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无玉身形微顿，侧头瞥了一眼身后死死抱住自己的小小人儿，她纤弱地几乎没有自保能力，却还是用尽全力不许他往前再进一分。
“她是妖，你被她蛊惑了。”南无玉神情冷肃至极，反手将身后人的手扯开。
宵衿羽的双手被南无玉从腰间轻巧推开，可当她想再次伸手拉住南无玉时，却发现自己身前竖起了一道无形的结界。
她只能猛敲起结界：“师兄！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她不是妖！你听我解释，师兄你一定要听我解——”
眼看着另一面的南无玉提剑又向柳芙斩去，宵衿羽脑中猛然想起巨山上那断成几截的树干，只觉心间有热涌急功上来，喉口一股浓稠腥甜偾涌，直顶开她的双唇，将她后半句话都压了回去。
“阿羽！”
“小羽！”
屋外嘹亮鸡鸣声起，时间仿若在此刻被按了暂停。四周变得寂静无声，宵衿羽听不见二人的唤声，只听见等待了许久的机械音终于在她脑中响起。
【很抱歉，由于您未能在卯时前完成任务，遵照规则，系统已启动情蛊惩罚。】
空气中弥漫血腥气，意识混沌的宵衿羽下意识抹了一把忽然变得黏腻的下巴，手掌放在眼前，却只看见红红白白的光斑。
她摇了摇脑袋，看不清眼前是什么，但还记得，柳芙有危险。
“师兄……师兄……不要杀…她……”
她的声音变得虚弱无力，浑身软着就倒了下去。但意料之外的是，她并没有砸在地上，反倒像是掉进了一个坚实又安心的怀抱中。
几道暖流随即从她腕间缓缓灌入，充盈的灵力淌过她奇经八脉，原本无声的周遭终于开始出现了一点声音。
“阿羽！”
是南师兄的声音。
“师兄…别杀她…”
宵衿羽气若悬丝，在一片模糊的视线中，无力地拉住了他的衣襟。
南无玉怀抱着满身是血的宵衿羽，又一掌挥开了正欲上前的柳芙，将她重重甩在墙上。
“你对她做了什么。”
南无玉抱着宵衿羽起身，冷眼盯着捂住胸口咳嗽的柳芙，浑身上下都翻涌着杀意
“你还有脸问！”
柳芙也同样黑沉着脸，咬牙切齿道：“都怪你！要不是你没用，拢不住她的心，她怎么会走到被情蛊惩罚的地步！”
“情蛊惩罚？”
南无玉顿僵。转瞬之间，他立刻明白了宵衿羽昨日为何那般冷静，又那般怪异。
“所以，你也根本就没有跟系统沟通过，是么？”他垂眸，冷冷问向柳芙。
“你说什么屁话，系统在她那里，我怎么沟通得上。”
柳芙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扶着墙面站起来，没什么好脸，“你要是救不了她，就给老娘闪开！没时间跟你瞎扯。”
宵衿羽蛊毒已发，柳芙本就着急，眼下看着南无玉扯东扯西，更觉心里火冒三丈。
她迅速掐诀，将男傀幻化了出来后，不要命似地朝南无玉身前而去。
“把小羽给我，我要给她解蛊！”
柳芙作势就要去抢南无玉怀中之人。结果不出意外地，又被南无玉一掌，连她带男傀一起拍回了她自己屋中。
“找死。”
南无玉齿间生冷挤出二字，眸中怒火翻涌。
这一次的力度比方才那一掌更重了三成，男傀被他打散，柳芙全身骨头也都几乎快要散架。
可宵衿羽还在南无玉手中，柳芙正欲起身再战之时，却被紧阖起的房门挡住了去路。
房门被灵力堵死，柳芙打不开，便只能砸门大喊，“南无玉！没有人给她解蛊她会死的！你这个徒有其表的疯子！没用的废物！你凭什么带走她！你放我出去！”
南无玉挥手将房中叫骂声全部阻隔，周围霎时又静了下来。
晨曦将启未启，光色晦暗的走廊间，他抱着怀中脸色逐渐泛出绯红的人儿，一步步往自己房中走去。
此刻，他已然全都清楚了。
她骗了他，任务根本就没有提前结束。而她说的不再打扰他，不是因为任务结束，而是因为……她不愿意了。
她宁可任务失败，宁可受到情蛊惩罚，也不愿意再与他睡在一处。
南无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透穿，整个人都像是沉进了寒渊之中。
———
意识逐渐有些回缓的宵衿羽感觉自己被放在了一张床榻中。她难耐地翻了个身，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蔓延着一股说不出的热。
耳边传来泠泠水声，随后似是一块湿热的布盖在她下巴上，缓缓替她擦拭着脸上和颈间。
宵衿羽睁开眼，眼前景象虽还有些恍惚，但已然够她看清此刻是何人在替她擦脸。
“师兄……”
宵衿羽呼吸声渐促，说出口的声音都像是裹着热气。
“嗯。”南无玉应了她一声，声音平静地听不出喜怒。
宵衿羽蹙眉，她记得刚刚系统明明已经发出过警报。照理说，她的情蛊应该发作了才对。
