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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春分·归京

作者:YRY颜如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永昌二十年三月二十一,春分。


    昼夜等长的这一天,帝京九门缓缓打开。积雪已化,护城河解冻,岸边柳树抽出嫩绿的新芽,在料峭春风中摇曳。可城墙上依然站着披甲的士兵,城门处的盘查比往日更严——战争虽已远去,但伤痛和警惕仍在。


    辰时三刻,一队车马从官道尽头驶来。前面是三百龙骧卫开道,玄甲黑旗,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中间是一辆四驾马车,杏黄车帘紧闭,车辕上坐着个披甲女子,腰悬青冥剑,正是杜蘅。后面跟着五百漕帮水师,虽已换上常服,但步伐整齐,眼神锐利。


    车队行至城门前,守将验过令牌,躬身行礼:“恭迎太子殿下、太子妃回京!”


    车帘掀开一角,赵元瑾的脸露出来。他瘦了很多,脸颊凹陷,但眼神清亮锐利如初。他点点头,没说话,车帘又放下了。


    车队缓缓入城。


    街道两旁,百姓自发聚集,却不像往日那样欢呼雀跃。他们沉默地看着车队经过,眼神复杂——有敬畏,有期盼,也有...怨恨。


    这场持续半年的战争,让大周元气大伤。北境三州沦陷,太原屠城,山东失守,京城被围...死伤军民超过二十万。虽然最终狄人被击退,太子也安然归来,可那些失去亲人、家园破碎的伤痛,不是一场胜利就能抚平的。


    徐清晏坐在车中,透过纱帘看着那些百姓的脸。她看到抱着婴孩的寡妇,看到拄着拐杖的伤兵,看到衣衫褴褛的乞丐...这些,都是这场战争的代价。


    “你在想什么?”赵元瑾轻声问。


    “在想...”徐清晏收回目光,“这场胜利,值不值得。”


    赵元瑾沉默片刻:“不值得。”


    他顿了顿:“但有些仗,不得不打。就像有些人,不得不除。”


    他说的是朝中的内奸,是那些勾结外敌、祸乱国家的人。


    徐清晏点头:“我知道。”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前方就是皇宫。宫门前,百官已列队等候。为首的是监国大臣李贽,老尚书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腰板挺得笔直。


    车停,赵元瑾下车。


    他仍拄着拐杖——腿上的伤虽已愈合,但留下残疾,走路微跛。徐清晏扶着他,一步步走向宫门。


    “臣等恭迎太子殿下、太子妃回京!”百官跪拜。


    赵元瑾抬手:“平身。”


    他目光扫过众人,在李贽脸上停留片刻:“李尚书,辛苦了。”


    李贽老泪纵横:“殿下平安归来,老臣...死而无憾!”


    “别说死。”赵元瑾拍拍他的肩,“仗打完了,该收拾残局了。朝中...可还安稳?”


    这话问得意味深长。


    李贽神色一肃:“殿下离京期间,朝中确有人蠢蠢欲动。但太子妃早有防备,龙骧卫日夜巡查,凡有异动者,皆已拿下。只是...”


    “只是什么?”


    “兵部王侍郎...三日前,在狱中自尽了。”


    自尽。


    赵元瑾眼神一冷:“怎么死的?”


    “咬舌。”李贽低声道,“留下遗书,说自己一时糊涂,被狄人收买,泄露军机,愧对朝廷...但只字未提主使。”


    “他当然不会提。”赵元瑾冷笑,“提了,全家都得死。”


    他转身,看向徐清晏:“清晏,你怎么看?”


    徐清晏沉吟道:“王侍郎是二皇子的人,但二皇子远在杭州,若无朝中其他人协助,他一个人做不了这么多事。臣妾以为...朝中还有大鱼。”


    “那就钓出来。”赵元瑾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向宫门,“传令:明日早朝,在京五品以上官员,一律参加。凡缺席者...以通敌论处。”


    “是!”


    ---


    翌日,奉天殿。


    这是赵元瑾回京后的第一次大朝会。文武百官,宗室勋贵,济济一堂。可气氛却异常压抑——谁都听说了王侍郎“自尽”的消息,谁都明白,这场朝会,不会太平。


    辰时,钟鼓齐鸣。


    皇帝没有来——老皇帝自北境战事起就一病不起,如今已卧床半月。御阶上空着,只有龙椅孤零零摆在那里。


    赵元瑾坐在御阶左侧的监国位上,徐清晏坐在他身侧。两人都穿着朝服,神色肃穆。


    “诸卿,”赵元瑾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孤此次北上,九死一生。将士用命,百姓遭殃,大周元气大伤。这些,孤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可孤想问一句:这场祸乱,真的是狄人之过吗?”


