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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爱

作者:淮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日子难熬,为什么没死。


    这个问题困扰着陈最,折磨得他寝食难安。


    陈最回忆不起来他在过去的六年里面是怎么过的,各种考试考研究生考证书,这些填满了他的生活。


    闲暇之余,去一趟都柏林。


    他第一次去的时候不巧,黎青不在公寓,他碰见了黎青的室友。


    听到对方在打电话时说出的黎青两个字,望着公寓发呆的他猛然转头,打量着那个西班牙女人。


    好像在说她带了板栗,回来给她烤栗子。


    手机对面传来欢呼,陈最脸上浮现出自己也没意识到的笑容。


    片刻后,他又重新阴沉下来。


    黎青离开他会过得更好?他不住地反问。


    太过分了,太狠心了,居然一走了之。


    手机里一条一条亮起黎青发来的消息,他每条都仔细截图收藏在相册,却从未回复过。


    直到某一天,对面再也没有了新的消息传来。


    他顾不上轮轴转了一周的病体,疯了似的买了最近的航班赶去都柏林。


    黎青什么事都没有,和朋友谈笑风生,走在都柏林的街头。


    恨意悄然滋生。


    就像当初,他无法忍受黎青与他那么相似的经历,但过着截然不同的人生。


    童年是一片废墟。


    黎青在上面为他重建了一个居所,供他依存。


    我们不是应该一起长大,一起活在黑暗里,日日夜夜守护着彼此的痛苦,互相舔舐伤口度日吗?


    陈最抱住头,在无数的日夜咬破嘴唇,留下一道道血印。


    他是盼着黎青好的,他做好了一辈子为黎青付出的准备。


    自始至终,他都明白,黎青无法一直待在自己身边。黎青真正需要的东西,是他给不了的。


    “啊啊……”陈最痛苦嘶哑地叫喊着,声音微弱,一次次用头去撞击着硬物,直到头破血流。


    黎青要远离他是应该的。


    次数多了,他开始精神恍惚,怀疑黎青是自己虚构的幻想的,根本没有这个人。


    那些消息沉寂太久了,他反复翻出来看,打印出来贴在家里。


    在他独居的房子里,视线内都必须贴着与黎青的那张合照,好像唯有这么做,才能让自己得到片刻喘息,证明黎青的存在并非假象。


    也许是想要治好黎青心脏的执念太强,陈最的学习道路丰顺起来,迫切地渴求一切心脏方面的知识,以至于他年纪轻轻得到了专家的赏识。


    专家张柏林收他做徒弟,他并未拒绝。


    他经常梦到妹妹病发的模样,悄无声息地倒在异国他乡的地上。


    恐惧缓慢缠绕着,勒得他血肉模糊,几乎快要碎裂。


    爱我吗?妹妹。


    他沉默地坐在病床边,一刻不离地注视着床上睡着的人。


    黎青回来了,和他做的噩梦一样,病痛缠身地回来了。


    在黎青往前摔的一刹那,陈最的身体比脑子快,整个人扑倒在黎青身下,双手搂住她。


    幸而护士一直没松手,所以黎青没什么大事,只是意识不甚清晰,想回握那双手,下一秒失去力气松开了。


    陈最心脏骤停,一只手从护士手里揽过她,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抱起,快步走向急救室。


    怀里的人没有失去意识,头随着他的奔跑而晃动着,迷迷糊糊嘟囔:“好晕……哥你慢点……”


    略微嘈杂的声响在陈最耳边消退,睫毛一颤,狠狠咬住自己刚愈合没多久的唇瓣:“你,说什么?”


    急救室的人涌上来,从他手里接走了黎青,要不是残留着温软的手感,他差点又以为是做的梦了。


    黎青怎么会回来?是出了什么事吗?怎么瘦这么多?饭不好吃吗?高了一点点,显得更瘦了……


    他喃喃自语:“你这孩子……真是……”


    真是恨死你了。


    来不及继续思考,陈最拉开想看看的护士,拿了血压计开始测,护士反应很快,拿来抽血工具准备抽血化验。


    另一个女护士测心电图,给他请了出去。


    陈最沉默几秒,人影遮住了部分视线,他依旧可以在缝隙中捕捉到黎青因头晕而苍白的脸色,转身嘱咐道:“打个止晕针吧。”


    黎青乌亮的眼珠失去了对焦能力,力竭闭上了眼。


    她闭上眼的刹那,陈最浑身一震,似是怕她再也醒不过来。


    陈最判断大概率是心肌缺血,不过黎青本身心脏不好,需要再多做点检查,今晚注定走不了了。


    他坐到门口,等待化验结果出来。


    夏天的医院透着凉意,值班的护士觉得冷,嘀咕着跑去加外套。


    陈最垂眸看看自己的双手,上面有了层薄薄的茧,袖口可以看到白色的工作服下面是长袖。


    时隔多年,他依旧做不到在夏天穿短袖,他还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可是黎青不一样了。


