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妄腰间战术插槽里的红色芯片发出第一声刺耳的高频震颤。
紧接着，整个地下实验室的金属地板开始剧烈抖动。头顶的合金穹顶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碎屑从缝隙里砸下来，打在空荡荡的金色冷冻舱边沿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林柚脚下一个踉跄。左手死死撑住操作台的边缘。
战术终端的屏幕上，数十条红色警报同时弹出，叠加在一起，几乎把整个显示面板染成了纯粹的猩红。
【核心能量芯片已脱离原始插槽。】
【黑色球体自毁协议触发。】
【预计坍缩时间：四百二十秒。】
四百二十秒。七分钟。
林柚大脑里的造物主级系统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全部路径计算。从这间地下密室到停机坪的柚光号，最短距离一千二百米。中间隔着三道合金防爆门和一段露天走廊。
跑不赢。
“陆星妄！”
林柚大吼出口的同时，整面合金墙壁从中间炸裂。一块重达数吨的装甲板直接从顶部砸向冷冻舱的位置。
陆星妄反应极快。右脚猛蹬地面。合金地板被踩出一个碗口大的凹坑。他整个人横移两米。左臂一捞，把蹲在地上扣金属缝隙玩的陆闹闹直接夹进腋下。右臂同时伸出，五指扣住林柚的后腰，将她整个人从操作台前拽过来，死死箍在胸前。
装甲板轰然砸在他们半秒前站立的位置。地面被砸穿，露出底层黑色的管线和喷涌的蒸汽。
“数据。”林柚被压在陆星妄怀里，脑袋还在转。
她一手扒着男人的军装领口，另一手疯狂拍打左腕的战术终端。
“这里所有的远古数据我还没拷完！”
陆星妄已经开始跑了。军靴踩过崩裂的地板。每一步都带着整栋建筑的颤抖。他用肩膀直接撞开那扇被林柚之前暴力破解过的密码门。门框上方的横梁断裂。碎石砸在他的后背上。他没有减速。
“你有多少时间？”
“三十秒。”
林柚被他夹在怀里颠得七荤八素，但十指依然精准地在悬浮的全息键盘上疯狂敲击。她的造物主级系统直接越过了常规的数据传输协议，强行在物理层面建立了一条量子直连通道。
数据洪流灌入战术终端。
基因图谱、端粒锁源代码、F系列克隆人的全部实验日志、世界树文明的入侵记录、历届帝国皇室的寄生体鉴定报告。
三千年的罪证。三千年的真相。
终端的存储芯片过载，外壳滚烫，林柚手腕上的皮肤被烫出一道红印。她咬着牙没松手。
“十五秒。”
头顶再次传来金属撕裂的尖叫。实验室的圆顶天花板整块坍塌。灰尘和碎片形成一道灰色的瀑布，从身后追上来。
陆星妄速度再提。精神力灌注双腿。他在走廊里跑出了接近音速的位移。空气被劈开，在身后形成极其明显的锥形气流。
林柚的头发被风吹得完全贴在陆星妄的胸口上。
“五秒。”
她右手食指悬在最后一个确认键上方。终端屏幕上的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九十七。
百分之九十八。
九十九。
她重重砸下回车键。
“拷完了！”
陆星妄冲出建筑群最后一道出口。停机坪上，柚光号的舱门还保持着他们出来时的敞开状态。他没有减速。直接跨过登机舷梯，一脚踹开指挥舱的内舱门。
他把林柚往副驾驶座上一扔。林柚后背撞在座椅靠背上，安全带自动弹出，咔哒一声锁死。
陆闹闹被他顺手塞进旁边的全包围减震椅。金属固定杆弹出，卡住幼崽的肩膀和腰部。小家伙穿着恐龙机甲服，在椅子里晃了两下。
“主引擎点火。”陆星妄坐进主驾驶位。双手同时推下点火杆。
战舰的四台主引擎同时轰鸣。巨大的推力将整艘柚光号从停机坪上硬生生拔起。起落架刮过金属地面，拉出四道十几米长的火花。
战舰冲向那道他们来时进入的裂缝。
裂缝正在关闭。
两侧的球体壁面以极其恐怖的速度互相靠拢。缝隙从原来可以容纳三艘战列舰并排通过的宽度，急剧收窄到只剩不到柚光号两倍船身的空间。
林柚抬头看着前方的画面。她十指敲击键盘的速度达到了极限。
“裂缝关闭倒计时四十秒。当前缝隙宽度不足安全通过标准。”
“不需要安全标准。”陆星妄把推力杆推到了物理极限的位置。
战舰尾部的蓝色火焰颜色骤变。变成了刺目的纯白色。舰体速度突破常规飞行数据的三倍。
