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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烽烟起

作者:YRY颜如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文华殿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浸入骨髓的寒意。


    赵元瑾推门而入时,殿中已站满了人。内阁三位大学士、兵部尚书、五军都督府的两位都督、还有户部、工部的堂官,人人脸色凝重。皇帝坐在御案后,手中拿着一封军报,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儿臣来迟。”赵元瑾躬身。


    皇帝抬眼,那眼神是赵元瑾从未见过的——疲惫、焦灼,甚至有一丝...惊惶。


    “云州失守。”皇帝的声音沙哑,“守将杨振武战死,五万守军,逃回来的不足八千。狄人铁骑已破关南下,前锋距雁门关只有三百里。”


    殿内死寂。


    云州是北境第一雄关,依山而建,易守难攻。永昌九年那场大战,云州被围三个月都未破。如今,不到十天就丢了。


    兵部尚书陈继先出列:“陛下,云州之失,恐有内奸。狄人绕过三道防线,直扑云州城下,显然熟知我军布防。且攻城之时,城内多处火起,守军调度混乱...”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皇帝拍案,“雁门关守军多少?”


    “两万。”陈继先声音发颤,“且多是老弱。精锐...都在云州折了。”


    两万对二十万——狄人此番南下,号称二十万大军。


    殿内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赵元瑾上前一步:“父皇,儿臣请旨,即刻调兵驰援雁门。京营尚有五万精锐,可抽调三万北上。另,传令各地卫所,速集兵员粮草...”


    “来不及了。”皇帝打断他,“京营到雁门,最快也要半个月。雁门...守不了那么久。”


    他起身,走到悬挂的北境地图前,手指划过那道代表长城的蜿蜒墨线:“若雁门再失,狄人便可长驱直入,直逼京畿。到时...”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大周立国一百五十年,从未让狄人越过长城。


    若真到了那一步,就是亡国之祸。


    徐阶忽然开口:“陛下,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住雁门。可派使节与狄人和谈,许以岁币、互市,暂缓其兵锋,为我军集结争取时间。”


    “和谈?”一位都督怒道,“徐阁老,狄人都打到家里来了,还要和谈?我大周将士宁可战死,也绝不屈膝!”


    “战死容易!”徐阶转头,声音陡然提高,“可战死之后呢?雁门守不住,狄人破关,百万百姓遭殃!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将士,是百姓!是妇孺!”


    老首辅眼中布满血丝:“老夫也不想和谈,可现实是,我们没有足够的兵力守住雁门!和谈是权宜之计,是为大周争取时间!”


    殿内吵成一团。主战派与主和派各执一词,声浪几乎掀翻屋顶。


    赵元瑾静静听着,目光却落在地图上那个小小的“云州”上。


    云州怎么会丢得这么快?


    杨振武是沙场老将,用兵谨慎,云州城防坚固,粮草充足。就算有内奸,也不至于十天就破城...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陈尚书,”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瞬间安静,“云州守军的军饷,今年发足了吗?”


    陈继先一愣:“这...兵部是按额拨付的。”


    “拨付是一回事,发到将士手中是另一回事。”赵元瑾看向皇帝,“父皇,儿臣在江南查账时,发现兵部历年军饷,有相当一部分并未及时拨付北境。尤其是永昌十三年至今,北境各镇军饷拖欠总额...超过两百万两。”


    两百万两。


    足够十万大军一年的粮饷。


    殿内鸦雀无声。


    皇帝缓缓转头,看向兵部尚书:“陈卿,太子所言,可是事实?”


    陈继先“扑通”跪倒,汗如雨下:“陛下...军饷拖欠...确有此事。但、但那是为了筹措新军、整备武库...而且北境各镇也常有虚报兵额、吃空饷的情况,所以...”


    “所以你就敢克扣边军的救命钱!”皇帝抓起案上砚台,狠狠砸过去!


    砚台擦着陈继先的额头飞过,砸在柱子上,墨汁四溅。陈继先伏地不起,浑身发抖。


    “两百万两...”皇帝的声音在颤抖,“两百万两,能买多少粮草,多少冬衣,多少兵器?云州五万将士,是不是因为缺饷少粮,军心涣散,才让狄人有机可乘?!”


    无人敢答。


    赵元瑾闭了闭眼。他想起扬州那些冻死的漕工,想起周禹算的那笔账。原来江南百姓的血汗,不仅养肥了贪官污吏,还间接害死了守边的将士。


    这大周,从根子上就烂了。


    “陈继先革职查办,押入诏狱!”皇帝声音冰冷,“兵部侍郎暂代尚书职,即刻清点兵部账目,凡有克扣军饷、贪墨军资者,一律严惩!”


    “是!”


