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青沉默地跟在陈最身后,手腕被握得有点疼,高跟鞋走路不便,她脚步凌乱,只能尽量跟紧。
她想问陈最怎么了,但是急促的呼吸证明了他此刻情绪不佳,只能暂时闭嘴,老实地跟着上车。
车在不远处闪了两下,陈最大步走过去一把拉开副驾驶的门,扭头一看,黎青的另一只手正放在后座的门上。
视线相撞的瞬间,黎青果断钻进已经打开的副驾驶,迅速系好安全带,正襟危坐。
陈最似是满意,又好像有点无语,扯扯嘴角,伸手替她把歪掉的安全带理好。
回程路上,黎青不敢在陈最气头上玩手机,无聊地在椅子上拱来拱去,一会儿拨弄风扇片,一会儿按下窗户。
陈最没忍住:“你是蛆吗?”
黎青憋屈地撅撅嘴,老实不动了。
气氛安静下来,红灯恰到好处,静止的风景和声音,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
“对不起。”
黎青茫然地眨眨眼:“哈?因为骂我是蛆吗?”
陈最握了握方向盘,继续道歉:“对不起,不该突然拉你走,但是她太危险了。”
“谁危险?”黎青懵了,现场有犯罪分子吗?
“那个人我记得,”陈最不敢看黎青的表情,被她理好发丝现在又垂了下来,“她欺负过你吧。”
黎青一时没说话。
这么久远的事情,她就算回忆起来,也只会想到十六岁结巴的自己勇敢站上台唱歌的事,哪里想得到李添乐。
“而且你朋友为什么请欺负过你的人来?我不喜欢。”
陈最怨言颇多,连带着对陆蕊开始不爽。
黎青相信自己的朋友,但陈最不是,他不会相信除了黎青以外的任何人。
他非常怀疑陆蕊的动机,这个人有带给黎青伤害的可能,只要他活着,他就一定会杜绝所有伤害黎青的可能。
尽管……尽管黎青可能不会理解。
车内陷入长久的沉默,陈最在后车的喇叭催促中深吸口气,继续往家开。
他不敢去看黎青的表情,在说完那两句话之后他就后悔了,本来道个歉就该闭嘴的,却控制不住对她朋友说出了失礼的话。
黎青是那样好的人,不会容忍别人说她朋友不好,自己这样擅自做决定,会让黎青为难吧?她那么好,那么好……肯定很为难吧。
呼吸又开始不规律,陈最感到胸口发闷,脑海里满是黎青生气的表情。
其实黎青很少跟他生气,他脑海里第一浮现出的,是十五岁的黎青,刚刚来到陈家,对待他十分畏惧。
他失口说出伤人的话,黎青会瘪起嘴,乌亮的眼睛里慢慢浮现出水光,又委屈又生气。
分别的六年里,他去都柏林偷偷看望,黎青有时蹲在路边,会露出和十五岁时一样的表情。
委屈,生气,迷茫。
悔恨如潮水般涌来,他真想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擦掉讨厌的眼泪,告诉她,你已经很棒了。
可是他不能。
他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有该死的自尊,这样讨厌的东西,为什么他会有。他真是该死啊,好的他没有,讨厌的东西他一抓一把。
黎青愿意亲近这样的他,是恩赐吧。
“哥?哥?你怎么了吗?”
担忧的声音让陈最稍稍回神,他狠狠咬住舌尖,强迫自己专注,黎青还坐在车上,走神很危险,会让黎青受伤。
家的轮廓出现在眼前,一切好像回到正轨。
*
第二天,黎青照常去律所帮忙,出门前,她告诉陈最今晚不回家吃饭了。
陈最收拾早餐的手顿了顿,最后沉默地点点头。
太阳懒散地抛洒温暖,注视人类忙忙碌碌,无聊地咳出一朵云来把玩。
李添乐在律所楼下的咖啡厅坐了一个小时,外边的云渐渐聚集一堆,遮住了暖阳。
咖啡杯已经凉了,上面的拉花软塌塌的,一口没喝。手机扣在桌面上,她刻意地不去看,好像这样就能蒙骗自己不是在等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婚礼那天,她看见黎青站在人群里,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所有人都说,她和高中时完全不一样了。
李添乐知道,黎青没变,她二十五岁的劲儿和十五岁时是一样的,不卑不亢,罚站也不会沮丧,排挤也不生气,长大了,无论是夸赞恭维,依旧是那样坦然。
明明是被排挤导致罚站,最后还能获得严老师的欢心。
她的高中,满是忮忌,愤怒,不甘心。
婚礼结束的时候,她鬼迷心窍地叫住黎青。
其实没什么想说的,就是想看看她。
黎青转过身,用一双平静的眼睛看着她,像一面分辨美丑的镜子。
李添乐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
真是不公平啊黎青,你居然和当年一模一样。
*
“哎呀黎青,这儿拜托你了,我下去处理个事情。”阿塔今天很忙,抱着一堆证据守在打印机前,看见黎青如蒙大赦。
“当然没问题,你下去处理?”
