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十七年腊月二十二,狄人总攻。
天未亮时,号角声便撕裂了寒冷的空气。黑压压的骑兵从雪原尽头涌来,马蹄践踏积雪,发出闷雷般的轰鸣。雁门关城墙上,守军挽弓搭箭,滚木礌石已就位,空气里弥漫着油脂和硫磺的味道。
赵元瑾立在北门城楼,银甲覆霜,望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他身旁,守将张懋功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殿下,来了。”
第一波是试探。五千轻骑呼啸而至,在关前一箭之地勒马,张弓抛射。箭雨如蝗,叮叮当当钉在城垛上,偶有惨叫声响起——是躲避不及的守军中箭。
“不许还击!”张懋功大吼,“等他们近了!”
这是守城的规矩。距离太远,弓箭杀伤有限,只会浪费箭矢。狄人显然也懂,箭雨过后,骑兵开始冲锋。马蹄翻起积雪,长刀在晨光中泛着寒光。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放!”
张懋功一声令下,城墙上千箭齐发!冲在最前的狄骑人仰马翻,但后面的毫不退缩,踩着同袍的尸体继续冲锋。云梯搭上城墙,钩索抛上城垛,蚁附攻城开始。
“滚木!”赵元瑾拔剑,亲自冲到垛口。
巨大的滚木裹着铁刺,沿着城墙斜面轰然砸落!云梯上的狄兵惨叫着跌落,砸倒一片。热油浇下,火把紧随其后,城墙下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焦臭味混合着血腥气,令人作呕。
第一波攻击持续了半个时辰。狄人丢下数百具尸体,退到一箭之外重整旗鼓。城墙上,守军也伤亡了近百人,伤兵被抬下,民夫迅速补位。
“他们不会停。”张懋功抹了把脸上的血污,“下一波会更猛。”
话音未落,第二波攻击开始。这次是步兵方阵,盾牌在前,弓箭在后,稳步推进。更可怕的是,后方推出十几架投石机——显然是临时赶制的,粗糙但巨大。
“避石!”张懋功嘶吼。
巨石呼啸而来!一块砸在城楼一角,木石飞溅,三个守军当场被砸成肉泥。另一块越过城墙,砸进关内民居,惨叫声传来。
赵元瑾眼睛红了:“床弩呢?瞄准投石机!”
“床弩射程不够!”张懋功咬牙,“只能等他们靠近...”
“那就让他们靠近!”赵元瑾忽然转身,“沈偃!”
“在!”
“带三百敢死队,开城门,冲出去毁了那些投石机!”
张懋功大惊:“殿下不可!城门一开,狄人骑兵瞬间就能冲进来!”
“所以你们要快。”赵元瑾盯着沈偃,“我给你一刻钟。一刻钟后,无论成不成,必须撤回。城门只会开这一次。”
沈偃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他起身,点了三百精锐——都是东宫卫队的老兵,个个眼神坚毅。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三百人如离弦之箭冲出!
狄人显然没料到守军敢出城,愣了一瞬。就这一瞬,沈偃已带人冲过护城河,直扑投石机阵!
“拦住他们!”狄人将领反应过来。
骑兵从两翼包抄,但沈偃根本不理会。三百人结成锥形阵,以沈偃为箭头,硬生生在敌阵中撕开一道口子!长刀砍断投石机的绳索,火把点燃木质结构,转眼间,三架投石机已燃起大火。
“撤!”沈偃大吼。
但退路已被截断。狄人骑兵合围,将三百人困在中央。
城墙上,赵元瑾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弓箭手!压住两翼!张将军,再开城门,接应他们!”
“殿下,太冒险了...”
“开!”
城门再次打开,一队骑兵冲出接应。但狄人已有准备,箭雨覆盖,接应队伍瞬间倒下大半。
就在此时,关内忽然响起震天的战鼓!
不是守军的鼓,是...从南边传来的?
