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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路上

作者:绛霖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妄澜无话可说,他别过脸,视线落在窗外。


    这人面容冷峻,旁人轻易难以窥探他心中所想,贺明妤悄悄抬眼望他,无果,旋即也跟着偏头,一时无话。


    马蹄踏踏、车轮滚滚。


    一路行至深夜。


    贺明妤靠着木壁昏昏欲睡,妄澜手中燃着盏蜡烛,正在灯下对着羊皮卷地图仔细钻研。


    抬眼,外面朗月星稀,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入目尽是荒野,车轮再滚上一夜,都无法抵达下一座城池,他索性吩咐人手就地安营,原地休息。


    这二人之间难得闲下来,妄澜刚下马车,贺明妤就睁开眼,看着被妄澜随手丢在小桌上的地图,眼疾手快拿来翻看。


    趁着人回来之前,又赶紧扔回去,闭眼继续装睡。


    外面篝火缓缓升起,妄澜带来的人一直骑马跟在后头,眼下齐齐凑过来,对着篝火嚼着肉干。


    丁寅特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根,转身冲着马车走去。


    妄澜头也不回:“回来。”


    丁寅脚步顿住,再回头,脸上多了几丝疑惑,他们主子可不是抠门的人,不至于饿着贺小姐,一个肉干也不给吧?


    人刚走出去没几步,又走回来,张张口,欲言又止。


    妄澜哼笑一声,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中气十足,在这夜色里显得格外突兀:“你怎知贺小姐能否看上你这秽物?人家包袱里装着珍宝斋的糕点、八珍楼的肉饼,差你这点干粮?”


    妄澜声音戏谑,丁寅瞧他,往日里最会揣度主子心意的他,此时却周转不灵,浓黑的眉毛能加夹死苍蝇,半晌,他凑近了,在妄澜耳边轻声说道:“主子,你是想叫我去找贺小姐要点来吗?我知道肉干难吃,废腮帮子。”


    “咔哒。”


    马车门开,贺明妤踩着木檐翻身下来,她抱着自己的小包袱,并不见外,自顾自混进影卫堆里,暖洋洋的火堆驱散心中寒意,贺明妤搓搓胳膊,十分自然地打开包袱,将今天郑伯塞给她的吃食拿出来分了。


    分到丁寅时,贺明妤勾唇,莞尔一笑:“你主子给我上眼药呢。


    借你口告知我,我费力取来的包袱,他对其了如指掌,里面有什么他一清二楚。”


    转眼,那张在夜色里平添几分朦胧的美眸落在妄澜身上,“下次直说便好,任由你如何恐吓威胁小女,小女都理解,毕竟妄大人是被小女给害了,您要出气,我忍得。”


    说着,她将包袱里吃食一股脑塞进他怀里,做尽委曲求全姿态。


    等她要收回手时,妄澜抓住她:“行了,别演了。”


    “地图你看过了?知道我们要去哪吧?”


    手下触感实在温润,像上好的羊脂白玉,就是贺明妤太瘦,体温太低。


    贺明妤抽回手,低头咬开一块梅花酥,层层酥皮破开,漏出中间沁着桂花香的糖心,她状似无意:“你在江南,可有根系?若无门无路,去江南也不过自投罗网。”


    地图上标注着九郡十二县,方位一路向南,地点正是他刚提过的江南水乡金陵。


    若说早晨妄澜随口一提,贺明妤只当他刻意借天灾讽刺自己。


    那刚刚看过地图,贺明妤多少明白,妄澜对江南灾情了若指掌,很大可能是因他在那里尚有暗桩。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这人年纪轻轻,在朝廷叱咤风云多年,没想到贺明妤还是低估了他。


    透过火光,妄澜眯起眼,视线落在贺明妤身上忽明忽灭。


    “你很聪明。”


    他没有回应,算作默认。


    其实他二人都在试探,在丁寅看不见的地方,他们对彼此一个眼神、一个抬手,都有说不出的较量。


    上车前,他没告诉贺明妤此行目的,他本以为贺明妤会按耐不住恐惧不安,先一步低头。


    没想到贺明妤巍然不动,并不接招,还靠在窗边闭眼假寐,对妄澜刻意制造的悬念视而不见。


    他本想着让贺明妤以为,妄澜此人阴邪无比,带她去江南就是如他所说的那般,靠残害百姓为她续命,借此引鬼王出来。


    等这个小姑娘吓地破了心防,届时还不得听他的话,唯他马首是瞻?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恩威并施,这些腌臢手段,妄澜无往不利。


    如今,在一个女人身上,竟失策了。


    低头碾碎一枚黄豆糕,将掉落的渣滓捡起,放在唇边抿着那丝甜味。


    这些女孩子偏爱的甜腻东西,竟也给他带来片刻欢愉。


    ……


    夜里寒凉,贺明妤一人躺在马车里睡,外面几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靠在树干歇息。


    贺明妤阖上眼,奇怪的,在侯府大院里,她一向寡眠、睡不安稳,眼下逃出来,这毛病竟再也没犯过。


    马车继续上路,自二人点破那层窗纸,彼此难得和气,许是确认了他们谁也奈何不了对方,就此消停,整天相对无言。


    过了十余日,一行人来到淮河边上,只剩最后一道水路。


    越往南,空气越潮湿,落在鼻腔里带着微妙的黏腻,落在喉咙里却如饮过清泉水,温润脆甜。


    坐在客船上,贺明妤望着两侧风景,心下愈来愈轻,随着船舷晃荡,好似要飘到云端,不免欢喜。


    虽然她因水土不服,两天没吃半点东西,时不时发起高热,吃药都不见好。


    “咚、咚…”


