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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立春

作者:YRY颜如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永昌二十年正月初四,立春。


    帝京的雪停了,但寒意更甚。护城河结了厚厚的冰,屋檐下挂着冰凌,在惨白的日头下泛着冷光。这本该是迎春的日子,可京城九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披甲执锐的士兵,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铁锈的味道——战争,已经逼近到京畿三百里外。


    文华殿里,地龙烧得滚烫,可徐清晏却觉得冷。她裹着厚厚的貂裘,坐在御案前,手中的朱笔已经握了一个时辰,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案上摊着三封军报。


    第一封来自太原:赵元瑾率军死守二十日,击退狄人七次猛攻,但守军伤亡过半,城墙多处坍塌,粮草只够三日。


    第二封来自沧州:杜蘅率漕帮水师在运河设伏,火烧狄人粮船三十艘,拖延了东路军南下速度。但狄人骑兵转而陆路奔袭,已突破沧州防线,距京城只有两百里。


    第三封来自洛阳:河南总兵死守城池,但狄人分兵绕道,已南下汝州,威胁南阳——那是江南漕运的咽喉。


    三路敌军,像三把尖刀,直插大周腹地。


    而京城能用的兵,只剩三万禁军和一万京营——那还是老弱病残凑起来的。


    “太子妃,”兵部尚书李贽匆匆进殿,脸上带着绝望,“刚收到急报,山东...失守了。”


    徐清晏手中的笔终于落下,在奏折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山东总兵呢?”


    “战死。”李贽声音发涩,“狄人东路军破城后,屠城三日...济南府十室九空。”


    屠城。


    徐清晏闭上眼睛。她想起那些在江南见过的山东商贩,想起他们说起家乡时的笑容。如今,那些笑容都化作了血泊。


    “太子妃,”李贽跪倒,“京城...守不住了。臣请旨,护送您和陛下南狩,暂避锋芒...”


    “南狩?”徐清晏睁开眼,眼中寒光凛冽,“李尚书,你是要本宫弃京城百万百姓于不顾,独自逃生?”


    “臣不敢!只是...兵力悬殊,死守无益啊!”


    “谁说无益?”徐清晏站起身,走到殿中央悬挂的大周舆图前,“李尚书,你看这地图。狄人三路并进,看似势不可挡,可他们也有弱点。”


    她手指点在地图上:“东路军从山东来,一路烧杀抢掠,看似凶猛,实则已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只要各地坚壁清野,让他们抢不到粮草,不出十日,必生内乱。”


    “中路围太原,看似最险,可太子在,太原军民一心,狄人强攻不下,士气已挫。只要我们能拖住东西两路,给太子争取时间...”


    “西路攻洛阳,看似要切断漕运,可他们孤军深入,后方空虚。若有一支奇兵从背后突袭...”


    她转身,看着李贽:“李尚书,打仗不是比人多,是比谁能抓住时机,谁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李贽愣愣地看着她:“可...奇兵从哪来?京城已无兵可调...”


    “有。”徐清晏走回御案,从抽屉里取出一枚虎符,“这是先帝留下的‘龙骧卫’虎符。龙骧卫三千人,是先帝亲自训练的死士,这些年一直隐在民间,等的就是...国难当头这一天。”


    李贽瞪大眼睛:“龙骧卫?那...那不是传说吗?”


    “不是传说。”徐清晏将虎符放在案上,“本宫已派人联络,三日内,他们会在南阳集结,突袭狄人西路军的后方。”


    她顿了顿:“至于东路...本宫亲自去。”


    “太子妃!”李贽大惊,“万万不可!您千金之躯...”


    “本宫的命是命,将士的命就不是命?”徐清晏打断他,“李尚书,京城交给你。三万禁军,一万京营,加上城中青壮,凑五万人。死守十日,能做到吗?”


    李贽看着她决绝的眼神,最终咬牙:“臣...万死不辞!”


    “好。”徐清晏从架上取下天子剑——赵元瑾北上时留下的,“这把剑,赐你。凡有临阵脱逃、动摇军心者,可先斩后奏。”


    李贽双手接过,重如千钧。


    “还有,”徐清晏看向殿外,“传令后宫:所有妃嫔、宫女、太监,凡有气力者,皆上城墙,运石送饭。告诉她们,国难当头,没有男女之别,只有生死与共。”


    “是!”


    李贽退下后,徐清晏独自站在殿中。


    窗外,天色阴沉。


    她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


    可她没有选择。


    就像赵元瑾没有选择,沈偃没有选择,那些战死的将士没有选择。


    这大周,总要有人去扛。


    而她,愿意做那个人。


    ---


    正月初七,徐清晏率三千龙骧卫出京。


    没有仪仗,没有鼓乐,只有三千黑衣黑甲的骑兵,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然从西门出城。徐清晏换上了一身银甲,外罩白裘,长发束成男式发髻,腰间悬着青冥剑。


    这是她第一次披甲,第一次上战场。


    城楼上,李贽望着那支消失在晨雾中的队伍,老泪纵横。


    “尚书大人,”副将低声道,“太子妃她...能行吗?”


