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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摸摸我

作者:淮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继陈最不经意出现在黎青镜头里,五人组便知道了黎青跟陈最一起过年的事情。黎青不得已,又搬出了那套说辞。


    而陈最自己拆开了婴儿食品,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


    “哥你吃饭了啊?”黎青本想说什么,见他主动吃饭注意力一下就引走了。


    陈最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尽量不显:“嗯,饿。打扰你了?”


    黎青连连摆手,傻呵呵地笑:“没事,哥你吃饭是好事啊。”


    她去厨房端出来热好的苹果派,电话没有挂断,只是静音了,那边依旧时不时传来叫嚷。


    陈最跟在后面挖了勺婴儿布丁,勺子含在嘴里,长睫轻垂,似是在思考,而后施施然地走到沙发边。


    小品正好演到高潮,黎青看得津津有味,下意识给人让了个位置。


    他不坐:“电话。”


    黎青啊一声,瞟了眼手机,反正说的不是要事,干脆挂断。陈最合了心意,才安静坐下。


    等小品播完,开始唱歌节目,她才意犹未尽地跟身边人分享:“这个唱歌的人就是之前我看的电视剧的男主,你长得好像他。”


    陈最身形一动,没回答,视线顺着黎青移到电视上的人脸。男明星与他还是不一样的,那样光鲜亮丽,他像具骷髅,哪能跟电视上的人比。


    心情时好时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摄取能量过少,陈最陷入了一种恶性循环,总是发脾气,发完就后悔,他还有点良心,他可以吼陈父但是不能吼黎青,每晚陷入深深的自责懊悔,人也越来越阴郁。


    他发现他心情好黎青会凑上来,心情不好黎青就远离,但黎青一远离他,他心情就更差,黎青也就离他更远。


    今晚是除夕,至少,至少一起看电视吧。


    不要发脾气……不要再说难听的话……安静地,度过这个晚上吧。


    *


    春晚实在太长了,黎青熬不过,趴在沙发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空调很足,暖烘烘的,沙发好软,隐隐约约的小品和笑声,和苹果派的甜腻味道……


    哪知过零点时,外面噼里啪啦放起了烟花,黎青惊醒,身躯一震,手下意识抚上心口,往后边缩去。


    陈最好像走神了,面对拱过来的一团,表情还是茫然的。


    感受清楚黎青贴过来的后背,他浑身僵住。有那么一会儿,两人都没动。


    黎青吓一跳后心脏不太舒服,缓了会儿才坐直,转头想跟陈最道歉,结果看清了陈最的耳朵。她疑惑:“哥,你耳朵为什么红了?”


    “关你什么事。”陈最不满地放下勺子,发泄般揉搓耳朵。


    “可是你在抖,又生病了吗?”


    “你知道什么叫别瞎说话吗?”


    黎青明白了:“哦哦。”


    又一个小品开始了——


    “哥。”


    “干嘛?”


    “那你是发烧了吗?”她没明白。


    “我刚刚说什么来着。”


    黎青回忆了一下,刚想回答“别瞎说话”,就发现陈最的眼神,饱含着她要是真的说了下一秒就去死的壮烈。


    好吧,她闭嘴。


    气氛诡异几秒,黎青像想起什么,突然起身。


    陈最下意识去抓,动作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张,没想到黎青转得太快,没拉住。


    手心空落落的,电视里的人还在傻乎乎地笑。


    烦人。


    陈最想摔了遥控器,想砸碎电视,把家一把火烧掉算了。


    最好那些烟花的火星子溅过来,烧死陈旭东。


    可是陈旭东不在,不然他们就能同归于尽了。


    恨。


    在阖家团圆的日子里,恨意疯涨。


    但是黎青很快就回来了。


    她手里捧着一条……围巾。


    陈最眼睛逐渐睁大,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开口询问,又因为什么没有开口。


    “哥,新年快乐!我只能先送你一条围巾,抱歉啊。”黎青不好意思地挠挠脸,一抹红晕可爱地浮现在脸颊上。


    围巾是手织的,是黎青目前能拿出最好的礼物。


    眼白逐渐恢复成正常状态,陈最听到自己在问:“为什么是这个颜色?”


    “你不觉得这个颜色很春天吗?”黎青本来想做黑色的,但是感觉陈最浑身上下都是黑白,她觉得她哥应该用更漂亮的颜色。


    她说起来没完没了:“我买毛线的时候那个姐姐说啦,是新的货,叫青梅绿,是不是很好看?很有春天的感觉?嗯也可以是夏天,我最喜欢暑假了。”


    黎青说得没错。浓绿的雨季,像是淋在夏木上的雨,绿得饱满滋润。


    其实雨是亮的,那阵雨来临时,世界并不会黯淡,反而亮得出奇。


    陈最总有不想动的时候,他不会拉开窗帘,但他会静静聆听雨的声音,有时希望心也不要跳,这样就可以真正听清雨碎在地上的声音。


    或许在那些时刻,在漓南的另一个角落,黎青也趴在窗前,听万物生长的声音。


    她把围巾直接围到了陈最的脖子上,专心致志地绕好两圈,陈最因厌食而瘦削的脸颊被衬得有了一丝丝的血色。


    “为什么,给我织围巾?”