    殿内鸦雀无声。


    “太原失守,是因为有内奸开城门。雁门被破,是因为火炮图纸泄露。山东沦陷,是因为有人暗中资助敌军粮草。”赵元瑾一字一句,“这些内奸,这些叛徒,就在我们中间!”


    他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人:“今日朝会,孤给这些人一个机会——主动站出来认罪,孤可从轻发落。若等孤查出来...诛九族。”


    死寂。


    有人低头,有人擦汗,有人...眼神闪烁。


    “没人?”赵元瑾笑了,那笑意冰冷,“好。那就让孤来说。”


    他抬手,杜蘅捧着一个木箱走进来。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账册、书信、凭证。


    “这些,是孤在太原查到的。”赵元瑾拿起最上面一封,“这是兵部王侍郎与狄人往来的密信,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只要狄人破太原,就许他兵部尚书之位,外加黄金万两。”


    他扔下信,又拿起一本账册:“这是汇通钱庄的账目,半年来,有三笔共八十万两银子汇往塞外。汇款人...是户部侍郎刘进。”


    被点名的刘进腿一软,跪倒在地:“殿下!臣冤枉!臣...”


    “冤枉?”赵元瑾冷笑,“那这枚印章,也是冤枉?”


    他取出一枚象牙小印,扔在刘进面前。印章上刻着“刘进私印”,正是汇兑凭证上的印鉴。


    刘进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还有你,”赵元瑾看向工部尚书,“张大人,狄人的火炮,是你工部的人帮着造的吧?”


    工部尚书浑身发抖:“臣...臣不知...”


    “不知?”赵元瑾抬手,楚统领押着一个人进来——正是那个失踪的武库司司库。


    “说。”赵元瑾淡淡道,“当着诸位的面,说清楚。”


    司库跪在地上,涕泪横流:“是...是张尚书让下官做的!他说...说二皇子有令,要助狄人一臂之力,等太子战死,二皇子就能回京继位...”


    满殿哗然。


    二皇子!


    虽然早有猜测,但真正听到,还是让人心惊。


    赵元瑾面无表情:“张尚书,你还有何话说?”


    工部尚书瘫软在地,一言不发。


    “押下去。”赵元瑾摆手,“连同刘进,一并收监,待三司会审。”


    龙骧卫上前,将两人拖走。


    殿内死一般寂静。


    赵元瑾环视众人:“还有吗?还有谁,想替二皇子卖命的?”


    无人敢应。


    “好。”赵元瑾起身,拄着拐杖,一步步走下御阶,“既然没人承认,那孤就接着说。”


    他走到一位老亲王面前:“七皇叔,您老人家...可还记得永昌十七年冬至宴?”


    老亲王脸色一变:“老臣...自然记得。”


    “记得就好。”赵元瑾看着他,“那时孤刚查江南税案,您老人家曾当众说:‘太子年轻,不懂事,查江南会动摇国本’。现在想来,您老人家...是怕孤查出您和二皇子的生意吧?”


    “你...你血口喷人!”老亲王怒道。


    “血口喷人?”赵元瑾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契,“这是您老人家在苏州的庄子,三千亩良田,挂在一个盐商名下。而这个盐商...正是给狄人汇款的中间人。”


    老亲王瞪大眼睛,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


    “押下去。”赵元瑾不再看他,“查抄王府,所有财产充公。”


    又一个。


    百官噤若寒蝉。


    赵元瑾继续走,停在一个中年官员面前:“陈御史,您去年弹劾江南总督徐清晏‘牝鸡司晨,祸乱朝纲’的奏折,写得真是文采斐然啊。”


    陈御史冷汗直流:“臣...臣是为国着想...”


    “为国着想?”赵元瑾笑了,“那您收的二皇子那五万两银子,也是为国着想?”


    “臣...臣...”


    “押下去。”


    一个接一个。


    赵元瑾像一把精准的刀,每停一步,就剜出一块腐肉。他手中的证据太多了——有从太原搜到的,有徐清晏在江南查到的,有杜蘅从钱庄挖出来的...


    等他在殿中走完一圈,殿外已跪了十七个人。


    有亲王,有尚书,有御史,有将军...


    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都是...二皇子的党羽。


    赵元瑾走回御阶,转身看着殿内剩下的人:“还有吗?”


    无人应答。


    “好。”他拄着拐杖,重新坐下,“既然没有了,那孤就说最后一件事。”


    他看向徐清晏:“太子妃。”


    徐清晏起身:“臣妾在。”


    “北境战事期间,你摄政监国,稳定朝局,筹粮运草,功不可没。孤与陛下商议,决定...”他顿了顿,“晋封你为‘摄政太子妃’,享亲王俸禄,与孤共理朝政。你可愿意?”


    共理朝政。


    这意味着,徐清晏不仅是大周的太子妃,更是...半个君主。


    殿内再次哗然。


    “殿下!此事不合祖制!”有老臣站出来,“女子干政,自古...”


