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莺和柳雀将她扶起来,院子里静默一片,只有一些媒婆时不时的啜泣声,娟儿和燕儿两个人站在前院里哭,杜佩佩在后院里哭。
柳莺和柳雀对视一眼,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安慰。
虽然是殿下让她们过来帮助许先生的,可是跟许先生的相处中,她们也逐渐知道,许先生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她们完全明白这些人的难过,此时就更难出言安慰了。
最后还是杜佩佩自己先止住了哭声,抹了眼泪,打量了一眼整个院子。
金缘阁的门口,以及后院的门口,都有官兵在把守,刚刚许黛跟他们的对话,她也听到了,金缘阁要关门。
她记得许黛对她的嘱托,但这里有外人在,不是说话的地方。
杜佩佩眼睫上还挂着泪珠,眼睛扫过一院子的人,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许黛临走之前的话。
许黛现下不在,她是金缘阁的二把手,她必须立起来。
杜佩佩的目光坚毅起来,她走到一名把守在后院门口的官兵面前,看着对方凶狠的面色,心里有些发怵,见对方已经望过来,她想起刚刚许黛的样子,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自若:“既然金缘阁要查办,我们是不是不能再待在这里?”
那官兵看着她,点了点头。
“可我们许多人已在这里住了很久,若是要走,必然要收拾细软,我们可以带走什么东西?”杜佩佩问。
那官兵蹙了一下眉,按理说,应该是什么也不能带走的,可是倘若不让这些人带东西,的确不能让她们无处可去。
再者刚刚校尉答应那位女子的话他也听到了,不能过多难为院里这些人,但流程肯定还是要走的。
他想了想,说:“可以收拾东西,但不宜带太多,出去之前来这边查过细软,方可离开。”
杜佩佩松了口气,谢过那官兵,去前厅安慰好娟儿和燕儿,几个人开始安顿金缘阁剩下的人。
大家都知道杜佩佩是金缘阁的二把手,现在许黛不在,自然都要听她的。
众人仔细听着她的安排,没有人提出异议。
“好,现在,都去简单收拾自己的东西,我们暂时离开这里。”看所有人都安抚住了,杜佩佩呼了口气,说出这句话。
她相信,她们一定是暂时离开。
*
看到大理寺的牌匾时,许黛的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大理寺轻易不审案,除非是朝廷重臣或是案件情节恶劣,才请得动大理寺出面。
她被直接带到了大理寺,绝对不是简单的审问案件相关人员。
心思飞转间,她已到了堂前。
坐在上首的,正是大理寺卿,郑言,这是她与郑言第二次见面,没想到会是在这种境遇下。
“大胆,见到大人还不跪下!”一旁的小吏厉声呵斥她。
上座郑言比了个手势,那小吏立刻收起满脸凶恶,闭了嘴。
许黛垂下眼帘,依言行了一礼,她现在是嫌犯,不是郑卿月的媒人,拿媒人的架子,不仅让郑言难堪,也让对方不喜。
自己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怎敢把人得罪了。
她这样想着,人已经跪下行完礼了。
郑言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然后才道:“下首之人,可是新国商人许先生?”
许黛听她这样问,垂着的眼睫颤了一下,然后才答:“正是在下。”
“那刑部尚书的小女儿,许黛,是不是你。”
果然。
许黛垂着眼,面色未变:“也是在下。”
她的身份,暴露了。
*
今日早朝时,昨夜薛如语葬身火海的消息早已传遍,众人都以为薛首辅今日不会出现,没想到最后一刻,他来了。
今日的薛首辅不像是什么仙风道骨的老神仙了,他的朝服可以看出是临时换了干净衣服,可是他的脸上和胡须上沾染了不少脏污,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被抽走。
他进入大殿后,大殿静默下来。
薛首辅也没在意,他径直走到大殿中心,扑通一声跪下去,磕了一个重重的响头,半天也没抬起来。
奚明帝皱着眉:“薛爱卿这是作甚,快快平身。”
他身旁的公公眼观鼻,鼻观心,忙下了台阶去扶人,却没能将薛首辅从地上拉起来。
公公为难地看了眼座上的天子。
“朕知你今日苦闷不快,也不怪你早朝迟到,薛爱卿回去歇息罢,身体要紧。”奚明帝道。
然薛首辅还是没有起身,大殿里沉默着,没人知道他这是做什么。
直到良久之后,地上的老者发出不同于以往般的声音,仿佛他此时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者:“臣有罪,臣来认罪,领罚。”
一旁的公公与奚明帝对视一眼,不再拉他,只是温声道:“首辅大人,您为国为民尽心尽力,替陛下分忧多年,也是您教导太子知识,您除了功劳皆是苦劳,何错之有?”