    结巴的人仿佛变成了陈最,那些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是如此艰难费力。


    黎青歪头:“你不是没有围巾吗?我看你脖子都冻红了,以后就不冷了。”


    送围巾之前,黎青犹豫过,围巾实在是太普通了,跟送给柳澍的手套一样,廉价,普遍。她想起精挑细选送出的便签本,估计李添乐也没有好好用吧。


    不知道围巾会被善待吗?她能送的起,且表达感谢的,只有这些了。


    陈最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新的一年,会因为这条围巾而有盼头吧。


    烟花散落,春晚结束了。在温暖的客厅里,两个孩子背靠背睡着了。


    *


    难得天气回温,陈最却是冻醒的。


    他睡在地板上,冰冷席卷全身。


    闷钝的、从骨髓缝里渗出的难受,指尖发麻。


    陈最攥紧拳,指甲死命抵进掌心。


    没用。


    风声骤然拔高,嘶吼——拉扯他每一根神经。


    “呃……”


    他身体不受控地向前蜷缩,额头“咚”地撞上冰凉坚硬的木质桌沿,瞬间红了一块,发丝黏在脸上,眼尾一抹红晕。他无助地喘息,恨不得撕裂脆弱的胸膛。


    今天没穿高领毛衣,毛衣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露出可怖的疤痕。


    疤痕过了这么多年,已经没有当年那么大了,滚烫的液体仿佛顺着记忆的裂缝,浇在脖颈下那一小块皮肤上,滋滋作响。


    陈最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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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跄爬起,撞到床沿,视野里的一切——床头柜、书架、衣柜——都扭曲成怪诞的形状。


    逃。离开这里。


    他跌撞着拧开门,冲进二楼昏暗的走廊,扶着墙,几乎是滚下楼梯。


    他完全是凭本能在走,到楼下才恍惚起黎青不在。


    黎青不在家,她和柳澍去游乐园玩了。


    客厅空荡,陈最需要更暗更安全的角落,能把一切光线和声音都挤出去的地方。


    目光仓惶扫过,他手脚并用一路爬上楼梯,连滚带爬扑进黎青的房间。


    他用背死死抵住门板,世界被隔绝在外。


    预想之中的黑暗并没有涌上来,黎青出门前习惯性拉开窗帘,现在房间里满是冬阳。空气里有股淡淡干净的气味,晒足太阳的棉被味道。


    安全……吗?


    他滑坐下去,地毯扎着腿,脸埋进膝盖,手臂环紧自己。


    疤痕的灼烫非但没退,反而更鲜明地蔓延开。滚烫的开水好像正顺着脖颈往下淌,刺穿皮肉,露出下面脆弱的骨头。


    他学着黎青去抚摸那块疤痕,可是丝毫不起作用,他难受得瘫软在地毯上,喘着气扯开毛衣,露出清晰的锁骨。


    不行,他需要其他能给他安全感的东西。


    他脑子几乎转不动,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处可以。


    黎青为他搭建的安全屋,可是安全屋已经拆了,黎青总要睡觉的。


    他无助地想到那条围巾,不行,要更大的,可以把他罩住的东西。


    视线模煳,他隐约看见黎青站在窗台上,背对着他,大半个身体倾出了窗户。


    会掉下去的!


    他失控地往窗户奔过去,像见不得光的吸血鬼被阳光晒到,同样蚀骨穿心的灼烫。


    光亮就在眼前——


    门把手在背后,轻轻转动了一下。


    陈最抓着冰冷的玻璃,清醒过来。


    门被小心推开一条缝,光线泄入,一个身影试探着挪进来。


    “哥?你,怎么在,这里?”


    陈最没抬头,把脸更深地埋下去,碎发散在脸侧,他指节捏得惨白。


    黎青顿住了,她看看地上缩成一团、明显不对劲的陈最,没有走也没靠近,站在原地:“你……又不舒服了吗?”


    不舒服?何止是不舒服。


    是恶心,是恐惧,是恨意,是无数肮脏虫豸在皮下游走的痒,是恨不得把自己一起撕碎碾烂。


    黎青极轻地吸口气,然后做了一件让陈最头皮发麻的事——她慢慢蹲了下来,就蹲在自己不远处。


    近得危险,他随时能伤害她。


    陈最猛地抬头,低吼:“你快滚!”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发被冷汗浸透,黏在额角,眼睛赤红。


    “好了,哥哥。”黎青从身后拿出她从游乐园带回来的东西。


    “你瞧,我给你带了新的玩意,我们一起玩吧……玩完要开学了,我们一起写作业吧……哥哥……睡觉吧……”


    陈最闭着眼睛,拼命贴着感受到的热源。他被裹进了柔软温暖的东西,里面有阳光的味道。


    手也被人握住,遮掩的伤疤露在外面,另一只手只轻轻碰了一下疤痕,他便浑身颤栗。


    手缩了回去,他感受不到了。


    于是,他不由自主地仰起脖子,把身体往那人的方向送了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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