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生之法则的精准定位后,云念直接提着林七夜再次上了金元宝。
云念动作干脆利落,一手抓住林七夜的后领,像拎着一只不听话的大型宠物,脚尖一点,人便轻飘飘落了上去。
林七夜还没来得及站稳,云念已经屈指轻叩金元宝表面。
“走。”
一字落下,金元宝瞬间爆发出刺目金光。
原本只是静静悬浮的金元宝,此刻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流光,朝着远方偏僻之地直冲而去。
速度快到极致,耳边只剩下狂风呼啸的声音,周遭景物被拉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林七夜下意识想要稳住身形,可金元宝的速度实在太过惊人,他整个人都被风压压得微微后仰,差点直接从上面摔下去。
下一秒,衣领一紧。
云念那只纤细却有力的手,死死攥着他的衣领,半点不肯松开。
她自己倒是站得稳稳当当,一身金色宫服在狂风中猎猎翻飞,长发肆意飞扬,眉眼间带着几分随心所欲的张扬。
明明是带着人狂奔,她却像是在闲庭信步一般轻松。
林七夜被她拎着,上不去下不来,只能被动地跟着金元宝飞速前行。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狂风直接灌进嘴里,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气。
不过短短行驶了五六分钟,金光骤然一收。
金元宝稳稳当当落在一片寂静无人的树林深处,连一点多余的声响都没有发出。
云念随手一松,林七夜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下意识伸手整理自己被扯得皱巴巴的衣领。
再抬头时,少女已经从金元宝上跳了下去,脚尖轻点地面。
她拽着林七夜从金元宝上下来,眉头微微蹙起,闭上双眼,全身心沉浸在对生之法则的感应之中。
属于她的生之法则,在体内缓缓流转,温和而磅礴,与远方五道微弱却清晰的气息紧紧相连。
同源而生的牵引,刻在灵魂深处的羁绊,哪怕隔了千山万水,也能精准锁定。
可此刻,那五道气息明明就在这片树林之中,她却看不到半个人影。
“咦,明明在这里的……怎么不见人影?”
云念睁开眼,眉头紧紧皱着,眼底带着一丝困惑与不解。
她再次凝神感应,那五道生之法则的波动清清楚楚,就在附近,没有丝毫偏移。
可放眼望去,整片树林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感受不到。
林七夜整理好衣领,抬眸看了她一眼,声音平静:“找找看呗。”
云念点了点头,注意力依旧放在那五道生之法则上,正准备循着气息往前探寻。
可就在这时,林七夜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阿念,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云念头也没回,一边循着法则牵引往前走,一边随口应道:“你说。”
她现在满心都是那五道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别的事情,一概都不想理会。
林七夜看着她单薄而倔强的背影,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瞬,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云念心上。
“在你没有完全记起一切之前,你不能和他们相认。”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云念前行的动作猛地僵在原地,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不动。
她缓缓转过身,愣愣地抬起头,看向身后的林七夜。
那双原本清澈明亮、带着几分灵动狡黠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茫然。
她像是完全没有听懂这句话一样,呆呆地看着他。
几秒之后,那层茫然被一层薄薄的恼怒取代。
少女猛地皱起眉,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服气:“凭什么?!”
凭什么不让她见?凭什么她找到了,却不能相认?凭什么她要被这样莫名其妙地约束?
她不懂,也不想懂。
林七夜没有回答她那一句声嘶力竭的“凭什么”。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认真而沉静,没有丝毫退让。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用一种近乎平淡的语气,轻飘飘地,却又无比致命地威胁她。
“你要是不同意,我现在就带你回去,下次也不带你出来了。”
云念:“……”
一句话,直接堵得她哑口无言。
她瞪着林七夜,胸口微微起伏,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几乎要冒出小火苗来。
她想反驳,想挣扎,想不管不顾地冲出去。
可她心里清楚,林七夜说到做到。
如果她真的拒绝,他真的会立刻带她离开。
一旦回去,下次再想出来,不知道又要等到猴年马月。
初阳五人组就在不远处,那五道生之法则的气息近在咫尺。
她怎么可能甘心就这样离开?
