
[林:早安,枣。]
[林:突然发现这好像可以是一个谐音梗,以后叫妳就叫,枣安?]
[林:妳睡醒了吗,有没有头晕?]
之后是两段语音。
姜枣抬起僵硬的手点了一下,指尖因为久坐而有些发麻,触屏时不太灵敏。
那头传出郑嘉林的声音,背景音里面甚至能隐约听见几声鸟叫,透露出一股安然的生活气息。
“枣安,妳睡醒以后可以喝一杯蜂蜜水,如果没有的话酸奶也可以。还有,以后妳少喝酒了,最好别喝,容易出事。以及。”
第一条语音在这里断了,姜枣点开第二条。
“我们后天要去燕平进行全国决赛,女王她已经买好票了,是飞机票,不知道要去几天,让我们可以开始收拾行李了……嗯,妳现在有没有身体不舒服呢?”
姜枣听完,愣了很久很久。然后才慢慢把手机屏幕按在额头,蜷起膝盖,将整张脸埋进臂弯里。
肩膀开始抖,起初很轻微,后来控制不住变得剧烈。她小声呜咽,滚烫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
她该怎么说,其实已经出事了。
但不是天亮了吗?——
作者有话说:带着三章和大家见面啦![摸头]第一次入v又紧张又激动,然而故事也终于走到了关键的时刻,但也依旧未完待续。
很高兴遇见大家,也希望大家能喜欢这个故事,喜欢枣林,能继续陪她们走下去啊~如果可以的话,也请多多评论支持我吧!我都会看的!
第39章 坏枣-
唯一值得庆幸的, 也许就是赵蓝天这次并无大碍。
医生开出来单子,让姜枣拿给家里的大人看,她先自己瞟过, 上面全是看不懂的名词。
简单提取出来几个关键词,大概就是:冠心病、慢性、长期战、建议留院再观察几天。
医生还解释:“这病就怕着急,回去后让她好好休息,按时吃药, 以后有什么事也顺着老太太一点。再有一回, 怕是就没这么幸运了。”
姜枣把单子一角捏出褶皱, 说:“好。”
赵蓝天已经被转到了病房里,靠墙的角落的位置。
姜枣提着一盒刚在楼下买的白米粥,推开门, 简单扫视过病房里的其她几个病人,就快速收回视线, 朝赵蓝天走过去。
赵蓝天躺在床上, 已经清醒了,但并没有什么力气, 只有头随着姜枣稍稍偏转些许。
“外婆……白米粥。”姜枣把袋子拆开,将里面的粥拿出来放在旁边桌子上。
可赵蓝天也只是点点头, 并没有什么要喝的打算,反倒是问她:“我什么时候出去?”
即使是大病一场, 赵蓝天依旧不喜欢住院。
姜枣:“医生让妳再待几天观察一下。而且我妈后天就回来了。”
赵蓝天张口似乎想说什么, 但片刻又默默闭了嘴。
两天相处下来,姜枣和赵蓝天都很沉默, 悬在心头的问题并没消除,但也不敢再提起。
黄乐怡来的那天,春林又飘起细雨, 雨小雷声大。
姜枣坐在病房里看着窗户上的雨丝织成网,滑下,一道惊雷擦过边际,在姜枣脸上投下一瞬的光。
下一刻,黄乐怡推开门就走进来了。
她扫过一眼姜枣,就看向赵蓝天:“妈,妳到底怎么搞的?突然就进医院了,一个征兆都没。”
姜枣心一跳,扣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不知道外婆会怎么说。
赵蓝天余光似乎瞟过了姜枣,才摇头:“我能怎么,不就是年纪大了开始有各种的毛病了?我让妳不用过来,妳还要来,我躺不了多久就要出院了。”
她最终还是把姜枣的事掩了过去。
姜枣手上动作停下,低头瞧着地上的瓷砖,半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自己好坏。
黄乐怡在旁边拖了个凳子坐下:“那我这不是着急,春林这边又没个人照应。之前就让妳到我们那边住去,妳又不肯,非要在这边守着那个水果店受罪,那能赚到几个钱?”
赵蓝天说:“要没这水果店我也不走,妳女儿今年可是高三了,最关键的时候了,我哪里能走?”