赵元瑾回头,只见关内街道上,一支队伍正快速奔来。不是官兵,穿着五花八门,有棉袄有皮褂,但个个手持兵器,步伐整齐。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赵元瑾认得,是漕帮的人。
“漕帮子弟,前来助战!”疤脸汉子在城下大喊,“殿下!杜帮主让我们来的!”
三百漕帮好手,加上沿途召集的江湖人士、民间义勇,总共五百余人。他们不待命令,已冲向城门,与狄人骑兵战在一处!
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扭转局势。沈偃趁机带人突围,退回关内。城门轰然关闭时,城外已留下数十具尸体——有狄人的,也有敢死队和义勇的。
“末将...幸不辱命。”沈偃浑身是血,肩上插着一支箭,却咧嘴笑了,“毁了五架投石机。”
赵元瑾扶住他:“快,军医!”
“殿下,”漕帮的疤脸汉子上了城楼,单膝跪地,“小的李铁头,奉杜帮主之命,带河北、山西两地漕帮弟兄,特来助殿下守关。后续还有八百弟兄,三日内必到!”
赵元瑾看着这个曾在保定官道“劫道”的汉子,此刻他眼中没有狡黠,只有决绝。
“杜帮主...如何知道雁门危急?”
“运河上消息传得快。”李铁头道,“帮主说,殿下守的不只是雁门,是大周的国门。国门若破,江南再富也是枉然。所以漕帮上下,任凭殿下差遣!”
很朴素,却让人眼眶发热的理由。
赵元瑾重重点头:“好!李头领,你带弟兄们先休整,今夜...还有恶战。”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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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狄人暂停进攻,但营火通明,显然在准备下一轮攻势。
关城上,守军轮换休息。赵元瑾裹着大氅,在城楼里看地图。张懋功走进来,神色凝重:“殿下,箭矢只剩三成了。滚木礌石还能撑两天,但火油...已经见底。”
“朝廷的补给呢?”
“信使回报,第一批粮草被大雪封在山里,至少还要五天才能到。”
五天。
雁门现在,连三天都难撑。
赵元瑾沉默良久,忽然问:“张将军,如果你是狄人主帅,接下来会怎么打?”
张懋功想了想:“强攻伤亡太大,他们可能会...夜袭。或者,分兵绕道。”
“绕道?”赵元瑾目光一凝。
“雁门西侧三十里,有一条古道,叫‘鬼见愁’。极其险峻,平时无人行走,但若有熟悉地形的向导,小股精锐可以翻过去,绕到关后。”张懋功指着地图,“若狄人派一支奇兵从后面夹击,我们腹背受敌,必破。”
赵元瑾盯着那条细细的线:“这条路,我们能不能走?”
张懋功一愣:“殿下是想...”
“他们能绕,我们也能。”赵元瑾手指点在狄人大营后方,“今夜,我带一支精锐,从鬼见愁绕出去,突袭敌营。不求全胜,只要烧了他们的粮草,制造混乱,就能拖延时间。”
“太冒险了!”张懋功急道,“鬼见愁这季节根本不能走人!而且殿下万金之躯...”
“正因为不能走,敌人才想不到。”赵元瑾起身,“张将军,守城交给你。沈偃伤重,不能去。李铁头...”
“末将愿往!”李铁头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眼中闪着光,“漕帮弟兄常年在山间水道行走,攀山越岭是看家本领。鬼见愁...我们能走。”
赵元瑾看着他:“多少人能去?”
