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注视-
方语的好友申请安静躺在手机里, 姜枣看了好半天,才点了同意,那边很快就发过来消息:
[学好英语比什么都重要:啊啊同意了!是姜枣同学吧?]
[学好英语比什么都重要:之前一直都想认识下妳的。]
[吃枣子不吐核:是的, 妳好。]
对话到这里就停滞了,姜枣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是思索着,先把她那一长串的备注改了。紧接着对方又发来几条消息:
[方语:呜呜, 妳应该不记得我, 但我一直都知道妳的, 妳英语超好的,但之前都不敢和妳说话。]
[方语:还是妳上次还帮我捡了书,我才有了点勇气, 一直想和妳说句谢谢。]
姜枣看着这几条消息,心里也泛起暖意, 并不是那种会把她变得心跳加速的感觉, 而是一种更平和的情绪。
[吃枣子不吐核:不用谢,妳是课代表, 应该也不差。]
[方语:其实我英语不太好。当课代表是因为我妈说做不好就更要多接触。结果除了忙,好像也没什么用。]
姜枣愣了愣, 没想是这样,犹豫了一下打字:
[如果妳有不懂的, 以后可以问我。]
[方语:真的吗?!太感谢了!]
对话又断断续续聊了几句, 都是关于英语学习的事。关掉手机时,姜枣吐出一口长气, 觉得白天时那种理不清的思绪似乎平静了一些。
房间里的灯光很暖,打在书桌上。她无意揉揉自己还有些钝痛的脚踝,偏移了一些视线, 瞥见了自己的日记本,和夹在日记本里露出了一角的粉色信封。
心又滞空一拍。
姜枣几乎是有些慌张地把那本日记拿起,锁进了抽屉。
但刚平复下来的心情,还是乱了-
第二天一早,天是暗沉的,虽说没有雨,但也没有太阳。
姜枣起的比往常早,沿着小路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被人叫住了。
“姜枣!”
她回头看去,发现是方语,小跑向她后,气喘吁吁道:“果然是妳,我还怕自己认错了。昨天谢谢妳啦,教我那么多。”
姜枣摇头,停下脚步等她缓过来,才说:“没事的。”
两人并肩朝前走去,方语继续说:“妳怎么学得那么好的?有什么秘诀吗?”
姜枣想了想:“感觉英语其实还是要很长积累的,想要马上学会也很难,我就是每天都会坚持读一会。”
“每天?”方语睁大眼睛,“好有毅力,我坚持三天就想放弃了。”
姜枣无奈笑了笑:“其实都是些笨方法,要是说技巧什么的,我都答不上来。”
方语点点头,又开口:“大家都这么说,但好像我学了这么久都没什么效果。我一直特别羡慕英语好的人。”
羡慕吗?姜枣抿抿唇,其实很能理解:“我也很羡慕数学好的人,我数学一直都很差。”
说到这里,两人对视一眼,都会心一笑,方语说:“果然啊,上天还是公平的,人无完人嘛。”
这么聊着聊着,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就快到教室,终于转过楼梯角,第一个教室就是一班。
姜枣视线从方语脸上移到楼道,却倏然定住了——
郑嘉林和沈染正站在教室门前的走廊聊天,马尾松松地扎着,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边。
察觉到这边的身影后,她看过来,瞧见了姜枣,和姜枣身边的方语,似乎微不可察皱了皱眉。
空气似乎有一瞬间的嗡鸣。
昨天告白的话还在耳边发烫,她还没做好准备面对这人。
眼睛眨一下,她克制自己想低头的冲动,听见旁边的方语小声说:“哎呀,我得收回刚刚的话……郑嘉林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满级人类吧?”
“啊?哦,是的。”姜枣胡乱回答几句。
方语果然和郑嘉林她们认识,几步上前自然打了招呼,还回头挥手和姜枣说再见:“那我大课间再来找妳问题目啦。”
姜枣僵硬和她挥手,看着她去了二班后,也不得不上前,有沈染在她不好装看不见,也闷闷和她们说了句早上好。
沈染还是笑嘻嘻的:“早啊,枣子。”
郑嘉林也看不出异常:“早上好。”
姜枣示意完后觉得过场结束了,就转头想去教室,沈染却拉住她:“哎呀哎呀妳急啥啊枣,先来听我说八卦!”
手腕上的力气很重,姜枣挣不开,无奈同意了,选了个离郑嘉林远点的位置站定。
“这八卦呢,还是关于我们年级那位公主殿下的,”沈染顿住,故意卖了个关子,看向郑嘉林放慢了语速说,“我听说她好像跟二班班长谈上了。”
姜枣无意识捏住了自己的指尖,大清早自己都晕着,又被这么个消息吓到,她一瞬间就是偏头去看郑嘉林。
结果没想到和对方的目光直直撞上。
郑嘉林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不论是对这个八卦、还是姜枣,似乎只是随意看过来的一眼。
姜枣却像受了刺激一般连忙收回视线,让走廊的风吹得克制不住抖了下。
“唉,这才分手几天啊,可真行。”沈染拉了拉郑嘉林:“林子,妳什么感觉?”
郑嘉林摇摇头,语气淡淡道:“还好吧。”
沈染不满意她的反应:“还好吧?我说妳别装啊,都不难过,不想和我们吐槽些什么?”
郑嘉林无奈道:“真没事,她和我在一起时这些八卦不也没断过,我都脱敏。妳要是有闲心,不如多去背几个单词,第一节课女王要听写。”
沈染的表情瞬间垮掉:“什么?!又听写?!我一个字都没看!”
她的注意力顿时就转移了,哀嚎着冲进教室翻书包,走廊上只剩姜枣和郑嘉林两人。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教室里传来的隐约读书声。姜枣垂着眼,呼吸都放轻了,能感觉到郑嘉林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脚还疼吗?”郑嘉林忽然开口。
姜枣浑身一颤,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疼了。”
“药膏涂了吗?”郑嘉林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扫过姜枣瞬间紧绷的神色,说,“是昨天沈染非要去买的。”
原来是沈染要买的,姜枣莫名松了一口气:“涂了,谢谢妳们。”
郑嘉林顿了顿:“快上课了,进去吧。”-
窗外的乌云似乎沉了一些。
心事也变得沉甸甸的。
不过所有人都在假装自然。
大课间郑嘉林又被叫去办公室,姜枣则埋头默默整理着自己的笔记。
突然,方语后门溜进来,自然而然坐在了郑嘉林的空位上,对姜枣说:“姜枣,能问问这个题吗?”
姜枣偏头,看见她在郑嘉林位置上后愣了一下,才慢半拍说:“我先看看题目。”
“这是个虚拟语态的题目……”
“嗯嗯……”
讲到一半,姜枣都忘了注意外界的情况,也不知是什么时候郑嘉林回来了。
还是方语连忙站起来说了一句:“啊,抱歉,我占妳位置了。”她才注意到。
微微抬头,余光触及了郑嘉林的衣服,停在下颚线的位置就急忙刹住,低下头去。
“没事。”郑嘉林摇摇头,视线扫过姜枣低垂的侧脸,“妳坐吧,我先坐周子琪那儿。”
周子琪刚好不在,郑嘉林在她位置上坐下,被沈染拉着聊天。
姜枣看着她的背影走神了一瞬,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又被方语几声叫回。
“嗯?哦,我们继续说。”她强迫自己专注讲题,声音却低了些。
“所以这里选C……构成虚拟语态的结构,妳明白了吗?”
“懂了懂了!”方语连连点头,“谢谢妳啊姜枣,妳讲得比老师还清楚。”
“没有。”
“那我先回去啦,下次再来找妳!”
方语抱着练习册跑了。郑嘉林等她离开,才起身回到自己座位。
姜枣心绪绷紧,但表面又做若无其事,低头整理自己的笔记。
郑嘉林似乎看了她几秒,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也继续自己没写完的题目。姜枣松了口气,悄悄偏过头,瞥见郑嘉林的睫毛低垂着。
那么平静。
好像昨天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姜枣此时很想有一个能读郑嘉林的心的能力,想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看自己,但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多想,所以全部压在心里,强行让自己忽视。
只是收回视线时,她的手肘却不小心碰到了郑嘉林放在桌沿的手臂。
两人同时一僵。
姜枣急忙回手,低声说:“……抱歉。”
郑嘉林停了一秒,才回:“没事。”-
“我说,妳们到底是怎么个事?”
初冬的风扫落一片落叶,晚上时分街道更是冷。
回家的路上,沈染忍不住问:“一个星期过去了!一个星期!这个星期,妳们说的话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吧?”
“我看妳们两个都不像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啊?而且姜枣连我都不怎么主动说话了,妳们这后排真是压抑死了,妳怎么受得了的啊?”
郑嘉林低头刷着手机说:“妳最近别去烦她。”
沈染又问:“唉……到底怎么了嘛,不行的话明天我约姜枣一起出来喝奶茶?妳们好好聊聊?”
郑嘉林看了她一眼,说:“也别去问,我猜她不会同意的。”
沈染疑惑:“为什么?没时间吗?那周末去图书馆怎么样?”
郑嘉林张了张嘴刚想开口,目光却越过沈染看见了前方道路上并肩走着的两人,滞了声。
“嗯?”沈染看她不对劲,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是姜枣,和方语。
她们走在一起,嘻嘻笑笑不知道说些什么。
郑嘉林愣在原地,任由风声扫过她的脸,扬起她的发梢,她定定看着,手指无意识蜷缩进掌心。
似乎,她从来没有见过姜枣这样放松地看自己笑过。
“是枣子和方语吗?我靠,什么意思啊,不理我们却和别人玩这么好?当初还是我帮方语和姜枣说的呢,现在就丢下我们自己玩去了?”沈染有些不高兴。
半响后,郑嘉林叹了口气,在空气中瞬间就已经凝结成了水雾,对沈染说:“和她们没关系,是我的原因,让姜枣尴尬了。”
“尴尬?妳不小心知道枣的秘密了?”
“……”也能这么说?
郑嘉林看着那两人的身影消失了,无声叹气,叫沈染继续走。
……
总之就是她把人逼过头了吧。
所以现在连她自己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只是虽然想的都很好,不知为何却还是有些心闷——
突然记起那天走廊里姜枣说的,“今年是我喜欢的第三年了”。
三年的注视,也能这么轻易就转给别人吗?——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有一章~[求你了]
第24章 发烧-
气温像是一夜之间骤降的。冷风过境, 阳光被掩埋在云层,整个春林就这么猝不及防步入了十二月的冬季里。
姜枣在手机铃声里迷糊睁开眼,坐起来, 然后就呆住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皮肤,温热的,又张了张嘴,感到喉咙处一阵割裂般的疼痛漫开。
啊。
她缓缓眨眼。
还是不幸生病了。
“昨天又学习到凌晨了吧?让妳晚上早点睡, 不听我的话, 现在嗓子哑成这样。”赵蓝天念叨着, 把熬好的姜茶装进保温杯里。
姜枣背着书包坐在沙发上不吭声,嗓子疼的不想吭声,也是气不过外婆的话。
气温降的这么快, 哪能就确定是因为她昨晚熬夜学习的缘故?万一是别的呢?
