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回应,虽是意料之中,但男子还是感觉到一丝失落。
方才他从后院的街市经过,听闻楼上有欢笑之声,抬眼一看,便是一张清冷出尘的脸,她伏于窗框之边,双目微移,隐有薄雾。
又见她身披凤冠霞帔,想必是被逼着嫁给了并不心爱之人。
惊鸿一瞥中,男子芳心暗喜,想是红鸾心动,让他步至崇城得一心爱之人。
他一定,不让她错付终生。
房间里并无他人,唯有的只有这一道纤丽的背影,她盖着红盖头,等着他上前为她梳妆。
他情不自禁地往前一步,喃喃道:“你……”
“你?”
新娘开口了,声音隐隐有些低沉,男子眉头一皱,但没放在心上,走近了两步,伸出手想要掀开她的盖头。
“娘子……”
动作慢了下来,男子决定先表忠心再与其见面。
“娘子,我对你一见钟情!”
盖头微微掀起,一点寒芒却从下方闪过,转眼便抵在男子喉前,剑刃稍稍往前一送,他的脖子就会立刻鲜血如注。
男子眼中闪过惊讶,却没有惧怕,反而手上一挥,盖头便被掀了开来,一个女人就算会用剑,也不会让自己婚礼当日见血生晦!
果不其然,新娘并没有动手,男子也得偿所愿地看到了心上人的脸。
雪白的脸蛋,乌黑的双眸瞪得溜圆,眼里夹杂着一缕鲜明的笑意。
等等,笑意?
男子一顿,目光逐渐被下方的某物所吸引,那是什么?
喉结?!
男子猛地后退,张目结舌,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来:“你,你是女子?不不对,你是男子?”
“让你失望了。”新娘子利索地站起身,大红的嫁衣衬得他肤如凝霜,端庄典雅。可他的动作却又那么狂放不羁,随意撩开裙摆,一脚踏在木椅上,一副恶霸狂徒的模样,剑刃还跟着往前去了几分,追着男子脖子。
“我,江决,如假包换,是个男的。”
男子脸色一片灰败,心如死灰大抵说得就是他了,虽然江决能理解心上人大变活人的差距,但想到这个心上人是他,江决又觉得很闹心。
“看你长得还行,现在认错的话我还能放了你,你也许有机会出门左拐找个桥一头跳下去,说不定会有英雌救帅,你的心上人便能再度出现啦。”
江决随口嚷嚷着,手中的剑却没半分收敛,斜斜抵在男子脖颈前,等着他若敢动,江决就敢一剑了结了他。
“你是谁?”
不再开玩笑,江决冷下眼,沉声问道。
无声无息便上了楼,武功不可小觑。
他冷着脸,自身冷淡的气质愈发突出,衬托着他的眉眼叫男子一看便直了眼睛,江决见他目露痴相,眉宇间闪过一丝郁气,长剑便抵入皮肉三分,殷红的血流下,终于叫他回了神,
“我名慕云意,自寒州南下,欲往南州参加武林大会。”
没几句话,男子就把他的家底都抖搂出来了,家中父母尚在,独子,也是经营酒楼生意的,不差钱便随他逍遥江湖。
针对武林大会,他还拿出一张拜帖,江决盯着那拜帖心中的疑虑微微退去。
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娘子,你若一定要嫁个开酒楼的,就嫁给我吧,我家在寒州有好几处呢,做得比他家大多了。”
“……”江决阴恻恻地道,“我要嫁的,是嫁人,你家有没有酒楼有个什么关系?你莫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慕云意仍不罢休,上嘴皮下嘴皮一碰,就是劝江决改嫁他。
嫁嫁嫁,他嫁个屁!
回想起他是如何沦落到这等男扮女装的地步的,江决便深感心痛,悔不当初。
卫静槐提出来的时候他就应该直接答应,省得宋不惟那个赔钱货就知道坑师兄。
“你想让我师兄娶你?”宋不惟瞪着卫静槐,不敢相信她提出了什么馊主意,“你痴心妄想!”
“我痴心妄想?”
卫静槐平静地反问:“嫁你我不乐意,连县令更不可能现身,再来就是你的师弟师妹们了,你觉得他们能但此重任?”
“依我之见,唯有江师兄担得起诱敌深入之职。”
江决一愣,小十六倒是开口了,“我可以,我可以,我可以娶卫师姐!”
卫静槐:“小孩子家家的,别捣乱。”
背着江决,宋不惟面色阴沉如水,盯着卫静槐的眼神丝毫不掩饰情绪,“你确定?”
卫静槐也分毫不让,“我确定。”
“你休想!”
“那你倒是给出解决方案啊。”
两人针锋相对、据理力争、寸土不让。
“这个……”
一道微弱的声音在中间响起,江决举着手,神情纠结,“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这个当事人的心情?”
