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克劳德的全息影像还定格在半空中。
林柚右手食指快速连敲操控台上的频道切换按键。战术终端的主屏幕从通讯画面跳转到了星际公共广播频段。
帝都星的皇家频道正在向全星际进行最高等级的强制插播。
所有民用终端、军用终端、甚至连矿区的采掘机器人面板上，都被同步推送了这段实时画面。
一个身穿纯黑色龙纹礼服的年轻男人端坐在帝都星皇宫的金色王座上。
男人的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五官极其精致。下颌线条锋利。但双眼瞳孔的颜色极度怪异，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紫色，带着极其浓重的死气。
他背后站着十二名身着黑色礼袍的元老院长老。每一个长老的脸都藏在深深的兜帽阴影之下。
年轻的新皇开口了。
“帝国的子民们。”
男人的嗓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每一个字都带着被精心修剪过的机械感。
“叛将陆星妄，窃取帝国核心机密，勾结边境匪寇，公然对抗帝国军事法庭的正义审判。”
“自即日起，此人被剥夺一切军衔与荣誉，列为星际最高等级公敌。”
“任何星球、任何组织、任何个人，与此人产生任何形式的接触，一律以叛国罪论处。”
“格杀勿论。”
画面切换。
帝都星地表最大的军工厂区上空，一艘体积大到遮蔽了半个天空的银灰色巨型战舰缓缓升空。战舰前端镶嵌着一门直径超过三百米的黑色圆形炮口。炮口内部深处，一团浓缩的橙红色能量球在缓慢旋转。
新皇的画外音继续传来。
“这是帝国终极武器，星辰崩裂者。”
“它的一次齐射，足以将一颗中型恒星击穿。”
“三十六支主力舰队已奉命出征。四十七小时后，失落星域将从星图上永久抹除。”
“叛军的任何抵抗，都将毫无意义。”
画面重新切回皇宫。新皇双手搭在王座的扶手上。暗紫色的瞳孔直直对着镜头。
“这是帝国对一切反叛者的最终裁决。”
广播结束。
指挥舱里极度安静。
林柚靠在操控台边缘。两只手臂交叉搁在台面上。她没有看那段演讲的最后画面。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战术终端屏幕上。
刚才广播进行时，她的造物主级系统自动对新皇的生物信号进行了全频段深度扫描。扫描结果已经以加粗红字弹在屏幕正中。
【目标生物特征分析完毕。】
【基因类型：人工编辑型3S级克隆体。】
【脑干区域检测到高密度外源性神经阻断信号。】
【判定：目标个体的自主意识已被百分之九十七覆写。残余自我认知趋近于零。】
林柚盯着“3S级克隆体”这几个字。右手拇指在屏幕边缘来回刮了两下。
他们居然用克隆人做傀儡皇帝。而且还是3S级的。普通克隆人的基因承受不了这个等级的能量灌注，他们到底用了多少条F系列的命，才硬生生堆出这么一个能站在台面上说话的提线木偶？那双暗紫色的眼睛，百分之九十七的意识覆写。这小子已经不算是一个人了。他就是元老院那帮老东西手里的一把枪。枪口对着全星际。
“元老院的手段倒是一如既往。”
陆星妄站在主驾驶位旁边。他没有坐下。宽阔的肩膀微微侧转，视线扫过屏幕上定格的新皇面容。
“扶不起来的就造一个。造出来的不听话就把脑子挖了换上听话的。”
他抬起右手。食指点了点屏幕上新皇瞳孔的放大截图。
“三千年了。还是同一套戏码。”
林柚直起身子。
“他是3S级。”
“一个被洗了脑的3S级克隆体。”
她侧头看向陆星妄。
“你打算怎么处理？杀了他？”
陆星妄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拔掉了屏幕上还在闪烁的广播信号源。
“先把元老院的狗牙拔干净。”
“至于那个傀儡。”
他顿了一下。
“看他脑子里还剩多少自己的东西。”
林柚听完这句话，手指已经重新贴上了全息键盘。
“既然他用全星际广播来给我们下战书。”
林柚的十指在键盘上极速移动。屏幕上的代码行数呈几何级暴增。
“那就用他的频道回个礼。”
造物主级系统的破解权限直接跳过了帝国皇家广播站的七层加密防火墙。就像用手撕开一张湿透的纸巾。没有任何物理阻力。
帝都星皇家广播中心的主控室里，值班工程师正准备关闭设备。
屏幕突然黑了一秒。
然后亮起来。
画面上出现了四个巨大的、用帝国标准行楷书写的金色汉字。
【洗干净脖子】
四个字占满了整个屏幕。字体下方还附带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像素笑脸。笑脸的嘴角向上弯成一个夸张的弧度。
这个画面被同步推送到了全星际所有还在收看皇家频道的终端上。
矿区。商业区。军事基地。平民居住区。
几百亿人同时看到了新皇慷慨激昂的剿匪演讲之后，紧跟着蹦出来的这四个字。
帝都星皇宫内。
新皇从王座上猛地站起来。暗紫色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抬起右臂。一掌拍碎了王座右侧的整块扶手。金色的碎片崩飞出去，砸在大理石地板上，弹出清脆的碎响。
“切断信号！”
值班的通讯官双手颤抖着在面板上疯狂运作。
“殿、殿下！对方直接从物理层面接管了我们的主控芯片！我们的工程师根本进不去后台！”
新皇的右手紧紧攥着碎裂的扶手残片。金属碎块嵌进掌肉里。暗红色的血从指缝间滴落，在金色地砖上溅开。
站在他身后的十二名元老院长老没有任何人开口。兜帽下的阴影遮住了所有的表情。
柚光号指挥舱。
