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紫烟并不呛人,反倒透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兰麝香气,像是把一千朵腐烂的曼陀罗扔进了炼丹炉。
萧尘鼻翼微动,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这哪是什么祭祀祈福,分明是南疆蛮族巫师用来定位空间坐标的“引魂香”。
只要这烟柱不断,十里之外的蛮族狼骑就能像闻着腥味的鲨鱼,闭着眼也能一口咬在镇南关的大动脉上。
“走,去看看那位韩大帅到底想把这座关隘卖个什么价钱。”
萧尘反手扣住狐九儿的手腕,借着夜色和雨幕的掩护,像两道没有重量的幽灵,贴着营房阴影向帅帐潜行。
雨越下越急,泥泞的小道上积水横流。
就在距离帅帐不过百步的一处拐角,一团黑乎乎的影子突兀地横在路中央。
那是个老兵,一身皮甲破得像渔网,满脸胡茬里沾着酒渍和泥浆,怀里死死抱着个比人头还大的红漆酒葫芦,正以此为枕,呼噜打得震天响。
萧尘眉头微皱,这位置卡得太刁钻,左边是马厩,右边是排水沟,要想过去,只能从这醉鬼身上跨过去。
他脚尖轻点,刚想无声无息地掠过。
“嗝——”
地上的老醉鬼毫无征兆地打了个酒嗝,那只原本抱在怀里的酒葫芦像是长了眼睛,“啪”地一声横移半尺,精准无比地绊在了萧尘即将落地的脚踝前。
“前……前方死路,回……回头是岸呐……”
老兵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满身酒气熏得雨水都似乎要烧起来。
巧合?
萧尘稳住身形,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他如今虽然修为被压制,但这具身体经过法则淬炼,反应速度堪比筑基巅峰,这老鬼能在睡梦中绊住他,绝不是运气。
【洞察之眼,开。】
淡蓝色的数据流在视网膜上疯狂冲刷。
【目标:叶南天(???)
状态:经脉寸断,丹田破碎(伪)
隐藏属性:体内盘踞着一道极为恐怖的残缺庚金剑意,正以身为鞘,死死压制旧伤。
若剑意爆发,方圆百里,人畜不存。】
【叮!检测到高阶隐藏角色。触发支线任务:获得叶南天的认可。
当前进度:0/100
奖励预告:剑道法则·重剑无锋(领悟度1%)】
好家伙,随便踢个路边醉鬼都能踢出个扫地僧?
这镇南关的水,比想象中还深。
萧尘瞥了一眼帅帐方向那越来越浓的紫烟,时间紧迫,没工夫在这刷好感度。
他手腕一翻,从储物戒中摸出一壶在此前王府顺出来的极品“烈阳酒”。
这酒性烈如火,专治寒毒,对于这种经脉受损的老酒鬼来说,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路是死是活,走过才知道。但这酒若是现在不喝,以后怕是没机会了。”
萧尘随手将那价值连城的玉壶扔在老兵怀里,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后看也不看,身形一闪,直接跨过叶南天,消失在雨幕中。
泥水里,那原本醉死过去的老兵,浑浊的老眼微微睁开了一线。
他耸了耸鼻子,嗅着那股霸道的酒香,枯树皮般的脸上扯出一丝意味深长的怪笑,抓起玉壶猛灌了一口。
帅帐外,重兵把守。
但对拥有狐族感知共享的萧尘来说,这层帆布不过是层窗户纸。
“九儿,借眼。”
狐九儿咬着嘴唇,身后虚幻的狐尾轻轻一颤,一股奇异的波动瞬间笼罩了萧尘的双眼。
视线穿透厚重的油布,帐内的景象清晰可见。
只见韩擒虎正站在一张巨大的兽皮地图前,手中握着一柄精巧的匕首,面无表情地在自己手腕上一划。
滴答。
殷红的鲜血并没有落地,而是诡异地悬浮起来,精准地滴落在地图上标注着“西门阵眼”的位置。
随着鲜血渗入兽皮,帐外那原本笼罩着整个镇南关、散发着淡淡青光的防御大阵,像是电压不稳的灯泡,猛地闪烁了几下,随即西侧的光幕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出现了一道足以容纳千人并行的灵力断层。
“咚——!咚——!咚——!”
