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大人,我知道错了,招!小人全都招了!”
大理寺牢房内,郑伯与听风楼其余小厮手带镣铐,模样颓然,牢房深处,刑房惨叫声凄厉,前面还有等着用刑的犯人早就吓白了脸,郑伯搓着脸,抬头看向只有巴掌大小的窗。
狱吏走过来,将装着粗面馒头的缺口瓷碗“咔哒”一声摔在地上。
望着牢房内众人,他扯着唇角:“你们几个有福气了,丞相大人亲自审问,究竟是犯了多大的事儿?还有这种待遇?”
几人低垂下头,并不言语,这事不合规矩,狱吏也没办法,谁让对方是只手遮天的宰相呢?
他目光略带同情,“没办法,多吃点吧,饱着肚子走,到地下不至于折在恶狗岭。”
很快,牢房大门“吱嘎”一声,杂乱脚步声起,前面几位狱丞小跑几步开路。
瞬间让场面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郑伯一行人牢房大门被打开,开门的狱丞又赶紧退开,躬身让路。
是妄澜来了。
他身上官服未褪,一身正紫色朝服气势凛然,他目光扫视众人,目如鹰隼,被他望过之人纷纷垂下头颅,不敢与之对视。
“那女人呢?”
听风楼的人心知肚明,他们一个个伏低脑袋,咬死了装作不知。
“大人,小人是听风楼掌事,小人从来就没有什么侄女。”
妄澜一双狭长凤眼眯起,重新审视这忠诚的老奴,他微微偏过头,冲丁寅抬抬下巴:“去,把刑房清空,我亲自审。”
这声音卷杂着无尽冷酷恶意,仿佛他提起的,不过是什么草芥,话音落,化作一记重锤敲击在众人心头。
郑伯下眼皮抽搐,唇角不自觉抖动着,迟迟缓不过神。
他没想到,宰相大人竟敢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强行对良民用刑。
“且慢。”
压抑的气氛里,一道清脆如朗月的女声响起,郑伯抬起脑袋,悄悄松了口气。
小姐来了,这事就简单了。
贺明妤被下人搀扶着,她抬手用丝帕捂住口鼻,一双美目透着不得不强装镇定的“脆弱”。
“宰相大人,您这般大费周章,可是我们听风楼做错了什么?我是听风楼的主子,您有何事,冲小女来就好。”
妄澜回眸,他面色阴沉,那双眼落在贺明妤身上,依旧警惕中带着审视。
贺明妤欠身行礼。
“你究竟是何人?”
妄澜凑近了,他居高临下地望着身前这女人,面色肃然,无喜无悲。
“小女是永安侯养女,贺明妤,字含舒,宰相大人,不知是不是昨夜小女佯装侍女假意接近,才惹得大人不快。
还望大人看在家父的面子上,别同小女一般见识,小女只是太过仰慕大人,故才做了错事。”
如此,事情就好办了。
贺明妤长得极美,此时伏低做小,作倾慕好儿郎的少女姿态,把事情简单化。
妄澜倒大霉,太子无故在他面前喘疾发作。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什么也没做,她只是“痴恋”妄澜而已,想多见他一面,有何错处?
联想到她甫一进门,就听见妄澜说要用刑,贺明妤心肠更冷了冷。
此时她只恨不得多与妄澜待上一刻钟,牵扯更多些,因果更深些。
看她究竟能否克死这乱臣贼子。
妄澜注视着她眉眼,不声不响,又盯了好一会,直到贺明妤受不住他威压,咬咬牙,决定给他跪下。
男人突然俯下身子,凑在贺明妤耳边,轻声说道:
“你心知,本官说的并非那些,你身上鬼气森森,分明是活人,但气运尽断。
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跟死人唯一相差的,怕只剩下你还拥有呼吸心跳吧?
我说的,对否?”
贺明妤最大的秘密,在妄澜眼中宛如用火燎净的猪肉,一览无余。
贺明妤微微侧过脑袋,避开妄澜打量,他身上熏香太重,充斥她鼻息,叫人喘不过气。
“大人您说这话是何意?小女听不懂。”
妄澜如何知明,她不在意。
就算在意,她也绝不能表现出来。
顶着排山倒海倾泻而来的压力,贺明妤深吸口气,转头,距离妄澜只剩下几厘,眼底爱意化作星点忽明忽灭,她张口,不卑不亢道:“还是昨夜在我听风楼发生了什么大事?丞相大人总不能是对小女一见倾心,才废这番周折,只为寻小女出来吧?”
太子眼下是死是活,被这只手遮天的权臣将消息捂个干干净净。
甚至朝堂上一点风声都未走漏,贺明妤刻意将水搅浑,她女儿家的身份是最好的伪装,既跟妄澜不是政敌,没有利益冲突,又跟太子无缘分,相见都难,她哪有理由害人?