林柚双手离开键盘。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
“搞定。这条信号我设了自循环。他们不拆掉整个广播站的物理主板，这四个字就会一直挂着。”
她扭头看了一眼减震椅的方向。
陆闹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小家伙揉着眼睛，恐龙机甲服的胸甲上还挂着刚才睡觉时流的口水痕迹。他迷迷糊糊地看着面前巨大的全息屏幕。
屏幕上还残留着新皇演讲的最后一帧画面。
陆闹闹歪着脑袋看了三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鬼脸。
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同时拉住自己的两个嘴角，用力向两边扯开。舌头吐出来。鼻子皱成一团。发出“嗷呜”一声怪叫。
林柚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她看着儿子对着屏幕做鬼脸的画面，脑子转了零点三秒。
然后她的右手食指精准地点下了战术终端上的“截图并广播”按键。
陆闹闹那张扭曲成包子的胖脸，配上背后柚光号指挥舱里一片狼藉的背景。被她用最高画质同步推送到了全星际公共网络。
图片下方，林柚还贴心地配了一行文字。
【帝国未来继承人对新皇陛下的官方回复。】
全星际的社交网络在三秒内彻底炸锅。
失落星域边缘的自由贸易站里，商人们围着公共屏幕笑得前仰后合。黑礁星的地下酒吧里，通缉犯们举着酒杯向屏幕上的胖脸幼崽敬酒。连帝国内部的几个中立星球，民间论坛的点赞数都在以每秒十万的速度攀升。
帝都星皇宫。
新皇看到那张幼崽鬼脸的截图被推送到自己面前的私人终端上时。
他抬起右腿。一脚踹翻了面前三米长的实木御案。
笔架、印章、茶盏、数据板全部飞了出去。茶水洒了一地。一名宫女被飞出去的数据板砸中肩膀，惨叫着跪倒在地。
“传令前线。”
新皇的嗓音没有了广播时的平稳。每一个字都带着裂缝。
“所有舰队取消休整。”
“全速前进。”
“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看到那艘破船变成太空垃圾。”
元老院的首席长老终于从阴影中迈出半步。干枯的嘴唇在兜帽下微微张合。
“陛下。二十四小时的急行军会导致舰队阵型脱节。如果对方在航线上设伏——”
“我说。二十四小时。”
新皇转过身。暗紫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理智波动。只有被写入程序的、纯粹的执行指令在运转。
首席长老收回了嘴唇的动作。退回阴影中。
柚光号指挥舱。
远程通讯频道重新接通。克劳德的全息影像从呆滞中恢复过来。他使劲晃了晃脑袋。
“统帅。帝国舰队改变了行进速度。”
“他们取消了所有中途补给点的停靠计划。正在全速向我们的方向压过来。”
克劳德低头扫了一眼数据板。
“按照新速度计算。接触时间从四十七小时缩短到——”
他抬头。
“二十六小时。”
林柚吹了一声口哨。
“看来那小子真急眼了。”
陆星妄没有看克劳德。
他大步走到主控位正前方。左手按在操控台边缘。右手缓慢地从腰间抽出那柄粒子光剑。幽蓝色的剑刃弹出。高频的电流嗡鸣声在指挥舱内回荡。
他举起光剑。剑尖指向舷窗外那片被星光填满的深空。
远程通讯频道里，克劳德身后的所有军官同时看向全息画面中的统帅。
“传令全军。”
陆星妄的字音极重。每一个音节砸在通讯频道里，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在场军人的耳膜。
“所有战舰进入一级战备。”
“以柚子城堡为核心。在外围陨石带构建三层纵深拦截线。”
“第一军团为矛。其余各部为盾。”
“二十六小时后。”
剑刃的幽蓝色光芒映在他金色的虹膜上。
“迎接我们的新时代。”
通讯频道对面。克劳德啪的一声收拢双腿立正。右拳重重锤在左胸的甲板上。身后十几名军官同时挺直脊背。发出整齐的金属碰撞声。
“得令！”
通讯中断。
林柚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陆闹闹。小家伙刚才做完鬼脸之后又开始犯困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口水再次挂在下巴上。
她伸手把幼崽塞回减震椅里。固定杆咔哒一声锁死。
林柚站直身体。转过头。
陆星妄收回光剑。剑刃缩入剑柄。
两个人的视线在昏暗的指挥舱里撞在一起。
舷窗外。帝都星方向的深空中。一万八千艘战舰正在以最高航速朝他们碾压过来。
林柚抬起左腕。战术终端屏幕上，那份刚刚从黑色球体里拷出来的三千年真相数据，安静地躺在存储芯片的根目录里。
她右手食指轻轻点了一下文件图标。
“陆指挥官。”
“你负责正面挡住那一万八千艘铁皮罐头。”
“我负责把这份大礼，亲手送到全星际每一个人的眼前。”
陆星妄看着她。
“多久能准备好？”
林柚伸出右手。竖起两根手指。
“两个小时。给我两个小时。”
“我要在他们的炮弹打过来之前。”
“让整个帝国的士兵亲眼看看。他们效忠了几百年的皇室。”
“到底是什么东西。”
操控台上方的全息星图自动刷新。一万八千个红色光点正在以极其密集的阵型向失落星域逼近。光点的最前端，那艘搭载着星辰崩裂者的巨型旗舰的标识，闪烁着极其刺目的橙红色警报。
林柚坐进副驾驶位。安全带弹出，咔哒一声扣死在肩膀上。
十指落在键盘上。
屏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