“臣有罪……”薛首辅喃喃着,终于从地上抬起头来,他的脑袋在殿前磕破了,有点鲜红的血水。
公公哎呦了一声,吩咐身旁的小公公去叫太医。
“臣有罪。”薛首辅再次出声,灰败的眸子终于看向上座的天子,“大奚的边境布防图,失窃了。”
“你说什么!”奚明帝震怒,大力拍了一把龙椅的扶手,九旒冕的柱子在面前颤栗,晃动。
整个大殿混乱起来,饶是这些人精这时也绷不住了。
“边境布防图改在兵部手里,在总督手里,为何,布防图失窃,你来认罪?”奚明帝的眼微眯起来。
“因为老夫怀疑,窃走布防图的人,是我的女婿。”薛首辅再次抛下一个重磅炸弹。
昨日晚些时候,他本打算休息,门在此时却被敲响了。
敲门声急促,伴随啜泣,管家本不欲开,却听门外人提到了小姐,没想到是凌家走水的消息。
管家火急火燎地讲此事禀报于他,薛首辅大惊,连忙赶往凌家。
只是火势来势凶猛,救援缓慢,到最后,也没能将女儿救出来。
两个丫鬟和薛如语,同时葬身火海,等火扑灭时,人已烧成了黑炭。
薛首辅一夜白发,整个人老了好几岁,薛母哭得肝肠寸断,第二次遭受丧子之痛,这应当是她此生最后一个孩子,她无法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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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首辅在灰烬中站了一整晚,人看似还活着,却又像是已经死了。
直到现场救火的人告诉他,没有发现凌巍的尸体。
他这才发生不对,将此事禀报于前来救火的官兵,那小都尉马不停蹄地前去找人,却发现不仅凌巍,就连他那位年迈的奶奶也早已不知所踪。
凌巍失踪了,他在此事中的嫌疑急剧上升。
薛首辅这才找回了神智,他开始仔细思索之前的事,寻找疑点,然后想到了布防图。
他与女儿成婚半年,二人夫妻和睦,女婿对女儿很好,他也满意,不知不觉就逐渐放下了对他的心防,想着他若是能再往上走,对女儿的未来也有好处。
于是在朝堂之上总是有意无意的帮助他,凌巍自己也很争气,愿意学,肯吃苦,跟着他学到了不少东西。
此前几个月他向自己透露过少时有一个武将梦,薛首辅便向他引荐了几位武将,京城的总督与兵部尚书自然在内。
凌巍有心机又懂得社交,很快与这些人打成一片,关系要好。
薛首辅虽有些不喜他的圆滑处世,与心机深沉,但念及他的晋升,便也没说什么,只等日后慢慢敲打他,没想到……他没能等到那个时候。
兵部尚书早已汗如雨下,听到这里立刻噗通跪下。
今日早朝前,薛首辅疯疯癫癫地闯进他府中,嚷着要看布防图,他还说这老头子疯了。
结果等两人真的打开布防图时,脸色齐齐一变。
手里这个布防图,很明显是假的。
兵部尚书肝胆俱颤,眼珠子几乎要瞪到薛首辅脸上:“布防图为什么是假的?!你怎么知道的!”
兵部尚书脸上的汗珠密密麻麻,他颤着声音道:“臣原本一早便要向陛下禀报的……”
没想到薛首辅会忽然闯入,打乱了他的节奏。
奚明帝得胸膛起起伏伏,面色虽没怎么变,但忍不住颤动的九旒冕还是揭示了他气得不轻。
“兵部尚书陆明!你竟将布防图告知于其他人!你可知罪!”
奚明帝早知这个朝堂烂透了,却不知他手底下日日盯着的这些人也已成为这样的蛀虫。
他们将国家之事当作儿戏,才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兵部尚书身子一颤,硬着头皮道:“臣知罪!但是陛下,臣并非将布防图呈于凌巍看过!”
“只是臣见他对行兵布阵之事颇为熟悉,便于他交流过几句,他人很聪明,竟能说清几处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兵部尚书越说越心虚,越说越害怕,最终没了声音。
奚明帝冷笑一声:“所以,你是说,那幅假的布防图,是他画的,对吗?”
“……是。”兵部尚书脸上的冷汗落下,却不敢伸手擦拭。
“你将布防图之事,说与一个对此事几乎全知却无关之人,是吗?”
“……是。”
兵部尚书已经有些跪不住了,整个人都开始发抖,眼球开始充血,面前雾蒙蒙的几乎有些看不清。
“好,好的很。”奚明帝冷笑出声,“蠢货。”
“来人,将这个蠢货拖出去,杖责一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