    “至于雁门关...”皇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太子。”


    “儿臣在。”


    “你即刻持虎符,调京营三万精锐北上。朕再给你一道密旨:若雁门危急,可...见机行事。”


    见机行事——意思是,若守不住,可以放弃雁门,退守第二道防线。


    这是皇帝能给的,最大的让步。


    赵元瑾跪下:“儿臣领旨。但儿臣有一请。”


    “说。”


    “请父皇准儿臣,带江南改革衙门的部分人手同往。”赵元瑾抬头,“军饷贪墨,根源在朝中,也在地方。儿臣要借此次北征,彻查军需供应、粮草转运中的积弊。否则,就算调再多兵,没有粮饷,也是枉然。”


    皇帝看着他,良久,点头:“准。江南改革...暂缓,待北境平定再说。”


    “不。”赵元瑾却道,“不能缓。江南税制改革,正是为了充实国库,保障军需。儿臣已拟好章程,请父皇准予继续推行。至于北境军饷,儿臣另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儿臣...”赵元瑾顿了顿,“自有办法。”


    他没说是什么办法,但皇帝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某种决心。


    “好。”皇帝最终道,“朕给你全权。江南改革,北境战事,都由你统筹。朕只要一个结果:狄人不能过雁门,大周不能亡。”


    “儿臣,万死不辞。”


    ---


    出宫时,天已黑透。


    雪还在下,皇宫的琉璃瓦上积了厚厚一层,宫灯在风雪中摇曳,像飘忽的鬼火。赵元瑾快步走向东宫,沈偃撑着伞跟在后面,低声禀报:


    “殿下,杜姑娘在宫门外等您。”


    赵元瑾脚步一顿:“让她来东宫。”


    “是。”


    回到东宫书房,炭火早已生好。赵元瑾脱下沾雪的外袍,刚坐下,杜蘅便推门而入。她一身劲装,风尘仆仆,显然是快马赶来的。


    “殿下,爹让我来问,北境的事...漕帮能做些什么?”


    赵元瑾看着她:“杜帮主消息很灵通。”


    “运河上南来北往,什么消息都有。”杜蘅急道,“殿下,漕帮虽不能上阵杀敌,但运粮运草、传递消息,总能帮上忙。爹说,漕帮在河北、山西有十二处分舵,三千弟兄,任凭殿下调遣。”


    很及时,也很慷慨。


    但赵元瑾摇头:“不行。漕帮是民,不宜直接参与军务。而且...你们已经帮得够多了。”


    “可是...”


    “杜蘅。”赵元瑾打断她,“你回去告诉杜帮主,漕帮的心意,孤领了。但现在,漕帮最该做的,是稳住江南。改革不能停,清丈田亩、整顿漕运,要继续推进。只有江南稳固,朝廷才有钱粮支援北境。”


    杜蘅咬了咬唇:“我懂了。那...殿下您呢?真要北上?”


    “明日就走。”


    “带多少人?”


    “京营三万,加上东宫卫队、改革衙门的幕僚,总共...三万一。”赵元瑾苦笑,“对阵二十万狄人铁骑,杯水车薪。但总要有人去。”


    杜蘅眼圈忽然红了:“殿下...您要保重。”


    赵元瑾一怔,随即温和道:“放心,孤命硬。”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周禹——虽然他还卧病在床,但江南改革需要人主持,赵元瑾将改革衙门的印信托付给他。另一封给徐清晏,只有八个字:


    “江南事,托付姑娘。”


    封好信,他交给杜蘅:“这封,交给徐姑娘。告诉她,慧觉寺的约定,孤记着。但北境危急,孤不得不走。江南...拜托她了。”


    杜蘅接过信,重重点头:“我一定带到。”


    “还有,”赵元瑾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那是东宫令,“这个给你。若江南有变,或京城有急,你可凭此令调动东宫在江南的一切力量。记住,非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杜蘅双手接过令牌,感受着金属的冰冷和沉重。


    “殿下...信我?”


    “孤信你爹,也信你。”赵元瑾看着她,“杜蘅,你不是普通的江湖女子。你读过书,明事理,有胆识。江南这场改革,需要你这样的人。”


    杜蘅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跪下,重重磕了个头:“民女...定不负殿下所托!”


