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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雨水·残城

作者:YRY颜如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永昌二十年正月十五,雨水。


    节气名虽美,北境的土地上却见不到一滴雨,只有尚未化尽的残雪,和凝固在雪地里的暗红血污。太原城在晨雾中显露出轮廓——城墙多处坍塌,烽火台歪斜,城门只剩半边焦黑的木架在风中吱呀作响。这座曾经雄踞北方的重镇,如今像一头被开膛破肚的巨兽,静静地躺在灰白的天穹下。


    徐清晏勒马停在城外三里处的土坡上,身后是仅存的八百龙骧卫和一千漕帮水师。所有人都沉默着,看着那座死寂的城。


    三天前,他们在这里击溃狄人东路军。三天后,他们回到这里,面对的却是更残酷的现实——太原失守,太子失踪。


    “姑娘,”杜蘅策马上前,声音嘶哑,“探子回来了。城内...没有活人。”


    徐清晏握紧缰绳,指尖发白:“什么叫没有活人?”


    “就是...”杜蘅咬牙,“狄人破城后屠城三日,据逃出来的百姓说,城内男女老少...无一幸免。太子殿下率残部突围,但出城后遭遇伏击,至今下落不明。”


    屠城。


    徐清晏闭上眼睛。她想起太原城那些鲜活的面孔——守城的将士,送饭的民妇,嬉闹的孩童...如今,都没了。


    “进城。”她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


    “姑娘!城内可能有狄人残兵...”


    “进城。”


    队伍缓缓驶向城门。马蹄踏过焦土,踏过破碎的兵器,踏过...横七竖八的尸体。有些尸体还保持着生前的姿态——母亲护着孩子,老人拄着拐杖,士兵握着断刀。


    徐清晏下马,在尸堆中行走。她看见一个年轻士兵,至死还睁着眼,手中紧紧攥着一块破布——布上绣着“平安”二字,大概是妻子或母亲缝的。


    她蹲下身,轻轻阖上他的眼睛。


    “夫人,”楚统领走过来,“找到守将府了。那里...有线索。”


    守将府已是一片废墟,只有正堂的房梁还在,上面挂着一具尸体——是太原守将,被吊死在梁上,胸前钉着一块木牌,用狄文写着“叛徒的下场”。


    “守将是内奸?”杜蘅惊道。


    “不,”徐清晏摇头,“他是被冤枉的。”


    她走到尸体前,仔细查看。守将的双手被反绑,指甲里塞满了木屑——显然死前挣扎过。而他的铠甲上,有几道新鲜的刀痕,是从背后砍的。


    “杀他的人,是他信任的人。”徐清晏轻声道,“所以他没有防备。”


    她环视四周。正堂的柱子被烧得焦黑,但隐约能看见上面刻着字。她拂去灰尘,露出几行歪斜的血字:


    “正月十二,子时,西门开。太子疑,未从。王副将叛,引敌入。臣死守,力竭。愧对朝廷,愧对百姓,唯以死谢罪。”


    是守将临死前用血写的。


    徐清晏一字一句读完,心中已明了。


    正月十二子时,有人要开西门投降。太子怀疑有诈,没有同意。但副将叛变,私自开了城门,引狄人入城。守将死战到底,最终被擒,被诬为叛徒处死。


    “王副将...”楚统领咬牙,“末将认得此人,是兵部王侍郎的侄子。半年前才调来太原...”


    兵部。


    又是兵部。


    徐清晏想起京城那个失踪的武库司司库,想起那半张火炮图纸,想起那些汇往塞外的巨款...


    这一切,都串起来了。


    “找。”她转身,“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太子下落。”


    “是!”


    队伍散开搜索。徐清晏独自走进后堂。这里曾是赵元瑾的临时居所,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她在瓦砾中翻找,找到了半截烧焦的奏折,几本兵书,还有...一支断裂的玉簪。


    那是她的簪子。


    出征前,她送给他,说“见簪如见人”。


    如今簪子断了,人呢?


    她握着断簪,在废墟中坐下。


    阳光透过残破的屋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没哭。


    从得知太原失守的那一刻起,她的眼泪就流干了。


    现在,她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到他。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搜索持续到黄昏。


    “夫人!”一个龙骧卫气喘吁吁地跑来,“城西发现一条密道!通向城外!”


    密道入口在一个枯井里,被碎石掩埋。搬开石头,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里面黑漆漆的,散发着霉味和血腥味。


    徐清晏点燃火把,第一个下去。


    密道很窄,壁上满是刀砍斧劈的痕迹——显然曾发生过激烈搏斗。走了约百步,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天然溶洞。洞中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有大周士兵,也有狄人。


    “是殿下的亲卫!”楚统领认出几具尸体的铠甲,“他们...在这里断后。”


    徐清晏举着火把,一具具看过去。


    没有他。


    她松了口气,又提起心——不在尸体中,是好事,也是坏事。意味着他可能还活着,但也可能...落入了敌手。


    “继续找。”


    密道在溶洞后分岔,一条往北,一条往西。往北的那条被巨石封死,显然是逃生者为了阻挡追兵做的。往西的那条...