云念咬着下唇,憋屈到了极点。
她狠狠瞪了林七夜一眼,那眼神凶巴巴的,却又带着无可奈何的妥协。
那愤愤不平的模样,明晃晃写着……
你给我等着,回头我一定好好收拾你。
心里已经把接下来几天怎么折腾林七夜的计划,从头到尾排了个满满当当。
无数个报复的小念头,在她脑海里飞速闪过。
可表面上,她只能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算是默认了他的条件。
“知道了。”
三个字,咬得格外重,满是怨气。
林七夜看着她这副又气又怂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与疼惜。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转过身,继续朝着气息来源的方向走去。
等云念的背影彻底落在前方,林七夜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望着那道纤细的身影,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不是不想让云念和初阳五人组见面。
比任何人都想。
但是他清楚,那五个人,是怎样拼了命地守着关于齐念的一切。
是怎样在无数个日夜之中,靠着那一点点回忆,撑过一次又一次绝望。
可他不能赌。
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是财神云念,不是初阳小队的队长齐念。
她拥有齐念的长相,拥有齐念的法则,拥有齐念的灵魂,却独独没有齐念的记忆。
那些关于初阳小队的欢笑与泪水、并肩作战与生死与共、那些刻在骨血里的羁绊,她全都不记得。
他不知道,云念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记忆。
一天?一个月?一年?
还是……永远都想不起来?
他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
如果云念永远都无法恢复关于齐念的记忆。
那么此刻的相认,对初阳五人组而言,是什么?
是在无边无际的绝望里,忽然抓住的一束光。
是以为死去的人重新归来,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可紧接着,就要面对更残酷的真相。
她回来了,却不记得他们了,忘记了一切过往,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从地狱爬回人间,再被狠狠打回更深的地狱。
从绝望到希望,再从希望跌回比当初更痛的绝望。
现在的初阳五人组,已经被迫接受了齐念已经死亡的事实。
他们逼着自己成熟,逼着自己坚强,逼着自己带着队长的那份意志,继续走下去。
他们已经把那份痛,死死埋在心底最深处,不敢触碰。
林七夜不敢,也不能,亲手把那道伤疤重新揭开。
他要等。
等云念彻底记起一切。
等她重新想起,自己曾经是初阳小队的队长。
等她重新想起,那五个人,是她用生命去守护的家人。
等到那一天,才是初阳小队真正重逢的日子。
那时候的重逢,才是完整的,不留遗憾的,不带着任何欺骗与伤痛的。
在此之前,他只能狠下心,做那个阻拦的恶人。
就在林七夜沉浸在自己思绪之中,心绪翻涌难平的时候。
他忽然感受到,身边那道身影的神力波动,猛地剧烈起伏起来。
不再是之前平静的流转,而是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颤抖。
林七夜心头一紧,猛地转头看向云念。
只见少女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一片阴影,那双原本带着怨气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激动得连指尖都在发麻。
林七夜顺着云念的视线,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密林深处,光线昏暗。
五道疲惫不堪的身影,背靠着粗壮的树干,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们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显然是在趁着这点空隙,抓紧时间休息。
身上的斗篷沾满尘土与血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宇间笼罩着化不开的疲惫。
是初阳五人组。
真的在这里。
云念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跳得飞快。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立刻冲上去。
“林七夜,我们过去看看吧!”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微微发颤。
话音未落,她已经抬脚准备往前冲。
手腕忽然一紧。
林七夜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牢牢地将她拉住。
他眉头紧锁,轻轻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行,一过去就会惊醒他们,会发现我们的。”
他们现在只是隐身观察,一旦靠近,以初阳五人组的警觉,一定会立刻察觉。
到时候,一切都前功尽弃。
云念被他拉住,前进的动作硬生生停下。
她猛地回头,瞪着林七夜,眼底几乎要冒出火气。
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你又拦我?
