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神:为什么所有的坑都被我踩啦》 第454章 梦 月光在地板上淌成一片微凉的河,漫过云念蜷缩的椅脚。 哭到最后,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眶烧得发疼,喉咙又干又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碎、再捏紧,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钝痛。 那些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情绪,在今夜彻底决堤,冲垮了她所有故作冷漠的伪装,也耗尽了她最后一点清醒的力气。 她就那样蜷缩在椅子里,头轻轻歪靠在椅背上,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 手机从无力的指尖滑落,“嗒”地一声轻响,落在地毯上,屏幕依旧微微亮着,那几句“我们等你回家”,在月光下安静得刺眼。 倦意如同潮水般涌来,裹着悲伤,裹着茫然,裹着灵魂深处的疲惫,一点点将她吞没。 她没有力气再去想林七夜的话,没有力气再去抗拒那些陌生又刺痛的情绪,甚至没有力气爬回床上。 意识像是被温水浸泡,慢慢模糊,慢慢下沉。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窗外那片安静得过分的月亮。 下一秒,她彻底坠入了梦境。 世界是一片柔和的暖白,没有病房的冰冷,没有神明的威压,只有一种轻飘飘的、安心的暖意。 云念茫然地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变小了。 不是现在的模样,而是小小的、矮矮的,大概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 身上穿着简单的黑色训练服,她仰起头,这里好像是一个办公室。 这是哪里? 她不记得。 可心底却莫名地,不害怕。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云念下意识地转过身。 五个人影,朝着她一步步走来。 他们的脸是模糊的,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无论她怎么用力去看,都看不清具体的眉眼。 只能看见大致的轮廓,看见他们身上不同的衣服,能大概分辨他们的性别,看见他们走过来时,带着一身明亮又鲜活的气息。 那气息太干净,太温暖,太耀眼,让她一瞬间忘了所有不安。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形稍壮的少年,肩膀很宽,步子很稳,明明年纪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稳重。 他先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小小的她,声音温柔:“你好,齐念。” 齐念。 这个名字一落进耳朵里,云念的心脏猛地一颤。 不是痛,是一种很轻、很软、很陌生的暖意,从心口一点点散开。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仰着头,呆呆地看着他。 少年笑了笑,露出一口干净的牙齿,即便看不清脸,也能感觉到那份直白的友善:“我叫周野。以后,我们就是队友了。” 队友……这个词,像是有温度一样,烫得她心口微微发颤。 周野侧身,让出身后的人。 第二个走上来的,是一个身形挺拔、气质清冷的少年,话不多,声音偏低,却很清晰:“江听。” 简单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客套。 紧接着,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女孩凑到她面前,弯下腰,和她平视,“小孩,我叫司思。” 云念呆呆地看着她。 第四个是个看起来很安静的少年,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微微点头,声音温和:“我叫宁不归。” 最后一个少年,性格最是跳脱,一下子凑上来,好奇地打量着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期待:“我叫路尧!以后我们就是队友了!” 五个人。 周野、宁不归、司思、江听、路尧。 一个一个,笑着,向她自我介绍。 云念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眼眶莫名地发热,却不是哭,是一种酸涨的、暖暖的感动。 她想开口,想说点什么,想回应他们的笑容,可喉咙像是被堵住,只能呆呆地仰着头,看着那五张模糊却无比温暖的脸。 周野像是看出了她的局促,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自然又随意,带着不加掩饰的照顾:“别紧张。” 那一刻,云念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悄发了芽。 画面一转,场景瞬间变换。 不再是那间有些严肃的办公室,而是一间看上去看上去很有些豪华但是又很安心的客厅。 几个人横七竖八地瘫在沙发上面,空气里飘着零食的香味,还有少年少女们肆无忌惮的笑闹声。 云念又变了样子。 长高了一点,大概十五六岁,依旧是小小的一只,窝在沙发的角落里,手里抱着一包薯片,安安静静地吃着。 身边,是那五个熟悉的身影。 司思坐在她旁边,正低头拆着一袋巧克力,拆完先递了一块到她嘴边,语气自然:“小念,尝尝这个,超好吃。” 云念下意识地张口,巧克力的甜香在舌尖化开,甜得恰到好处。 路尧躺在沙发另一头,捧着一本漫画书,叽叽喳喳地跟江听讨论着剧情,手舞足蹈,吵吵闹闹。 江听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轻轻点头,却一点也不觉得烦。 宁不归靠在桌边,拿着手机骂骂咧咧的。 周野坐在最中间,像个大家长一样,无奈又纵容地看着他们,时不时开口提醒一句:“少吃点零食,等会还要吃饭。” 可没人听他的。 路尧一把抢过宁不归手里的手机,笑着跑开,宁不归骂骂咧咧的起身去追。 