“这几天也是,因为我住这个院她连学校里的课都没去上,她们现在本来就在赶课,少了这几天后面就又难跟上了。”
这时,黄乐怡才又看向边上一直不吭声的姜枣。被她这视线盯了两秒,才干巴巴叫:“妈。”
“嗯。”黄乐怡点头。
两人就又没了后话,姜枣在一旁继续做哑巴,听她们讲话。
许久后,黄乐怡让姜枣去附近餐馆打包几份饭回来,她才得以抽身。
出了医院,外面的空气混着雨水的味道,却也比医院里的消毒水味要好受许多,姜枣打了把小伞沿小路走着。
然后手机响起。
姜枣在拿起手机前,内心有害怕也有期待,但是当看见屏幕上真的出现“郑嘉林”三个字的时候,她居然是恐惧更多。
不然怎么会浑身都开始发抖?
她站在路边低头看了半响,最后还是一旁有人汽车飞驰而过,喇叭长鸣着,拉回了姜枣的注意力。
在铃声马上要挂断的最后几秒,她还是点了接通。
“喂。”
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枣,妳已经一天没来学校了,生病了?”
姜枣低声道:“没有的。”
郑嘉林短暂的沉默,问她:“明天早上就出发去燕平参加全国赛了,但今天崔老师和我说妳一直在含糊她……所以是发生什么别的事了?”
听着那边的话,姜枣走过了一个小水坑,上面倒影着树影,摇摇晃晃的。
说:“我应该不去比赛了。”
放下不想外婆,无法面对郑嘉林,她现在的状态也很糟糕,已经无心比赛。
小水坑的水面泛起涟漪。
郑嘉林:“因为什么?我知道妳明明准备了很久的。”
姜枣回答不了,被逼急了只能冷声说:“不为什么,因为我现在突然就不想去了。”
话落,两人都沉默。
“好,我知道了。”郑嘉林说。
“嗯……妳。”姜枣像是被人堵住了喉咙,一字一句都说得艰难,“祝妳一路顺利,一定会取得好的名次的。”
她急匆匆挂了电话。
抬眼,饭店也到了,姜枣进去点了三个盒饭打包带走。
看见店里的人来来往往,脑海中却不断不断地想刚刚的通话。
这才过去多久?大前天的她都依旧还在学校参加百日誓师,对于未来怀有期许。
现在却又像是上个世纪发生的事儿了-
又在医院待了一天,赵蓝天总算是出了院,不过黄乐怡没回去,说是不放心要晚点再走,姜枣也终于可以回学校上课。
姜枣到教室时班上的人基本都已经到齐了,她习惯性走向之前的座位,却发现那上面已经坐了人。
一愣,听见后排沈染叫她:“枣子!这边这边。”
姜枣过去,才在她后面的座位上看见了自己熟悉的课本。
沈染:“这几天刚好换了座位,妳不在,都是我和林子帮妳移的。”
姜枣:“谢谢妳们了。”
几天没来上学,一班教室的位置都已经换了一轮,平白添了几分陌生感。
在座位上坐好,发现抽屉里面已经多出了三四张不同科目的卷子,并不散乱,而是整整齐齐码放在了课本上。
也不知又是谁做的了。
沈染问她:“林子早上就给我发消息说她上飞机了,妳怎么没和她们一起去?”
刻意忽视的事情又被再三提前,姜枣面色有些白:“没去,我突然不想去了,感觉去了也拿不到奖。”
沈染一脸不赞同:“这又不是拿不拿奖的事,燕平唉,妳都不想去看看?而且……”
后面的话被仓促的早读铃声打断。
徐文婷已经站在讲台上,让大家拿出语文书准备带读。
沈染撇嘴:“好吧,那我下课再来和妳说。”
周围响起课文朗读声,姜枣也去翻找自己的课本。
无意识地,瞟见一旁空荡荡的位置时,动作一顿。
郑嘉林现在大概已经在飞机上了吧?