“好了,这个带着早读喝。”赵蓝天把保温杯递给姜枣, “要是实在不舒服就请假回来, 知道没?不要逞能干。”
姜枣闷闷点头,把保温杯放好, 和赵蓝天挥挥手,就出门去-
早上她依旧是和方语一起来的, 在门口互道了再见后,姜枣踏进教室, 心情早早被一种无形的紧张占据。
这么些天过去, 位置也换了几轮,前进了五六排, 从教室最后到了教室中上,但是姜枣和郑嘉林她们三个依旧坐在一起。
但这才是最糟糕的——
远远姜枣就看见了那边的情景,沈染又在拉着郑嘉林和周子琪说八卦, 但是一见着姜枣走近,她的声音就小下去,草草几句话后转头去。
姜枣注意到了,捏着书包带的手紧了紧,不好受,又无法为自己辩解。
毕竟是她自己主动在回避的,让沈染的郁气不断积累,固执地认为她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到现在为止也不爱和她说话了。
倒是郑嘉林,这个最应该心怀芥蒂的人,却面色如常给她让位,等她坐下后还能平静地说一句:“早上好。”
姜枣嗓子还疼着,不想说话吓着她,只是点头以作回应。郑嘉林也不介意,自顾自翻开课本做自己的事情。
这半个月以来都是如此。
不再讨论题目、不再闲谈八卦,明明是同桌却像是客气的陌生人一样。似乎是一夜间变成的这样,又像是慢吞吞过渡成了这样。
姜枣无声叹气,拧开外婆带的姜汤喝了一口,又翻开课本,逼迫自己注意力集中在学习上去,以此来忽略。
但是显然,她的身体很不给面子。
前两节课还只是轻微咳嗽和流鼻涕,到了第三节课的时候全身都烧了起来,泛着酸痛,头也晕乎了。好不容易熬到下课,直直趴下,缩在桌子上休息。
郑嘉林写题的笔尖滞住,偏头去看姜枣,只能瞧见臂弯里的一个后脑勺。
又看了眼快用掉一半的抽纸,有些放心不下来,郑嘉林凑近了些想观察她的情况,可姜枣蜷缩成一团,给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只能听见很轻的:呼呼……
是喘气的声音。
似乎能想象出来气息呼出时的热气,扫在皮肤上的触感会是痒痒的。
郑嘉林不知为何愣住了,撑在桌沿上的手不自觉用了点儿力。
这时沈染也转头过来,本来是想问郑嘉林题目,可瞧见对方这样,也意识到了什么,毕竟她就坐在姜枣前面,也听了一早上的咳嗽声。
她看了一眼已经昏睡过去的姜枣,压着用气声问:生病了?
郑嘉林回神,朝她点头后也坐回自己的位置说:应该是,先别吵醒她。
下一节课是崔丽的英语课,讲专题的卷子,姜枣一直趴着,始终没有要醒的意思。
但崔丽喜欢下来巡查,这会儿就是,丢下一个做题的任务以后就下来了。
一共十道选择题,郑嘉林不过几分钟就写完,一抬头,却发现崔丽已经皱眉站在座位前,视线却落在自己旁边的姜枣身上。
郑嘉林瞬间就知道了崔丽想干嘛,所以在她说话前就先开口解释:“老师,她生病了,身体不舒服。”
崔丽皱着的眉随即就松了松,点点头走开了,对班上其她人说:“好了,现在我点几个同学先来说说题目的答案。”
郑嘉林缓缓吐出一口气,又去看姜枣,无声笑了笑,偏头的时候却又听见姜枣似乎呢喃了句什么。
嗯?
郑嘉林忧心起来,又凑近了一些,听见了声很轻的气声:“别走。”
实在太轻了,像是被吹出来的,都没有什么落地的重量,却让郑嘉林眼神颤了颤。
又等了老半天,没见姜枣还有说话,郑嘉林默默退回自己的座位上,却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别走?
叫谁别走呢?
……
姜枣是被第四节下课的铃声打醒的。
这会儿刚好到午饭的时间,教室里面不过瞬间就空了,姜枣浑浑噩噩睁开眼,看眼时钟,才意识到自己睡了一节课,难怪这么乏力。
明明浑身都在发烫,她却觉得冷,把自己往墙边缩了缩,一旁几人对话声传进她的耳里。
沈染在说:“走了林子吃饭去,等会找不到位置。”
郑嘉林说:“妳和周子琪先去,不用等我。”
沈染含糊说了几句,又叹气:“行行行,那还是来二楼找我们啊。”
感到喉咙又有些* 痒,姜枣对着墙那边闷咳几声,听见郑嘉林说:“别靠着墙,会着凉。”
姜枣一瞬间僵硬,但还是默默从墙边挪回座位中间,又听郑嘉林问:“好些没?吃过药了吗?”
没吃,但姜枣不想这么说,只是点头。郑嘉林却似乎有些无奈,声音放轻了些说:“还在置气吗?能不能出声回答我?”
姜枣有些愣,她哪里置气了?有些疑惑地看向郑嘉林,下意识张口:“我……”
才说一个字她又闭上嘴。实在是哑过头了,牵扯出喉咙里面的刺痛,还难听的很。
郑嘉林怔愣住,刚刚姜枣梦话发的是气声,她都没听出来这人居然已经哑成这样。
懊恼自己的误会,她朝姜枣靠近些说:“抱歉,妳不用说话了,点头摇头就行。”
姜枣点头。
郑嘉林问她:“能不能探探妳额头的温度?”
姜枣微微瞪大了眼睛,触及郑嘉林平静的视线又镇定下来,有些迟疑地点头。
郑嘉林垂眼,伸手,手心轻覆在姜枣的额头上。
姜枣克制不住眯眼,眼睫颤个不停,能察觉到郑嘉林手上有些冰凉的触感。
停了一两秒触感才消失,姜枣抬眼,看着郑嘉林收回手,说:“妳必须去医务室量量体温了。”-
“38.4°C,的确是发烧了,让同学快请假回去休息吧,看情况大概是流感。”医务室值班的姐姐看了眼体温计说。
郑嘉林点头坐回姜枣身边道:“我去帮妳和老师请假吧,妳直接收拾东西先回去。”
可姜枣却摇头,表示自己不用,她扯着嗓子有些艰难地说:“数学课……”
郑嘉林恍然,又随即有些头疼。
是的,下午还有两节数学课,沈秋荷刚好要开始讲圆锥曲线的内容。
姜枣迄今为止赶死赶活才没有落下课程,现在当然是不想泄力。
但,郑嘉林看着姜枣被烧红了的脸,觉得就这情况还要撑着,怎么说也太不像话。
她开口劝说:“没事的,一节课而已,回去休息好了才能好好听课啊,生着病效率也不高。”
姜枣还是摇头。
郑嘉林无声叹气,她早就发现了,这人有的时候真还挺固执的,之前的表白也是,只要是决定了的事情,不计任何后果,也一定要做。
她安静下来,视线越过窗户,落在外头被吹折的树枝上。
忽然叹了口气说:“我教妳吧。”
姜枣偏头看她,顿了顿,下意识就想摇头。
郑嘉林打断她说:“不相信我吗?”
姜枣抿唇,摇头幅度更大。
郑嘉林当然知道她是觉得尴尬,也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但看着她这么直接的拒绝,还是有些心烦,莫名就想:要是是方语,她大概会很轻松就接受了。
而自己却又被她认定了某种答案。
就像那天她那么笃定地让自己拒绝她。
郑嘉林揉揉眉心,语气又放柔些说:“这个时候就别管我们的私事了吧?”
“本来老沈就给我们两人绑在一起了,把妳教会也是我的责任。”
姜枣喘着热气,视线飘忽不再看她。
郑嘉林却说:“不能相信我一次吗?”
姜枣愣住,指节放在膝盖上,轻轻攥紧裤子,又慢慢松开。
好吧……
她点点头-
郑嘉林帮她请了假,还送她出校门才离开。家里的水果店离学校不过也就几百米的距离,姜枣没打车,拖着飘忽的身子直接走回去。
一进门,就看见赵蓝天在给客人称水果,瞟见姜枣后说了句:“回来了?还真是病的受不住了啊。”
姜枣没力气回话,直接缩到收银台后面的沙发上躺着。
赵蓝天应付完客人,回头一瞧,就看见她摊软的模样,笑话她说:“让妳别这么攒劲学,要把自己身体搞垮的,这回儿信了吧?”
姜枣把头埋在枕头里,不回话,听赵蓝天继续念叨:“先给妳熬点雪梨喝了,等这边忙完我再带妳去医院看看。”
这会儿姜枣闷声应了个“嗯”。
睁开些眼,看见赵蓝天的背影忙活来忙活去,她不由得暗自吐槽:
还说我攒劲,自己不也是个闲不住的,还要折腾这么一个水果店来给自己受罪。
过了一会儿,侧躺久了她感到腰有些酸,翻个身看着天花板,眨眼几下,似乎听见了外头街道的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头还是晕沉的,姜枣缓缓抬手,有些迟疑地把手心贴在额头上。
果然触感是热的,毕竟她浑身都很热,在冒虚汗。
昏睡过去前,她晕乎地想:
不像郑嘉林的,冰冰凉的很舒服。
第25章 紧张-
“这药回去一天吃两次, 这个……”
缩在小诊所的座位上,姜枣被烧得眼睛发酸,一边听着医生和赵蓝天对话, 一边撑着眼皮刷手机。
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估摸着也到放学的时候,今天周六的课程刚好没有晚自习,六七点就可以回去。
而此时, 姜枣收到几条消息, 方语发来的, 还有,郑嘉林发来的。
看着那两个名字后头的红点,姜枣纠结了下, 还是先点进方语的聊天框。
[方语:妳没事吧?]
[方语:下午我去找妳,结果听郑嘉林说妳请假回家了?是感冒严重了吗?]