两个人绕着沙发追逐打闹,笑声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满屋子都是鲜活的气息。 司思拉着云念的手,小声跟她分享女孩子之间的小秘密,说周末要带她去买新裙子,要带她吃遍所有好吃的。 云念靠在沙发上,听着身边的吵闹,鼻尖萦绕着零食的甜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暖得让人犯困。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日子可以这么轻松。 只要这样,和他们待在一起。 吵吵闹闹,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就足够幸福。 她看着他们打闹的身影,看着他们毫无顾忌地互相开玩笑,看着他们哪怕抢一块零食,都笑得那么开心。 心底的不安、茫然、痛苦,一点点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愉悦。 这种感觉,太陌生,又太让人贪恋。 她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笑声很轻,却被身边的司思立刻捕捉到。 司思惊喜又打趣的看向她:“哟~咱们的冷脸队长还会笑呢?” 云念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却没有再收敛那份笑意。 周野也看了过来,眼底带着温柔的纵容:“以后多笑笑,别总绷着脸。” 宁不归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她,轻轻点头,无声地表示赞同。 她看不清他们的脸。 可她无比清晰地知道。 这些人,是真心对她好。 是真心希望她开心。 是真心把她,当成最重要的人。 她主动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司思的衣角,又靠近了一点,窝在他们中间,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小兽,安心地闭上眼,享受着这份从未有过的温暖。 原来,这就是林七夜说的。 原来,这就是初阳小队。 原来,这就是她曾经拥有过的,最耀眼的时光。 画面还在不断地切换。 她看见他们一起在深夜的训练场上加练,累得瘫倒在地,却还在互相开玩笑。 她看见他们一起过生日,小小的蛋糕上插着几根蜡烛,所有人围着她,一起唱着跑调的生日歌。 她看见他们一起坐在屋顶上,看着夜空,说着不着边际的梦想,说要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永远。 这个词,在梦里,轻得像一句承诺,重得像一生的约定。 云念在梦里,笑得无比开心。 她不再是财神云念。 她是齐念…… 她在梦里,和他们一起跑,一起闹,一起笑,一起分享所有的开心与快乐。 那些曾经让她心口发疼的情绪,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愉悦与安心。 她甚至开始贪恋这个梦,贪恋这份温暖,贪恋这份热闹,贪恋这份,她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人间烟火。 如果可以,她真想永远停在这里。 永远和他们在一起。 可梦境,从来都不会永远温柔。 上一秒还阳光明媚、笑声满天的画面,在下一个瞬间,毫无预兆地,彻底碎裂。 天空,变成了浓烈得化不开的红,像血,泼满了整个苍穹。 风里不再有零食的甜香,而是刺鼻的、浓郁的血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疼。 刚才还在笑闹的五个人,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 身形依旧模糊,可那股气息,却彻底变了,不再是温暖,不再是鲜活,不再是阳光。 而是绝望,是癫狂,是破碎,是深入骨髓的痛苦。 云念站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笑容僵在脸上,愉悦与安心,在这一刻,被狠狠撕碎。 “不……”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颤抖,连自己都听不清。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刚才还那么好,刚才还那么开心,刚才还说,要永远在一起。 为什么一转眼,就成了这副模样? 她想靠近,想问问他们怎么了。 可她动不了。 她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场她从未敢触碰的噩梦,在眼前,一点点上演。 最先动的,是司思。 她身形摇晃,身上沾满了血,原本轻快温柔的气息,只剩下破碎的绝望。 她朝着云念伸出手,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齐念……杀了我……” “不对……救我!” 救她。 云念的心,像是被狠狠一刀刺穿。 痛得她几乎窒息。 她想冲过去,想抱住司思,想告诉她,别怕,我在。 可梦里的她,不受控制。 她看见“自己”缓缓抬起手。 那只手,不再是小小的、温暖的手。 而是沾满了血色,带着狂暴、失控、癫狂的手。 她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只手,以一种她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朝着司思的胸口,刺了进去。 “噗嗤——” 皮肉被撕裂的声音,清晰地在耳边响起。 温热的、滚烫的血,溅在她的脸上、手上,带着真实得可怕的温度。 云念浑身剧烈一颤,瞳孔猛地收缩到极致。 不——!!! 不是这样的! 不是的!! 她不想的! 她从来都不想这样!! 她想尖叫,想嘶吼,想收回手。 可她做不到。 她只能麻木地、僵硬地,看着自己的手,从司思的胸口,缓缓抽出。 一颗还在微微跳动、滚烫鲜活的心脏,被硬生生掏了出来,握在她的手心。 心脏的温度,真实得可怕。 跳动的节奏,清晰得让人崩溃。 司思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那道模糊的身影,落在满是血迹的大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司思——!!!” 