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重的绞盘声像是某种巨兽磨牙,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轰——!
身后的吊桥被粗暴地扯起,那扇包着生铁皮的城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严丝合缝地闭合。
所有的退路,断了。
雨水顺着萧尘的鼻尖滴落,他甚至没回头,只是眼角的余光瞥见城头上一张满是横肉的脸探了出来。
“萧校尉,蛮族生性狡诈,若是开了门让奸细混进来,本将没法向大帅交代啊!”赵虎扯着那公鸭嗓,脸上的幸灾乐祸连雨幕都遮不住,“您就在这儿安心杀敌,此战不胜,这门……可是誓死不开的!”
“誓死不开?”
萧尘嗤笑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这理由找得烂,烂得很有韩擒虎那个老阴比的风格。
这是要把三百陷阵营当成祭品,喂给这漫天神佛都救不了的死局。
“头儿……”张大胆举着那面刚领的塔盾,声音都在抖,“咱们这是……被卖了?”
“把‘吗’字去了。”萧尘语气平淡,仿佛讨论的不是生死,而是晚饭吃咸了,“这是韩大帅怕咱们黄泉路上寂寞,特意关门打狗。”
只是这狗,会咬人。
正前方,大地震颤。
五千蛮兵像是决堤的黑泥,在雨夜中翻滚。
为首的那头战象足有一座小楼那么高,象背上的蒙多赤着上身,胸口的狼头纹身在火光下狰狞扭曲。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可怜巴巴的三百人,像是看着一群待宰的弱鸡,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狂笑。
“大夏没人了吗?派三百个送死的来填我蒙多的牙缝?”
蒙多大手一挥,手中的狼牙棒卷起一股腥风:“放箭!把他们钉成刺猬!”
崩——!崩——!崩——!
那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暴鸣声。
上千名蛮族弓手同时松开了手中的骨弓。
那些箭矢并非普通的木杆,而是用南疆特有的铁木制成,箭头淬了见血封喉的蛇毒,绿幽幽的光芒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道死亡抛物线。
箭雨如蝗,遮蔽了原本就昏暗的天空。
腥臭味先一步随着狂风扑面而来。
陷阵营的囚犯们绝望地举起盾牌,但谁都知道,这种密度的箭雨,再加上抛射的重力势能,足以把人和盾牌一起射穿。
死定了。
这是所有人心头唯一的念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萧尘眼前那块淡蓝色的光幕再次跳动。
【触发绝境任务:守护。
身为未来的天道主宰,你的追随者不应死于蝼蚁的流矢。
任务目标:保证麾下陷阵营全员在首轮箭雨中无一人伤亡。
奖励:风之法则·气压掌控(领悟度2%)】
气压?
萧尘瞳孔猛地一缩。
好东西。
如果是单纯的风刃或者风盾,面对这种物理动能极大的箭雨未必扛得住,但气压……那是降维打击。
他猛地将长枪插入泥泞的地面,单手指向苍穹,那个动作在漫天箭雨下显得极其渺小,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张狂。
“敕令——风止,坠!”
并没有狂风大作,也没有灵光冲天。
只有一种极其诡异的闷响,像是无数个看不见的气球在半空中同时被挤爆。
距离陷阵营头顶三十丈的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抽成了真空,紧接着,四周的高气压疯狂倒灌,形成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如泰山压顶般的下沉气流。
物理学不存在奇迹,只存在法则。
原本呼啸而下的数千支利箭,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墙,在空中猛地一顿。
动能被瞬间剥夺。
紧接着,在重力和下沉气流的双重碾压下,那些原本足以贯穿铁甲的利箭,像是喝醉了酒的死鸟,失去了所有的杀伤力,直挺挺地、垂直地掉了下来。
噼里啪啦——!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冰雹砸地。
那足以埋葬三百人的箭雨,就这么诡异地全部插在了陷阵营阵前五步之外的烂泥地里。
整整齐齐,形成了一道白骨森森的箭林。
甚至没有一支箭越过那条无形的红线。
前一秒还在狂笑的蒙多,笑声像是被刀切断了一样戛然而止,眼珠子瞪得差点掉出来。
城头上的赵虎更是张大了嘴,下巴脱臼般合不拢,手里的令旗啪嗒一声掉进了积水里。
这特么是什么妖法?
言出法随?
“愣着干什么?等过年吗?”
萧尘冰冷的声音踹醒了还在发呆的张大胆,“所有人,呈锥形阵,目标左前方那片废墟,冲!”
那里是昔日的难民营,虽然塌了大半,但残垣断壁正好能抵消骑兵和战象的冲击力。
趁着蛮族大军还在怀疑人生的空档,三百陷阵营像是疯了一样,举着盾牌跟着萧尘向左侧狂奔。
刚冲进废墟,萧尘的耳朵微微一动。
在雨声和喊杀声的夹缝里,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闷哼,那是女人极力压抑痛苦的声音。
【洞察之眼,扫。】
视线穿透倒塌的土墙,只见一个穿着脏兮兮白袍的身影正缩在墙角,怀里死死护着两个只有五六岁的孩童。
是个女人。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用来捣药的铜杵,浑身发抖,却死活不肯退半步。
在她面前,一个负责探路的蛮族斥候正狞笑着举起弯刀,刀锋上还滴着血。
“这年头,连医生都不放过,蛮子果然没进化完全。”
萧尘的身影如鬼魅般从断墙后闪出。
没有废话,也没有花哨的招式。
那一丝刚刚领悟的“重力法则”瞬间加持在右腿之上。
那一记鞭腿快得拉出了残影,重重地抽在蛮兵的脖颈上。
咔嚓一声脆响。
那蛮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脑袋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折向背后,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踢飞了出去,狠狠砸在烂泥里,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那个白袍女人猛地抬头,露出一张虽染了泥污却难掩清丽的脸。
她眼神里满是惊恐,但在看清萧尘身上那破烂的大夏军服时,又强行镇定下来。
萧尘瞥了一眼她腰间挂着的那个磨损严重的药葫芦,那是大夏随军医师特有的标志,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徐”字。
“徐大夫?”萧尘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笃定。
女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种时候还有人认得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我是徐婉儿……你是?”
“你这命挺硬,以后归我保了。”
萧尘没解释,也没时间解释。
他转身一脚踢开一块摇摇欲坠的门板,冲着后面跟上来的张大胆吼道:“把盾牌架起来!以此为依托,构建第一道防线!只要撑过半个时辰,老子带你们吃肉!”
“诺!”
三百死囚此刻看萧尘的眼神已经不是看长官,而是看神。
刚才那一手“敕令止箭”,彻底震碎了他们的三观,也把他们的胆气给撑爆了。
盾墙轰然立起,将这片小小的废墟围成了铁桶。
而此时,远处的城头上。
一直阴沉着脸观察战局的韩擒虎,看着那满地像被鬼压床一样垂直插在地里的羽箭,握着剑柄的手指骨节发白,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那是……势?”
他喃喃自语,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这个废物赘婿,藏得比他想象的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