几分钟前发来的, 姜枣猜她大概是一回到家就先给自己发了消息, 不禁有些心暖,还有些愧疚。
早上一起去教室时方语就劝她回去休息, 但姜枣没同意,到头来还是让她担心了。
她回复道:[没事, 不严重~]
那头回得也很快:[那就好,要好好休息呀, 不要累坏了。]
姜枣抿唇笑了下, 发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过去,心情也一松。
只不过很短暂, 当她退出来又看见郑嘉林那三个字时,笑容又渐渐淡下去。
手心有些出汗。
姜枣眨下酸涩的眼睛,耸耸鼻子, 心一横点了进去:
[郑嘉林:图片]
是一张很刁钻视角的照片,拍的是教室黑板上今天布置的作业。
[郑嘉林:老宋就把椭圆和双曲线的定义讲一下,没有推进太多。]
[郑嘉林:发了张数学卷子,妳没领到,等下拍照给妳。
[郑嘉林:先在家好好养病,有力气就写,不会的之后我和妳讲。]
[郑嘉林:图片]
这回是一张数学卷子,背景里的桌子却和教室的课桌不一样,是暖木色的,似乎是在家里拍的。
姜枣点开存图时,莫名盯着那块桌子看了几秒,回过神来后打字:
[麻烦妳了。]
很简单四个字,缀在郑嘉林一堆信息之后,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姜枣心里忽然泛上来种微妙的感觉,有些像她此时的喉咙,干涩温热,不说话时不疼却也难受,忽视不了。
这么想着,赵蓝天那头也终于结束了交谈,喊她:“走了,回家先把药吃了去。”
“哦。”姜枣应声起来,出诊所门时还是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喷嚏,往脖子里头缩了缩。
赵蓝天提着药说:“差这么个月今年也就过去了,不多久也要过年。”
姜枣摸摸鼻子,偏头看一眼赵蓝天,老人家的头发是花白的,神情却不知怎么瞧出些惆怅来。
忽的,姜枣就懂了她在想什么,低头看自己飘忽的步伐,也有些烦躁起来。
过年了。
不知道赵蓝天那个跑出去“闯荡”好几年的女儿——姜枣的母亲,会不会回来呢?-
周末又在家歇了天,姜枣烧终于退的差不多,周一回的学校。
今早没碰着方语,所以她是一个人来的,奇怪的是她进了教室以后,余光里沈染似乎一直在偷看自己。姜枣疑惑看去,却见沈染已经自如地转过头去和周子琪说话了。
想也是,这人估计还在生气。
姜枣叹气,在座位上坐好,一旁郑嘉林如常对她说了句:“早上好。”姜枣也和她说早。
只是书包刚放下,郑嘉林却忽地凑近了些,刻意压低声音说:“别让沈染扰了心情,其实妳生病她也很担心,就是别扭。”
她说话的气流带起微风,大概病是还没好全,姜枣喉咙一瞬间有些痒,看着沈染的背影闷咳了下,才小声回:“嗯……我知道的。”
郑嘉林微微皱眉问:“还没完全好吗?”
“哦,不是。”姜枣解释,“已经退烧了,就是还有些咳嗽。”
郑嘉林点头,回去继续草稿纸上刚刚的计算,可过了会儿又恰似不经意地问:“卷子写得怎么样了?”
姜枣说:“已经写完了。”
郑嘉林手上的笔顿住,问她:“需要让我讲哪里?”
“啊……”不知为何,姜枣总觉对方这语气带了些许急切,可对上郑嘉林坦然的目光,她就知道自己又多想了,“嗯,虽然写完了,但我还不知道错了哪,而且……”
她在书包里面翻找卷子,故意放慢动作,其实心里还在纠结和没准备好。
怎么,真又让郑嘉林讲?
怎么,郑嘉林都不会觉得别扭的。
这么自然。
给个和对自己告白过,但不喜欢的人讲题……
摸索到卷子,但姜枣却没马上抽出来,偷偷看了眼郑嘉林,发现对方正在盯着自己。
姜枣手一抖,直接把卷子扯出来了,她一顿,顾不上纠结昏头补充道:“就……虽然写完了,但其实难点的题不太写得动,还空着,而且后面的大题也都只会第一小问。”
说着她都有些脸红,卷子放在桌子上,瞟一眼就知道基本上一半的题都空着,还说是写完……
郑嘉林却说:“别紧张,我又不是老师,不会查妳的作业。”
“而且妳本来就是在养病,还能坚持写题,已经很棒了。”
很棒吗?
姜枣闷闷应声,缓了些尴尬,但脸还有些红,是慌出来的。
她看着郑嘉林“审视”完卷子说:“昨天老宋已经讲完了,我先给妳批改一下,之后大课间或者晚自习给妳讲讲题。”
说到这她偏头问姜枣:“妳觉得呢?有时间吗?”
姜枣下意识就点头:“行的。”
本来就是她耽误郑嘉林的时间,她哪还能挑三拣四的?-
但大课间讲题的计划,却似乎进行的不是那么顺利。
最近沈染的塔罗技术似乎是精湛了许多,下课后一堆人就围了上来,顿时就闹腾的讲不下去一个字。还是郑嘉林说让沈染换个地方,她才领着一群人离开。
但这还没完。
郑嘉林才讲了没两分钟,第一个错的选择题都没讲完,旁边就传来一句:
“枣枣枣!妳终于回来啦?咋样了啊这是。”是方语,从后门走进来,就直奔姜枣的位置。
姜枣本来还低头看着题目,这会儿也被吸引去了注意力,看见来人后下意识弯起嘴角:“阿语,我没事儿了。”
她没注意到自己语气里忽地放松。
但却让郑嘉林眼神一动,暂停了讲题的计划。
毕竟是认识的人,郑嘉林自然地和方语打了声招呼,也把方语的视线拉到桌子上的卷子上。
“啊,是嘉林在讲题吗?刚刚都没注意到,我没打断妳们吧?”方语有些不好意思。
确实打断了。
但郑嘉林顾及着体面,当然不好这么说,只是瞟了一眼姜枣的表情,摇摇头道:“没事,妳们先聊。”
说着她还非常知趣地往椅背上靠了靠,腾出位置好让两人谈话。
姜枣看着,无端就添了抹心虚来。
可方语当然察觉不到这些,自顾自从校服口袋里翻出个手链来:“当当当,在学校外面买的,老板说是可以消灾去病,我就给妳买了。”
“虽然说几块钱的东西,肯定没有那么玄乎,但是就是给买着玩儿,图个好兆头。”
手链串了好几种颜色的珠子,其实有些过花,不太适合姜枣,但她眼睛还是亮了亮:“哇……妳也太好了吧?我都没送过妳什么。”
方语说:“说什么呢!我又不是让妳给我送东西买的,反正几块钱,就是新鲜好玩啦。我给妳带上看看?”
手链用的是抽绳的设计,光一个人的确不太方便,姜枣答应了。
只是当她把手伸出去,让方语折腾时,却总觉郑嘉林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很古怪。
古怪?
姜枣克制自己不要分心,看着方语把那串手链从她手腕下往上绕了个圈。
拉抽绳的时候,方语为了方便又朝她靠近了些,姜枣没注意,还在留意着余光里的郑嘉林——
“哐——”一声轻响。
桌子向上弹了下。
姜枣放在郑嘉林桌子上的手震了震,连同方语手上的动作也一快,勾着抽绳拉紧后下意识退了步。
手链是好好戴上了,但两人都有些茫然。
直到郑嘉林在一旁歉意一笑说:“抱歉,刚刚腿抖了下,踢到桌子,吓到妳们了。”
姜枣咬住下唇瞧着她,没回应这话。
还是方语先反应过来,哈哈摆手说没事,又转向姜枣的方向:“抬起来看看如何?”
“哦……”姜枣回神,僵硬地抬起手来晃了晃。方语看了看评价:“哎呀,这个配色感觉有点太俗了,不太适合妳。”
姜枣说:“没有的,我很喜欢。”
“妳喜欢就好啦~”方语松了一口气,听见外面隐隐传来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于是只好匆忙挥手道别,“那我先走了枣,放学再一起回去哦。”
还没等姜枣张口回,这人就跑得没了身影,这会又只剩她和郑嘉林了。
姜枣压下心里的尴尬,把搭在郑嘉林桌子上的手移回来。手肘不小心擦过试卷时,还听见很轻的刺啦声。
“……”
“那个,还要讲题吗?”
姜枣试探性地出声。
郑嘉林先是静默一秒,似乎是在思索,随后才直起身子来,目光若有似无在姜枣手腕上滑过,最后停在她的脸上,平静道:“讲的,只是离上课只有十分钟了,估计只能讲一两个题。”
姜枣轻轻摇头说没事。
于是郑嘉林收回视线,看向试卷:“那继续看刚刚那道题吧,求的是离心率……”
离心率。
姜枣听着她的声音,后知后觉自己方才太紧张了。
心率似乎真的有些快-
一天匆匆忙忙就过去,周一课是最满的,基本没什么喘息的机会。
但试卷还是要讲完的,两人大课间没能讲多少,晚自习就多花了点时间。
临近期末,值班老师在走廊出没的更频繁,就只好压低声音在教室里讲题。
虽然气氛还是微妙,但因为有题目要听,消解了姜枣心中的一部分在意,一天下来已经自如很多。
“这里能听懂吗?”
“可以。”
终于又讲完一道题目,姜枣揉了揉有些超负荷的大脑,趁着郑嘉林看下一题的时间,偷偷背过身去,打了个哈欠。
回头时眼角拧出泪痕,却直直撞上郑嘉林投来的视线。
郑嘉林拿着试卷的手一顿,干脆放下,手肘撑着头问她:“累了吗?”
姜枣没想到这都能被发现,心里升起一种被抓包的窘迫感,急忙摇头想开口。
但郑嘉林却打断说:“说了不用这么紧张,我不会批评妳。”
姜枣愣住,口中含着的一个“没”字就这么轻飘飘散了。
郑嘉林看了她几秒,扫过姜枣的眼尾还有手腕的项链,忽然说:“歇会儿吧……想不想听音乐?”
“啊?”姜枣一脸疑惑,音乐?可这是在教室里啊,而且怎么听——
郑嘉林从桌子里面摸索出来自己的手机,以及,一副蓝牙耳机,朝她晃了晃。
“听不听?”
……
“那个,真的不会被发现吗?”姜枣把一只耳机塞进左耳里。
“不会的,我以前常干这种事情。”郑嘉林回她。
姜枣眼睛微微张大:“我怎么没发现?”
郑嘉林轻笑出声:“妳为什么会发现?”
说完就愣住了。
姜枣慢半拍后,也有些脸红地别开头。
为什么会发现,还能为什么呢?因为姜枣喜欢郑嘉林,那两年里面一直都在关注着她。
郑嘉林垂眼摩挲手里的耳机,给自己戴上后,忽有些心闷,开口却故作轻松说:“那妳都没发现,不是说明我伪装得更好了?”
姜枣侧着脸,耳朵通红,没理她,郑嘉林无奈道:“那我放了?随机的。”
这次姜枣点了点头。
郑嘉林轻按下屏幕,音乐的前奏在耳里缓缓荡开。
瞬间,一个耳机似乎就和外面的世界割裂开了,浑身都轻盈起来。
姜枣起初还小心翼翼,偷瞟四周的人,害怕音乐漏出去,也怕被发现她和郑嘉林居然带着同一副耳机。
但后来见的确无人注意,也就逐渐放松,感官都聚焦在了歌里、歌词里:
[猜的没错 想得太多不会有结果]
[被妳看穿了以后]
[我更无处可躲]
郑嘉林偏头看她笑笑,用口型说:我说不会被发现的吧?
