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不太顺利。
黎青赶回律所,霸占了所有的打印机,打印了300多页的证据。
阿塔非常怜悯,提前给她准备好了麻袋。
不过大家还是顾念着黎青拖着病体,催促她再去医院做一下检查。
黎青摇摇头,眼神专注:“不了,昨天检查过了,一个星期后开庭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
她能感觉到对面律师是一个很强劲的对手,在总部的时候这种案子她旁听的多,第一次实战,干劲十足。
“注意点吧,能赢最好,输了也不怕,没啥事。”说话的男人乐呵呵,黎青认出来他是电话里关心她的那个男人,叫李友林,和阿塔是夫妻。
黎青本没怎么在意,直到这个男人和阿塔闲聊时无意提到了一个名字:“妈说了,长青回家了,让我们今晚回去吃饭。”
“哎呀你弟可回来了,他不是两三年没回来了?”
“是呢,这小子等下开车来接我们。”
黎青在心里记下,继续投入到工作中,距离下班剩一个小时,她想尽量先多做点。
回来的事还没和柳澍她们说,等案子结束了,要约大家出来好好吃个饭。
脑海里已经勾勒出了其乐融融吃饭的场景,黎青心情愉悦,连眉梢上都带了些笑意。
天色逐渐昏黄,夏天黑得晚,蝉鸣也跟着拉得极长。
很快一个小时过去,黎青跟着阿塔夫妇一起到外面等车。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阿塔与黎青告别后拉开了后座车门,从这个角度看不清开车人的模样。
黎青本身也没那么好奇对方是否真的是那个李长青,毕竟就算是,她也跟人家没什么好叙旧的,只在漓南大学见过两面而已。
“哎?是陈最妹妹吗?”
正要转身离去的黎青对上车窗后的眼睛,浅淡地笑了一下:“你好。”
李长青摇下车窗,表情十分惊喜:“你怎么在这?还记得我吗?”
“当然。”黎青将他从头到尾观察了一遍,身材没变,依旧是胖墩墩的,戴了副眼镜。
陈最也戴眼镜了,医学生很辛苦吧?黎青忍不住想。
李长青习惯性去摸烟,反应过来后放下手:“哎呀好久不见,后来你怎么就没去看过陈最了?他一直盼着你来。”
“盼着我去?”
李长青点点头,肯定了这句话。阿塔没想到他们认识,当即要拉她一起去吃饭。
“谢谢,下次吧。”黎青连连摆手,然后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次回漓南的时间不长,总部告知她处理完这个案件后可以休假一段时间。
黎青并不打算回陈家住,甚至没有告诉黎母她回来的消息,在离律所不远的酒店暂住,走路只需要十分钟。
一路都是盛开的夹竹桃,今早下过雨,现在夹竹桃格外茂盛,白扑扑的,阴影处掉了几片花瓣,雨水蒸发后,剩花瓣干在地上。
黎青踏过冒着热气的地面,脚步轻快。重回故地,心境和从前大不相同,街角老店传来一股牛肉汤的味道。
她对这个味道十分熟悉,爱尔兰的六年里她从未吃到过,没有犹豫,立即打车去往她高中时常去的那家牛肉面馆。
不知道那家面馆还在不在。
刚上高一的时候,她第一次去就被老板娘送的牛肉震惊到了,从那以后成了常客。
由于面馆偏僻,吃的都是老顾客,老板娘记住了她,每次都送她一道自家腌的小菜。
应该也是这样一个雨天,陈最站在香樟树下,冷冷地对她说:“你故意在你朋友面前喊我,是想凸显你的善良吗?”
当时黎青气得差点哭出来,对陈最的讨厌程度更上一层。
不过只维持到晚上,陈最来接她放学,把伞全给了她,转身孤零零地走进雨中。
黎青当时想,一定要拉住他。
他们的命运从那时开始,才算真正有了交集。
雨又开始了,落在车窗上,被雨刷一下一下刮开,倒退的街景开始模糊。
黎青想起一件很久远的小事。
有天她去找陈最,陈最的房间通常窗帘是拉着,暗沉极了。
陈最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无论她怎么喊都不出来。
她无奈,上手去扯陈最的被子,对方可能没想到她会动手,毫无防备,直愣愣地让她扯掉了被子。
陈最的棉质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一丝茫然,黑发蓬松迷乱,有几缕湿透的发丝贴在脸边,身上因躲在被子里而闷出了一层薄汗。
睡衣是黑色的,他蜷缩着,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踝。衣服下垂,露出了一片伤疤。
伤疤时隔多年没有当初那样吓人,却依稀可以看出皮肤是怎样扭曲揉皱在一起,给黎青留下了极深的记忆。
伤疤在阴雨天会痛吗?