不过虽然人不在,但姜枣在课间中偷偷摸摸拿出手机看的时候,还是收到了一张来自郑嘉林的,刚刚下飞机时照片。
是的,赵蓝天住了一场远以后,她也开始带手机来上学了。
尽管觉得自己变成了坏孩子,但她依旧没办法做到,在如今的情况下和家里完全断联。
万一又突然出事了呢?她需要第一时间知道。
不过如今这手机,却又莫名变成了她在何时都能知晓郑嘉林那边状况的工具。
因为郑嘉林随时都会给她发消息过来,有的时候是文字,有的时候是照片。
最开始是那张刚落飞机时的机场照片,后面几天就成了——
[林:到酒店了枣,我感觉妳应该会喜欢这个的,是一个全开的落地窗,晚上能看见和漂亮的落日。]
[附带一张照片。]
[林:不知道妳有没有吃过这边的食物,我一直觉得太甜了,没有春林那边的好吃。不过有机会妳还是可以尝尝。]
[附带几张餐桌的照片。]
[林:一张燕平外国语大学校门的照片。]
[林:路过门口,拍下来给妳看看。]
[林:全国决赛的感觉又很不一样了,有几个选手我觉得讲的也很好。]
[林:但是似乎都没有妳讲的好。]
[林:枣。]
[林:怎么不回我消息了?]
[林:哭脸.jpg]
姜枣上课偷看手机的手一抖,连忙把手机屏幕朝下按回抽屉里。
讲台上老师的讲课声终于又在意识里面清晰起来,姜枣不记得是第几次看向郑嘉林的课桌。
今天是她去比赛的第四天了吧,算上自己没来学校的三天,其实已经有七天未见。
这些时间里,不记得她看着手机里的这些消息走过多少次神。
并不简简单单是因为放弃了这次全国决赛的机会,更因为她落寞于,以后也许还要放弃更多更多的东西才行。
又是一节课结束,姜枣克制不住自己又去看手机。
郑嘉林又发来了新的消息。
[林:我刚下飞机,已经回到春林了。]
回来了?
姜枣想到这个可能心就狂跳起。
消息是三十多分钟前发来的,而现在已经是倒数第二节课结束。郑嘉林多半会直接回家,没必要为了这最后一节课再来学校一趟。
但她还是慌张,恐惧见到郑嘉林,哪怕还要一个晚上的时间可以缓冲,她依旧恐惧。
似乎“郑嘉林”这三个字,已经和那天晚上噩梦般的记忆紧紧缠在了一起。
然而。
她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几下,在对话框打出一行:
[消息我都看了,太忙了没来得及回。妳比赛怎么样?]
可犹豫两三分钟她最后还是叹气。
正要删掉文字,身侧却投下来一片阴影,以及落下的一声:
“枣。”
姜枣肉眼可见被吓到了,剧烈一抖后抬眼。
郑嘉林大抵是从机场就急忙赶来了,所以衣服穿的都还是自己的,一条深绿的长裙,裙摆却些许凌乱。
或许她的演讲也就是今天,所以头发显然精心打理过,在头上盘好,额角却散了几缕发丝出来。
她目光紧紧贴着姜枣,瞥见对方手上拿着的还没熄屏的手机,忽的一顿。
那似乎是她自己的聊天框。
姜枣抿唇沉默。
郑嘉林在位置上坐下,没有问为什么姜枣没去参加这次的比赛,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这样在意自己的消息了,却依旧一次都没有回复。
只是像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揶揄一笑道:“偷偷带手机?”
“枣子,学坏了啊。”
姜枣鼻尖一酸。
她倏然察觉到,本以为会有的尴尬和害怕此时却统统没有。
冒出来的情绪反而是最不应该的,是安心。
但是这怎么可以呢?
也许她没救了。
也许她真的是个坏孩子——
作者有话说:日更~但是时间不太确定,写完就会发
第40章 浅水-
姜枣不可察地耸了下鼻子, 毫无意义地把手机往抽屉塞。回避视线,出声道:“妳回来了。”
“是啊。”郑嘉林说着,从自己身后的小背包里面拿出来了个东西, 是个布袋子,不知里面装着什么,外表看起来圆圆滚滚的,一戳就陷进去好多。
郑嘉林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姜枣:“打开看看?”
姜枣迟疑地把布袋打开。先是瞟见了大片的粉红色, 之后从里头拿出来了个软乎乎的东西。
姜枣愣住。
那是个做成了枣子造型的玩偶, 瞪着眼睛笑着脸看着她。
郑嘉林:“喜欢吗?我在燕平的街上看见的, 一看见她就想到了妳,所以就直接买下了。”
其实当时伴随着的并不只是这种急于分享的喜悦,同时还有慌张。因为她发过去的消息不断, 但姜枣始终没有反应。
就像是现在。
她一句话说完了,姜枣也只是看着那只玩偶不吭声。
郑嘉林迟疑地叫她:“枣?”