姜枣眼睫一颤,躲避一样垂下眼去。
[我开始后悔 不应该太聪明的卖弄]
[只是怕亲手将我的真心葬送]
盯着书桌,她的思绪很乱,第一次在学校做这样偷摸的事,还是和郑嘉林。
歌词却把她拉远,一时那些刻意忘记的冲动和话漫上来,挤压她的大脑。
似乎把她的心脏又剖白了一遍。
[我猜着妳的心要再一次确定]
[遥远的距离都是因为太过聪明]
明明当时被拒绝了,现在又在和她听歌,郑嘉林会想些什么呢?
旁观她左右为难、庸人自扰、如此丢脸又无法干脆——
她会怎样觉得……
也觉得她很没出息吧?
窗户外的风撩动窗帘,轻轻擦过脸颊,让她眨了下眼。
也就是这时,门口突然传来崔丽的声音:
“郑嘉林、姜枣,来办公室一下。”——
作者有话说:歌词是陈绮贞的《太聪明》~很细腻拉扯的调调~~~[害羞]
第26章 好心-
办公室里开着空调, 体感依旧舒适。
但姜枣却舒适不起来。
这会崔丽叫她们来能是为了什么?姜枣思来想去,也只有“她发现了自己和郑嘉林偷听歌,喊来谈话”这一种可能。
她紧张地站在崔丽的办公桌边, 喉咙泛痒,又强压着想咳嗽的冲动。
这时,袖口被轻轻拉了一下,是郑嘉林, 眼神示意她别担心。
姜枣抿唇, 微微点头。
方才来的路上郑嘉林就说了, 要是崔丽真问责,她会全揽下,但姜枣并不想那样。
虽然听歌是对方提出的, 但耳机却是她自己带上的。要真说起来,郑嘉林还是为了让她放松才这么做的, 她怎么好意思置身事外?
“妳们——”
崔丽终于出声, 坐在办公椅上看着她们,表情是一如既往的严肃。姜枣心一跳, 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的话。
果然——
崔丽问:“妳们报名‘外研社杯’了吗?”
姜枣立马开口:“对不起。”
……
等等。
什么?外研社杯?
姜枣大脑空了一拍,缓慢眨下眼, 瞧见崔丽脸上也露出来些疑惑。
“对不起?”崔丽语气迟疑,“这是没报的意思吗?”
空气静了一秒。
一旁, 郑嘉林没忍住轻笑出声, 在姜枣红透脸时开口:“老师,是没报。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 估计姜枣也不知道。”
郑嘉林的话让姜枣恍然,赶紧点头应和:“嗯……”
崔丽听了表情也缓和不少,解释道:“不了解也正常, 春林这边教育信息还是闭塞了。”
她说着,把手机推到两人面前去:“先看看,是英语国家级的比赛,能拿奖的话,妳们之后参加特殊招生会更有优势。就算没拿奖也能锻炼一下。”
手机屏幕里,“外研社杯”全国中学生外语素养大赛,几个大字挂在最上方。
姜枣仔细看了看流程,有线上的初赛,地区决赛和全国总决赛,似乎很是有分量的比赛。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全国”两个字上,久久未动。
感觉是好遥远的事啊。
她也能参加?
郑嘉林出声问:“报名时间是这个月底截止吗?”
“是的,而且这也是妳们最后一次参加的机会,高一高二的都已经错过了。”
崔丽说着,把目光缓缓又移到姜枣身上,“其实如果参加的话,姜枣,我希望妳是要拿‘国奖’回来的。”
姜枣惊的一颤,很意外地抬眼,小声问:“我?”
国奖?
这样的词似乎和郑嘉林更契合,放在自己身上就莫名别扭了些。可崔丽却点头,肯定了她。
姜枣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不经意里,头就默默偏向郑嘉林的方向——
对方恰好也在看自己,神情却没有姜枣预料之中的意外,似乎崔丽这样说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
姜枣手指慢慢舒展开。看到郑嘉林朝她投来安抚般的自然一笑,她心头的慌乱忽地就散了大半。
郑嘉林这才转头对崔丽说:“谢谢老师,我会参加的。”
崔丽又看向一言不发的姜枣。
姜枣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手心也出了汗,局促道:“我……我也会参加的。”-
春林一贯昼夜温差大,此时已经很冷了,更别提迎着走廊里的风,吹得姜枣把手都缩在口袋里。
而郑嘉林走在她左边,无形里为她挡了大半的风。
可这时的她没察觉。
崔丽的话还在耳边,对姜枣来说是飘忽的体验。明明上一秒还在担心被骂来着,下一秒却被寄予了这样的期望。
在竞赛的压力到来之前,她先感受到的是一种无形的喜悦,似乎被狠狠肯定了……
直到快到教室门口时,郑嘉林忽然出声:“妳先回去吧,我去洗手间一趟。”
随着这话,姜枣心情才终于稍稍落地,后知后觉感受到了隐隐的尿意。也许是心情放松了,她都忘了尴尬,脱口而出:“我也去。”
郑嘉林脚步一滞,看向她。
姜枣反应过来,刚刚自己的语气太急切了,像是很迫不及待一样。
她脸上才消下去的红顿时又爬了上来,支吾道:“……没别的意思。”
反而欲盖弥彰。
郑嘉林失笑摇头,也没为难她:“那走吧?”
……
可不太走运的是,她们这层楼的厕所刚好在维修。
一中喜欢把尖子班放在顶楼,也就是第五楼,所谓什么高处不胜寒。但也正因如此,厕所的水压总是会上不来,时常在维修状态。
两人没法儿,只好往楼下走去。
边走,郑嘉林边漫不经心道:“一轮初赛是线上考试,似乎还需要特别扩展一些词汇。”
姜枣道:“好像是的,这些天就要记完,报完名后离初赛也没几天了。”
晚自习时分,楼道里没什么人,就显得她们的话语过分清晰。
姜枣心底的不自在又隐隐冒头,没话找话道:“不知道四楼的厕所是不是好的。”
郑嘉林脚步滞了瞬,半调侃道:“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
姜枣抿唇一笑,忽地又想到什么,默默闭了嘴。
四楼啊。
姜枣神游着,突然意识到委璇分班后在六班,就在第四楼。
怎么会想到她呢……
也许是因为这个位置是楼梯边上,太靠近当初她撞见郑嘉林和委璇接吻的地方了。
一瞬间她似乎真的被拉回了那一天里:也是去厕所,经过那个角落时,先听见了谈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我说……最近……妳太冷淡了。”男人的声音。
“啊……”是委璇的声音。
“还……念念不忘……郑嘉林?”
嗯?
可这声音并不是回忆里,而是真实的。
一只脚刚刚落在四楼,姜枣就停下。
郑嘉林也顿住。
那边两人谈话还在继续,这回更清晰了些:
委璇说:“想多了,我念念不忘过谁?”
男人说:“说不定呢?人家毕竟学神,很不一样吧?妳难道不是因为这个找的二班那位?”
前些天,沈染说的委璇和二班班长交往的事情,在姜枣的脑海逐渐浮现。
那时郑嘉林还说可能是谣言,现在却猝不及防就这么被坐实了。
这回,那天安静了有两三秒,才听委璇笑了下:“能不能闭嘴。总东扯西扯些别人没意思透了。”
“而且那人也就是最开始新鲜,实则死板无趣的很,我干嘛要在那么一颗树上吊死?”
一字一句传来。
语气松散随意,落在耳里却带刺。
又是那个狭小的角落里,只不过这次隔着楼梯的一堵墙,她们能听见那头两人的谈话,可对方看不见她们。
但也已经足够尴尬。
沉默太久,楼梯间的灯都等灭了,姜枣才倏然回神,去瞟郑嘉林,却因为太暗看不清她的神情。
只是能听见自己和郑嘉林的呼吸声,很轻柔、也平稳。
但姜枣很清楚,这代表不了平静。
毕竟那天,她表面也异常镇定,但那种心脏几近干瘪的感受,即使过去半年依旧清晰。
此时郑嘉林会是什么感受?
难过?愤怒?觉得不值得?心酸无力?
犹豫片刻,姜枣还是伸手想去拉郑嘉林,但是太暗了没找准方向,手腕上的手链“哒”一声轻响,磕到了一块凸起的硬物上。
冰凉的触感和轻响让她一惊,低头仔细看了半天,才发现那是郑嘉林手腕上凸起的腕骨。
没等她再有动作,郑嘉林先压低声音道:“不走了吗?”
“嗯?”姜枣道,“走的。”
话落,郑嘉林已经先朝前走去,没有‘再’管那头的委璇两人,进了卫生间里,
姜枣仓促跟上,忽然间明白了,那些难过与不甘,或许从来都是她自己的心情。
……
上完厕所出来,那头委璇和男人交谈的声音还是若隐若现,并没有察觉这边的动静。郑嘉林也没再有多余的停留,直接和姜枣一起回了五楼。
果真是高处不胜寒,这么一对比,五楼的风还是比四楼大了许多。
唯一感到暖的是走廊地板,被教室里的灯光照亮,从窗户往进去就是一排排奋笔疾书的人。
两人都默契地没再说话,径直朝教室走去。
姜枣仍有些心堵,尽管郑嘉林看起来那样平静,可她忍不住想:真的会一点不难过吗?还是在强撑着呢?
毕竟她看过郑嘉林对委璇的投入,那么用心,不是这么容易能放下的吧?
只是不巧的是,回去的路上,她们远远就瞧见崔丽出了办公室,朝厕所的方向走来。
行至跟前时,姜枣和郑嘉林一起道:“崔老师好。”
崔丽难得笑了下,随意一问:“去洗手间了?”
郑嘉林回她:“是的,不过五楼的又在维修。”
崔丽点头表示知道,三人简单一个照面后就分别。
姜枣瞧着崔丽的背影远去,回头时直直对上郑嘉林淡漠的眼神,心头一颤。
滞了两秒,又忍不住小声开口问:“她不会撞见吗?不阻止一下?”
郑嘉林意味不明地看着她问:“妳希望我管?”
姜枣怔愣:“嗯?”
郑嘉林问:“不会难过什么的吗?”
姜枣呆住。
难过?是说她因为郑嘉林可能还在意委璇,而感到难过吗?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过了几秒,还是郑嘉林垂下眼,声音也轻了下来:
“我也没那么好心。”
一边教室的光飘飘落在郑嘉林的脸上,让她看起来很温柔,可却垂眼刻意避开了姜枣的视线。只留眼尾那一点红痣,在光下愈加惹眼。
姜枣呆呆看着,一时失去了所有的反应——
作者有话说:见缝插针摸完的一章~刚好赶上圣诞节了嘿嘿,小续在这里祝大家圣诞节快乐啊,幸福看文!!![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7章 愧疚-
说来也怪。
听见前女友和别人在背地里说自己, 郑嘉林该生气的。
事实上,那时她的确感觉胸腔涌上来了冲动,一种称之为愤怒的情绪。
差一点她就会走过去, 像上次在奶茶店里一样,甩给那男的一巴掌,又或者是质问委璇:一定要把她心底最后一丝留恋也消磨?