    “夫人!”杜蘅在岔路口喊道,“这里有血迹!”


    血迹拖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密道深处。徐清晏顺着血迹走,心跳越来越快。


    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微光——是出口。


    出口外是一片松林,林中有座破败的山神庙。血迹,就消失在庙门前。


    徐清晏推开门。


    庙里空荡荡的,神像倒塌,香案破碎,只有角落里堆着一堆干草。草堆旁,扔着一件染血的披风——杏黄色,绣着四爪金龙。


    是太子的披风。


    她走过去,捡起披风。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但还能看出是背后中箭留下的痕迹。


    他受伤了。


    伤得重吗?


    还活着吗?


    “姑娘,”杜蘅轻声道,“这里有脚印。”


    脚印很乱,有靴印,有马蹄印,还有...拖拽的痕迹。出了庙门,往西去了。


    “追。”


    队伍循着脚印追踪。脚印时断时续,显然逃亡者很小心,不时掩盖痕迹。但徐清晏的追踪术是跟漕帮的老江湖学的,那些细微的破绽逃不过她的眼睛。


    追出十里,天已黑透。


    前方出现一个村庄——或者说,曾经是村庄。如今只剩一片焦土,几根烧黑的柱子孤零零立着。


    “脚印进村了。”楚统领低声道。


    徐清晏摆手,队伍散开,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村庄。


    她带着杜蘅和楚统领,摸进村里。


    死寂。


    只有风声,和偶尔乌鸦的叫声。


    突然,前方一间半塌的屋子里传来极轻微的响动——像是压抑的咳嗽声。


    徐清晏握紧青冥剑,示意杜蘅和楚统领从两侧包抄,自己则从正门突入。


    她踢开门,剑已出鞘!


    屋里,一个人影靠在墙角,手中握着刀,正要砍来。可当看清来人时,刀停在了半空。


    “太...太子妃?”


    是个年轻士兵,满脸血污,左臂用布条吊着,布条已被血浸透。


    徐清晏认出他——是赵元瑾的贴身侍卫之一,姓陈,大家都叫他小陈。


    “小陈,”她收剑,“殿下呢?”


    小陈看到是她,眼泪夺眶而出:“太子妃...您...您真的来了...”


    “殿下在哪?”徐清晏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左臂断了,胸口也有刀伤,但都不致命。


    “殿下...殿下在前面祠堂的地窖里。”小陈喘着气,“我们突围出来时,殿下中箭了,伤得很重...走到这里走不动了,就藏在祠堂。张大哥他们...出去引开追兵,让我守着殿下...”


    “还有多少人?”


    “就...就我和殿下两个人了。”小陈哽咽,“张大哥他们...再没回来。”


    徐清晏扶起他:“带我去。”


    祠堂在村子中央,还算完整,只是门板被劈烂了。小陈挪开神龛下的石板,露出一个地窖入口。


    “殿下,殿下!”小陈朝下喊,“太子妃来了!太子妃来了!”


    没有回应。


    徐清晏心头一紧,跳下地窖。


    地窖很小,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里忽明忽灭。借着微光,她看见一个人躺在草堆上,身上盖着破旧的棉被,一动不动。


    她走过去,轻轻掀开被子。


    是赵元瑾。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身上只穿着单衣,背后的伤口简单包扎过,但纱布已被血浸透。


    “元瑾...”徐清晏轻唤。


    没有反应。


    她伸手探他的脉搏,微弱但还在跳。又试他额头,烫得吓人。


    伤口感染,高烧。


    “杜蘅!”她朝上喊,“拿水!拿药!”


    杜蘅和楚统领很快下来,带来水和伤药。徐清晏小心翼翼剪开纱布,露出背后的伤口——一支断箭还嵌在肉里,伤口已经化脓,周围皮肉发黑。


    “得把箭头取出来。”楚统领皱眉,“但没有麻沸散...”


    “直接取。”徐清晏取出随身的小刀,在火上烤了烤,“小陈,按住殿下。杜蘅,掌灯。”


    她深吸一口气,刀尖刺入伤口。


    赵元瑾身体猛地一颤,却没有醒。


    徐清晏咬着唇,手上稳如磐石。刀尖探到箭头,轻轻一挑,带出一块碎骨和脓血。箭头出来了,乌黑发亮,显然淬了毒。


    “毒箭...”楚统领倒吸一口凉气。


    徐清晏顾不上许多,俯身用嘴吸出毒血,一口,两口,三口...直到吸出的血变成鲜红色,才用清水漱口,敷上伤药,重新包扎。


    整个过程,赵元瑾只闷哼了几声,始终没有醒。


    “他昏迷多久了?”徐清晏问小陈。


    “三天了。”小陈哭道,“从藏到这里就昏迷了。我喂他水,他还能咽下一点,但就是不醒...”