“嗯。”姜枣总算应了, 但说的却是, “谢谢妳,但是不用了。我……不是很喜欢, 带回去了也没地方放。”
郑嘉林面上有些僵,收了笑问她:“只是不喜欢?不是因为我送的所以才不想收?”
姜枣眼睛微微睁大, 几乎以为她已经发现了什么,强装镇定道:“当然不是的。”
郑嘉林点头, 没再多问, 默默把那玩偶收了回去。
余光里,姜枣放好手机后坐直了身子, 开始低头写自己的作业。
看起来和以往没什么两样。
郑嘉林垂眼,像以往很多很多次那样,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即将失去的预兆。
但她改变不了什么, 只能看着,或者假装无视。
放学后,姜枣家里。
黄乐怡已经做好了饭菜。家里三人在餐桌上安静地吃完一顿饭后,姜枣心里评价:并没有外婆做的好。
之后姜枣负责洗碗,看着水流丝丝从指缝间流走,她的大脑始终完全放空。
直到赵蓝天走进来叫她:“姜枣。”
姜枣回头,抹了下脸:“怎么了?外婆。”
赵蓝天出院以后,其实除了精神上差了些,别的和以前也并没有什么两样,但没人敢掉以轻心。
当时医生说的那些话始终悬在姜枣的心上,尤其是“顺着老太太一些”。
所以现在,赵蓝天欲言又止许久,说:“妳和郑嘉林……”
不过几个字,就让姜枣心脏剧烈紧缩起来,连忙打断了赵蓝天后面的话。
“我会和她保持距离的。”
姜枣说了这么一句,几乎也已经力竭:“外婆,妳现在别想这些了,好好吃药,养好自己身子才是关键。”
说完,她就转头继续手中洗碗的活。身后的动静停了片刻,才响起细碎远去的脚步声。
等姜枣洗完碗转头时,赵蓝天已经不在厨房里了。
回到房间,姜枣打算写点题来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却先在书桌上瞟见了那个已经揉皱了的信封。
这东西本来早就已经被赵蓝天拿走,却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送了回来。
姜枣拿起它,慢慢展平。
她还记得当初买下这个信封,在里面一点一点写下字的心情。虽然后来也没送出去。
当时或许真的就不该写下吧?她也很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放得更隐秘一点。
甚至一些时候,都要迁怒于郑嘉林来。
但她同时也知道这些都并不是问题,真正的关键还是赵蓝天本身无法接受,而她自己也左右都难以取舍。
姜枣眨了下眼。
片刻后,两只手捏着信封,反向用力,把信封撕成了小片小片的碎纸,丢进了垃圾桶里-
她又开始回避郑嘉林。
只是这次郑嘉林并不知晓原因。
姜枣依旧会好好和她说话,虽然不管是态度上还是语言上都冷了很多。
高考将近正是个很好的借口,只剩最后不到100天的时间,姜枣基本上一天都在埋头写题,一下就奋发图强过了头。
比如,郑嘉林提醒她要注意休息,姜枣表面答应得很好,结果转头又拿出了一张卷子。
很无奈,郑嘉林拿笔轻轻敲了敲她的桌子:“枣,妳刚答应我什么了?”
姜枣呆愣抬头,啊了一声说:“没事,妳不用管我。”
郑嘉林皱眉,并不接受。
姜枣却像是被逼急一样,用力扯过郑嘉林手下压着的卷子。
“刺啦——”一声。
她动作太快,郑嘉林没来得及抬手,卷子一角就这么被撕掉了。
一时两人都不吭声。
姜枣愣神看着自己缺了一角的卷子,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抱歉。”
都不知道这抱歉,是说给卷子的,还是说给郑嘉林的。
郑嘉林见她一副做错事的模样,心里也涌上一股酸楚来。
从自己书桌里翻出来一张同样的、崭新的卷子递过去:“说什么抱歉,应该是我说才是。妳拿这张写吧,刚好我们俩都没动笔。”
姜枣开口想说一个“不用”。
但郑嘉林早有预料,抽出她手里的那张卷子,把手上的这张在姜枣桌子上按好。
郑嘉林:“好了别说了,写吧。但等下节课下课了,该吃饭的时候,还是要去好好吃饭。”
姜枣手指在那张完好无缺的卷子一角上摩挲,没有再回话,沉默了半响后,还是拿起笔开始写自己的题。
等到最后一节课下课,教室里要闹哄哄一片,大家都在商量着去食堂吃饭。
这是难得的休息时间了,等一个多小时之后,她们还要接着回来继续晚自习。
高考倒计时,压抑的氛围里面,还掺杂着少年们躁动难耐的心。
沈染转过头来:“枣子,晚自习我们逃了吧?出去玩!”