两道视线齐刷刷地看过来。
“你怎么想?”这是卫静槐。
“师兄……”这是宋不惟。
被两人这么看着的江决,一时间竟觉得自己是个负心汉,撩拨得两边为他争锋吃醋,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我觉得。”江决严肃脸,“我觉得……”
编不出来了,江决求助地看向连县令,连县令但笑不语。
江决心一横,索性直言道:“我觉得,此计颇险。”
卫静槐一愣,
江决认真地说:“我们不能确定有人嫁娶就一定能引出他,而如果卫少侠以身涉险,无论此事能不能成,我心中抖颇为愧疚,我知少侠为民除害之心,无谓自己的名节,我却不能任由自己耍弄你的清誉。”
“江决。”
卫静槐不赞同地唤他,“我并非在意名誉之人,再说我改头换面又有何人认得我?同为女子,抓贼是我应做的事,你既也说了江湖儿女为国为民,凭什么就把我划除在外?”
“卫少侠……”
“你唤我一声少侠,我就要担得起这个名头。”卫静槐摇摇头,“你不必说了,我心意已决。”
十一皱着眉,心中想说些什么,又怕这不是她能开口的时机。
“我来!”
小十六忽地从她身后蹿出来,道:“我可以替卫少侠。”
江决摇头,“不是谁替谁的事……十六你还小,你更不懂。”
“那我来。”
江决和卫静槐同时侧目,连县令也瞪大了双眼,小十六一步蹿回十一身后,六师兄和十四师兄也目瞪口呆。
宋不惟上前一步,一脸淡然地说:“我来,我做新娘,既没有名节之忧,又可以填补空缺,两全其美,有何不可?”
六师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心直口快:“小师弟……”
冷冷的眼刀横过来。
六师兄登时闭上了嘴,再开口时,“小师弟就是小师弟,干得漂亮!”
卫静槐不敢相信宋不惟竟然能做到这一步,她闭上嘴,不愿开口了。
是她输了。
见无人阻拦,宋不惟最后看向江决,“师兄……你意下如何呢?我做师兄的新娘。”
呆呆地望着宋不惟的脸,江决惊得说出话来,若说男子扮嫁娘荒唐么……荒唐。
可配上宋不惟的脸,江决对上他的眼睛,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宋不惟凤冠霞披的模样,脸募地一红,急急忙忙转头遮掩。
“师兄?”宋不惟疑惑地唤他。
江决垂眼道:“我看不行。”
“为何?”这回问的是连县令,宋不惟都不行?他是真的好奇。
“我师弟的脸太暴殄天物,不不不,不是。”江决急急解释,“是,是他何至于此啊!”
“师兄不愿同我协力抓贼?”
“不是抓不抓贼的事,”江决百口莫辩,宋不惟替卫静槐确实是个好主意,所有人都赞同,唯有江决不愿,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但就是不愿意……可他又不知该怎么拒绝,这明明真的是个好主意。
“让小师弟做,不如让我来吧。”江决心一横,索性直接道,“我长他两岁,采花贼必会对我下手,届时也会多几分把握!”
“……”
众人皆惊,江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计划已经敲定,再无改动的余地。
而宋不惟,正一脸欣喜地望着他,眼中闪烁着不明的情意,深沉道:“师兄……”
可能是感激吧。
江决闭了闭眼,他不想说话了。
男子扮嫁娘,荒唐么?
如果你再问他这句话,江决一定会答:“荒唐。”
如果此时还有人爱上了新娘,江决更要恶狠狠地跳出来,辱骂:“荒唐!”
“娘子,我心悦你!”
回过神来,眼前还有个男人孜孜不倦地对他表白,江决看着这个自称慕云意的男人,面部扭曲了一瞬,“荒唐!”
男人一愣,下一刻江决的话仍让他不明所以。
“你不是采花贼。”
江决认真地说:“我是个男人,你就算花费再多口舌也是白费功夫。今日我来是为了抓贼,我看得出你不是,可你既然戳破了我的身份,今日我便不能放你出去,得罪了。”
细细解释完,他便一剑敲晕了男人。
用房间里备着的麻绳把人绑起来,江决拍拍手,感叹道:“什么眼神啊。”
说罢,扣扣窗子,不多时一人从外面进来,正是六师兄。
“六师弟,你把人关到柴房,差人看着,决不能让他出来捣乱。”
六师弟点头,“好的,三师兄!”
“辛苦你了。”
送走两人,江决给自己盖好盖头,听见楼下一嗓子“吉时已到”等着侍女来扶他下楼。
快了,快了,江决对自己说。
忍到晚上就好了,依照采花贼的惯例,他若来了,今夜必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