云念在心底疯狂地尖叫,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她看不清司思的脸。 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最后望向她的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无尽的茫然、不解,和深入骨髓的疼。 “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云念浑身发抖,眼泪疯狂地滑落,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崩溃到了极点。 不是她。 她从来不想伤害司思。 可那只手,那股不受控制的力量,那片深入骨髓的癫狂,却真实地属于她。 属于齐念。 属于她。 她转过头,看向剩下的四个人。 周野、宁不归、江听、路尧。 他们站在血色的天空下,身上同样沾满了血,气息破碎,眼神癫狂。 曾经的温暖与安稳,荡然无存,只剩下被痛苦逼到极致的疯狂。 路尧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朝着她冲过来,“去死呀!!去死呀!” 江听站在原地,身体剧烈颤抖,此刻眼底满是绝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无声地滑落。 “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停地道歉,眼泪模糊了一切,声音嘶哑破碎,却没有人能听见。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们。 对不起,我把我们的家,毁了。 就在她崩溃到极致,以为一切已经跌到谷底的时候。 最残忍的一幕,终于来临。 一道身影,缓缓走到她的面前。 周野站在她面前,浑身是血,身形摇摇欲坠。 云念看着他,整个人都僵住,连呼吸都停止。 可下一秒。 周野抬起手,握着一把染血的刀,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迟疑,狠狠朝着她的心脏,刺了进去。 “噗——” 刀锋穿透皮肉的声音,清晰入耳。 剧烈的疼痛,从心脏的位置炸开,蔓延至四肢百骸。 云念猛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缓缓低下头。 刀锋,深深插在她的胸口。 握刀的手,属于周野。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依旧看不清脸。 可她却清晰地听见了。 听见了那句,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癫狂、带着绝望、带着破碎到极致痛苦的话。 “都去死——!!!” “都去死!!” “我们所有人……都解脱了——!!!” 解脱。 这两个字,像两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刺穿了她的灵魂。 原来,到最后…… 他们的结局,是这样。 以最残忍、最痛苦、最绝望的方式,死在彼此的手里。 “啊——!!!”云念发出一声崩溃到极致的尖叫。 “砰——”一声闷响。 云念从椅子上重重摔落在地。 冰凉的地板,硌得她骨头生疼,可她却毫无察觉。 她睁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满脸都是泪痕,眼神空洞,整个人还陷在刚才那场血色的噩梦里,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心脏狂跳,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胸口的剧痛,手心心脏的温度,司思的哭喊,周野那声绝望的“都去死”,还清晰地在耳边回荡,真实得根本不像是梦。 不是梦。 这不是梦。 林七夜的话,一句句,在脑海里炸开。 “你最后一次转世,名叫齐念。” “你成立了初阳小队,那是你的家人。” 云念趴在地上,眼泪疯狂地涌出,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地问“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明白了为什么看到那些消息会心口剧痛。 明白了为什么林七夜的话,会让她暴怒、崩溃、失控。 因为她没有忘,她只是不敢记起,不敢记起这份温暖,因为温暖的背后,是灭顶的痛苦,不敢记起这份羁绊,因为羁绊的尽头,是血色的离别。 不敢记起齐念的人生,因为那人生太耀眼,也太残忍,太幸福,也太绝望。 她把一切都封存在灵魂最深处,以为这样就可以不痛,不痒,不在乎。 可这场梦,把所有被她强行掩埋的记忆,全部挖了出来。 血淋淋地,摊在她面前。 “是我……” “是我……” 云念趴在地上,声音嘶哑破碎,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语。 “是我做的……” “我杀了他们……” “我毁了初阳小队……” 巨大的痛苦与愧疚,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压得她根本无法呼吸。 她挣扎着,用发抖的手撑着地面,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目光一扫,落在地毯上的那部手机上。 那里面有周野,有宁不归,有司思,有江听,有路尧。 有她梦里,那些痛苦又温暖的人。 云念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魔一般冲了过去,颤抖着手捡起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要找。 她要查。 她要找到一切蛛丝马迹。 她要知道,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要知道,那场血色之后,还有没有转机。 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她好不容易点亮屏幕,点开那个备注为周野的聊天框。 输入框里,空白一片。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崩溃与恐慌,一个字一个字,颤抖地打下一句话。 “我们是不是认识。” 短短的七个字,她打了足足半分钟。 打完,她盯着这行字,眼泪又一次模糊了视线。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微微发抖。 她咬着牙,狠狠按下。 发送。 可下一秒,刚刚打出来的那行字,毫无预兆地,瞬间消失。 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干干净净,无影无踪。 云念一怔,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瞬间熄灭。 “不……” 她不信。 她颤抖着手,重新点开宁不归的聊天框。 “你还记得我吗?” 发送,再次消失。 江听、路尧、司思。 她一个一个,疯狂地发过去。 每一次按下发送,每一次,文字都瞬间被抹去。 没有原因。 没有提示。 没有网络错误。 就像是这座诸神精神病院,这座她亲手躲进来的牢笼,在强行阻止她,阻止她联系过去,阻止她找回记忆,阻止她面对那些她最害怕的真相。 一次。 两次。 十次。 百次。 无论她怎么发,怎么尝试,结果都一样。 消息,永远发不出去。 永远,石沉大海。 云念握着手机,缓缓蹲下身,背靠着椅子,肩膀剧烈地颤抖。 迷茫、痛苦、绝望、无助……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将她吞噬。 她发不出消息,她联系不到他们,她找不到齐念的手机,她找不到任何证据。 林七夜说得对。 她是齐念,齐念就是她,她们从来都不是两个人。 齐念是一个勇敢的人,但是她云念…… 只是一个胆小鬼。 一个躲在虚假的平静里,不敢面对过去,不敢面对痛苦的胆小鬼。 云念缓缓抬起头,眼底不再是茫然,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的坚定。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要知道全部,她要知道真相,她要知道,那场血色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她要知道,她和他们,到底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病房门口,抬手,布下一层厚重而严密的结界。 隔绝一切声音,隔绝一切打扰,隔绝林七夜,隔绝外界,隔绝所有试图阻止她的力量。 她要回到梦里,她要沉入记忆。 她要把那些被她封存、被她遗忘、被她害怕的一切,全部找回来。 不吃,不喝,不出门。 她将自己彻底关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 一关,就是整整三天。 病房里,月光依旧安静。 而那个蜷缩在结界中央的身影,一遍又一遍,强行沉入那些破碎的记忆。 在温暖与血色之间反复拉扯,在笑容与哭喊之间反复崩溃。 一遍,又一遍。 不肯停。 也不能停。 因为她知道,从这场梦醒来的那一刻起。 她再也逃不掉了…… 她的归途,不在这座精神病院的逃避里。 第455章 云念还是齐念 云念把自己关在病房里的这几天,整座诸神精神病院里,没有一个人敢强行闯进去。 她亲手布下的结界,论强度,对真正的神明来说并不算牢不可破。 可这结界最要命的地方,在于同命相连。 谁若是硬要破开,自身神力会被狠狠抽走一大截,更会直接牵连到结界里的云念,让她承受同等甚至更重的反噬。 没人敢冒这个险。 孙悟空和梅林只能守在门外,从白昼熬到深夜,从耐心等到焦躁。 门内始终静悄悄的,没有声响,没有动静,像一潭沉到谷底的死水,每多等一刻,两人心里的不安就多一分。 林七夜走到病房门口时,一身掩不住的疲惫,声音都带着哑:“她还没出来吗?” 梅林轻轻摇了摇头,脸色凝重。 孙悟空却再也压不住火气,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林七夜的衣领,将人狠狠拽到跟前,眼底翻涌着怒意与担忧:“小子!你前几天到底跟她说了什么?!为什么那天晚上她发那么大的火?为什么你们聊完之后,她就把自己关成这样?!” 林七夜面无表情,轻轻拍开他的手,没有解释,没有辩解,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转身径直走出了诸神精神病院。 一踏出那扇门,他才像是卸下了一层紧绷的壳。 他从口袋里拿出新买的手机,点亮屏幕,特殊小队的群聊消息还在不断跳动,大家在热火朝天地讨论。 再过不久就是齐念的生日,到时候能不能请到假。 初阳小队的人始终没有在群里发言,可林七夜心里比谁都清楚。 齐念生日那天,他们一定会回上京。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那天晚上云念失控发飙的模样,心口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闷得他喘不过气。 云念不是没有记忆,她只是不敢认。 她明明触碰到了那些碎片,却拼了命地往后缩,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她和齐念毫无关系。 可林七夜没有资格指责她。 因为云念说的没错。 她是财神云念,而齐念,不过是她漫长神生里,无数转世身中的一个。 只是…… 只是他放不下。 而此刻,病房内。 云念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脸上写满了绝望。 病房里拉着厚厚的窗帘,一片昏暗,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像一座无声的囚笼。 那些破碎的记忆在她脑海里疯狂翻涌、反复折磨,可她越是拼命去抓,越是看不清那些人的脸,越是拼凑不出完整的过往。 这几天,只要一闭上眼,那片血红的天空就会占据她全部的视线。 火光、哭喊、兵刃相撞、曾经最亲近的人反目成仇、自相残杀…… 画面一遍又一遍循环播放,将她折磨得心力交瘁,精神濒临崩溃。 她到底是谁? 她是云念,还是齐念? 她是齐念…… 不对。 她是财神云念。 对!她是财神云念!她不是齐念! 她不是! 云念再一次,本能地选择了退缩。 她想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把这段让她痛苦的记忆狠狠镇压、彻底封印,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做那个没心没肺的财神。 