    “自古如何?”赵元瑾打断他,“自古没有女子为官,可徐清晏做了江南总督,让江南富庶。自古没有女子摄政,可徐清晏监国半年,让大周度过危难。李大人,您口中的‘祖制’,比这万里江山、千万百姓的性命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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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要吗?”


    老臣哑口无言。


    赵元瑾环视众人:“诸卿,这半年,你们也看到了。没有太子妃,京城守不住,北境粮草运不上去,这场仗...赢不了。这样的人才,只因她是女子,就不能为国效力?这是什么道理?”


    他站起身,声音铿锵:“孤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从今往后,大周用人,唯才是举,不问男女!凡有才者,皆可为官,皆可参政!这,就是孤的新政!”


    掷地有声。


    殿内死寂。


    然后,李贽第一个跪下:“老臣...支持新政!”


    接着,是楚统领:“末将支持!”


    杜蘅:“臣支持!”


    一个,两个,十个...越来越多的人跪下。


    最终,满殿皆跪:“臣等...支持新政!”


    赵元瑾看向徐清晏。


    徐清晏眼中含泪,却笑了。


    她跪下:“臣妾...领旨谢恩。”


    ---


    朝会散后,赵元瑾和徐清晏去了文华殿。


    屏退左右,只剩两人。


    赵元瑾脱下朝服,换上常服,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终于...结束了。”


    “还没结束。”徐清晏为他斟茶,“二皇子还在杭州。”


    “他跑不了。”赵元瑾接过茶杯,“杜蘅已经带人去了。这一次...我不会再心软。”


    徐清晏沉默片刻:“你要杀他?”


    “他勾结外敌,害死二十万军民,不该杀吗?”赵元瑾抬眼,“清晏,你知道太原城死了多少人吗?八万。八万条命,都是因为他想夺位。”


    他的声音发颤:“我忘不了那些尸体,忘不了那些孩子的眼睛...清晏,我做不到原谅。”


    徐清晏握住他的手:“我没让你原谅。只是...他毕竟是你的兄长。”


    “兄长?”赵元瑾苦笑,“他派人刺杀周禹的时候,可想过我是他弟弟?他开城门引狄人入城的时候,可想过那些守城的将士也是别人的儿子、丈夫、父亲?”


    他闭了闭眼:“清晏,帝王家,没有兄弟。只有...君臣,只有胜败。”


    徐清晏不再劝。


    她知道,有些坎,必须他自己迈过去。


    窗外,春光明媚。


    柳絮纷飞,像雪,又不像雪——雪是冷的,柳絮是暖的。


    “清晏,”赵元瑾忽然道,“等杜蘅回来,等朝局稳定,我们...去江南吧。”


    “去江南?”


    “嗯。”他看向窗外,“你说过,江南的春天很美。我想去看看,看看你治理了两年的地方,看看那些女学,看看那些终于能吃上饱饭的百姓...”


    他转过头,看着她:“然后,我们在扬州补办婚礼。不用这么大阵仗,就请些亲朋好友,简单一点。好吗?”


    徐清晏眼中泛起泪光:“好。”


    她靠在他肩上,两人静静地看着窗外。


    春风和煦,吹散了一冬的严寒。


    虽然前路还有荆棘,虽然伤痛还未痊愈。


    但至少,他们还有彼此。


    还有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这就够了。


    ---


    十日后,杭州。


    西湖边的小院里,赵元璋正在作画。画的是残荷——他偏爱残荷,说“有残缺,才真实”。


    笔锋刚落到纸上,院门被推开了。


    杜蘅带着一队龙骧卫走进来。


    赵元璋笔尖一顿,墨在纸上洇开一团。他放下笔,抬头看着杜蘅,笑了:“来了?”


    “来了。”杜蘅神色复杂,“二皇子...不,吴王殿下,太子有请。”


    “请?”赵元璋笑了,“是押吧。”


    他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墨渍:“走吧。”


    没有反抗,没有辩解,平静得让人心寒。


    杜蘅看着他:“你...不后悔吗?”


    “后悔?”赵元璋想了想,“后悔有用吗?输了就是输了。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他走出院子,最后看了一眼西湖。


    春水初生,春林初盛。


    这江南的春天,他终究没能好好看看。


    “杜姑娘,”他忽然道,“帮我带句话给三弟。”


    “什么话?”


    “告诉他...那个位置,不好坐。让他...小心些。”


    说完,他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春光。


    杜蘅站在原地,良久,才挥手:“回京。”


    车队驶离杭州,驶向北方的京城。


    那里,有审判,有清算,也有...新的开始。


    而江南的春天,依旧明媚。


    杨柳依依,桃花灼灼。


    像在告诉世人:


    无论经历了多少寒冬,春天,总会来的。


    只要还有人,在等待。


    在坚守。


    在...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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