她现在分明感觉到身子其实是有些不对劲的，但意识却似乎还未被夺去，还能思考一些事。
南无玉将沾了血的拭巾放在盆中洗净，拧干后又重新去擦她脸上水渍。
“柳芙身边跟着的那个东西，说是给你解蛊，是谁的主意。”他一边擦拭着，一边垂眸问她。
南无玉脸上其实并未有什么表情，可宵衿羽却打了个寒颤，畏畏缩缩地不敢开口。
“是你。”
南无玉见她如此，心中有了答案，手中拭巾也被紧捏成一团。
宵衿羽觉得似乎没什么狡辩的余地，便老老实实地点了头，垂下了脑袋。
修道之人最重视修养操守。
可她……
为了能苟活一时，宁可与男傀欢好。她想，师兄一定是对她失望透了。
二人各怀心事，相继无言。
屋中静了半晌后，南无玉开口道：“我已将自身灵力灌入你体内，它们虽不能解蛊，但可以先压制部分蛊毒。”
宵衿羽闻言，终于知道自己为何会和书中所说的毒发状态不同了。
“……谢谢师兄。”宵衿羽轻声道了句。
她心中有太多情绪无法处理，眼下脑中更是混乱，一时间除了谢他，似乎也记不起还能说些什么。
“不必。”
南无玉收起拭巾，漠然看着眼前人，平静却又直白，“只靠灵力压制撑不了几日，若想完全解蛊，你所知道的，就是唯一的方法。”
宵衿羽一怔，心中明白南无玉所说的唯一的方法是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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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无玉说话时，宵衿羽小腹处不知为何忽然紧抽了一下，心口也灼灼跳起来。
她眨了眨眼，感觉脑中之事乱乱的理不出头绪，唯有眼前师兄的脸，如此清晰。
清隽的面庞，稍稍有些冷的气质，虽然今天有点凶，但是越看越叫人心头发涨，有些迷醉。
宵衿羽脑中什么也不想了，只侧身躺在枕上，脸压住手痴痴看着眼前人，嘴角扬起。
“笑什么。”南无玉冷淡瞥了她一眼。
“好看。”
宵衿羽眉眼浅弯，没有丝毫羞怯，就那么直直望着他。眸中光色曜如夜间星辰一般，一闪一闪。
南无玉唇角略动了动，不知她又耍什么滑头，冷哼了一声，撇过头道：“阿谀奉承就更不必了。”
“才不是阿谀奉承，就是好看啊。”宵衿羽蹙眉起身，似乎是急于想应证自己所言非虚。
可她一起身却发现南无玉另一侧脸上有一道极细小的伤痕。
“师兄，你受伤了。”
宵衿羽双眉屈起，有些心疼地伸手去抚他脸上的痕迹，“怎么弄的，疼不疼啊？”
“树枝划伤而已，没那么矫情。”南无玉面无表情地瞥开脸起身，离开了床榻。
宵衿羽见状也立刻跟着他下了榻，扯住他衣角，蹙眉仰头望着他道：“师兄，你要去哪儿啊？”
南无玉本想回身扯开她的手，却见她竟连鞋也未穿，光着脚就下了榻，跑来自己身旁。
“回去穿鞋。”他眉头紧皱起，有些严厉地训斥她。
“那你去哪儿啊？”
宵衿羽鼻尖立刻红了，有些委屈地唔咽一声，越发攥紧了他的袖子，“师兄，别丢下我好不好。”
听到“丢下”二字，南无玉一怔，心头豁然发紧。原本应该用来扯开她的手，竟像是使不出力气一般，只是握住了她的腕。
可分明，是她先丢下他的。是她宁可找男傀解蛊，也不愿与他同榻。
黑沉沉的双眸居高临下，冷睨着眼前眼尾洇红，黏黏糊糊又要抱上自己之人。
“你现在不清醒，自己回去躺着。”南无玉语气并不温柔，却又并未制止她。
宵衿羽感觉到师兄在生自己的气，但她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只能可怜巴巴地抱住他的腰，脑袋也强硬地贴在他胸膛上，企图在这里寻求一些她熟悉的安全感。
“我不要。你不能走，我不许你走。”宵衿羽吸着鼻子，带着哭腔，好似心里藏了巨大的委屈，可她却想不起来了。
她有许多事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她不能没有师兄。
可当她抬头看到师兄冷漠的表情，心中委屈甚极，眼角的泪水便珍珠似的往下滚，止都止不住。
看着眼前人泪眼涔涔的模样，南无玉认命般阖上了双眸。一声无奈又沉重的叹息后，他浅弯下腰，将宵衿羽整个人都打横抱了起来。
双脚蓦然离地的宵衿羽即刻愣住，眼泪也忘了流，只是不解地顺势环住了南无玉的脖子，任由他带自己去任何地方。
可南无玉哪里也没去，只是朝着内室床榻而去。
“师兄，你为什么生气？”
宵衿羽紧紧攥着南无玉襟口问他，像是生怕他跑了似的。
南无玉将她放在软垫之上，摘下她的手，沉着脸道：“因为你不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