可偏偏姜枣伸了手。
在对方手链触及她腕骨的那个瞬间,冰凉的感受不仅仅停留在皮肤上, 似乎还渗进了她的血液里, 让她顿时冷静。
不行。
姜枣还在旁边。
郑嘉林那时只这么想。
于是愤怒渐渐褪去, 转为一种对姜枣感受的揣摩来。
揣摩……
这些天里,郑嘉林都在做这件事,其实现在也是——
轻叹口气, 她掩下眼底的情绪,抬眼看向姜枣。
她已经很能读懂姜枣的* 表情, 比如此时, 呆愣着不动,眼睛微微张大, 就是遇见了不能理解的事,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询问。
可郑嘉林却也没法和她解释, 只道:“回去吧,还有题没讲完。”
这话打断了姜枣的茫然, 她僵硬点头说好。郑嘉林于是转头, 装作不再关注她的样子,自顾自朝前走去。
果然不多会儿, 就见姜枣慢慢放松下来,跟上她的步伐。
影子一前一后被灯拉得很长。
郑嘉林的思绪也被拉得很长。
……
和委璇分手后,明明在她的预计里要还花很多时间来消化这份不甘与闷痛。
可没想到, 她却只在最开始短暂痛苦了几天,后来就全被姜枣打乱。
太不凑巧,偏偏是那段时间,在她心思最混乱、伪装最薄弱的时候,让她瞧出了姜枣的心思。
试探错了步骤,答了错误的答案。
所以得到错误的结果。
姜枣开始躲着她后,郑嘉林感到分手后的郁气渐渐被另一种情绪挤占。
那似乎是愧疚。
从小到大,她是一个很少犯错的人,这还是第一次她感到自己伤害了谁。
想要弥补,但似乎她的靠近对姜枣来说都是一种负担。
毕竟,她能在姜枣生病时陪她、能给姜枣讲题,但她给不了姜枣想要的。
再多愧疚也不是喜欢,郑嘉林清楚。
喜欢、爱情。
这些她给不了。
随随便便回应,对姜枣来说更是不公平。
思及此时,她已经停在教室门前,瞟到身后紧跟着的姜枣,倏然想起对方说过的:想她的帮忙,却总是稀里糊涂添了乱。
但这么看,至少在分手安抚这件事上,她还真帮自己转移了注意力-
那天的数学题如期依旧讲完了,没有落下什么知识点,这叫姜枣松了口气。
可时间流逝得也很快,自从报了英语竞赛后,郑嘉林就开始着手准备资料,不仅仅是给自己,还会分给姜枣。
姜枣其实不太好意思,就她观察来看,郑嘉林不仅是报了英语这个竞赛科目,数学、物理啥的也都参加了,想来肯定很忙。
但每次她打算拒绝,郑嘉林就会先说:“顺手的事。”
这么一来,她再说不,反倒像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便只好无奈接受。
初赛在线上进行,没有固定的时间段,只要在十二月二十一号前考了就好。
和崔丽商量过后,两人选择了十九号那天晚上,各自在家里考完。
一共四道大题,45分钟的答题时间,其实算很紧张了。
不过姜枣写完时,还是留出来了10分钟,她又检查了两遍才提交,基本上也放下心来。
刚退出页面,她就收到了新的消息。
[。:感觉怎么样?]
是郑嘉林,几天前姜枣才给她改了这个备注,一个平平无奇的句号,像是在警告自己什么。
[吃枣子不吐核:感觉不错的。]
那头很快也有了回复。
[。:那就好,过几天就是地区复赛了,线上演讲,但这对妳来说不是也什么问题。]
[。:接下来好好准备期末吧。]
姜枣指尖一顿,才回:[好的。]
放下手机后,她哈出一口气,搓搓冰凉的手指。
冬至已过,气温渐渐只剩个位数,竞赛、期末、新的一年来临,很多事情都挤在心上。
姜枣有时也会焦躁过头,可郑嘉林在她身边,总能帮她把后续要做的事情都梳理清楚,从纷杂里抽出一条最主要的目标来。
于是这样的焦躁也停留不了多少。
这能算有失有得吗?
和郑嘉林坐在一起,添了感情上的苦恼,但也少了很多学习的负担。
不过就这么磕巴间,一年终于结束了。
可也没什么喘气时间,因为元旦假期过后的半个月,紧跟着就是期末考。
考场还是按照上学期分班考成绩排。姜枣在二号考场,没和郑嘉林分在一起,倒是和方语碰上了。
两人休息间隔里会闲聊几句,但既要心痒核对上堂考试的答案,又要复习,也很匆忙。
还是等上午三门考完,大家才放开胆子,纷纷议论起题目来。
“第五题选了什么?是不是C?”
“啥啊,B好吗?有个负号的,妳公式一定代错了。”
“不会吧?!”
姜枣拉上自己笔袋的拉链,不小心听到这话心凉了半截。
因为她既没选C,也没选B,她选了个D……
也就是这时,方语收拾好东西走过来:“我完了!这数学绝对是妳们老班出的,丧心病狂。”
姜枣一愣,才说:“这次题目比以往要难吗?”
方语道:“何止啊!本来我三角函数至少能写出第二题的,这次都没能下笔。”
姜枣回:“我也没写出来。”
没写出来对她来说是正常的,但意外的是,她虽然很多还是不会,也没比以前多写多少,可却感觉这次题目要简单很多。
还是进步了的吧?
忽的,她一下想起郑嘉林俯身给自己讲数学题的情景。
还是多亏了她。
……
两人把东西在外面放好,一路聊着去食堂吃饭。
到了却发现每个窗口都密密麻麻排满了人,坐的地方更是没有,这才后知后觉不对劲。
方语苦着脸道:“我们太磨蹭了,都忘了今天考试我们晚下课,没和高一高二的人分流啊!”
是的,也就是说,现在几乎是全校的学生都挤在这食堂里头了!
十多分钟后。
“枣,妳找着座位了不?”方语端着打好的饭菜问。
姜枣摇摇头,也很无奈。
她们打好饭都已经七八分钟,转了圈,还是没找着个能下脚的位置,倒是大冷天里热出一身汗来。
“真是,也不知道把食堂修大点,这么多人难道让我们站着吃吗?”方语吐槽,不死心地四处张望。
姜枣抿唇,觉得站着吃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十分钟就能解决的事,她还赶着回去复习下午的科目。
可她刚准备张口,方语却激动道:“好像看见沈染和郑嘉林她们了!”
姜枣眼皮一跳,顺着方语的视线看过去。
果然是郑嘉林和沈染。
明明这两人也是穿着校服,但到底漂亮,面对面坐着吃饭就很惹人注目了。
姜枣目光不自觉就黏在了郑嘉林背上,这似乎是她这么久以来的习惯:人越多的时候,郑嘉林在她的世界里就越清晰。
“走吧枣,她们旁边刚好还有两个位置,咱们去蹭一下好了。”方语自然而然道。
姜枣神情一僵,就见方语已经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了。没法儿,她也只好跟上。
方语不在她们班,不知道她和沈染还在冷战,更不可能知道她和郑嘉林此时的关系多么微妙。
姜枣也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她,现在也只能压着紧张,假装自然了。
沈染本来还笑着和郑嘉林聊天,一下瞥眼见到方语,笑容顿时凝固,又看到她身后的姜枣,嘴角的弧度更是消失了。
方语浑然不觉,凑上去道:“Hello阿染,我和姜枣找不到位置了,能坐这边不?”
随着她问出口来,姜枣端着盘子的手也一紧。
预料之中的,沈染只是尬笑了声,没说话。
还是郑嘉林抬起头,视线缓慢在姜枣身上淌过,才落点到方语,点头道:“坐吧,今天人太多了,好多人都没找到位置,我们也是找了好久的。”
方语呼出一口气,说:“谢谢。”就近坐在了沈染旁边。
只剩下一个位置,姜枣便只好缓缓在郑嘉林旁边落座。
那头,方语对沈染道:“妳们考的怎么样?我感觉这次数学完蛋了。”
沈染冷冷接过话:“不就那样呗,对咱俩来说还不如担心一下下午的英语。”
姜枣扒了口饭,听着她们的话出神。
忍不住就朝沈染的方向看过去,对方还在和方语讲话。
姜枣有些意外,她本以为沈染不会接话的,但现在虽然语气依旧不好,却也算正常。方语不明内里,估计也只会觉得是朋友间的拌嘴。
心跳就这样渐渐平静下来,被一股莫名的庆幸覆盖。
她似乎把沈染想的太坏了……
“数学考的怎么样?”
郑嘉林的声音忽在耳边响起。
姜枣一愣,目光随着这话移到她的脸上,却发现她没有在看自己。
姜枣出声:“在问我吗?”
郑嘉林点头:“是啊,在问妳。”
姜枣放在膝盖上的手不安分地蜷了蜷,道:“其实我感觉没比之前多做出来多少。”
郑嘉林摇头,问她:“已经很不错了,单选题6、7妳写出来了吗?”
“写出来了,但不知道对不对。”
“那圆锥曲线大题第二小问呢?”
“写了,但是算出来的答案很奇怪。”
郑嘉林一顿,才失笑看向姜枣道:“感觉下学期开学时,妳又会吓老宋一大跳了。”
姜枣眼睫颤了下,看着郑嘉林的笑,不可避免地脸热起来。
是的,她果然还是很期待这个人对自己的认可-
吃完饭,四人一起回了考场,到地方后,郑嘉林和沈染要去一号考场,姜枣和方语去二号场,就这么暂且别过。
下午要考化学、生物和英语。
姜枣没多担心,但还是想多看几遍课本。
方语就坐在她旁边,复习到一半突然放下课本,语气可怜的对她说:“对了枣,忘了告诉妳。我今晚去姑姑家,不走那条路了,今晚不能和妳一起回去了。”
“啊。”姜枣反应过来,从课本里抬起头,“没事的,我一个人回去就行。”
反正认识方语前她也是一个人走,这没什么。
方语听后脸色一软,笑着拉过她的手晃,说:“其实我还挺舍不得的,要提前半个小时和妳说下个学期再见了。”
姜枣被拉住的那只手打了个颤,心里有些不自在。
她并不太喜欢这样黏糊的肢体接触,但又没办法和方语说明。毕竟朋友之间,这样的互动是完全正常的。
总不能说:我喜欢女生,女女授受不亲吧?
只好忍着岔开话题:“好啦,我们快复习吧,妳不是说要把单词全部过一遍?”
“Yes!马上复习。”
三门考试不过也就几个小时,等到终于考完结束,外头的天也灰了一片。
方语的姑姑要来接她,只来得及和姜枣说了句再见就匆匆离开。
倒是姜枣一贯慢,等人都走的差不多才背上书包往外走。
街道上的人三三两两,明明是阴沉的天,却个个透露出喜悦来。
也是,毕竟放假了嘛。
姜枣走着,被冷得不停哈气搓手。
直到走到某个分岔口时,才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视线往那条更小一点的道路里头探去,依稀能听见小商贩的叫卖声。
姜枣理应对那条路很熟悉的,毕竟走了两年。但自从她和方语一起回家后,就再也没有绕过这条小路。
想来也有一个半月了。
可能也是她在刻意躲着些什么吧?