“是啊,委托人在楼下咖啡厅等着呢,这儿是另一个案件的证据,打印完放小吴桌上就行,我先走了啊,人家说刚到。”
阿塔急匆匆地往外走,不忘顺一颗糖,差点撞上李友林,夫妻俩默契地给了对方一下子,李友林让路。
他端着茶杯,笑眯眯地吐了口茶沫:“小黎啊,你看看,结婚前可不是这样的啊,我可以起诉吗黎律师?”
黎青也笑着回:“我可不负责婚姻,阿塔姐就是专业的婚姻诉讼律师啊,你去问阿塔姐。”
“她忙呢,这会儿就是去处理一个离婚案子,委托人好像跟你一个年纪吧,”李友林揶揄地看了眼黎青,打趣道,“跟你差不多大,都已经结婚又离婚了,怎么还不找一个?”
话音刚落,黎青肉眼可见地没了精神。
“哎?不会吧?难道说小黎有恋爱烦恼了吗!”
“什么!”
李友林太过震惊,声音太大,一时间周围的几个工作人员全部靠过来,七嘴八舌地追问什么时候谈的。
看着被包围的黎青,李友林歉意地给她倒了杯橙汁。
“啊我没有谈恋爱,”黎青很无奈,接过橙汁一饮而尽,“我真的没有谈啦!我只是……”
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过于明显,李友林心领神会,大声嚷嚷:“工作干完没?你,材料打印好了?还有你,昨天败诉吸取教训没?让你做无罪辩护,你让人坐二十年牢。”
一分钟不到,黎青周围散了个干净。
她蹲在打印机旁,茂盛的吊兰围绕在她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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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绿意。
李友林扯过椅子,优雅开口:“说吧,想问我什么?”
“您真是厉害。”
窗户打开通风,黎青凑近,感受微风吹过脸颊,发丝轻轻晃动,生命在流转。
“怎么判断对一个人是亲情的爱还是爱情的爱?”
“啥意思?你要□□啊?”
“不是!”
黎青踹了脚椅子,椅子是旋转的,李友林转了两圈才停下。
“你的意思是,你喜欢你的继兄?”他尽量压低声音,但破音依然从嘴缝溜出。
黎青把食指用力按在嘴唇上:“嘘!让你小点声啦!嗯……一个意思吧。”
她可以感受到陈最对她的喜欢,可是她搞不懂自己。自己对陈最是那样的感情吗?
李友林和阿塔是高中就在一起了,正因如此,黎青才想到来问他。
“我分不清我是不是喜欢他,可是,我觉得我应该和他说清楚,我不想他对我好是为了这个。”黎青垂头丧气,阳光在闭上的眼皮映出橘红色的光影。
“哎哎等等等,他分清了吗?他分得清爱和依赖吗?”
“……”
天黑得越来越晚。
陈最今晚没有夜班,拒绝了李长青的吃饭邀请,顺路买了几样水果,没买菜,黎青说不回来吃晚饭,那他也不用吃了。
门口有两个快递,陈最看了眼收件人是黎青,快递方方正正,像两幅画。
他想起黎青前几天有给他看两幅挂画,问他哪个好,他说两个都好,黎青真的全买回来了。
愿意装饰家里,是想留下的表现吗?
陈最推开门,脚步轻快不少,放下水果重新回到门口,弯下腰想把快递搬进去。
兜里的电话适时响起——“哥我今晚睡在柳澍这儿,就不回家了,你早点休息。”
“……好。”
阴冷爬上脚背,未开灯的房间漆黑一片,他也懒得再开,小心地放好快递,径直进了黎青的房间。
水果袋子没放好,苹果从袋子边缘滚落,砸出一个凹陷。
房间装进了很多小玩意儿,有爱尔兰风情的摆件,衣架上挂着妮芙太太织的围巾,墨绿色的,和她的羊毛衫是同色。
陈最没有坐到床上,习惯性坐在地板上,闻着空气里残留的气味,仿佛主人在他身边,从未离开。
要是黎青能一直一直在他身边……
他有时会希望黎青看到他的脆弱,这样她就会心疼他,然后陪着他。
利用别人的温柔,真是太卑劣了。
陈最一边唾弃自己,一边把头靠在床边,感受床上消失许久的温度。
手覆上枕头,黎青会埋在里面哭吗?
她以前会的,哭的时候,他在外面听着,隔着门板,他与她共同迎来了一场潮湿。
想着想着,陈最竟然就这样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会有妹妹吧……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脚步,高跟鞋甩在地面上的声音惊醒了房里的人,没等他做出反应,门啪地打开——
“哥!”
黎青把自己摔进陈最怀里,身上有着夜晚独特的水汽。
她仰着头,问:“你分得清爱和依赖吗?”
陈最下意识搂紧她。
“有什么区别?不都是离不开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