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如语死了。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许黛有几秒的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薛如语？
死了？
看着面前杜佩佩同样不好看的面色，许黛确定了，自己并没有听错。
“消息准确吗？薛小姐是怎么死的？”许黛问。
杜佩佩连忙点点头：“我今日路过茶馆听到好多人都在说薛家的事，据说是昨夜大火，周围几家人都看到了。”
“以防消息不实，我专门让阿野去了那里查看，的确是真的，凌府足有一进的院子皆有大火烧焦的痕迹，有一处院子已经烧成了灰烬。”
杜佩佩深吸了口气，语气不免有些沉重：“薛小姐……死在大火中了。”
许黛的眉蹙得紧紧的，没有说话。
杜佩佩看了眼她的神色，心中同样不好受，虽说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在面前这样逝去，人们的第一反应便是悲伤，惋惜。
可是薛如语跟金缘阁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人都是趋利避害的，这个时候她没办法不为她们自己着想。
杜佩佩想劝许黛不要难过，毕竟薛如语的亲事是许黛一手操办的，她与薛如语之间的交流甚少，若说感触，肯定是许黛更深。
想了半天，她还是没说话，等着许黛自己处理情绪。
好在许黛从恍惚中回过神后，问的第一句话是：“凌巍呢？”
杜佩佩松了口气，明白许黛已经理清思路，知晓此事对金缘阁的重要性：“我没有听到关于凌巍的消息。”
闻言，许黛觉得有些奇怪。
这不对劲。
凌巍与薛如语，新婚燕尔。
成亲这快半年以来，凌巍可谓是无微不至，她有几次与薛如语闲聊时提起凌巍，那姑娘面上总是带一抹红晕，语气间也皆是满意与甜蜜，看得出来夫妻关系很是和睦。
如果是这样关系要好的夫妻二人，为何出事当晚，妻子在房中惨死，丈夫却没有消息？
难道她们是分房而眠？
倘若是分房而眠，那夫妻关系自然并不和睦，所以之前薛如语告诉她的都是谎话，她是骗她的？
为什么？
疑问太多，许黛想不清楚，她觉得这件事绝对有问题。
告诉奚睢。
脑子里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下一秒许黛又否决了，这事恐怕奚睢知道得比她还要早。
果然，下一瞬，柳雀敲门进来了：“许先生，殿下托我将这个交给您。”
许黛接过她手中的纸条，问她：“谁送来的？”
“回许先生，是白昼。”
“他人呢？”
“已经走了。”
这么匆忙。
许黛心里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她点头让柳雀离开，打开手里的纸条：“此事有蹊跷，注意安全。凌巍下落不明，他定有问题，大理寺已在追查。”
这么紧急的事，奚睢却没有自己来告知，只能说明他那边还有更重要的事，或者，他被什么事绊住了手脚。
许黛的面色终于沉下来，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奚睢没有写在信里的是，大奚的边境布防图不见了。
凌巍是成龙计划的人的可能性，几乎是十成十的。
他潜心伪造身份在大奚蛰伏多年，为的恐怕就是这一日。
许黛猜得没错，原本奚睢是准备自己去一趟金缘阁的，却被大理寺卿拦了下来。
虽然已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凌巍有问题，奚睢还是觉得烦躁。
此前许黛选人时，由于是薛首辅的事，她显得尤为上心，曾几次让他挑选这其中的青年才俊，那么多次，他竟没有发现凌巍的身份有问题。
大理寺卿郑言，正是郑卿月的爹，鉴于自己女儿的亲事是许黛一手办成的，郑言对于这位与许先生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王爷也是少见的苦口婆心了几句：“如今金缘阁也在嫌疑之列，殿下不该在此风口浪尖前去金缘阁，恐给您二人都带来麻烦。”
见奚睢眉头紧皱，他看了看四周，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凌巍虽仍下落不明，但他家中年迈的奶奶早已不知去向，凌巍定罪后，下一步金缘阁定脱不了干系。”
郑言说出此话，也是希望这位安王殿下能够明白其中利害，他身为王爷，奚明帝的亲弟弟，就算有人因此弹劾他，也有陛下从中保他，可许先生没有。
若是他今日说了此话，安王殿下能从中盘旋，为金缘阁谋得一线生机，也算是他做了件好事。
奚睢乌云满面，但还是谢过了郑言，写下了这封信给许黛。
白昼看着他难看的面色，斟酌了良久问：“殿下，此事会是成龙计划的手笔吗？”
奚睢轻嗤一声：“什么成龙，不过是想鸠占鹊巢的东西罢了，也配称龙。”
白昼缩了缩脖子，却觉得奚睢话中有话，他又不是阿野那个一根筋的家伙，殿下这是……对幕后之人有眉目了？
*