    身后敲门声响,回头,是妄澜端着茶壶,他迈步走来,将茶盏倒满,直直横到贺明妤面前。


    贺明妤接过,未动。


    “贺小姐,身子可好些了。”


    妄澜不擅长关心人,他居高临下的审视,声音视线冰冷,像是讽刺。


    贺明妤不在意,她摇摇脑袋:“还是同昨日一样,估计下船就好了。”


    将手中茶壶搁置在桌上,妄澜奈着性子俯身:“那出去走走,身子可还能撑住?这船上有些东西,用你这双眼瞧瞧,我才安心。”


    自从上船,贺明妤就缩在房间里,是以眼下妄澜开口,贺明妤抬眼正色:“怎的不早些告知我?”


    妄澜抬手,贺明妤借力站起身,她脚步轻浮,须得人扶着,才不会摔个跟头。


    上船后头一次来到船舷上,贺明妤眯起眼,对着周围往来之人仔细看过。


    这艘船上人很多,大多是背着背篓,穿粗布麻衣过河去扬州糊口的百姓,剩下少部分是这船上的船夫,人数不多,因此一时间,贺明妤竟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


    很快,妄澜抬手,扭着贺明妤脑袋,让她看向角落里一个闭眼酣睡的稚子。


    妄澜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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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压低,凑在贺明妤耳边:“你看他身上因果,可有何不同?”


    贺明妤盯着瞧了半天:“他瞧着,也是个可怜孩子,与旁人牵扯的几根因果线皆断,说明他在世上亲人所剩无几,不过,他前路似乎还有大机缘等着,有根淡金色丝线似乎……,跟你我二人产生了连系?”


    她定睛一瞧,那根代表着大机缘的淡金色因果线,可不就在自己与妄澜腕间连着吗?


    这世间诸多因果,都可能仅是一面之缘作为伊始,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再看周围,她二人与这船上每一人都连着淡淡的丝线。只要相见,本人或毫不在意,或留下印象又转眼忘去,总会留下因果线,印证他们曾经的缘。


    眼下她二人与船上其余渡客结下的缘,随着下船后分别,丝线大多都随风飘散,说明缘分已尽。


    但究竟哪部分丝线会留下,哪部分在未来重新接上,是恶因还是善果,仍需要时间来推断。


    只是那根淡金色丝线,却连贺明妤都不免惊叹。


    “是吗?可他,已经被鬼附身,一体双魂,贺小姐来看,能否瞧出些端倪?”


    被妄澜点破后,一股莫名的凉意窜上脊背,她不自觉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攥紧妄澜胳膊。


    她没有阴阳眼,自然看不出,若从因果角度来判断,贺明妤数着他头顶数根丝线,最终看清一道细微的灰线尽头转了个弯,又连在他自己身上。


    这认知让贺明妤神魂皆颤,她微微偏过头,仔细去观察旁人。


    最终,她得出结论:


    “的确有些道理,被外物附身之人,头顶与旁人连接的灰线又连在了自己身上。”


    其他人头顶丝线杂乱,关于仇家的、亲人的、朋友的……,却没有哪一根兜兜转转还能连回自己头上。


    听贺明妤一言,妄澜微不可查的弯了弯眉眼:“要不要试试,拿他先开刀,如何?”


    这话里潜藏绵绵杀气,面上,妄澜反而瞧着轻快不少。


    一句话,融碎了贺明妤眉梢郁气,她抬眼,被江南水沁过的眸子扬起几分色彩,亮的惊人,她勾着唇角,“那就麻烦妄大人了。”


    没想到,她的要求,妄澜居然答应了。


    正说着,那稚子像是察觉到什么,睁开眼直直望向贺明妤二人,眼神透着说不出的阴狠,看看贺明妤,偏头再看见妄澜,仿佛见天敌般,身体骤然绷紧,不由分说从地上爬起,转身朝身后舱室内跑去。


    贺明妤身子不适,妄澜不急不慢扶着她回客房,转头吩咐丁寅带人去查。


    尽管贺明妤好奇,妄澜有一双阴阳眼,但他又说自己不是道士,既如此,他如何收鬼?


    等妄澜提着那稚子来寻贺明妤,刚好撞见贺明妤因好奇,撑着房门朝外面望去。


    “贺小姐,你再瞧瞧这崽子,可有何异?”


    贺明妤先是上下打量妄澜一眼,他衣领袖口整齐,面色红润气息绵长,没有半分动武的痕迹,顺着他胳膊看去,那个如乞儿般脏污的孩童在他臂弯酣睡。


    数着丝线,她张口:“不见了,一整条线都不见了。”


    妄澜点点头。


    “记住异状,我没能耐给你开天眼,要想夺气运,下次得你亲自来,我自己吃下的,只算我的。”


    他……,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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