“挑一百好手,足够。”
“好。”赵元瑾解下大氅,“一个时辰后出发。”
“殿下!”张懋功还想劝。
“张将军,”赵元瑾打断他,“孤知道风险。但守城是等死,出击是求生。若孤回不来...你就是雁门主将,务必死守到最后一兵一卒。”
张懋功虎目含泪,单膝跪地:“末将...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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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风雪又起。
赵元瑾换上一身黑色劲装,外罩白裘——在雪地中便于隐蔽。李铁头挑了一百漕帮精锐,个个身手矫健,背负短刀、绳索、火油罐。一行人从西门悄然出关,没入茫茫雪夜。
鬼见愁果然名不虚传。那是两座悬崖间的裂隙,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脚下是万丈深渊。积雪掩盖了路径,稍有不慎就会滑落。寒风从裂隙中呼啸而过,像鬼哭。
“用绳索!”李铁头低喝。
漕帮弟兄取出特制的钩索,抛上岩壁,如猿猴般攀爬。赵元瑾自幼习武,身手不弱,但这样的绝壁也是第一次走。他咬紧牙关,跟着队伍,一寸寸向前挪。
两个时辰,只走了五里路。
前方忽然传来闷响——是雪崩!大块积雪从山顶滑落,直扑裂隙!
“贴紧岩壁!”李铁头嘶吼。
赵元瑾死死抓住凸出的岩石,雪块擦身而过,砸向深渊。一个漕帮弟兄躲避不及,惨叫一声,消失在白茫茫中。
“王老四!”旁边的人想拉,已来不及。
“继续走!”李铁头眼睛红了,“不能停!”
又走了一个时辰,终于出了鬼见愁。眼前是开阔的雪原,远处,狄人大营的火光隐约可见。
赵元瑾清点人数:还剩八十七人。
“分成三队。”他低声道,“一队随我去粮草营,一队去马厩,一队制造混乱。得手后,在鬼见愁口集合,原路返回。”
“是!”
众人匍匐前进,借着夜色和风雪掩护,悄无声息靠近敌营。
狄人显然没料到会有奇袭,营外警戒松懈。赵元瑾带人摸到粮草营外围,两个哨兵正在打盹。李铁头做个手势,两个漕帮弟兄摸上去,捂住嘴,匕首一抹,干净利落。
“烧!”
火油罐砸向粮垛,火把扔出。干燥的草料瞬间燃起冲天大火!几乎同时,马厩方向也传来火光和战马的嘶鸣!
“敌袭!敌袭!”狄人终于反应过来。
但已经晚了。粮草营陷入火海,马厩炸营,战马受惊四处狂奔,踩踏无数营帐。整个大营乱成一团。
赵元瑾正要撤退,忽然听见一声大吼:
“在那里!”
一队狄人骑兵发现他们,纵马冲来!箭矢破空,两个漕帮弟兄中箭倒地。
“殿下快走!”李铁头拔刀迎上,“弟兄们,护着殿下!”
“一起走!”赵元瑾挥剑格开一支箭。
但狄人越来越多。火光中,赵元瑾看见一个狄人将领——正是白日在城下指挥的那个。那将领也看见了他,眼中闪过狞笑,张弓搭箭,直指赵元瑾!
“殿下小心!”李铁头扑过来,用身体挡住!
箭矢贯穿他的胸膛,鲜血喷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铁头!”赵元瑾抱住他。
李铁头咧嘴一笑,满口是血:“殿下...漕帮...没给您丢人...”
他头一歪,气绝。
“走!”剩下的漕帮弟兄拽起赵元瑾,拼命往鬼见愁方向退。
身后追兵紧追不舍。快到裂隙时,赵元瑾回头看了一眼:大营火光冲天,混乱至少会持续到天亮。这一把火,为雁门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但代价是...李铁头和三十多个漕帮弟兄,永远留在了这片雪原。
“进裂隙!”他咬牙道。
众人刚钻进鬼见愁,追兵已到。但狭窄的裂隙无法骑马,狄人下马追击,却因不熟悉地形,速度大减。
赵元瑾带着残存的五十余人,在黑暗中狂奔。身后箭矢不时射来,又有几人倒下。
快出裂隙时,前方忽然出现火光!
是狄人?还是...
“殿下!”熟悉的喊声传来。
是沈偃!他带着一队守军,举着火把等在出口!
“快!”
赵元瑾冲出裂隙,沈偃立刻下令:“放箭!掩护殿下回城!”