    三天。


    徐清晏握住赵元瑾的手,那手冰冷。


    “准备担架,”她起身,“我们带殿下回京。”


    “可是姑娘,”杜蘅急道,“从这里回京城,至少要五天。殿下的伤...”


    “那就找地方先养伤。”徐清晏环视地窖,“这个村子不能待了,狄人随时会搜过来。楚统领,你带人在附近找找,有没有隐蔽的山洞或者猎户小屋。”


    “是!”


    楚统领带人出去了。徐清晏重新坐下,握住赵元瑾的手。


    “元瑾,”她轻声说,“我来了。你听见了吗?我来了...”


    赵元瑾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徐清晏屏住呼吸。


    他的眼皮缓缓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没有焦距。


    “清...晏...”他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如蚊蚋。


    “我在。”徐清晏握紧他的手,“我在这里。”


    “冷...”他喃喃,“好冷...”


    徐清晏脱下自己的披风,盖在他身上,又将他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还冷吗?”


    赵元瑾没有回答,又昏睡过去。


    但他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徐清晏抱着他,在地窖里坐了一夜。


    杜蘅想换她,她摇头:“我来。”


    小陈想帮忙,她只说:“你歇着,伤还没好。”


    她就那样抱着他,一动不动,像抱着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油灯渐渐熄灭,地窖陷入黑暗。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交织在一起。


    ---


    翌日清晨,楚统领回来了。


    “夫人,找到一处地方。”他脸上带着喜色,“往北五里,有个猎户废弃的木屋,在半山腰,很隐蔽。周围有水源,还有草药。”


    “好。”徐清晏轻轻放下赵元瑾,“我们搬过去。”


    担架是用门板和布条临时做的。四个龙骧卫抬着赵元瑾,徐清晏在一旁护着,杜蘅和小陈殿后。队伍悄无声息地离开村庄,钻进山林。


    木屋果然隐蔽,藏在松林深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屋里积满灰尘,但结构完好,还有一张破旧的木床。


    徐清晏让人打扫干净,铺上干净的干草,将赵元瑾安顿好。又派杜蘅带人去采草药,楚统领带人警戒。


    她则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赵元瑾的高烧时退时起。退时,他会短暂地清醒片刻,认出她,叫她的名字,说几句含糊的话;起时,他又会陷入昏迷,浑身滚烫,说胡话。


    说的最多的是:


    “守...守住太原...”


    “将士们...我对不起你们...”


    “清晏...快走...”


    每每这时,徐清晏就会握住他的手,轻声回应:“太原丢了,但我们会夺回来。将士们的血不会白流。我在这里,不走。”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但她要说。


    第五天,赵元瑾的烧终于退了。


    他醒来时,正是黄昏。夕阳透过木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屋顶,茫然了片刻。


    然后他看见了她。


    徐清晏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拿着湿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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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瘦了很多,眼下有重重的黑影,嘴角起了皮,但睡容很平静。


    赵元瑾想抬手碰碰她的脸,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微蹙的眉头,看着她紧抿的嘴唇,看着她...还活着。


    他还活着。


    他们都还活着。


    这就够了。


    窗外的松涛声阵阵,像江南的潮声。


    赵元瑾想起很多年前,在扬州,他们也曾这样静静地待在一起。那时天下还未乱,他们还年轻,以为未来很长,可以慢慢来。


    如今,天下乱了,他们也不再年轻。


    可她还在这里。


    在他身边。


    他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不是悲伤,是...感激。


    感激上天,让他们还能重逢。


    感激她,没有放弃他。


    徐清晏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


    四目相对。


    她愣了片刻,随即眼中涌起泪光,却强忍着没让它落下。


    “你醒了。”


    “嗯。”


    “还疼吗?”


    “不疼。”


    “饿吗?”


    “...有点。”


    徐清晏起身,去灶台边盛了一碗粥——那是她一直温着的,怕他醒来饿了。


    她扶他坐起,一勺一勺喂他。


    粥很稀,只有几粒米,但赵元瑾吃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品尝珍馐。


    “慢点吃,”徐清晏轻声说,“你昏迷了五天,肠胃弱。”


    “五天...”赵元瑾抬眼,“这五天,你...”