姜枣摇头:“不去了。”
沈染失望,看向旁边的郑嘉林:“那林子妳陪我出去散心,我在教室里面都要闷死了。”
出乎意料的。
郑嘉林点头,答应得干脆:“好。”
姜枣笔尖一顿,抿唇,不知为何心里空了一拍。卷子上的字开始飘忽不定,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没有偏头看,但身边收拾东西,椅子被推开的声音依旧还是会传进耳朵里。
“答应的这么爽快!妳是林子吗,被夺舍了?”
“毛病,还走不走了?”
“走走走!”
沈染最后道:“那我们走了枣子!要是突然来查人,妳给我们发消息!”
“啊?”
姜枣抬头,却只看见了两人远去的背影,沈染已经拉着郑嘉林急匆匆往外走了。
她慢半拍感到后悔。
怎么真就同意了呢?
还同意的这样快。
像是迫不及待想离她远点似的-
“这河,离学校好像也就不过一公里远吧?”沈染背着书包走在前,朝身后的郑嘉林道。
郑嘉林淡淡:“嗯,八百多米。”
一中附近一直有一条河,浅水河,也是唯一流经春林市区的河。
周围有三三两两的人吃过饭了,正围着这里散步,时不时也有水鸟掠过河面。
现在郑嘉林和沈染就一前一后走在河边。
沈染:“快毕业了我都还是第一次来这里,之前学校不是一直宣传着什么防溺水吗?我都没有想过来看看,没想到这儿风景这么漂亮。”
郑嘉林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只是轻“嗯”了一下。
沈染:“唉,逃课才是青春嘛,等下咱们去吃个烧烤,就更加青春了。”
郑嘉林:“嗯。”
沈染无语转头:“嗯嗯嗯,妳一直在嗯,干嘛呢?这么不专心。”
郑嘉林叹气。
她在想姜枣今天反应怎么那么大。
先前的回避,还能说是为了备考,但今天那一下,姜枣明明是被自己逼急了的模样。
这次又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似乎就是从百日誓师那天以后。
那天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情?郑嘉林想来想去,只有自己那个没有真正落下的吻。
姜枣发现了?抗拒?所以回避她?
那不就是……
她不愿再想下去。
郑嘉林散去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思绪,试探性地问沈染* :“妳觉得,枣最近有没有不对?”
“啊?”沈染想了想说,“好像没有吧,还是和以前一样嘛,就是最近太专注学习了,我都没时间找她玩。”
郑嘉林得到想要的答案,松了一口气:“嗯,不过离高考越来越近了,确实都很紧张。”
所以她还是要多给姜枣一些时间才好,说不定今天那个小意外,就是因为姜枣备考太紧绷了。
沈染在一旁嘻嘻一笑:“不过说到这个,妳想好毕业以后怎么和姜枣说了吗?”
郑嘉林问:“要说什么。”
沈染推推她:“唉呀!就是表白的事情啊,妳可别告诉我妳没准备。”
郑嘉林挑眉:“少八卦。”
准备她当然是有准备的,不过想了那么久,也没有想到适合的好地方。
沈染碎碎念念:“唉!别嘛,我真的想知道啊。”
“话说妳到底是什么时候就喜欢枣子了。”
“还有,妳之前让我测塔罗牌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枣!”
郑嘉林被吵得头疼,突然后悔为什么要一个人和她出来,要是这个时候呆在教室的话,还能看见姜枣的。
不过,呆在教室她又怕自己带给姜枣压力,也是左右为难了。
视线转到沈染脸上,想让她消停一点,却被她身后的落日吸引去了注意力。
太阳的余晖洋洋洒洒落下,河天连成了一片,几只水鸟鸣叫着飞过,擦过河面时,撩起涟漪。
郑嘉林突然停下脚步。
沈染也跟着停下,问她:“怎么了?”
郑嘉林眼底颤了颤。
想。
这里好像很适合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