    “不知道。”李贽擦去眼泪,“但她是徐清晏。是那个能让江南焕然一新的徐清晏,是那个敢让女子读书科举的徐清晏。她...或许能创造奇迹。”


    队伍疾驰向东。


    徐清晏在马上打开地图。狄人东路军破山东后,兵分两路:一路南下徐州,威胁江南;一路西进,直扑京城。她要去的地方,是两路之间的一个隘口——狼牙谷。


    “夫人,”龙骧卫统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楚,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狼牙谷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那里...没有水源,守不了太久。”


    “不用守太久。”徐清晏收起地图,“只要守三天。”


    “三天?”


    “三天后,杜蘅的漕帮水师会从运河回援,从背后夹击狄人。”徐清晏看着前方,“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支狄人骑兵,钉在狼牙谷三天。”


    楚统领看着她瘦削却挺直的背影,心中涌起敬意。


    这个女子,比许多男子更有胆识。


    “末将领命!”


    ---


    正月初九,狼牙谷。


    山谷狭窄,两侧峭壁如刀削,中间只有一条仅容三马并行的通道。徐清晏将三千龙骧卫分作三队:一队守谷口,一队守谷中制高点,还有一队...她亲自率领,埋伏在谷外的树林里。


    午时,狄人前锋到了。


    五千骑兵,旌旗猎猎,马蹄声震得山谷回响。他们显然没把这座小小的山谷放在眼里,前锋将领甚至没有派人侦查,直接率军冲进谷口。


    “放!”


    滚木礌石从两侧山崖轰然砸落!冲在最前的狄骑人仰马翻,惨叫声在山谷中回荡。


    “有埋伏!退!快退!”


    可谷口已被龙骧卫堵死。箭雨如蝗,长矛如林,狄人前锋进退不得,成了瓮中之鳖。


    半个时辰后,五千前锋全军覆没。


    但徐清晏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然,一个时辰后,狄人主力到了——整整三万骑兵,黑压压一片,将山谷外的平原都站满了。


    中军旗下,一个金甲将领策马而出,用生硬的汉语喊道:“谷中守将听着!我乃大狄左贤王!若你们开谷投降,可保性命!否则,破谷之后,鸡犬不留!”


    徐清晏站在山崖上,望着那金甲将领,忽然笑了。


    她解下白裘,露出银甲,走到崖边。


    山风吹起她的长发,阳光照在银甲上,熠熠生辉。


    “左贤王,”她的声音清亮,在山谷中回荡,“本宫乃大周太子妃徐清晏。你若识相,速速退兵,本宫可饶你不死。否则...这狼牙谷,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左贤王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太子妃?一个女人?哈哈哈哈!大周没人了吗,让一个女人上战场?”


    笑声未落,徐清晏抬手,一箭射出!


    箭矢破空,擦着左贤王的头盔飞过,“铛”一声钉在他身后的旗杆上!


    笑声戛然而止。


    “这一箭是警告。”徐清晏放下弓,“下一箭,就要你的命。”


    左贤王脸色铁青:“好!好一个太子妃!本王倒要看看,你能守多久!”他挥手下令,“攻!给本王攻!破谷之后,这个女人...本王要活的!”


    大军开始进攻。


    这一次,狄人学乖了。他们先用弓箭压制,再派步兵攀岩,企图从两侧山崖突破。


    战斗从午后打到黄昏。


    龙骧卫虽然精锐,但人数太少。山谷两侧的防线多处被突破,伤亡开始增加。


    “夫人!”楚统领浑身是血地冲过来,“谷西侧失守了!末将带人去夺回来!”


    “不。”徐清晏按住他,“让他们进来。”


    “什么?”


    “放他们进谷。”徐清晏眼中闪着冷光,“然后...封死退路,关门打狗。”


    楚统领明白了:“您是说...”


    “狼牙谷中段最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徐清晏看向山谷深处,“放他们进来五百人,然后封住入口。这五百人,一个也别想出去。”


    很毒,也很有效的计策。


    楚统领重重点头:“末将这就去办!”


    暮色渐沉时,狄人果然攻破了谷西侧。五百狄兵欢呼着冲进山谷,以为胜利在望。


    可当他们冲到中段最窄处时,两侧山崖忽然落下无数巨石,封死了退路!与此同时,山崖上冒出无数龙骧卫,箭矢、滚木、热油...倾泻而下!


    五百狄兵,成了活靶子。


    惨叫声响彻山谷。


    谷外,左贤王听着那声音,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这才明白,这个太子妃...不是摆设。


    “传令,”他咬牙,“停止进攻,围而不打。本王倒要看看,他们没水没粮,能撑几天!”