那时黎青没说别的,面色日常地喊他吃饭。
陈最缓慢地坐起来,眼神略带怒意和羞愧。
两人僵持了几分钟,最后他还是起身了,跟着黎青出门。
一路上他不说话,伞也不撑,就那么淋着。
黎青把伞举过去,他也不接,到店里的时候,黎青半边肩膀都湿了,他倒是被遮得好好的。
牛肉面汤浓肉烂,雨到吃完还没停。
回去的路上是陈最撑的伞。
“哥,你很过分哎。”黎青不满道。
陈最走在前头:“关我什么事。”
他的背影在雨幕中停留良久,直到身后的人赶上,才抬脚继续往前走。
“到了。”司机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黎青付了钱下车,多年前的雨依旧在下。
她撑伞穿过巷子,和从前的兄妹擦肩而过。
*
招牌还是那个褪色的手写招牌,门口的小灯是老式的灯泡。
她推开隔帘,雨天的潮闷气味和熟悉的牛肉香气扑面而来。
店里过去只有四张桌子,现在多了两套桌椅,还是不够,客人三三两两围坐一桌,瞧见穿西装的黎青纷纷投来目光。
她正要往里走,脚步忽然顿住。
靠窗那张桌子,坐着一个黑色衣服的人。
除了他,很少有人在夏天穿这么严实。
黎青尴尬地想立马逃走,谁知老板出来,一眼认出了她:“黎青!”
好了,想再退出去已经不可能了,她更不知道,那个人的眼睛在她进来的时候就锁定了她。
“老板好,生意兴隆啊。”黎青硬着头皮打招呼,企图往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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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桌子上挤挤。
被挤的阿姨好心提醒:“小姑娘,那还有空位置。”
黎青和陈最对上了视线。
“……”
陈最看了一眼,直接移开了视线。
老板端着黎青常吃的面往陈最面前一放,大声招呼着:“哎呀怎么不跟哥哥一起来?今儿下雨人少点,不然你哥面前这位置都没得咯。”
黎青两眼一黑。
到这还没完,老板看见陈最那碗,啧了一声:“你这不行啊,又浪费,学学黎青多吃点,好歹是兄妹呢,胃口咋天差地别。”
陈最:“……”
听老板说完,黎青差点倒地上。
走也不是吃也不是,她光站在这更是不行。
为什么她今天没有直接回酒店!突然想吃面的时候为什么老天没来道雷直接劈死她!
尽管脑海里在天人交战,黎青表面淡定地走到陈最对面坐下,脸恨不得埋到面碗里。
面烫,黎青随便吹了两下就往嘴里塞,想要怀旧的念头荡然无存,只想赶快吃完好走。
她目不斜视地看着面,却在余光扫到桌角的一张贴纸时,浑身一震。
陈最替她买了送给李添乐的便签本,店里送了两张贴纸,黎青一直收在外套口袋里。
直到不知什么时候,两人一起来吃牛肉面,黎青一贯蹬鼻子上脸,作势要往陈最脸上贴,后者自然抗拒。
玩笑时不小心将贴画留在了桌角,老板娘觉得可爱,没有责怪,留下了这个贴画。
居然还在啊。
陈最记得这张贴画吗?
这些年,他经常来吃吗?
会一直坐在这个位置吗?
面见了底,黎青没喝汤,起身给老板扫了钱过去,顺便问了老板娘去哪了。
老板含糊其辞,没说,只让黎青以后常来。
陈最自始至终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码付钱。
付完,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
身后黎青也准备往外走。
他背对着,忽然开口:“黎阿姨说。”
只说了三个字,就顿住了。
陈最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不清表情,肩膀微微绷着。
“阿姨说让你有空回家一趟。”他继续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黎青愣了一下。
妈妈怎么知道她回漓南了?
“我替她转达而已。”
陈最往外走去。
“她身体还好吗?”黎青问。
陈最停住脚步,身体侧了一点:“还行。”
黎青点点头,做完才意识到他看不见。
“那你帮我转告她,我这次行程排得满,可能没时间。”
陈最没动。
沉默。
店里只有老板在后厨洗碗的声音,哗啦哗啦。雨打在门口的塑料雨棚上,啪嗒啪嗒。
陈最径直推开门往外走。
巷子很窄,两边的老楼把天切成细长的一条。
陈最觉得他呼吸不畅,恨不得死一回。
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陈最回头,黎青站在原地,打车准备离开。
又要走了吗?
他咬咬牙,嘴唇再度溢出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