柚光号冲向那道正在合拢的裂缝。
左侧的球体壁面距离战舰外壳只有不到五米。右侧更近。陆星妄在极限操控中微调方向。但战舰的体积太大了。
咔嚓。
左翼的辅助装甲板被球体壁面硬生生刮掉。金属碎片在真空中四散飞溅。舰体剧烈晃动。
林柚的脑袋撞在座椅侧面的扶手上。太阳穴传来一阵钝痛。她用肩膀顶住椅背，双手死死按在操作台上。
“偏移两度！右翼要被夹住了！”
陆星妄右手猛拉方向舵。战舰在极狭窄的缝隙中完成了一个不可能的侧倾修正。右翼的外壳擦着球体壁面飞过，摩擦出的火花在暗红色的真空中拉出一条长达百米的橙色尾迹。
战舰冲出裂缝。
身后，黑色球体的裂缝在最后一秒完全闭合。
但这不是结束。
闭合后的球体开始发生更剧烈的变化。球体表面那绝对光滑的外壳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中泄漏出极度刺目的白光。
然后，整个球体向内坍缩。
一股足以吞噬小型恒星的引力场，从坍缩的中心点向外极速扩张。
柚光号被引力场边缘捕获。战舰的速度在一瞬间归零。然后开始向后倒退。
林柚的身体被安全带勒得生疼。所有松散的物件全部向舰尾方向飞去。一个金属工具箱砸在指挥舱的后壁上，炸开一地零件。
“引力强度超出引擎反推极限！”林柚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
战舰在向后滑。越来越快。
身后那个坍缩的黑洞散发着毁天灭地的吸力。
陆星妄松开方向舵。
他闭上双眼。
下一秒睁开。金色的虹膜中爆发出极其纯粹的光芒。
他双手离开控制台。十指张开。精神力从他的骨髓、血管、每一个毛孔中倾泻而出。
不是黑色的。
是纯金色的。
那股在地下实验室中完成蜕变的、不再背负任何罪孽的完美基因本源力量。
金色的能量穿透舰桥的金属壁板。穿透外层装甲。穿透柚光号每一寸钢铁骨架。
战舰的外部，一层金色的半透明能量罩在三秒内完成包裹。能量罩与引力场产生极其惨烈的对冲。接触面上爆发出密集的白色闪光。
陆星妄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操控台上。右臂的血管高高隆起，皮肤表面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能清晰看到底下金色的能量在血液中流淌。
引力场在拉。金色能量罩在推。
两股力量僵持了整整八秒。
陆星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闷吼。双臂向前猛推。那股金色的能量在这一瞬间暴涨了三倍。
柚光号在引力场的边缘猛地弹射出去。
战舰翻滚着冲向远方的正常星域。身后的坍缩黑洞在完成最后的吞噬后，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低频震荡，彻底归于虚无。
连一粒灰尘都没有留下。
那个承载了三千年秘密的纯黑色量子球体，从宇宙中彻底抹除。
柚光号的惯性推着它在太空中又飞行了将近二十分钟，才被林柚重新启动的姿态控制引擎稳住。
战舰不再翻滚。
指挥舱里一片狼藉。松脱的线缆挂在天花板上。金属零件散落一地。操控台上有三道明显的裂痕。
林柚解开安全带。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麻的肩膀。她扭头看向旁边的减震椅。
陆闹闹。
小家伙穿着那身恐龙机甲服，被固定杆牢牢锁在椅子里。脑袋歪向一侧。嘴巴微张。一条亮晶晶的口水挂在下巴上。
呼。
噜。
一个极其响亮的呼噜声从这个刚刚经历了极限逃生的幼崽嘴里传出来。
他睡着了。
林柚伸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她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主驾驶位旁边。
陆星妄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闭。军装的前襟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胸口的肌肉轮廓上。两只手臂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偶尔不自觉地抽搐一下。