几乎是同一时间,镇南关外的荒原上,沉闷如雷的战鼓声炸响,震得脚下的积水都在跳动。
无数火把在黑暗中亮起,连成一片火海。
借着火光,可以看见一面画着狰狞狼头的巨旗在风雨中狂舞。
南疆蛮王座下先锋大将,蒙多!
那是个身高足有三米的恐怖巨汉,骑着一头披甲战象,手中挥舞着巨大的狼牙棒,正率领着五千蛮族精锐,如同黑色的潮水,顺着防御大阵刚刚裂开的缺口,发起了亡命冲锋。
“来得好快。”萧尘眼神冰冷。
帐内的韩擒虎听到鼓声,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他迅速用布条缠住手腕,收起那张染血的地图,换上一副惊怒交加的表情,一把掀开门帘冲了出来。
“敌袭!敌袭!蛮族破阵了!”
韩擒虎的声音裹挟着雄浑的灵力,瞬间传遍全军。
还没等周围的亲卫反应过来,他那双阴鸷的眼睛已经死死锁定了刚刚赶回营地的萧尘。
“陷阵营听令!”
韩擒虎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西门方向,声色俱厉:“西门大阵受损,蛮族先锋已至!本帅命你们即刻出城迎敌,务必拖住敌军一刻钟!为大军集结争取时间!”
“记住!兵贵神速,无需披甲,全速出击!违令者,斩!”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无需披甲?用肉身去挡蛮族的战象和狼牙棒?
这就是明晃晃的借刀杀人,连掩饰都懒得做了。
陷阵营的那群死囚脸色瞬间惨白,握着刀的手都在发抖。
他们是亡命徒,但不是傻子。
这哪里是迎敌,分明是去填护城河!
“怎么?萧校尉难道想抗命不成?”韩擒虎居高临下,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在逼萧尘。
要么出城送死,要么抗命被当场格杀。
萧尘抬头,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
他看着韩擒虎那张写满“你死定了”的脸,突然笑了。
“末将,领命。”
这四个字说得云淡风轻,听得韩擒虎都是一愣。
萧尘转身,面对着三百个面如死灰的囚犯,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绝望的脸。
“觉得死定了?”
萧尘的声音不高,却能在嘈杂的雨声和战鼓声中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他走到营地角落的军械库前——那里原本堆放着用来修缮营房的烂木头和破扫帚。
“系统,敕令·移形。”
心中默念的瞬间,萧尘体内那一丝刚领悟不久的空间法则微微一颤。
并未惊动任何人,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覆盖了军械库,与五百米外后勤辎重营里的某处仓库发生了奇妙的置换。
“既然大帅不给甲,那我们就自己拿。”
萧尘一脚踹开军械库的大门。
哗啦——!
原本应该堆满杂物的仓库里,此刻竟整整齐齐码放着三百面半人高的精铁塔盾,那是大夏禁军专用的重型防御装备,盾面上甚至还刻着加固符文,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那是原本准备运往王都的贡品,此刻却像垃圾一样堆在这里。
所有死囚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特么是变戏法吗?
刚才看还是破木头,怎么眨眼变成了保命的神器?
“想活命的,拿上盾牌,跟我走。”
萧尘单手提起一面重达百斤的塔盾,另一只手抓起长枪,枪尖斜指地面,杀气在这一刻终于不再掩饰。
“今晚,咱们不当炮灰,当钉子。崩碎他们满嘴牙的钉子。”
张大胆第一个冲上去,一把抄起盾牌,感受到那沉甸甸的份量,心里的恐惧瞬间被一股子狠劲儿取代。
“干了!反正横竖是个死,跟着老大杀一个够本!”
“杀!”
三百死囚,三百面铁盾。
吊桥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放下,巨大的铁索桥如同巨兽伸出的舌头,探入了漆黑的雨夜。
桥下,护城河水浪滔天。
桥对面,蛮族战象沉重的脚步声已经震得桥面瑟瑟发抖。
萧尘一脚踏上吊桥,身后的雨幕仿佛将世界分割成了两半。
前一步,是修罗地狱。
退一步,是万丈深渊。
“跟紧了。”
萧尘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身形率先冲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就在他的战靴踏过护城河中线的那一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