可就在她准备调动神力,将那些模糊又刺痛的记忆强行压下去时,她的手,却猛地顿住了。 心底有一个微弱却固执的声音,在轻轻问她…… 她……真的不是齐念吗? 云念缓缓放下手,无力地瘫在地上,目光空洞地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连哭都哭不出来。 不知沉默了多久,她终于轻轻动了动手指。 笼罩病房多日的结界,在这一刻,无声消散。 云念踉踉跄跄地撑着地面站起来,脚步虚浮,朝着门口走去。 结界撤去的刹那,孙悟空几乎是立刻就推开了病房门。 门一开,映入眼帘的,是满脸憔悴、面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得像丢了魂魄的云念。 “小云念,你怎么了?”孙悟空立刻上前,想伸手扶她。 云念却轻轻一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没有看任何人,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低着头,目光空洞地径直朝着病房楼外走去。 孙悟空和梅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与担忧,只能默默跟在她身后。 云念一路沉默,脚步虚浮地走向食堂。 李毅飞见她这副模样,什么都没多问,很有眼力见地迅速端来一大堆吃的,轻轻放在她面前。 云念垂着眼,看着眼前的食物,没有丝毫犹豫。 她像是在报复,又像是在逃避,抓起食物就拼命往嘴里塞,一口接着一口,机械又麻木,仿佛只有这样疯狂地填满胃,才能暂时压下心底那快要溢出来的疼与乱。 孙悟空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食物,一口接一口,吃得又急又狠。 那根本不是吃饭,是自虐。 他再也看不下去。 下一秒,孙悟空伸手一捞,直接将她面前所有食物全都扫到一边,动作干脆,没有半分商量。 云念的动作猛地顿住,嘴边还沾着碎屑,眼神空洞地抬起来。 孙悟空蹲下身,眉头拧得死紧,往日里的跳脱半点不剩,只剩焦急又认真的语气:“小云念,你到底怎么了?这几天把自己关着,出来就这么折腾自己,你想吓死谁?” 云念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孙悟空都有些不安。 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大圣,你告诉我,我是谁?” 孙悟空一愣,明显没反应过来。 他以为她会说委屈,却没想到是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他压下心头的乱,认认真真地答:“你是云念,天庭的财神娘娘,灵宝天尊座下弟子,是我孙悟空认识的那个财神。” 他说得笃定,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可云念却缓缓地、机械地摇了摇头。 “不对。” “我不是云念……我是齐念。” 空气,瞬间僵住。 孙悟空整个人都呆住了。 云念?齐念? 这两个名字,他从未听过有什么关联。 齐念是谁?她的朋友?故人?还是……另一个人? 他下意识地抓住她的肩膀,语气加重,想把她从混沌里拽出来:“你胡说什么!你就是云念!一直都是云念!你是财神,不是什么齐念!” “你是云念。” “你只是云念。”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像是在说服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这些话,落在云念耳朵里,却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七夜说,她是齐念,她们是同一个人。 孙悟空说,她是云念,她只是云念。 一个拼命让她认,一个拼命让她忘。 连日来被血红记忆反复撕扯、被身份反复折磨的神经,“啪”地一声,彻底崩断。 云念猛地捂住头,肩膀剧烈颤抖。 她分不清,她真的分不清了。 她是谁? 是高高在上、无牵无挂的财神云念? 还是那个会痛、会累、会为了别人赌上一切、最后落得一身伤痕的齐念? 她固执地钻进了死胡同,非要在两个名字里选出一个答案。 她从来不肯承认,云念和齐念,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她们骨子里的倔强、执着、嘴硬、心软,从来都没有变过。 只是生长环境不同,背负的东西不同,在意的东西不同。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她们是一体的。 可她就是不愿意信,不敢认。 因为财神云念,永远不会为了谁赔上自己的神生,不会为了一段感情赌上神魂,更不会落得那般狼狈、濒临神魂俱灭的下场。 她怕的,从来不是“我是谁”。 她怕的是,承认了齐念,就等于承认了那段,她连想都不敢再想的、万劫不复的曾经。 云念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再没有多说一个字。 她眼底的光彻底暗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茫。 “别管我了。”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不等两人再说什么,她已经转过身,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地朝着病房的方向走去。 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一碰就碎。 孙悟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回去。 病房门被轻轻关上。 下一刻,一层比之前更冷、更沉、更封闭的结界,再次从病房内蔓延开来。 这一次,她亲手,把自己关进了囚笼。 门外的孙悟空和梅林,再也听不到里面半点动静。 只剩下一片让人窒息的安静。 第456章 和梅林的双修 【注意:感情线加速中,本章有肉,雷者跳过。】 病房里的黑暗,似乎比地狱还要恐怖。 云念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从噩梦中惊醒。 冷汗浸透了她身上的衣衫,贴在单薄的背上,冰凉刺骨。 