    “起来吧。”赵元瑾扶起她,“时辰不早了,你该走了。路上小心。”


    杜蘅抹了抹泪,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殿下,您一定要回来。江南...等您。”


    赵元瑾笑了:“好。”


    门关上了。


    书房里重归寂静。赵元瑾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纷飞的大雪。


    北境此刻,应该也是这般冰天雪地吧。不知那些缺衣少食的将士,是如何在寒风中握紧刀枪的。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孩子时,曾随父皇巡视北境。那时的守将是个姓杨的老将军,满脸刀疤,却爱笑,抱着他说:“小殿下,将来长大了,可要记得我们这些守边的老骨头啊。”


    那位老将军,是杨振武的父亲。父子两代,都战死在云州。


    这大周的江山,是用无数这样的忠骨垒起来的。可朝堂之上,却有人为了私利,克扣他们的军饷,断送他们的性命。


    赵元瑾握紧拳头。


    这趟北行,他不仅要退敌,更要...清账。


    ---


    翌日黎明,京营校场。


    三万将士列队肃立,玄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风雪未停,呵气成霜,但没有一个人动。赵元瑾一身银甲,披白狐裘,立在点将台上。皇帝亲自来送,赐酒三杯,言简意赅:


    “太子,朕等你凯旋。”


    “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望。”


    饮尽御酒,赵元瑾翻身上马。银甲在雪光中耀眼,他高举长剑,声震校场:


    “将士们!狄人破我云州,杀我同胞,今又兵临雁门!此去北境,不为封侯,不为赏赐,只为守住我大周国土,护我百姓安宁!尔等可愿随孤,赴此国难?!”


    “愿!”


    三万人的怒吼,冲破风雪,直上云霄。


    “出发!”


    马蹄踏碎积雪,旌旗猎猎作响。大军开出京城,向北而行。百姓夹道相送,有抛洒纸钱的老人,有跪地祈福的妇人,有懵懂张望的孩童。这一去,不知多少人能回来。


    赵元瑾在马上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帝京的城墙。


    这座城,他生于斯,长于斯,如今却要离它而去,奔赴生死未卜的战场。


    但他没有犹豫。


    因为他是太子,是这个国家的储君。有些责任,必须扛起。


    大军行出十里,后方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马上是个青衫文士,在风雪中几乎坐不稳。


    “殿下留步!”


    赵元瑾勒马,待那人近前,才认出是周禹。


    他居然从病床上起来了。脸色依然惨白,瘦得脱了形,裹着厚厚的棉袍,在马背上摇摇欲坠,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周知府?”赵元瑾皱眉,“你病未愈,怎可...”


    “下官...来送殿下。”周禹喘着气,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下官...昨夜整理的。江南历年赋税流向,军饷拖欠明细,还有...可能贪墨军需的官员名单。”


    赵元瑾接过册子,翻开。字迹虽因手抖而歪斜,却一笔一画,极其工整。最后一页,还有一行小字:


    “殿下北行,江南有臣。改革不辍,以待君归。”


    他合上册子,看着周禹:“你的身体...”


    “死不了。”周禹笑了,“殿下放心去,江南...有下官在。清丈田亩,整顿漕运,推行新税,一样都不会停。等殿下凯旋,下官交您一个...崭新的江南。”


    他说完,在马背上深深一揖,调转马头,缓缓离去。


    风雪中,那个佝偻的背影,却比任何时候都挺拔。


    赵元瑾将册子小心收好,挥鞭:“继续前进!”


    大军迤逦北行,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而此刻的帝京城墙上,徐阶拄着拐杖,默默望着大军远去的方向。


    “阁老,”身后幕僚低声道,“太子这一走,江南改革...”


    “继续。”徐阶缓缓道,“不仅要继续,还要加快。”


    幕僚一愣:“可您之前不是说...”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徐阶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太子北上,是国难,也是机会。老夫要在他回来之前,把江南改革...做成。”


    “做成?”


    “对,做成。”徐阶望向南方,“但不是按他的方法,是按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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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方法。温和、渐进、不伤根本。等他回来,木已成舟,江南已定,他便无话可说。”


    幕僚恍然:“阁老高明。”


    “高明?”徐阶苦笑,“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他走下城墙,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苍老。


    这个老首辅,这个江南利益网的编织者,此刻却在亲手拆解这张网。


    为了什么?


    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


    十日后,雁门关。


    赵元瑾站在关城上,望着北方苍茫的雪原。


    关外三十里,狄人的营帐连绵不绝,像一片黑色的疮疤,烙印在洁白的大地上。旌旗如林,炊烟袅袅,显然在休整。但谁都明白,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殿下,”雁门守将张懋功低声道,“探马来报,狄人正在打造攻城器械。最多三天,就会发动总攻。”


    “我们有多少守城器械?”


    “滚木礌石足够,箭矢...不足。”张懋功脸色难看,“云州失守时,大半军械库被毁。朝廷补给...还未到。”


    赵元瑾沉默。


    他带来的三万京营,加上雁门原有两万守军,总共五万人。而狄人至少有二十万。兵力悬殊,军械不足,粮草...也只够半个月。


    这仗,怎么打?


    “张将军,”他忽然问,“若没有援军,雁门最多能守多久?”