    他听见黎青在濒临昏迷的情况下,拽住护士冷静地告知对方自己心脏做过手术,说的话清晰流畅。


    黎青这样的人,不成功才不可能吧。陈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伤疤在梅雨天里开始作痒。


    雨下得更大了,打得树叶油光锃亮。


    *


    惊雷乍起,黎青醒醒睡睡,终于是在第二天一大早缓过来了。


    病房里开着空调,出风口低声作响,窗玻璃上流下蜿蜒的水痕。


    她盯着那道雨迹看了会儿,才慢慢想起自己在哪里。


    输液管已经撤了,左手背上的留置针还在,一小块透明敷料贴得平整。


    视线挪移,她看到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旁边还放着一杯水。


    她彻底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打开手机给阿塔发消息,让她把资料带到医院来。


    阿塔一个电话轰过来:“天啊你回来第一天就病了?太恐怖了你怎么样啊?”


    阿塔作为律师普通话其实说得很好,但私下的时候,她说话的语调会加上夸张的起伏,黎青听着觉得很可爱。


    她忍不住弯了弯眉眼:“我没事的,不用担心,马上就回去了,你把资料准备好,我很快就——”


    “就怎样?”


    黎青一顿,有点懵地看向语气不算好的医生,推开门的动作极重。


    电话那头阿塔的手机正好被律所的另一个男同事拿走,对面声音大大咧咧:“黎律,你没事吧?我们去看看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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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太大,黎青因为惊讶所以手机离开了耳边,现在里面的对话清晰地传进了她和陈最的耳朵。


    原来昨天看到陈最不是她的错觉啊……黎青尴尬地摸摸鼻尖。


    随便应付了两句她挂断了电话,老老实实地看向陈最。


    陈最表情更臭了。


    每次都意识不到自己错在哪!然后用这种表情!谁能骂得出口!


    黎青见他面色不虞,暗想他肯定是在生自己的气吧,肯定不想见到自己吧,在心里长叹一口气,她也不是故意凑到陈最跟前,病好了就赶紧走吧。


    陈最手中的病历夹用力敲在床沿:“不要乱动留置针。”


    过于严肃的语气,黎青乖乖地放下扣留置针胶带的手,听陈最讲注意事项。


    “血压恢复了,”他的声音平板,语速很快,满满的疏离,“心电图还是有点问题,会诊建议再观察二十四小时。”


    讲着讲着,黎青出神地盯着陈最的嘴巴,那里有一道细小的伤口。


    眼下一片青黑,昨天值班今天还要上班吗?这么辛苦呀,当医生还真是不容易呢。


    “黎青。”


    黎青愣:“啊?”


    重逢到现在,陈最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我说什么了?”


    “嗯,不吃辛辣?”


    陈最合上病历,眼神冷漠:“你这么不重视自己的人,会死得很快。”


    黎青无言以对。


    例行检查结束,在陈最准备离开时,黎青慌忙喊住他。


    称呼在嘴里拐了个弯,她憋出一句:“陈……陈医生,二十四小时之后没问题就能出院吗?”


    陈最站在原地。


    雨还在下,光线有些昏暗,住院楼的灯光在湿漉漉的空气里晕成一片模糊的黄。


    “想死随你。”


    他扔下这么一句话,就重重关上了门。


    身后黎青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


    陈最走出病房,脚步没停。


    走廊很长,他走得不快,反正今天他本来就轮休。


    窗外雨声绵密。


    陈医生。


    病人确实这么喊他,医生护士都这么喊他。


    可黎青以前不这么叫他。


    生气的时候连名带姓,开心的时候就是哥。急了就喊陈最你烦死了,难过的时候低着头,闷闷地喊一声哥,他就什么都愿意给。


    现在黎青叫他陈医生。


    他笑了一下,嘴角扯起来。


    陈最拐进更衣室,靠在门板上,雨声持续地敲着窗户,潮气从窗缝里渗进来。


    他应该是恨她的啊。


    他恨她,真的恨她。


    恨她不告而别,恨她走得那么干净,恨她怎么能如此平静地面对。


    他恨。


    恨自己在黎青开口的那一瞬间,忘记去给她倒一杯热水。


    黎青的嗓子那么干涩。


    他捂住脸。之前倒好的水没喝吗?也是,应该已经凉了。


    黎青不爱喝凉水。


    水温要比温水稍微烫一些,她手背有留置针,伸手困难,杯子要放在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他最恨的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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