她蜷缩在床角,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闭上眼,就是那片烧红的天。 她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只知道那声音钻心刺骨,一遍又一遍地碾过她的神魂。 她是谁。 她是云念。 还是齐念。 这个问题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日夜烫着她的识海。 林七夜说她是齐念,孙悟空说她是云念。 一个要她面对,一个要她忘记。 她被夹在中间,撕成两半。 她不敢睡,却又不得不睡。 一睡,便是无尽的噩梦。不睡,便是清醒的煎熬。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疯。 她需要一个出口,一个能让她暂时忘记痛苦、忘记身份、忘记那片血色天空的出口。 她需要一种极致的、占据所有感官的东西,把那些折磨她的画面彻底压下去。 她想到了梅林。 他强大、温柔、干净,身上没有血腥气,没有过往,没有让她恐惧的回忆。 更重要的是,他能引动她的神力,能让她短暂地从这片无边痛苦里抽离。 云念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脚步虚浮,眼神却带着偏执。 她不再管什么矜持,不再管什么分寸,不再管什么该不该。 她现在只想抓住一根浮木,哪怕这根浮木,会把她拖向另一条未知的河。 深夜的诸神精神病院安静得可怕。 月光透过走廊的窗,洒下一道冷清的光。 云念一路走到梅林的房间门口。 没有敲门,没有犹豫。 她直接抬手,推开了那扇门。 屋内只点了一盏微弱的魔法灯,暖黄的光漫开,将梅林的身影衬得格外柔和。 他正坐在窗边,手里翻着一本古老的魔法书,察觉到有人进来,他下意识抬头,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整个人都顿住了。 眼前的云念,与平日那个骄纵、任性的财神娘娘判若两人。 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布满红血丝,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空洞又破碎,像一尊快要碎裂的玉像。 可偏偏,那双眼眸里,又燃着一团近乎疯狂的火。 梅林的心猛地一紧。 “云念?”他立刻站起身,声音里满是担忧,“你怎么来了?你不是把自己关在病房里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上前一步,想要查看她的状态。 可云念却先一步,主动靠近了他。 她抬眼,望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梅林从未见过的脆弱与偏执。 “梅林。”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 “我要跟你双修。” 梅林整个人一僵。 双修二字,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重得让他呼吸一滞。 他不是不懂她的意思。 他心里,不是没有过那样的念头。 他喜欢她,和她相处久了,那份心思就悄悄生了根。 她骄纵也好,任性也罢,疯癫也好,脆弱也罢,他都放在心上。 可偏偏,不是现在。 不是在她刚从崩溃边缘爬出来、整个人魂不守舍、被噩梦折磨得快要垮掉的时候。 梅林皱起眉,伸手,轻轻想要扶她的胳膊,语气认真又心疼:“云念,你现在状态很差,你只是太累了,被噩梦缠上了。你现在……” “我不要听这个。”云念猛地打断他。 她微微仰头,看着他,眼底泛起一层水光,却不是哭,而是被逼到绝境的倔强。 “我整晚整晚做噩梦,我睡不着,我一闭眼就会死,我快被折磨疯了。” 她的声音轻轻颤抖,“我只想……暂时忘记一切。梅林,你帮我。” 她的语气太脆弱,太无助,像一把刀,轻轻扎在梅林心上。 他知道她痛苦。 他心疼,恨不得替她承受所有煎熬。 “我可以陪你,我可以守着你,我可以帮你镇压噩梦,我可以给你安神的魔法,我什么都能做。”梅林按住她的肩,目光温柔又坚定,“但不能是现在这样。” 可此刻的云念,已经听不进任何道理。 痛苦已经把她逼到了极限,她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都不想顾。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不会伤害她的人。 她微微抬起下巴,眼底那点破碎的光,忽然变成了近乎霸道的执拗。 “我不管。”她轻声说。 下一刻,她主动往前一步。 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瞬间消失。 她整个人贴进他怀里,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衣襟上。 梅林的身体瞬间僵硬,呼吸猛地一滞。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的微凉,感受到她单薄的身体在轻轻发抖,感受到她那几乎要碎掉的脆弱。 他不敢动,怕伤到她。 可云念却微微仰头,鼻尖擦过他的下颌,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他的脖颈上,带着一点微颤的痒。 “梅林,”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带着一种让人心尖发麻的蛊惑,“你不是喜欢我吗?” 梅林喉结滚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是。” “那就帮我。”她抬眼,睫毛轻轻扫过他的皮肤,“就这一次。让我什么都不用想,让我暂时……不要再做那些噩梦了。” 梅林的心,彻底软了。 他想推开,想坚守底线,可看着她那双快要被痛苦淹没的眼睛,他根本狠不下心。 他能拒绝她的要求,却无法拒绝她的痛苦。 云念看着他眼中的挣扎与心疼,知道他不会真的推开自己。 她微微踮脚,轻轻靠得更近。 屋内微弱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她苍白皮肤下淡淡的青色血管,照出她眼底的红,照出她破碎的模样。 暧昧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蔓延,像一张温柔的网,缓缓将两人包裹。 