箭雨压制住追兵,众人终于退回关内。城门关闭时,赵元瑾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鬼见愁的方向。
那里埋葬着三十多条性命。
都是大周的好儿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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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城楼,天已蒙蒙亮。
赵元瑾脱下染血的外袍,肩上一道箭伤深可见骨,军医正在处理。沈偃跪在一旁:“末将违令出城,请殿下责罚。”
“你做得对。”赵元瑾闭着眼,“没有你接应,我们回不来。”
“可是李头领他们...”
“他们是英雄。”赵元瑾睁开眼,“传令:所有战死者,厚恤其家。李铁头...追封昭武校尉,立碑雁门,永享香火。”
“是。”
军医包扎好伤口,退下。赵元瑾走到窗前,望着北方。
狄人大营的火光已渐渐熄灭,但浓烟依旧滚滚。这一把火,烧了敌军至少三成粮草,拖延了他们至少两天的攻势。
两天,等朝廷补给,或许够了。
“殿下,”张懋功走进来,神色却更加凝重,“刚收到的消息...江南出事了。”
赵元瑾心头一紧:“说。”
“周知府...遇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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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三天前,扬州。
清丈田亩推行到江都县陆家庄时,遇到了最激烈的抵抗。陆家是扬州第一大地主,家主陆文渊曾官至户部侍郎,致仕后回乡,在地方上势力极大。当丈田的官吏带着漕帮弟兄上门时,陆家紧闭大门,家丁持械对峙。
周禹亲自去了。
他病未痊愈,咳着血,却坚持坐在轿中,到了陆家庄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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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渊拄着拐杖出来,冷笑道:“周知府好大的官威。只是老夫记得,您还是戴罪之身吧?太子殿下给了你权,你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陆老,”周禹下轿,身形摇晃,却站得笔直,“清丈田亩,是朝廷旨意。陆家庄田亩数目,与赋税册上相差六万亩。这六万亩,陆家若不补缴历年赋税,依律当...”
“当如何?”陆文渊打断他,“抄家?灭族?周禹,你以为你背后有个太子,就能动我陆家?我女儿嫁的是禁军副统领,我女婿的叔父是内阁大学士!你动我试试?”
很嚣张,也很现实。
周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陆老说得对,下官官卑职小,动不了陆家。但下官今日来,不是来动陆家的,是来...讲道理的。”
他示意手下抬过来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厚厚的账册。
“这是陆家庄三十七户佃农的欠条。”周禹拿起最上面一张,“王二狗,永昌十三年欠陆家租粮五石,利滚利,如今欠二十石。他去年累死在地里,妻子改嫁,八岁的女儿卖给人牙子,得了三两银子,还了利息,本金还欠十八石。”
他又拿起一张:“李寡妇,丈夫病逝,欠租三石,陆家要她十五岁的女儿抵债,女孩上吊死了,李寡妇疯了,如今在街上乞讨。”
一张,两张,十张...周禹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诛心。
陆文渊脸色越来越难看:“周禹!你...”
“陆老别急。”周禹合上箱子,“下官不是来翻旧账的。下官只是想说:陆家庄这六万亩隐田,若按实缴税,每年不过六千两银子。而陆家这些年放贷收租,逼死的人命,又何止六千两?”
他走到陆文渊面前,两人只隔三步:“陆老,朝廷要改革,江南要变天。您若肯配合,补缴赋税,释放欠债的佃农,下官可奏请太子,既往不咎。您还是扬州士绅领袖,陆家还是陆家。但若执意对抗...”
他顿了顿:“下官是戴罪之身,一条贱命,不值钱。但太子殿下给的这把尚方宝剑,斩几个豪绅,还是够的。”
他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剑——正是赵元瑾离京前赐他的,剑身刻着“如朕亲临”。
陆文渊看着那柄剑,手开始发抖。
他当然认得,这是御赐之物。周禹敢拿出来,说明太子给了他生杀之权。
“你...你想怎样?”