许黛这边，也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大街之上官兵已经站好了岗，俨然是全城戒严之意，许多百姓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到这一幕不免仓皇。
许黛将留了缝隙的窗户关起来，她知道官府在查案子，事关首辅的女儿，自然容不得半点马虎。
她沉吟了一下，有了方向。
现下奚睢身为王爷都没办法光明正大来金缘阁，恐怕这一次金缘阁在劫难逃。
她站起身，前去整理正厅的资料，她本打算将资料全部烧掉，避免有人查到金缘阁头上时，连累这些人，可转念一想，这些人清清白白，反倒是自己，若是在查案前烧掉这些东西，恐怕百口莫辩。
她于是只找出了凌巍当时的资料，将上面奚睢的痕迹全部抹去。
她进去也就罢了，奚睢可不能受牵连，不然奚睢还怎么捞她。
做好这些，她将金缘阁的人叫到后院开了个简短的会议，大致说明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并给她们统一了口径。
关于薛如语的事，她们并不知情，一切都是许黛自己操办的。
杜佩佩一听这话就红了眼眶，她早已不是当初单纯的小姑娘，自然明白许黛说这话恐怕金缘阁肯定会遭受牵连了，但她们本是一起开铺子，怎么可以让许黛一个人担责。
“我不同意！”杜佩佩红着眼睛开口。
房间内气氛沉重，没人想走到这一步。
许黛没有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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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这么多人的面跟她争论起来，只道：“佩佩待会儿留下，我还有些事要跟你说，其他人记住我说的话，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没有人敢有异议，时间紧迫，许黛长话短说，很快会议结束，房间里只剩下她跟杜佩佩两个人。
她正准备说话，就听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声音，杜佩佩也来不及伤感了，她也听出了不对，回头往外面看去。
许黛一把将她的头转过来，严肃地看着她：“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听好了！”
杜佩佩从没见过这样的许黛，一时有些被吓住了。
“等我离开以后，你带着娟儿燕儿去找徐老板，她会保护你们。让柳莺柳雀去接宋阿娘跟你们汇合，小心有人从她那里入手。”
“将阿野和白夜留在身边，如果发生什么事情，去找安王殿下，我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
外面的人已经进了金缘阁的大门，娟儿和燕儿正在与人周旋，杜佩佩极力憋住眼泪，点了点头：“记住了。”
“重复一遍我说的话。”
“等你离开后，带着娟儿和燕儿去找徐老板。”
“让柳莺和柳雀接宋阿娘过来汇合……”
“带着阿野和白夜，有事就找安王殿下……”
杜佩佩说着说着，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下来。
许黛没有再往后看，打开门往前厅走去。
她快走出后院的时候，前面的官兵已经走了进来。
“你就是许先生？”为首的官兵问。
“正是在下。”许黛回答。
官兵将手里的缉拿令抖开给她看了一看：“金缘阁现与薛首辅之女身死一案有关系，尔等奉朝廷之命前来查案，还望许先生配合。”
许黛不卑不亢对上这人凶神恶煞的面容，笑着道：“我不与各位官爷绕弯子，薛家的事，早些时候我便听说了，不过薛小姐的亲事，是薛首辅在大理寺卿与内阁学士两家结亲时的宴席上交予我的，此事是我亲手操办，金缘阁的其他人并不知情。”
“各位官爷若是不信，大可前去调查，当日左相左大人、右相禄大人、神麾大将军霍将军以及安王殿下皆在场，在下所说，句句属实。”
前来拿人的官兵看到她时就对她有些刮目相看，他们捉拿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大多都是男子，且皆是一副面如死灰或是仓皇无措的样子，像她这样身材瘦弱的女子没有几个，可正是这身材瘦弱的女子，在他们面前却无半分惊慌，神态坦然。
再一听她说的话，心间忍不住升起一丝敬佩，她不是在为自己脱罪，反而是在为手底下的人求情。
官兵面上不显，心里却是升起一股敬意，再出口的话语便客气了许多：“既然许先生都这般说了，尔等自然也是相信的，不过金缘阁得关门等待查办，许先生没有意见吧？”
“多谢官爷体谅，这是您的任务，在下自然没有异议。”
为首的官兵点了点头，心里止不住的满意，怪不得人家这店能开这么大呢，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好，省了许多力气。
他没有动粗，只示意两边的人跟着许黛。
杜佩佩看着院子里的人逐渐远去，最后消失不见，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