她不再说话,只是用行动,表达着自己的偏执。 她踮起脚轻轻的附上了那个唇,梅林带着温热的唇和自己冰冷的唇相贴。 梅林浑身一震。 他闭上眼,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心疼,有隐忍,还有藏不住的情意。 他最终,还是没有推开她。 “……别后悔。”他哑声说。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云念轻轻闭上眼。 她终于抓住了那根浮木。 交织的瞬间,二人的神力相融,像一股温暖的水流,缓缓淌过她破碎的神魂。 那些尖锐的、血腥的、痛苦的记忆碎片,被这股温暖暂时压了下去。 她不用再想自己是谁,不用再想血红的天空。 这一刻,她只是她。 她靠在梅林怀里,身体轻轻发抖,却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终于有了片刻的安宁。 梅林轻轻拥着她,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长、重叠。 空气里弥漫着神力交融的淡淡光晕,暧昧、安静,却又滚烫得惊人。 云念微微睁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 他的眉眼温柔,神情认真,带着满满的心疼。 她忽然鼻尖一酸。 原来在她把自己逼进囚笼、所有人都在告诉她“你是谁”的时候,还有一个人,什么都不问,只是稳稳地接住了她的崩溃。 她轻轻闭上眼,将脸埋得更深。 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衣襟,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梅林温柔地吻去云念流下的眼泪,唇瓣轻软,带着安抚人心的温度。 暖黄的魔法灯在一旁轻轻晃着,将狭小房间里的空气都烘得温热暧昧。 他稳稳地、小心地抱着她,指尖顺着她的后背缓缓摩挲,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 云念被他这近乎虔诚的温柔弄得浑身发软,方才那股偏执,渐渐化作了一汪化不开的沉溺。 梅林垂眸,目光落在她苍白却渐渐泛起薄红的脸颊上,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的重量,她微凉的体温,她轻轻贴在他胸口的呼吸,还有那一缕缕缠绕过来、带着财神的神力。 他闭上眼,轻轻引动自身的魔法气息。 没过多久,淡金色的神力与浅银色的魔法光晕在两人之间缓缓缠绕、交融,像雾一样漫开,温柔得没有一丝棱角。 没有剧烈的冲撞,没有刻意的引导,只是顺其自然地贴合、相融,如同月光落在水面,风拂过花瓣。 云念轻轻吸了口气,只觉得一股温和到极致的力量缓缓渗入四肢百骸, 顺着经脉流淌,抚平连日来的焦躁与撕裂感。 她微微抬眸,视线撞进梅林眼底。 他的目光很深,很柔,盛满了她看不懂、却让人心尖发烫的情绪,没有半分逼迫,只有全然的纵容与珍视。 “别怕。”他声音压得很低,哑而温柔,“我陪着你。” 云念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手臂微微收紧,环住他的腰。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清浅的气息,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尖上。 神力与魔法还在无声地交织,光晕将两人轻轻裹住,暖得让人不想离开。 此刻,她什么都不用想。 只要这样靠着,沉浸在这片难得的温柔里,就够了。 梅林微微低头,额角轻轻抵着她的额间,呼吸交缠,气息相融。 房间里只剩下彼此轻缓的呼吸,与神力静静流淌的细微声响,暧昧缠缠绵绵,漫过每一寸空气。 云念闭上眼,长睫轻轻颤动,脸颊泛起一层浅浅的绯红。 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逃避。 可她心甘情愿,在这片温柔里,多沉溺一刻。 …… 审核老大,这章很正常,一点都没越界,我写的是他们互换神力,请相信我! 第457章 别怕,我会陪着你 夜色渐深,暖黄的魔法灯早已黯淡下去,只余下一缕微弱的光晕,在床榻边缘轻轻浮动。 方才那场极致的缠绵与交付,早已褪去了所有的隔阂与防备。 薄被松松地覆在两人腰际,肌肤相贴,体温交融,赤身相拥着沉入浅眠。 梅林将云念稳稳圈在怀中,让她整个人都依偎在自己胸膛前,像护着一件易碎珍宝。 她睡得很轻,长睫安静垂落,脸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绯红,呼吸浅浅,带着一丝疲惫后的安稳。 财气与魔法早已彻底相融,替她抚平了大半焦躁。 可这份安宁,终究没能撑过深夜。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人忽然轻轻一颤。 起初只是细微的抖动,紧接着,眉头猛地蹙起,原本放松的身体骤然绷紧,指尖死死攥住了身下的被褥,也攥住了梅林胸前的肌肤。 “唔……” 一声压抑至极的轻哼从她唇间溢出,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 云念没有醒,却坠入了最深沉的梦魇。 血色天空再次在她意识里铺开,碎裂的记忆如同锋利的碎片,一遍遍割开她好不容易愈合的心神。 那些她拼命想要忘记的画面,在梦境里疯狂翻涌,再次将她拖回无边的黑暗之中。 她浑身开始细微地颤抖,越来越剧烈,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不要……” “别过来……” 细碎而破碎的呢喃从她牙关间漏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却每一字都裹着撕心裂肺的疼。 她整个人蜷缩起来,无助地往梅林怀里钻,却又因噩梦的折磨而不断挣扎,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 梅林几乎是瞬间便醒了。 他没有慌乱,没有惊讶,只有心口骤然一紧的疼。 低头望去,怀中人脸色惨白如纸,睫毛剧烈颤动,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紧闭的眼角溢出,打湿了枕巾,也打湿了他的胸口。 