郑嘉林常去的那家咖啡店就在里面。
姜枣又哈了口气,瞧着小道上并不齐整的地面,鬼使神差地脚尖一转,还是走进去了……
除了冷些,似乎这里还是一如即往的热闹,买炸串的、手链的、文具的店五花八门。
但估计这些店里,有很多明天都不会开门了。到了寒假,要休息的不仅仅老师学生,还有这些学校外头的商贩们。
所以姜枣也估摸着不会遇见郑嘉林。
期末结束了,大家都急着回去。
她怎么会来咖啡店呢……
姜枣思绪顿住。
因为她瞟向咖啡店的视线里,还真就出现了个熟悉的身影。
郑嘉林又在那个靠窗的位置,隔着玻璃就能看见,却不是坐着的姿势,而是趴着,似乎已经睡过去了。
姜枣心一动,走近了些。
近到在玻璃窗边才站定。
这下她看得更清晰。
郑嘉林果然是睡着了,面朝着窗外的景象,刚好方便了姜枣观察她的表情——不知为何,她是皱着眉的,隐约透露出来一点困倦,看得姜枣也皱起眉。
她怎么不回去?
姜枣知道郑嘉林考前会频繁出现在这里,为了复习,但现在期末都结束了,她怎么还不回家?
想着,视线瞥到郑嘉林手底下压着的资料,黑体表粗的标题:
[枣的数学薄弱点]
姜枣愣住,僵在原地。
心跳落了一拍。
这是什么?
她的呼吸短暂停止后,变得绵长混乱。
几个呼吸间,她吐出的热气打在玻璃上,就凝结成了水雾,顿时,视线里郑嘉林的脸模糊了。
姜枣眨了眨眼,忽然眼酸。
一个月前,郑嘉林对她说自己也没那么好心,姜枣想反驳,却语塞。
但她果然还是觉得,郑嘉林是个顶好的人。
陌生人、朋友、同桌,甚至现在这样不想话的关系里——
她居然还是被照顾的那一个。
第28章 新年-
姜枣耸了下发酸的鼻子, 还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眼前那片模糊的身影,却微不可察地动了下。
神经在瞬间绷紧, 理智顿时回笼。
郑嘉林要醒了——
姜枣再顾不得其她,只想着不能叫郑嘉林发现自己,于是转身就跑。
心跳怦怦几次,咖啡店就被甩在身后, 直到脚底仓促间被不知名的东西绊了下, 让姜枣失衡差点摔倒, 平稳后,她才敢回头看去。
那个店子还在视野里,但是已经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了。
也不知道郑嘉林到底发现她没有。
咖啡店里, 暖气开得太充足,暖黄的光更是衬得一切都暖洋洋的。
处在这样的环境里, 郑嘉林也难得犯困, 不知不觉就趴下了,也不知道眯了多久才醒。
眼睛眨几下才睁开, 入眼的却是一片模糊了的玻璃,和外头一个看不清的晃动的、越来越小的点。
郑嘉林下意识伸手去擦, 但滑过的地方雾气并没有消失,只给指尖添了冰凉。
她愣了愣, 才意识过来这玻璃不是被她的呼吸模糊的, 而是被别人在外头。
捻了捻指腹,她垂眼思索。
有人来过?-
怀着一颗混乱的心回到家, 姜枣在玄关低头换鞋时,才渐渐有了些实感。
外婆在厨房炒菜的声音响起,香味带来烟火气, 驱散她身体上的寒冷
她向往常一样说了句:“回来了。”
赵蓝天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不知为何带了些掩不住的喜悦:“终于到了,妳猜猜看谁来了?”
姜枣换好鞋,听了这话后倏然升起种不妙的预感。视线慢慢移至客厅里,对上了一女一男两个人的目光。
姜枣浑身冻住。
女人卷着一头棕红色的波浪,妆容精致,见了姜枣就笑着起身过来:“天呐,这么久没见妳了,我们家的枣子都长这么大了?”
男人跟着走上来道:“怎么好像没长个?”
姜枣抿唇,安静听着她们对自己的讨论,好半天都没能开口。
还是赵蓝天端着饭菜上桌的时,瞧见这边的情况后说了句:“怎么不叫人啊?太久没见不认识了?”
姜枣脸白了些。
小时候心智未开才容易健忘,但她现在已经过了那个年龄,怎么会不记得呢?不过就是不想开这个口。
但是。
她还是勉强自己出声:“妈妈、爸爸。”
好陌生的词,对姜枣来说。
黄乐怡却似乎不在意这些,笑着应声后,很亲切地拉过她道:“妈妈还给妳买了新年穿的新衣服,先去房间试试合不合身?”
姜枣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走,闷闷应了一声:“好。”
房间的床上已经被摆了几件衣服,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杏黄色的高领毛衣和一条裤子,都是当今流行的款式。
母父还在客厅等她,姜枣把一套衣服换好,对着镜子照了照,不得不说很好看,黄乐怡的审美一向都好。
可也只是好看。
她妈显然错估了她的身高,裤子和衣服都长一截,最难受的还是那个高领毛衣,姜枣忍不住把领子翻下来一点,手伸进脖子里面抓了抓,肉眼可见的就红了片。
姜枣从来不会穿这样的毛衣,因为她皮肤太敏感,很怕痒,这种毛衣绕着脖子让她不能忽视。
她皱眉,忍下不舒服开门出去。
黄乐怡一看,显然是满意的:“我就说妳要穿浅色的好看,妳爸还要给妳买黑色的,小姑娘穿着也太沉闷些。”
她爸在旁边道:“是不错的,新年就穿这套好,但是不是大了?我们都没想到妳这几年都没怎么长高。”
姜枣尴尬道:“我初中的时候就不长了。”
好奇怪的对话,结束的也快。
只是当姜枣在沙发上坐下时,听见一旁她爸小声和她妈道:“也不知道这些年给妳妈的钱到哪去了,都没点营养,也没血色……”
“说什么呢?我妈还能虐待她孙女不成?”
姜枣一只手挠脖子,另一只手从茶几上拿了颗瓜子放在嘴边磕,因为这话也生出些火气。
这样的假期还不如不来的好。
接下来几天里,温度迅速降到零下,地上被雪渐渐覆住。
姜枣不懂和母父相处,从她们的示好里感到虚伪,于是干脆就不相处,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问了就说是在学习。
高三生的身份也就这个时候好用些,学习高于一切,这样的内容一出了,她母父也不好再打扰。
但总有些时候逃不掉,比如除夕、比如正月初一。
姜枣睡醒以后,就听见房外头在乒铃乓啷作响,嘈杂的声音让她心慌。似乎是在忙着大扫除,也是在提醒她今天必须要去面对的事。
她揉着发昏的头起来,拿过床头的手机一看,已经十点。
锁屏页面跳出来方语发来的三四条消息,以及一条郑嘉林的:
[。:除夕快乐。]
姜枣不可避免想起假期前不小心发现的事情,手指在屏幕上摩挲,最后也只是简单回:
[吃枣子不吐核:妳也除夕快乐。]
消息刚发,来不及回味和多想,她的房门就被敲响,赵蓝天在门外喊:“枣啊,该起来了!”
姜枣放下手机:“马上来!”
呼出一口气。
她也希望这个除夕真能快乐吧。
白天家里几人忙着拖地、擦桌子、贴春联。到了下午四五点时,大人就在厨房忙活起来,准备年夜饭。
姜枣不好再缩回房间里,只能穿着那身别扭的衣服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时不时摸摸脖子。
过了会儿,黄乐怡洗完菜坐过来休息,开口问她:“复习的怎么样啊,小枣。”
小枣这两个字擦过姜枣耳边,让她心里疼了一下,才回:“还行,就是数学不太会。”
“那就好,也不用着急,慢慢来。”黄乐怡说着,把桌子上的枣子往姜枣那边推了一下,“听妳外婆说妳爱吃枣子,前几天出去逛的时候就带了些。”
姜枣看着那枣,却没觉得感动,只觉荒谬。她外婆本来就开着水果店,家里枣子就没断过,她想要的话去水果店提一袋就行,这简直是多此一举。
她不想也知道,赵蓝天发现以后要顾忌着是自己女儿的好心,不好开口;而姜枣也要顾忌着是自己妈妈的心意,不能捅破。
但是,她实在不喜欢黄乐怡叫自己小枣。
毕竟“枣”这个名字,不是她的母父给她的,而是她的外婆。
黄乐怡一开始因为她早产受了苦,本来是想要叫她“姜早”的。
想到这里,姜枣咬了口枣子,被甜得舌尖发涩。
除夕夜过得还是很没意思。
天黑了后,她爸把电视打开放着春晚,凑个气氛,几个人围在饭桌边吃年夜饭。
饭菜的确好吃,赵蓝天手艺一直很好,可听着几个大人围在说一些客套的场面话,姜枣心底莫名空落。
但赵蓝天看着很开心。
她母父前两年过年都没回来,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赵蓝天自然是高兴的。即使知道说得不一定是发自内心的,也开心。
姜枣不想扫她的兴,毕竟外公去世以后她很少见外婆笑这么好了。
吃完饭后,赵蓝天先放了碗筷,进厨房收拾东西,黄乐怡也跟过去。
姜枣吃饭速度慢,磨磨蹭蹭解决了,去放碗的时却听到:
“妈,姜枣这孩子怎么这么闷,不会主动叫人,和她说话也爱答不理。”黄乐怡语气不太愉快。
赵蓝天说:“哪儿闷呢?不挺好的,就是妳们太久不见了,她不习惯。”
黄乐怡回:“感觉不是,我也不知道妳这几年是怎么带的小孩的,看着也营养不良,给她也教成这样。”
赵蓝天似乎不知道怎么答了,不再吭声。
这一幕几乎和姜枣幼儿园时某天的记忆重合,负面感情被勾起,和现在的气愤一起。
姜枣看着那两人背影,开口:“妳不满意我说我就好,干嘛怪外婆?”
赵蓝天和黄乐怡皆是一僵,回过头来,姜枣接着就说:“妳又没带过我,凭什么说外婆带的不好?”
眼瞧着情况不对,赵蓝天放下抹布走过来,小声对姜枣说:“妳这孩子干嘛呢?妳妈也是心疼妳,不能这么说啊,她毕竟是妳妈。”
姜枣不说话,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自顾自走过去把碗在水龙头下面清洗干净放好,谁也不搭理直接回了房间。
房门哐一下关上时,还听见她爸在外面问:“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
姜枣一下倒进床里,强忍着自己的眼泪,但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委屈,哽咽出声。
很小的时候,大概五六岁时,她也有这么哭过一回。在幼儿园里,同学问她名字怎么是枣,她想了想说:“可能因为我妈妈想我和枣子一样甜。”
结果回了家,这个想法一下就幻灭了。她不小心听见外婆和妈妈在争吵,她妈妈说受不了她,因为她没了自己的生活。
姜枣默默走开,装作没听见,晚上却躲在被窝里默默哭。
而那过了一个月后,外婆就告诉她,妈妈爸爸出省赚钱去了。
姜枣就是那时,从只言片语里摸索出了自己名字的由来的。
也就是那时开始,意识到一件事:
给人添麻烦,就会被嫌弃、被抛弃。
她害怕成为麻烦。
泪水渐渐把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她才听见自己手机震动了下。
姜枣慢吞吞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透过泪水几乎看不清屏幕,她看见“方语”的头像后面有一个红点,点进去一看是一句:
[吃年夜饭了吗?]