她抬起另一只手,差点直接一拳砸在林七夜身上。
可拳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
她答应过他,不相认。
现在冲过去,一定会暴露。
云念气得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心头的火气。
她对着林七夜,翻了一个又优雅又嫌弃的白眼,那眼神里,满是无语,又带着几分被阻拦的气愤。
“你是不是傻?”她压低声音,没好气地开口,“我这里有件神器,可以让我们彻底隐身,不被任何人看见,连气息都能完全抹除,就算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察觉不到。”
林七夜微微一怔。
不等他再多问,云念已经不耐烦地抬手,指尖一弹。
一枚做工精致、通体莹润的手镯,朝着林七夜飞了过来。
手镯不大,样式简单,却隐隐流转着淡淡的神力,一看就不是凡物。
林七夜下意识抬手接住。
不等他有所动作,云念已经将另一只一模一样的手镯,利落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云念身上所有的气息,在一瞬间被彻底抹除。
神力、神魂、生机……一切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连她的身形,也在空气之中一点点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失。
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林七夜瞳孔微微一缩,心头一惊。
他连忙将手中的手镯戴在自己手腕上,手镯一碰到皮肤,便自动贴合,一股温和的力量将他包裹。
下一刻,消失的云念,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而他自己,也同样进入了彻底隐身的状态。
再看云念,已经完全等不及。
她小心翼翼地提起自己的裙摆,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朝着初阳五人组的方向,飞快而安静地跑了过去。
从她那轻快又激动的背影上,林七夜可以清晰地感受到。
她现在的心情,好到了极点。
云念一路跑到距离初阳五人组只有一米远的地方,才猛地停下脚步。
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她立刻放轻了所有动作,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刚才的激动与雀跃,在此刻全部化作小心翼翼的珍视。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那五个人身上。
一米的距离。
近得可以看清他们每一根睫毛,看清他们脸上每一丝疲惫。
云念静静地看着那五张沉睡的脸。
司思、周野、江听、路尧……还有宁不归。
一张张脸,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
陌生,却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
她的记忆里,关于他们的画面一片模糊。
看不清脸,想不起曾经发生过的故事。
可她心底却异常笃定,他们从前,绝对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记忆里的他们,应该是鲜活的、明亮的、意气风发的,是笑起来眉眼弯弯,是并肩作战时眼神坚定,是哪怕身处险境,也依旧无所畏惧的模样。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满身疲惫,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倦意与戾气,像是被岁月与磨难,狠狠磋磨过。
就在这时,林七夜也轻轻走了过来,安静地站在云念的身旁。
他没有说话,没有打扰,只是同样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初阳五人组。
几个月不见。
他们变了太多太多。
曾经的他们,虽然也经历生死,却依旧保留着少年人的干净与明亮。
而现在,他们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压制不住的戾气,那是在无数次厮杀与生死边缘挣扎出来的痕迹。
脸上疲惫不堪,眼底布满血丝,哪怕在沉睡之中,眉头也依旧微微蹙着,没有丝毫放松。
林七夜甚至不用睁开眼睛,都能想象到,他们清醒时,那双眼睛里藏着多少疲惫与痛苦。
“他们从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对吗?”