妄澜当然想不通,他站直身子,抬手礼了礼朝服,盯着贺明妤,他一字一顿:
“永安侯养女,本官记住了。”
以官阶相压,威胁意味明显,贺明妤敛眸,微微欠身:“谢丞相大人抬举。”
装傻充愣,曾经的贺明妤断然学不来这姿态。
如今,她得心应手。
送别丞相,贺明妤交了银子,将听风楼的人全须全尾带出来。
等阳光照耀在身上,郑伯擦擦额角,心有余悸说道:“小姐,此番惊扰了丞相大人,日后不会怀恨在心……”
“他当然会。”
此番入狱,郑伯一行人咬死袒护贺明妤,已经得罪丞相,未来日子如何,还真不好说。
郑伯未尽之言被吞进肚子,他叹口气,仿佛瞬间苍老十岁。
罢、罢,跟狼行吃肉,跟马行吃草,他们跟了这样一位主子,落得何等境地都是他们自找的。
“但不必挂心,听风楼的未来,依旧系在你们手里,走吧,把今日之事忘了。”
贺明妤摆摆手,招呼马夫启程。
她当然不在乎。
低头看着腕间,那根丝线无声飘动着,正连着某位权臣,若细看,今日这丝线,比之昨日凝实不少。
妄澜自身都尚且难保,就算在朝堂上对她父亲出手,也不足为惧。
虽然贺明妤巴不得老头子遭殃,但眼下,贺明妤抬手握住那根丝线,竟是一会儿都等不得了。
随着她指尖搭上丝线,如水的黑气瞬间侵染其中,直直顺着丝线另一头奔去,手松开,丝线再度崩断。
妄澜到死都不会知晓,他越是上杆子寻贺明妤,就越是离气运断绝更近一步。
此时妄澜囚听风楼众数为因,逼贺明妤记恨反击为果。
始末倒悬,他们之间,再难说清。
————
另一侧,从大理寺走出来的妄澜难掩戾气,他回府换了身行头,伪装一番,便要出门。
谁料他脚还未踏出去半步,丁寅飞速来通报:
“主子,太子殿下……,薨了!”
咔哒
妄澜攥拳,将骨节捏地嘎吱作响。
为什么每次遇见她都没好事?她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经昨夜之事,妄澜为掩盖他私下与太子会面,生生耽误了时候,将太子送回府,丁寅请来的郎中强行将人从游离线拉了回来。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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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消息封死,装作无事发生,终是抵不住太子命薄,刚过一日,人就不行了。
太子薨逝瞒不住,时间离得太近,早晚会查到他身上。
妄澜眯起眼,“把水泼到听风楼上,永安侯不必再留,去做。”
贺明妤猜的不错,妄澜会对她们动手,下到听风楼,上到她爹永安侯,难逃一个死字。
不过前提,是贺明妤没计划着用因果线动手。
妄澜自己都不知,此时他头顶阴霾笼罩,气运被浓浓黑气遮掩,所有因果全都乱了套。
对于因果一事,贺明妤觉知太浅,她只知这样做会让妄澜倒大霉,具体如何倒霉,她也一头雾水。
气运强横之人不惧恶因恶果,只因因果这玩意儿,同样欺软怕硬。
一旦崩盘,那妄澜过往欠下的所有果报都将如扑灭炭盆里剩下的点点碎碳,随便来阵风,便又复燃。
妄澜的对家递了令牌入宫求见圣上。曾被他拒之门外的五皇子笼络幕僚,正准备禀弹劾宰相的奏折。他过往亲手扳倒抄家、贬为庶人的敌手携一家老小敲响鸣冤鼓,带着死谏上书。
没有墙倒众人推,没有落井下石。
一个平静午后,妄澜曾经欠下的债全部找上门来,独自坐在太师椅上,妄澜依旧是那个权臣宰相,但他,又好似失去了所有掌控。
他低垂下头,看着自己手掌,掌心那道长两寸的刀疤,是他曾舍身护驾的功勋。
“主子,要不我吩咐大理寺卿,把鸣冤鼓前的事先解决了。
五皇子那边动静不小,恐怕只是为了逼您服软,应当不必挂怀,等属下再派人去探……”
妄澜始终不言语,他坐怀不乱,泰山崩于前,他照样坐稳,倒是丁寅,跟着他腥风血雨厮杀过来,此时一改话少的性子,自乱阵脚。
他抬眸,眼底没有恐惧,只有遇到新鲜事物被勾起兴致的盎然。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
————
手背青筋跳地厉害,贺明妤盯着自己掌心,双目失神。
自打从大牢里回来,贺明妤一颗心悬着,要落未落,总也不踏实。
怕夜长梦多,她站起身,抽开匣子,把自己绞头的桂花油拿出来,淋在纱帘、寝被、妆台上。
她行李早就打点好,在听风楼外等着,留下的,都是不值钱的物件,打开火折子,顺着纱帘,火舌揭竿而起。
滚滚浓烟溢出,贺明妤转身,走出小院。
以后,这世间就没有永安侯养女贺明妤了。
不过走之前,她还有最后一事需要确认。
“鬼王大人,我已经按照赌约,害了本朝只手遮天的宰相,不知他的气运,能换多少寿数给我?”
“哈哈哈!你够胆!本王之前真是小瞧你了,你放心,本王吃饱了,自然少不了你的,最近两个月,你可纵情享乐。”
享乐?两个月?
渝朝百年就出这一位奸臣,贺明妤担着多大风险,事成,竟只换来两个月?
贺明妤面前一沉,她身体一晃,差点晕过去。
此时,身后一双长臂将她稳稳接住,贺明妤捂着脑袋,心知不能在此地待下去了。
火势骇人,烟气愈发浓郁,熏的她头晕脑胀,她借着身后人臂膀站直身子:“多谢。”
她却忘了,为不波及旁人,她早已将小院下人全部屏退。
那只掌心带疤的大掌牢牢攥紧她腕子,低沉阴冷的嗓音响起,竟比鬼王梵山还要可怖几分:
“你跟鬼王做交易?与鬼同谋?无故波及旁人,拿我做筏子,给你涨寿数,还真是阴毒腌臢,煞星在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