刚才那次全力输出，几乎抽干了他体内百分之六十的精神力储备。
林柚没有说话。她弯下腰，拿起地上滚落的一瓶备用饮用水。拧开盖子。直接塞进陆星妄的手里。
陆星妄的手指合拢。握住水瓶。仰头灌了大半瓶。
喉结上下滑动。水珠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颌线滴落在湿透的军装上。
林柚坐在操控台的边缘。双腿悬空晃了两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左腕的战术终端。
终端的外壳已经被烫得变了色。但屏幕还亮着。数据拷贝完整度显示百分之百。
三千年的真相，全在这块拳头大的芯片里。
她又看向陆星妄腰间的战术插槽。那枚红色芯片安静地卡在里面。猩红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指挥舱里一明一灭，节奏极其稳定。
这玩意儿能启动歼星级武器。能覆盖帝国全境的火力网权限。
林柚右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骨。
沉甸甸的。不只是芯片的物理重量。
陆星妄睁开眼。将空了的水瓶随手扔在地上。瓶子在金属板上弹了两下，滚进角落。
他直起身子。宽阔的肩膀带动整个上半身转向右侧。
舷窗外，正常星域的星光重新出现在视野中。那些安静的、不带任何杀意的光点，均匀地散布在深蓝色的太空背景上。
陆星妄的视线穿过舷窗。笔直地投向星图上一个极其特定的方向。
帝都星的方向。
“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字音极平。没有咬牙切齿的愤怒。没有故作深沉的感慨。
林柚停下敲膝盖的手指。她从操控台上跳下来，站到陆星妄的椅子旁边。
“既然他们不给活路。”
林柚拍了拍左腕上那块还在发烫的战术终端。
“那就把天翻过来。”
陆星妄侧过头。视线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嘴角的弧度极浅，几乎看不出来。
他右手伸向操控台。启动了远程加密通讯频道。柚子城堡的接入信号经过三重跳转后成功建立连接。
克劳德的全息影像在半空中弹出。
副官的脸上写满了焦灼。他嘴里还叼着一块啃了一半的营养棒。看到陆星妄和林柚的画面出现，营养棒直接从嘴里掉了出去。
“统帅！夫人！你们终于——”
“汇报。”陆星妄打断了他。
克劳德咽了口口水。把身后的全息星图调了出来。
星图上，代表帝国军事力量的红色标记，正在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向失落星域的边缘集结。
“十二个小时前，帝都星发生了政变。”克劳德的字音发紧。
“保守派扶持了一个新皇登基。头一道圣旨就是——”
克劳德吞了口口水。
“全面围剿失落星域。三十六支主力舰队已经完成集结。旗舰''神罚之锤''已经驶出帝都星港口。”
林柚盯着星图上那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每一个光点代表一支满编舰队。每一支舰队至少配备五百艘战舰。
三十六支。
一万八千艘。
“最前锋的侦察编队距离我们外围防线——”
克劳德低头看了一眼数据板。
“四十七个小时。”
通讯频道里传来要塞内部此起彼伏的警报声。远处有人在大声呼喊调配弹药的命令。
林柚右手按在操控台上。五指慢慢收拢。
陆星妄没有任何迟疑。
“召集所有在场的军官。”
他的右手按在腰间那枚猩红色芯片上。红色的光从他的指缝间透出来，映在他金色的虹膜里。
“四十七个小时后——”
通讯画面里，克劳德下意识挺直了后背。
“我要在帝都星的轨道上，亲手给那个新皇戴上枷锁。”
克劳德张了张嘴。画面定格在他那副完全呆滞的表情上。
指挥舱的角落里，减震椅上的陆闹闹翻了个身，吧唧了一下嘴。恐龙机甲服胸前的银色狼头图腾，在猩红色的光芒下闪了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