云念的声音很轻,很平淡,没有起伏,却清晰地传进林七夜的耳中。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酸涩。
林七夜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云念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
他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沙哑。
“嗯。”
云念没有再说话。
她缓缓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轻轻走到司思的面前。
然后,在林七夜紧张的目光中,缓缓蹲了下去。
她微微俯身,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司思睡得很沉,却依旧不安稳,眼下是浓重到化不开的黑眼圈,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云念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朝着司思的脸颊探去。
这一下,可把林七夜吓得心脏都差点跳出来。
他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拉住云念。
隐身手镯虽然能隐藏身形与气息,可直接触碰,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惊醒对方。
以初阳五人组的警觉,只要有一丝异样,一定会立刻醒来。
到时候,一切都完了。
林七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连呼吸都停了。
可下一秒。
云念的指尖,轻轻落在了司思的脸颊上,轻柔,温暖,没有丝毫恶意。
司思只是微微动了动睫毛,依旧沉沉睡着,没有丝毫察觉。
林七夜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一层薄汗。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隐身手镯。
不得不承认。
这位财神娘娘拿出来的东西,是真的好用。
云念没有注意到林七夜的紧张,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司思的身上。
指尖触碰到那片微凉的皮肤,一段模糊而破碎的画面,在她脑海深处一闪而过。
快得抓不住。
却让她的心,猛地一抽。
像是有什么尘封已久的东西,在心底最深处,开始一点点松动。
她看着司思眼下那浓重得吓人的黑眼圈,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很轻,带着心疼,带着怜惜,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懂的酸涩。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抹柔和而温暖的金光。
金光轻轻拂过司思的脸庞。
原本眉头微蹙、睡不安稳的女孩,眉头一点点舒展,脸上紧绷的线条渐渐放松,呼吸变得更加平稳悠长。
原本笼罩在她身上的疲惫与倦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褪去。
她陷入了真正安稳、深沉的睡眠之中。
像是漂泊了很久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云念看着她放松下来的脸庞,嘴角微微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扶着司思微微歪倒的身子,动作轻柔得一点一点,慢慢地将她平放在地上。
做完这一切,云念微微俯身,凑到司思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司思,晚安。”
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说完,她直起身,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林七夜。
见他的注意力放在别处,并没有盯着自己,云念眼底立刻闪过一丝小小的狡黠。
她小手一翻,一条雕刻着精美纹路的金项链,凭空出现在手中。
项链不大,样式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
云念动作麻利得惊人。
她轻轻拨开司思的衣领,将金项链小心翼翼地戴在她的脖子上,贴身戴好。
然后,再细心地将衣领微微拉高,把那条金项链完完全全藏在衣服里面。
不留一点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悄悄拍了拍手,做贼心虚地站起身。
脸上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转身朝着下一个人走去。
周野。
云念站在周野面前,静静地看了他很久。
比她记忆里的样子,要成熟太多。
曾经那个总是絮絮叨叨、像个老妈子一样操心所有人的少年,如今脸上满是疲惫,下颌线紧绷,连沉睡都带着一丝戒备。
云念看着他,心底那股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她没有犹豫,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
指尖凝出金光,轻轻拂过周野的脸庞。
疲惫褪去,眉头舒展,陷入安稳沉睡。
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躺下,再飞快地掏出一条金项链,悄悄戴在他的脖子上,藏好。
全程动作流畅,一气呵成,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做完这一切,她同样凑近,轻轻唤了一声。
“周妈妈,晚安。”
一句熟悉的称呼,脱口而出。
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没有多想,带着这份莫名的熟悉,继续走向下一个人。
一个接一个。
司思、周野、路尧、宁不归……
云念像一个偷偷给家人准备礼物的小孩,安静而虔诚。
给每一个人抚平疲惫,送上一场安稳的睡眠,再悄悄留下一条金灿灿的项链。
每一个人,都认真地道一声晚安。
她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
明明记忆里没有他们的面庞,可名字,却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里。
轮到江听的时候。
云念刚刚掏出金项链,准备如法炮制。
一道沉默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林七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过神来。
他静静地看着云念手里那条金灿灿的项链,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威胁。
你又在偷偷干什么?
云念动作一顿,被抓了个正着。
她下意识把金项链往身后藏了藏,然后轻咳两声,强行镇定下来。
她抬起头,迎上林七夜的目光,理直气壮,半点没有被抓包的心虚。
“怎么了嘛?她扬了扬下巴,语气理所当然,“我给他们送点钱,让他们过得好一点,你还有意见上了?”
林七夜:“……”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无奈:“阿念!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能相认,不能留下痕迹,不能让他们察觉到任何异样。
云念看着他一脸严肃的模样,心里那股憋屈的火气,再次冒了上来。
她狠狠点了点头,一副“我知道了我听你的”的乖巧模样。
下一秒,她一把抓起手中的金项链,狠狠朝着林七夜丢了过去。
嘴里还不忘气呼呼地骂了一句。
“不是就不是嘛!给你了!你个穷逼!”
金项链带着不小的力气,直直朝着林七夜的脸上砸去。
看得出来,她对林七夜三番五次阻拦自己,已经不满到了极点。
林七夜吓了一跳,连忙偏头躲避。
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条砸过来的金项链,生怕被砸个正着。
就在林七夜忙着手忙脚乱躲攻击、接项链的时候。
云念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
机会来了!