    张懋功想了想:“若将士用命,粮草不断...十天。”


    十天。


    从帝京到雁门,援军最快也要半个月。


    “十天...”赵元瑾望向关内。关城下,民夫正在搬运石块,妇女在缝补军衣,孩童在帮忙捆扎箭矢。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恐惧,却没有人逃跑。


    因为他们无处可逃。


    雁门之后,就是他们的家园。


    “那就守十天。”赵元瑾转身,“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关内所有粮食统一调配,士卒每日两餐,百姓每日一餐。所有青壮,无论男女,编入民夫队,协助守城。凡有临阵脱逃、散布谣言者,斩!”


    “是!”


    命令传下,关城内气氛更加凝重,却也更加坚定。


    当夜,赵元瑾在关城上巡视。风雪已停,星空璀璨,北斗七星高悬北方,像一柄勺子,舀起漫天寒光。


    沈偃跟在他身后,低声道:“殿下,江南来信。”


    “念。”


    “周知府信中说,清丈田亩已推行至扬州三县,查出隐田十二万亩。漕运整顿已完成扬州段,追回贪墨银两八万两。新税制草案已下发各府县,反响...不一。”


    “徐姑娘呢?”


    “徐姑娘送来一份名单。”沈偃取出一张纸,“是江南可能贪墨军需的官员,以及...他们在北境的联系人。”


    赵元瑾接过名单,就着城头的火把细看。


    越看,心越冷。


    名单上有十七个名字,从江南的知府、转运使,到北境的军需官、仓使,甚至...有一个名字,是雁门关的副将。


    “这个刘广,”他指着最后一个名字,“现在何处?”


    “就在关内,负责粮草调度。”


    赵元瑾眼中寒光一闪:“拿下。”


    “现在?”


    “现在。”


    半个时辰后,雁门关副将刘广被押到赵元瑾面前。他是个胖胖的中年人,此刻面无人色,浑身发抖。


    “殿下,末将冤枉!末将兢兢业业,从未...”


    “搜他住处。”赵元瑾打断他。


    沈偃带人去搜,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木箱。打开,里面是满满一箱金锭,还有几封密信。


    信是江南一个盐商写的,感谢刘广“行方便”,让一批以次充好的军粮顺利入库。作为回报,送了这箱金子。


    赵元瑾拿起一锭金子,在火光下看着。金子很沉,很亮,足以买下寻常百姓一家十年的口粮。


    “刘广,”他缓缓道,“这些金子,能买多少将士的命?”


    刘广瘫倒在地,痛哭流涕:“殿下饶命!末将只是一时糊涂...江南那边逼我,说若我不收,就断了雁门的粮草供应...末将也是没办法啊!”


    “没办法?”赵元瑾笑了,那笑意冰冷彻骨,“你没办法拒绝金子,却没办法守住身后的百姓?你没办法拒绝贿赂,却没办法对得起这身铠甲?”


    他将金子扔回箱子:“拖下去,斩首示众。首级悬于关城三日,以儆效尤。”


    “殿下饶命!饶命啊!”


    求饶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寒夜中。


    城头上,所有将士都默默看着。


    赵元瑾转身,面对他们:“诸位将士,你们都看到了。有些人,为了几锭金子,可以出卖同袍,可以断送城池。但孤告诉你们——”


    他提高声音,一字一句敲在每个人心上:“这雁门关,是大周的屏障,是身后千万百姓的性命所系!今日,孤斩了一个刘广。明日,谁敢再贪一文钱,谁敢再退一步,孤一样斩!不仅要斩,还要诛其三族,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火把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映着他冷峻的侧脸。


    “但孤也承诺:凡守城有功者,重赏!凡战死者,厚恤其家!孤与你们同生共死,这雁门关在,孤在!雁门关破,孤...先你们而死!”


    寂静。


    然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誓死守关!”


    “誓死守关!”


    “誓死守关!”


    呼喊声如潮水般涌起,从城头传到城下,传遍整个雁门关。恐惧变成了愤怒,愤怒变成了决心。这一刻,五万守军真正凝聚成了一体。


    赵元瑾望着北方狄人的营火,握紧了剑柄。


    这一战,他不能输。


    为了身后的大周,为了江南那些等他回去的百姓,也为了...那些战死在云州,却连军饷都被克扣的将士。


    夜更深了。


    狄人营中忽然响起号角,低沉悠长,像野兽的咆哮。


    大战,即将开始。


    而千里之外的江南,雪也下得正紧。


    周禹披着棉袍,在灯下批阅公文,不时咳嗽,咳出血丝,却擦也不擦,继续书写。


    徐清晏坐在慧觉寺的禅房里,将一本账册放入供桌下的暗格。她望着窗外的雪,轻声祈祷:


    “愿他...平安归来。”


    杜蘅率领漕帮弟兄,在运河上破冰行船,运送第一批清丈田亩后追缴的税银。雪花落在她肩头,很快被热气蒸腾。


    这个冬天,大周的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战场上奋战。


    风雪夜归人,烽火守城卒。


    而这漫长的一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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