    “我一直在。”徐清晏微笑,“等你醒来。”


    一碗粥吃完,赵元瑾有了些力气。他靠在墙上,看着窗外:“我们现在在哪?”


    “太原城北三十里,一个猎户木屋。”徐清晏简单说了这几天的经历,“龙骧卫和漕帮水师损失大半,但核心力量还在。狄人东路溃败,中路围太原的兵力应该会收缩。我们...还有机会。”


    赵元瑾沉默片刻:“太原失守,是我的责任。”


    “不是。”徐清晏握住他的手,“是内奸的责任。是那些勾结外敌、出卖国家的人的责任。”


    她将守将的血书、王副将的叛变、兵部的疑点,一一说给他听。


    赵元瑾听完,眼中寒光凛冽:“王侍郎...我记得他。当年二皇子就藩时,他曾极力反对。”


    “二皇子...”徐清晏顿了顿,“他在杭州,表面上吟诗作画,但据杜蘅查到的消息,这半年来,他的门人频繁往来塞外。”


    “是他。”赵元瑾肯定道,“除了他,没人能调动兵部的人,没人能拿到火炮图纸,没人...能让我败得这么惨。”


    他看向徐清晏:“清晏,我们要回京。不仅要夺回太原,还要...肃清朝堂。”


    “我知道。”徐清晏点头,“但你的伤...”


    “死不了。”赵元瑾挣扎着想下床,却腿一软,险些摔倒。


    徐清晏扶住他:“别逞强。至少再养三天。”


    “三天...”赵元瑾苦笑,“三天后,狄人可能已经打到京城了。”


    “不会。”徐清晏扶他坐回床上,“李贽尚书守京城,杜蘅的漕帮水师在运河设防,狄人没那么容易破城。而且...”


    她顿了顿:“我离京前,已经派人去江南调兵。周禹虽然辞官,但他在江南的旧部还在。算算日子,援军...该到了。”


    “周禹...”赵元瑾眼神柔和下来,“他还好吗?”


    “好。”徐清晏微笑,“他在扬州办学堂,教贫苦孩子读书。他说,等天下太平了,请你去题匾。”


    “好。”赵元瑾也笑了,“我一定去。”


    窗外,夕阳完全落下,暮色四合。


    松涛声中,两人相对而坐。


    虽然前路艰难,虽然危机四伏,但这一刻,他们是安宁的。


    因为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


    三天后,赵元瑾能下床走动了。


    虽然还很虚弱,但至少不用人扶。徐清晏让杜蘅做了副简易的拐杖,他拄着,在木屋前慢慢走动。


    这日午后,楚统领带来消息:“殿下,夫人,探子回报:狄人中路军主力已从太原撤出,往东去了,看样子是想与东路军残部会合,再攻京城。太原城里,只留了五千守军。”


    “五千...”赵元瑾看向徐清晏,“我们有多少人?”


    “龙骧卫还剩六百,漕帮水师一千二,加上伤员,总共两千。”徐清晏顿了顿,“不过,江南的援军到了。”


    “到了?”


    “嗯。”徐清晏点头,“周禹的旧部,加上江南各府的驻军,凑了三万人,已到保定。领兵的是...徐达将军的弟弟,徐远。”


    徐达战死雁门后,他弟弟徐远从江南赶回,继承兄长遗志,率军北上。


    “好。”赵元瑾握紧拐杖,“传令徐远:兵分两路,一路佯攻太原,吸引敌军注意;另一路悄悄北上,绕到狄人主力后方,断其粮道。”


    “殿下想...”


    “围魏救赵。”赵元瑾眼中闪着光,“狄人想打京城,我们就打他的老家。他若回援,京城之围自解;他若不回,我们就端了他的老巢,看他二十万大军吃什么。”


    很冒险,但...很有效。


    徐清晏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扬州,他说“孤从不失信”。


    那时她还不完全信他。


    现在,她信了。


    这个男人,无论多难,都不会倒下。


    “我去传令。”她起身。


    “等等。”赵元瑾叫住她,从怀中取出那支断簪,“这个...还给你。”


    徐清晏接过断簪:“等我回京,找人修好。”


    “不。”赵元瑾摇头,“就让它断着。断簪为誓——从今往后,我赵元瑾绝不再让你担心,绝不再...身陷险境。”


    他看着她的眼睛:“等我夺回太原,等我肃清朝堂,等我...给你一个太平盛世。到那时,我们再补一个真正的婚礼。”


    “好。”徐清晏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我等你。”


    她转身走出木屋,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元瑾拄着拐杖,望着她的背影。


    他知道,这场战争,还远未结束。


    但至少,他们还有彼此。


    还有希望。


    这就够了。


    松涛依旧,声声不息。


    像在诉说一个承诺:


    无论多久,无论多难。


    我都会等你。


    等你归来,等这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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