她动作快如闪电,小手一翻,一枚小巧精致的金戒指,凭空出现。
她看都不看,随手一塞,精准地丢进了江听的衣兜里。
藏得严严实实,半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等林七夜反应过来的时候,云念已经若无其事地站直身子,拍了拍手。
脸上一片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微微俯身,对着沉睡的江听,轻轻说了一句。
“晚安,江听。”
说完,她转过身,理直气壮地走到林七夜面前。
在林七夜一脸懵圈的目光中,大大方方地朝他伸出手。
手心朝上,干干净净。
林七夜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彻底愣住了。
“项链还我。”云念理直气壮地开口,语气理所当然。
林七夜:“……”
他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顿时一阵无语。
刚才是谁气得把项链丢给他,还骂他穷逼的?现在转头就要要回去?
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林七夜无奈地摇了摇头,乖乖把刚才揣进兜里的金项链拿出来,轻轻放在云念摊开的手心里。
云念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把项链收好,这才抬头看向他。
“走了吗?”林七夜轻声询问,声音放得很柔。
他能感受到,她此刻的情绪,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激动,反而多了几分低沉。
云念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地上睡得正香的初阳五人组身上。
五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眉头舒展,面色平和。
终于有了一点,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安稳。
看着他们,云念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极轻、极温柔的笑意。
各位,晚安,睡个好觉。
记得等我。
还有……我知道你们没有忘记我。
我很开心。
心底那股压抑了很久的酸涩,在此刻翻涌上来,直冲眼眶。
她强忍着鼻尖的酸胀,硬生生把那股想哭的冲动压了下去。
就在刚才,在她触碰他们的那一瞬间。
一段破碎的记忆片段,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炸开。
那是她临死前的画面。
鲜血染红了视线,身体痛得快要散架。
她看着那五个身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说。
“不要忘记我……”
停顿了一瞬,她又轻轻改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算了,还是忘记我吧。”
她不想成为他们一辈子的枷锁,不想让他们活在失去她的痛苦里,不想让他们因为她,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忘记她,好好活下去。
那是她最后的愿望。
可现在,她知道了。
他们从来没有忘记过她。
哪怕时隔这么久,哪怕她已经“死”过一次。
他们依旧记得她,念着她,等着她。
云念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们,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七夜都不忍心催促。
直到最后,她才缓缓收回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们回去吧。”
“好。”
林七夜轻声应道,顿了顿,又轻轻安慰了一句,“别难过,你们还会再见的。”
真正的,完整的,重逢。
云念没有说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抬手,轻轻一挥。
那只巨大的金元宝,再次凭空出现,悬浮在半空之中。
云念上前一步,再次伸手,抓住林七夜的衣领。
这一次,林七夜没有挣扎,乖乖地被她拎着,踏上金元宝。
站在金元宝上,云念最后一次,回头看向树林深处。
那五道身影,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睡得安稳。
她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声再见。
然后,不再留恋。
“走。”
金元宝再次爆发出金光,化作一道流光,冲破树林的遮蔽,朝着远方飞去。
目标,是上京一处偏僻无人的荒山。
一路沉默。
没有人说话。
很快,金元宝稳稳落在山顶。
云念松开林七夜,率先从上面跳了下来。
她站在山顶,晚风轻轻吹起她的衣袂,背影显得有些孤单。
她抬头,看向林七夜,脸上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只是依旧带着一丝淡淡的沮丧。
“我就送你到这里了。”
她轻声说,“我先回诸神精神病院了。”
林七夜看着她低落的模样,心里微微一疼,轻轻点了点头。
“好。”
云念嗯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这里。
她已经做好了回去之后,继续没心没肺、吵吵闹闹的准备。
把今天所有的酸涩与心疼,全部藏起来。
就在她即将动身,准备重新回到诸神精神病院的时候。
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
打破了山顶的寂静。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哭腔,一丝颤抖,一丝不敢置信。
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在确认一件梦寐以求的事情。
穿过晚风,清清楚楚,传入云念和林七夜的耳中。
“小念,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