姜枣抹把眼泪,透过这条消息似乎看见了一个宣泄的窗口,手抖了几下才打出文字:
[吃了。]
[但我现在好生气。]
发完,她的情绪更忍不住,手指攥着床单,又把头埋进枕头里面,压住哭声。
手机连着震动了好几下,姜枣一时哭得没力气看。
接着消息的震动停了,她以为对方不会再发了。
可过三四秒后,手机又响起,直接成了电话铃。
姜枣微微偏头,从枕头里露出来一只眼睛,聚焦好久才看清。
屏幕上却是:
[。邀请妳进行语音通话。]——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29章 烟花-
除夕夜的天空是热闹的, 烟花绽开。
但郑嘉林家却很安静。
她七岁以后,在她们家过年就不再是值得庆祝的日子,只能看见一个喝醉了说胡话的女人, 和一个坐在她对面,安静听她宣泄的郑嘉林。
郑嘉林知道郑慧痛苦,各家各户越是表现的幸福,就越会加重她的这种痛苦。
毕竟, 她们家就是在这一天碎掉的。
至少郑慧这么认为。
也需要一个可以放肆吐露不甘和埋怨的时刻。
等到郑慧终于说累, 拖着烂醉的身体回了房间, 郑嘉林会先给她煮一碗姜汤喝下,再慢慢收拾一地的残局。
其实这时反倒让她松一口气,精神负担太多时, 就需要进行些不费脑的活动。
收拾完将近八九点,外头开始放烟花了, 频率从缓慢逐渐变得急促。
她的手机也会从这时连着响起, 是各种群和好友在分享照片、互道祝福。
她给自己倒了杯热茶,舒缓有些疲劳的神经, 坐在沙发上一一看过消息。
先回复完一批,还给几个比较好的朋友发了问候, 打算放下手机时,却瞥见通讯录里“姜枣”的名字, 指尖一顿。
要不要发个消息呢?
如果是作为朋友的话, 这样的问候其实是正常的,而且早上也发了。
郑嘉林斟酌一二, 最终打了句:
[吃年夜饭了吗?]
发出后她才紧张起来,话语左看右看都很刻意,让她忍不住揉揉眉头, 懊恼方才还是克制点比较好。
可这种悔意下一秒就消失了,那头连着跳出两条消息:
[姜枣:吃了。]
[姜枣:但我现在好生气。]
郑嘉林眼神微颤。
这样外泄的字语不像是姜枣说的,毕竟她一贯温吞,此时会这样直白表达,该是受了什么委屈?
刚刚喝下去的热茶在胃里烧,绞得郑嘉林不住忧心,一连发了三四条消息过去:
[lin:怎么生气了,生谁的气?]
[lin:能告诉我吗?]
[lin:姜枣。]
[lin:还好吗?]
对面的回应却断了。
郑嘉林落在屏幕上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玻璃窗外的烟花不断,把她半边脸渡上了不同的颜色。
她耐心等了会,那头还是没动静,干脆拨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姜枣以为自己眼花了。
但是眨了好几次眼,屏幕上却始终都是那个“。”。
她上滑消息一看,才发现那句“吃年夜饭了吗?”并不是方语发来的,而是郑嘉林。
姜枣一时泪水都止住,意识到刚刚视线里太模糊,她的手指居然点错了位置、看错了消息、还把话发给了郑嘉林。
屏幕上清晰映出她呆滞的脸,姜枣慢慢转了个头,面朝着天花板,继续发呆。
等铃声响了十多秒,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她才屏住呼吸,点了同意。
手机贴在耳边,她没说话,听见那头郑嘉林在喊她:
“姜枣?”
两个字,仿佛真的很急切,让姜枣倏然间呼吸一松,很轻地“嗯”了一声。
郑嘉林许是从这个音节里听出了不对劲,问她:“哭了吗?”
姜枣莫名又有些哽咽,却还嘴硬:“已经哭完了。”
郑嘉林问:“家里的事?”
姜枣下意识点头,又慢半拍发觉她看不到,补充说:“差不多。”
郑嘉林那边安静了几秒,出声时带了丝安抚的意味:“那想不想出来?”
姜枣一愣,视线落到一旁的窗户上,这才发觉外头的烟花居然这么灿烂。
捏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紧了紧,姜枣眼底流露出来些许期望,又落寞垂眼。
她说:“可是不太行,我家里人不会同意。”
郑嘉林却跳过这个,只问:“那就是想要出来了?”
姜枣心一动,忽视不了自己心里的渴望,安静好半天,还是回答说:“想的。”
郑嘉林说:“那等我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
姜枣迷糊了,脑海里冒出一种猜测,却又觉得太不可能,还想问些什么,但通话却已经被仓促挂断。
只能发信息追问:[妳要过来?]
那条消息没再被回复,可姜枣心跳却一阵一阵快起来。她凑到窗户边上看着下头的积雪,与雪地上零星的人影。
真的会来?
不和家里人过节吗?
姜枣不停打开手机,看过去了多久的时间。
一分钟、两分钟……
过了约莫四十多分钟以后,郑嘉林出现在了姜枣家门口。
那时姜枣还缩在自己房间里,所以是赵蓝天去开的门。
房间外依稀传来模糊的谈话,姜枣走到房门边偷听,能模糊辨认出来是郑嘉林的声音,却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只知道过了会,赵蓝天就在外面喊她:“枣,妳出来一下,嘉林来叫妳出去。”
姜枣站在门后,长长呼出一口气,才注意到手心都慌出了汗。
她装作自己没知道这件事情,调整了一下才打开门。
客厅里春晚的放映声没停,她忽视母父坐在沙发上的身影,和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径直走到门口。
郑嘉林正站在门外,鼻子和脸颊被外头的冰雪冻红了,羽绒服的肩上还落着几粒雪花。
她的眉眼弯起,细细喘息间开口:“刚好和朋友在附近放烟花,想着也叫妳一起去,不会拒绝我吧?”
一丝狼狈,和盖不住的温柔。
就像几个月前她来借住,出现在姜枣家门口一样。
只是现在不是郑嘉* 林要走进来,而是要让姜枣走出去。
姜枣没先同意,余光瞟着一旁的赵蓝天,被赵蓝天察觉了,只说:“好好去玩就是,衣服穿的够吗?小心别着凉了。”
姜枣缩在口袋里的手握成拳,偏过头掩饰表情,颤着“嗯”了声-
透过窗户往下的时候还会觉得寂寥,现在下来了,才发觉外面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明明寒风在上空盘旋着,但这方平地里,堆雪人的、放烟花的、散步拍照的,都聚集在一起了。
姜枣的大脑隐隐痛着,但身体却又放松了下去。
郑嘉林并不问她发生了什么,只是安静走在她旁边,留给她时间冷静。
走了大概几百米,姜枣才有力气说话,她看着自己在雪地里踩出的一排脚印,挠了下脖子出声问:“还有谁在附近?”
她并不觉得郑嘉林会完全为了自己就赶过来,如果是附近有朋友,她更能理解。
郑嘉林反应了会儿,才明白她是说自己在楼上对赵蓝天讲的事,摇头笑道:“没有。那是我乱说了,不过是找一个更加恰当的理由把妳带出来。”
“哦……”姜枣手伸进了毛衣底下,摩挲着皮肤:“那我们现在去干嘛呢?”
郑嘉林转过头,瞧见姜枣的小动作后微微皱眉,她没马上回答,反而问:“脖子不舒服?”
姜枣的动作一顿,局促起来,慢慢放下手道:“还好,就是不习惯高领毛衣。”
郑嘉林问:“脖子都红了一片,还好吗?”
姜枣还是点头。
郑嘉林叹气:“妳皮肤偏敏感,材质要考究些,穿这种衣服难怪会痒。可以把衣领多翻下来几层,低于里面衣服的位置,会好受点。”
“翻下来?”姜枣试着做了一下,但领子还是很高,“这样?”
她低头折腾,忽觉一股清香靠近,是郑嘉林。
“这样。”
郑嘉林指尖勾着她的衣领,分成三部分折下,然后松口手,问她:“会好一些吗?”
姜枣抬手在折好的衣领上摸了一下,迟缓点头:“好像,真的好……”
多了。
“好漂亮!”
“我能画爱心耶!”
“看!”
姜枣话里最后的两个字,被一旁小孩的呼喊吞没,也把她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是两个大人在领着两个三四岁的女孩,分别拿着一根仙女棒在玩。
小根的仙女棒顶端缀着火花,随着小孩的动作在空中变化出各种不同的形状,让姜枣一时看入迷了。
“想玩?”郑嘉林问。
“嗯?”姜枣收回视线,“妳有吗?”
郑嘉林笑笑摇头说:“等下就有了。”
姜枣以为她要现在去买,想提醒对方这附近并没有卖烟花的,但郑嘉林却直接朝带小孩的大人走了过去,姜枣顿时反应过来。
不知她说了些什么,三四分钟后回来时,手上已经拿了四根仙女棒,和一个打火机。
“这就有了。”郑嘉林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姜枣。
姜枣惊异接过,问她:“妳怎么和她们说的?”
郑嘉林说:“就问能不能卖给我几个,我和我朋友很想玩,但她们没同意,说自己本来也不多。”
姜枣皱眉:“那她们怎么又同意了?”
“因为我说我今天过生日,真的很想玩,多给一点钱也没事。”郑嘉林说着,帮姜枣点亮了手上的烟花。
姜枣眼睛张大:“今天是妳的生日?”
那岂不是……
郑嘉林闷笑了声,打断她即将发散的思绪:“小同学,妳是不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我当然是在卖惨啊,她们最后都没好意思收我钱。”
姜枣脸一红,也反应过来,低头看着手上的点点火花,小声道:“哦……其实是,我以为妳不会撒谎骗人的。”
她的确对郑嘉林有一种盲目的信任,似乎就是人们所说的滤镜,所以之前也没怀疑郑嘉林对赵蓝天说的是假话。
郑嘉林还想开口,可那个瞬间又被她眼里的火光吸引去。
小小的光其实很微弱,但在姜枣的眼底倒映出来却那样耀眼,看着看着郑嘉林就心底一软。
“当然会啊。”她说,“答应了妳的事情我总要做到不是?”
“嗯……”姜枣语气有些闷。
郑嘉林低了些头,试图看清她的表情:“现在心情有好一点吗?”