“很简单。”周禹收起剑,“一,陆家庄隐田全部登记造册,补缴三年赋税。二,所有佃农欠债,一笔勾销。三,陆家出银五千两,在江都县设义仓,赈济贫民。”
三个条件,每一个都割肉。
但比起抄家灭族,已是仁慈。
陆文渊挣扎良久,最终长叹一声:“...老夫,遵命。”
一场可能流血的冲突,就这样化解了。
消息传开,扬州其他豪绅纷纷效仿。清丈田亩的阻力大减,短短三日,扬州府便完成了三县的丈田工作,追缴赋税银二十万两。
周禹很欣慰。他连夜写奏折,向赵元瑾报喜。写完已是三更,他咳得厉害,喝过药,正准备歇息,窗外忽然传来异响。
“谁?”
没有回答。
周禹警觉地摸向枕下的匕首,但已经晚了。一道黑影破窗而入,寒光闪过!
剧痛从胸口传来。周禹低头,看见一截剑尖从胸前透出。
黑衣人抽剑,他瘫倒在地,血迅速染红官袍。
“为...什么...”他艰难地问。
黑衣人蹲下身,声音嘶哑:“周知府,你挡了太多人的路。安心去吧,太子那边...会有人替你尽忠的。”
剑光再闪,割向咽喉。
周禹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奏折扔向烛台!烛火倾倒,点燃帐幔,火光瞬间腾起!
“走水了!”外面传来惊呼。
黑衣人一惊,转身欲逃,但门口已被闻声赶来的侍卫堵住。一番搏斗,黑衣人被擒,但咬破口中毒囊,当场毙命。
而周禹,倒在血泊中,手里还攥着那本刚写完的奏折。
奏折最后一页,墨迹被血染红,但依然能看清:
“臣周禹谨奏:扬州三县清丈已成,追缴赋税二十万两,已悉数押解入京。改革初成,民心渐稳。然臣自知病体难支,恐难见江南清明之日。惟愿殿下北境凯旋,江南昌盛,则臣虽死...无憾。”
---
雁门关城楼,赵元瑾握着那封沾血的奏折,手在颤抖。
沈偃跪在一旁,不敢抬头。
“周知府...怎么样了?”
“重伤,但还活着。大夫说,那一剑偏了半分,未中心脉。只是他本就病重,这次...”沈偃声音哽咽,“怕是...撑不了多久。”
赵元瑾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个在牢房里划算式的瘦弱知府,想起那个在公审堂上据理力争的耿直官员,想起那个在马背上说“江南有臣”的病人。
那样一个人,为什么要杀他?
“刺客是谁派的?”他问,声音冰冷。
“刺客身上没有任何标记,但周知府的侍卫说,听口音...像是京城人。”
京城。
赵元瑾睁开眼,眼中寒光凛冽。
“传信给杜蘅和徐清晏:江南改革,不能停。周禹的职,由...由徐清晏暂代。”
沈偃一愣:“徐姑娘?她毕竟是...”
“她是徐阶的女儿,也是唯一能镇住江南官场的人。”赵元瑾打断他,“告诉她,孤信她。让她放手去做,所有后果,孤担着。”
“是。”
“还有,”赵元瑾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帝京的位置,“给父皇上密折:江南有人狗急跳墙,欲杀朝廷命官,阻挠改革。请父皇...彻查。”
“是!”
沈偃退下后,赵元瑾独自站在城楼窗前。
北方的雪原上,狄人正在重新集结。江南的血案,还在继续。这大周,内外交困,步步杀机。
但他不能倒。
为了战死在鬼见愁的李铁头,为了躺在扬州病榻上的周禹,为了那些相信他、追随他的百姓和将士。
他提起笔,在周禹的奏折末尾,添了一行朱批:
“卿不负江南,孤必不负卿。待北境平定,江南重逢,把酒言欢。”
墨迹未干,窗外传来号角。
狄人,又进攻了。
赵元瑾放下笔,披甲,提剑,走出城楼。
风雪扑面,寒意刺骨。
但这一次,他的脚步格外坚定。
因为有些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回头。
只能向前。
一直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