    ---


    第一天,平安度过。


    第二天,山谷中的水源枯竭了。


    龙骧卫开始杀马饮血,但三千人,战马只有一千匹,撑不了多久。


    第三天,粮食也吃完了。


    徐清晏将自己的干粮分给伤兵,自己只喝了几口水。


    “夫人,”一个年轻的龙骧卫哑声道,“您...您吃一点吧。”


    “我不饿。”徐清晏微笑,“等打赢了,回京城,我请你们吃最好的席面。”


    可所有人都知道,能不能回去,还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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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黄昏,徐清晏站在山崖上,望着谷外连绵的狄人营帐。


    三天了,杜蘅还没到。


    是路上出了意外,还是...她等不到援军了?


    “夫人,”楚统领走过来,声音嘶哑,“弟兄们...撑不住了。不如...末将带人突围,您从后山小路...”


    “不用。”徐清晏摇头,“再等一夜。如果明天清晨援军还没到...我们一起突围。”


    楚统领看着她坚定的侧脸,最终点头:“是。”


    夜深了。


    山谷中篝火点点,伤兵的呻吟声时断时续。徐清晏靠在一块岩石上,望着星空。


    她想起赵元瑾,想起他在太原城头的样子。他现在还好吗?还活着吗?


    她想起父亲徐阶,临终前说“想再看一眼江南的春天”。如今春天快来了,可这江山...却危在旦夕。


    她想起那些在江南的日子,那些百姓的笑容,那些女学生的眼睛...


    这一切,都值得她去拼命。


    值得她用生命去守护。


    “夫人,”一个士兵忽然低呼,“您听!”


    徐清晏侧耳。


    远处,似乎有...马蹄声?不,是水声?还有...喊杀声?


    她猛地站起,望向谷外。


    只见狄人营地后方,忽然燃起冲天大火!火光中,隐约可见许多船只的影子——是漕帮的水师!


    “援军!”楚统领嘶声大喊,“援军到了!”


    山谷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徐清晏拔出青冥剑:“开谷!全军出击!里应外合!”


    沉重的谷门打开,剩下的两千龙骧卫如猛虎出柙,冲向混乱的狄人营地!


    而谷外,杜蘅率三千漕帮水师,从运河登陆,从背后猛攻狄人!


    前后夹击,狄人大乱。


    左贤王仓促上马,想要组织抵抗,可已经晚了。火光中,他看见那个银甲女子持剑冲来,如战神下凡。


    “拦住她!拦住她!”


    可没人拦得住。


    徐清晏一路冲杀,剑下无一合之敌。青冥剑在火光中泛着寒光,每一剑都带走一条性命。


    她终于冲到左贤王面前。


    “你...”左贤王举刀欲砍。


    徐清晏一剑刺出,快如闪电!


    剑尖穿透铠甲,刺入心脏。


    左贤王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左贤王死了!左贤王死了!”


    狄人彻底崩溃,四散奔逃。


    战斗持续到天明。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狼牙谷时,战场上已是一片尸山血海。三万狄人,死伤过半,余者溃散。


    而龙骧卫和漕帮水师,也伤亡惨重——三千龙骧卫只剩八百,三千水师只剩一千五。


    徐清晏站在尸堆中,银甲染血,手中青冥剑还在滴血。


    杜蘅跑过来,脸上又是血又是泪:“姑娘!您没事吧?!”


    “没事。”徐清晏看着她,“你呢?”


    “我也没事。”杜蘅哽咽,“姑娘,我们赢了...赢了!”


    是赢了。


    可徐清晏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沉重。


    这胜利,是用太多人命换来的。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她转身,“然后...回京。”


    “是!”


    队伍重新集结,缓缓西行。


    徐清晏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狼牙谷。


    山谷依旧,只是多了许多新坟。


    那些战死的将士,永远留在了这里。


    而她,还要继续走下去。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也为了...活着的人。


    ---


    正月初十,捷报传回京城。


    李贽捧着军报,老泪纵横:“太子妃...大胜!狼牙谷大胜!狄人东路军溃败!”


    满城欢呼。


    可徐清晏没有回京。


    她在半路上收到了新的军报——太原,破了。


    不是被狄人攻破的,是...内奸开了城门。


    赵元瑾率残部突围,下落不明。


    徐清晏手中的军报飘落在地。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阳光刺眼,她却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姑娘...”杜蘅扶住她,“殿下...殿下一定还活着!一定!”


    徐清晏缓缓抬头,眼中没有泪,只有...决绝。


    “传令,”她的声音冰冷如铁,“全军转向,北上太原。”


    “姑娘!您...”


    “我要去找他。”徐清晏翻身上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纵马向北,银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杜蘅咬牙,挥手:“跟上!”


    队伍转向,踏上了北去的路。


    这条路,比来时更难,更险。


    但徐清晏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那个人在等她。


    无论生死,她都要找到他。


    就像他曾经等她一样。


    这世间,总有些东西,值得用生命去追寻。


    比如爱情。


    比如承诺。


    比如...那个说好要一起看春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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