姜枣眼睛微微眯起,捏着仙女棒在空中画了一个圈,花火声滋滋作响。
她吐出长长一口气,呼出的白雾在空气里面模糊开。
“其实我觉得。”姜枣忽然开口。
郑嘉林看着她。
姜枣垂眼道:“我觉得妳不该管我,这样我会误会,会抱有不该的期望。”
她意外地冷静,像是把情感单独抽离出去后说出来的话:
“——以为妳有可能喜欢我。”
滋啦一声,烟花灭掉了。
两人都安静下来。
大抵是因为太疲惫,姜枣此时是放空的,没有去猜测郑嘉林的话,只是沉默等待。
一秒、两秒。
呼——
冷风在头顶绕了个圈,飘走的时候,姜枣听见郑嘉林开口:
“如果真的可以呢?”
姜枣猛地抬头。
郑嘉林神色如常,脸颊却红了些,或许是被冻得。
但她始终直视着姜枣的眼睛:“我们都预测不了未来不是吗?现在我对妳不是爱情的喜欢,可代表不了以后。”
“至少我很清楚,我对妳有好感,不抗拒,也想试着喜欢妳,不希望妳在面对我的时候这么紧张,也不想因为我影响到妳的状态。”
她一顿,开口时语气放得更缓:
“如果我说,在高考之前我们先放置这个问题,好好备考,等考完后,我们再来看这件事情……”
“妳还会难受吗?”——
作者有话说:官配不拆不逆
2026快乐
第30章 约定-
周围人的欢笑声变得清晰, 连着姜枣的心脏,扑通扑通跳。
有那么会儿,她没能理解郑嘉林的话, 只是捏着那根燃尽的铁棒来回在指腹间滚动。
脑海里回响着那句:我对妳有好感。
好感?
哪种好感?
她又点燃根仙女棒,看着火星四散开,才缓缓吐出两个字:“难受。”
郑嘉林的表情凝固,以为搞砸了, 却听姜枣接着补充:
“但我不太分得清这个难受是因为妳, 还是因为别的。”
“高考之后就会有答案吗?我不知道。可妳不需要因为我难过, 就给自己一个‘试着喜欢我’的任务。这样不好。”
那刻,郑嘉林的手指蜷缩进肉里,头绪还没理清, 却近乎冲动的想要反驳:“并不是,我——”
姜枣打断她:“可如果是, 妳是想要和我一起变得更好……妳愿意的话, 那我特别开心。”
说完,她去瞟郑嘉林, 发现对方正在看自己,眼底的火花明明灭灭, 欲言又止。
除了面颊被冻红,郑嘉林表情从始至终都如常, 只有紧捏着裤腿的手泄露些许紧张。
啊。
姜枣突然意识到, 原来这个人不是没有情绪波动,只是她的情绪从来不在脸上, 而是细节里。
这个发现让她总算露出点笑:“那就这样吧?我会暂且把这个问题搁置的,先好好和妳做朋友。”
她瞥开目光,没注意到一旁郑嘉林在听见“朋友”两个字时, 眼底一瞬的失焦。
“嗯……我希望能和妳一起变得更好的。”郑嘉林叹了口气,先肯定了她的话。内心却在恍惚琢磨刚刚那种反驳冲动的缘由。
话说开了,姜枣僵硬的神经总算活跃起来,脸慢慢蒸上热度,故意转移话题问:“妳今天不用和家人一起过吗?还出来陪我。”
郑嘉林摇头失笑:“我们家一般不过年。”
所以她来找姜枣也算是种天时地利人和。
除夕不过年、她妈把自己折腾睡了、姜枣又需要她……
会过来简直理所应当。唯一不对劲的,是她在手机里听姜枣的声音时,滞涩的情绪。
当时她觉得是对家庭问题的感同身受,现在串连起方才的冲动,又起了疑心。
只是这样?
郑嘉林几秒的沉思,却让姜枣误以为她难过,短暂意外后,小心开口:“没事的,妳不要伤心,我觉得这种问题是避免不了的……”
她很努力组织语言,希望做好这个“给朋友安慰”的事。
但不知为何,郑嘉林忽然弯下身子去,很快又起身,转向她一挥手。
紧接着,姜枣羽绒服上就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砸了下。
她愣愣低头,瞧着衣服上凹下去的一点,和残留着的松散雪花。
刚反应过来,郑嘉林就又朝她丢了个雪球,还笑着道:“别想那么多了,今晚好好玩儿,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又一次,姜枣被从慌乱里扯出来。
她眨了眨眼,也学着弯腰团起一个雪球,胡乱就投向郑嘉林的方向,“怎么偷袭我啊?”
太少玩这种游戏,她的雪球果然没砸中郑嘉林,轻飘飘落在对方身后的雪地里。
“再来。”郑嘉林故意扔了个歪的。
姜枣的呼吸在运动中变得急促,没见着打中几次,反而把自己浑身都累软了,闹得忍不住笑。
郑嘉林见她放松了,节奏也渐渐放开,
直到她一个用力过头,雪球在姜枣转身躲避时,直直砸在她的侧脸,把她的眼镜都砸掉了,细碎的雪花扑进右眼。
“唔!”姜枣捂住眼睛,冰凉的痛意让她下意识弯下腰。
“姜枣!”郑嘉林几步走过来,捡起姜枣的眼镜递给她,追问“是不是进眼睛了?别揉,我看看……”
谁料她刚想伸手去碰,姜枣却趁她不注意把手上的雪球重重砸在她的腰上。
郑嘉林一愣。
姜枣放下了手,抿唇红着脸笑:“这下总是被我砸到了吧?”
郑嘉林看着她没吭声。
姜枣的笑也慢慢变得迟疑了:“这样不行吗?朋友之间,这样相处,是对的吧?”
郑嘉林眼神暗了暗,片刻后有些无奈地笑:“当然是对的。”只是没想到妳怎么适应得这么快。
也是这时,她才恍然发觉:来找姜枣不仅仅是因为姜枣需要她、不仅仅是想离开那个压抑的家。
似乎单是和姜枣待在一起这件事,就已经很有吸引力。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思绪停在这里,耳边炸开声音:
“嘭!”
“轰隆!”
连片的烟花被漆黑的天照得刺眼,映的地上也亮堂一片。
不远处传来人群的欢呼声,在呼喊“新年快乐”的字眼。
姜枣就在这片亮堂里转过头,搓搓打雪仗时已经被冻僵的手,小声对郑嘉林说:
“新年快乐。”
郑嘉林-
年一过,余下的日子就变得很快。
初七那天姜枣的母父便离开了,只给她留下一个比往年厚些的红包,和几件依旧不合身的新衣服。
当时的愤怒在时间里被泡软,现在姜枣面对这些,更多是一种滞后的轻松。
总算走了。
她的日子也该慢慢恢复正常。
可能也不是……
毕竟等再次开学时,她和郑嘉林之间的气氛明显有了变化。
先前那种滞顿和尴尬忽就消失大半,姜枣说要放置问题就放置,全心全意埋头学习,连问郑嘉林问题都变得自然许多。
而且,两人前面外研社竞赛,都不出意料过了。等到二月出头,就是地区决赛的日子,地点不在春林本地,在外市的学校。
崔丽提前几天就在点这件事,说到时候会陪她们一起去,让两人把生活用品都带好。
“明天早上九点的高铁,妳的东西收拾好了吗?”
晚自习铃声打响,郑嘉林边收拾书包边问姜枣。
姜枣还在埋头计算一道数学题,闻言只是点头随口道:“好了。”
郑嘉林漫不经心瞟她的草稿纸,看见某个计算步骤后,有些无奈地凑过去:“这里,妳试着用y去表达,而不是x。”
她的身体几乎贴着对方,但如今姜枣习惯了这样的距离,完全没发觉,只是沉浸在计算里面:“我试试。”
列完新的公式,她笔尖一顿,才觉不对劲,不好意思补了句:“那个……刚刚说的我知道了,妳快点回家吧,我明天去高铁站前会给妳发消息的。”
郑嘉林只得说好,拍拍一边目光怪异的沈染,道:“走吧,回去了。”
沈染不情不愿应声。
出了教室,沈染忍不住问话:“林子,妳什么情况啊?突然就背叛我了。”
“嗯?”郑嘉林还在想着明天竞赛的行程,闻言不解,“什么背叛,狗血小说又看多了?”
沈染瞪着她:“就是姜枣啊?妳怎么背着我就偷偷和她和好了?”
郑嘉林道:“我们本来也没绝交啊?”
沈染哎呀一声:“妳知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想问的是妳怎么突然和枣子就不别扭了,妳可别告诉我之前没有哈。”
“这会又叫枣子了,当着她的面怎么不见妳好意思?”郑嘉林斜眼看她:“也别套我话,自己想和好就去说啊。”
沈染的心思被捅破,气急败坏起来:“妳别曲解我的意思,我是真的好奇。”
“好好。”
郑嘉林脚步停下,不可控地记起那天在雪地里的事,以及那个关于高考结束以后的约定,但嘴上还是忽悠:“其实也没什么,可能因为要一起参加竞赛,话题多了?”
沈染一脸不信:“真的假的?可妳们都是同桌哎,难不成不竞赛就没话题了?”
“真的啊。”郑嘉林心不在焉回道,倏然又想起什么,看向沈染,“话说,妳今天带塔罗牌没?”
“带了啊,怎么了?”
“有个事儿想让妳帮我测测。”
几秒后——
沈染惊呼出声:“什么!测能不能在一起?林子妳这是有情况啊。”
郑嘉林就知道她会这样,扶额叹气:“那妳到底测不测。”
“测测测,当然测!”沈染找了路边一个凳子,蹲下身就开始洗牌,“之前让妳测还不情愿,现在还是要看我吧。不过真的不能告诉我对方是谁吗?”
郑嘉林说:“不告诉。别八卦了。”
“那好吧。”沈染把一副塔罗牌在凳子上滑开,整个人也变得专注,“现在集中注意力想着那个人,默念问题,抽取三张牌。”
郑嘉林深呼吸一口气,手心沁出薄薄的汗,在里面抽出三张牌。
“可以了吗?”
沈染点头,跃跃欲试道:“现在我们看第张牌,是说妳们现在的状态。”
她翻开,看清牌面后很夸张的“哇”出声:“圣杯二。”
郑嘉林看不懂,皱眉问她:“是代表了什么?”
沈染回答:“这说明妳和对方目前的感情状况很好啊,唔,彼此能够信任合作。应该是有心灵上的沟通的吧?”
郑嘉林看着牌面上面对面的两个小人,心里泛上暖意,忍不住弯起唇角:“没想到妳这个测得还挺准。”
沈染说:“那当然,现在来看看第二张牌,是说妳和对方在这半年里面的状况——”
她小心翻开牌面:
这次的牌面比较暗,郑嘉林低头凑近了些,在灯光下面才隐约看清。
背景是深蓝的天,一个高耸的建筑物立在中间,顶楼被闪电劈中后蔓延开火,几个人物坠落下来。
整个画面都是破碎冲突,仿佛在预示着什么注定的悲剧。
郑嘉林心随之往下一坠。
牌面写着:HE OWER。
高塔。
左看右看。
似乎都不是什么好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