她明明还在沉睡,却被无形的痛苦死死缠住,浑身发冷,呼吸急促而凌乱,仿佛下一刻就要窒息。 “云念……” 梅林低声唤她,声音压得极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他伸手,掌心轻轻覆在她滚烫的额头,指尖拭去她不断滑落的泪水。 那泪水冰凉,烫得他心口发紧。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体内的神力正在噩梦中剧烈紊乱,金色的微光在她肌肤下不安地躁动,与那些黑暗的记忆冲撞,让她痛不欲生。 他不敢用力摇醒她,怕让她更加惶恐。 只能收紧手臂,将她更紧、更稳地拥在怀中,让她完完全全贴在自己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毫无保留的体温。 “别怕,我在。” “我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 他一遍一遍,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冰雪,带着最坚定的安抚。 与此同时,梅林缓缓引动体内浅银色的魔法光晕。 柔和的魔法气息从他掌心溢出,顺着相贴的肌肤,一丝一缕,缓缓渗入云念体内。 那魔法不带任何攻击性,不带任何占有欲,只有最纯粹的安神与守护,像一层温暖柔软的屏障,将她包裹其中。 他小心翼翼地,替她梳理着紊乱的神力,温柔地包裹住那些尖锐破碎的噩梦片段,一点点将它们从她意识深处剥离、驱散。 可噩梦太过顽固。 云念依旧在痛苦中挣扎,身体抖得厉害,泪水流得更凶,唇瓣被咬得泛白,细碎的呜咽断断续续,听得人心尖发颤。 那些黑暗的记忆扎根太深,即便有魔法安抚,她依旧在无边的恐惧里浮沉,无法挣脱。 梅林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用最轻柔的动作抚摸她的后背,顺着她颤抖的脊背缓缓摩挲,像昨夜那样,轻得像羽毛,又稳得像山。 “都过去了,云念。” “那些痛,那些怕,都不再属于你。” 他低头,在她沾满泪水的眼角、眉心、唇瓣,落下一个又一个轻得几乎不存在的吻。 每一个吻,都带着安神的魔法,一点点熨帖她破碎的心神。 银色的魔法光晕越来越浓,将两人轻轻裹住,温柔而坚韧地驱散着黑暗。 云念的颤抖渐渐缓了些许,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稳,攥紧的指尖也一点点松开。 可她依旧没有彻底摆脱噩梦,眉头依旧微蹙,泪水还在无声滑落,沉浸在半梦半醒的痛苦里。 梅林没有停。 他就那样抱着她,整夜未眠。 一边用魔法持续安抚她紊乱的心神,一边低声在她耳边重复着温柔的承诺,掌心始终稳稳贴在她后背,给她源源不断的暖意与支撑。 他不催她醒,不逼她坚强,只是用最沉默、最长久的陪伴,替她挡住所有梦魇与黑暗。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光晕温柔。 她在噩梦中痛苦挣扎,他便在现实里寸步不离。 直到天边泛起一丝微亮,云念紧绷的身体才终于彻底放松,泪水渐渐止住,长睫安静垂下,沉入真正安稳的沉睡。 梅林依旧没有松开她。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却渐渐舒展的眉眼,轻轻拭去她最后一滴泪痕,声音轻得像叹息。 “睡吧。” “我守着你。” 云念是在一片空洞里醒过来的,不是惊醒,不是茫然,更不是羞赧。 而是一种沉到谷底、连挣扎都懒得再动的死寂。 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瞳孔里没有半点光亮,像一潭被冰封住的死水。 没有情绪,没有波澜,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方才在梦魇里反复撕扯的痛苦还残留在四肢百骸里,那些破碎的画面、模糊的身影、撕心裂肺的哭喊,依旧在她意识边缘盘旋,挥之不去。 她像一个被抽走了魂魄的人偶,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连转头看一眼身边的人都做不到。 梅林几乎是在她睁眼的同一瞬,便察觉到了她的清醒。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收紧手臂,将她更轻柔地圈在怀里。 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洒在她发顶。 梅林垂眸,目光落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 长睫安静垂落,没有颤动,没有神采。 眼角还残留着昨夜噩梦流下的泪痕,干涸在肌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梅林没有动,没有逼她回头,没有逼她说话,只是保持着这样安静相拥的姿势,指尖极轻地、一遍一遍顺着她的后背缓缓摩挲。 动作和昨夜一模一样,轻得像羽毛,带着无声的陪伴。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轻缓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云念依旧空洞地望着前方,眼神没有焦点,像是什么都看不见,又像是把一切都看得太清楚,最后只剩下麻木。 梅林知道,她醒了。 也知道,她此刻不想被打扰。 可他不能放任她就这样僵着。 微凉的晨气透过缝隙渗进来,他怕她着凉,更怕她在这片死寂里,把自己彻底困死。 梅林微微抬眸,浅银色的魔法光晕在指尖悄然流转。 没有刺眼的光芒,没有夸张的动静,只是一缕极淡的银光,如同薄雾一般,轻轻裹住两人赤裸的身躯。 下一秒,柔软的衣物便已妥帖地覆在肌肤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松开环在她腰上的手,动作轻得怕惊扰到她。 云念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仿佛身边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梅林沉默地起身,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转身走到桌边,指尖轻动,魔法再次流转。 不过片刻,一只瓷盆便已盛满温热的清水,水汽袅袅,温和不烫。 他取过一旁柔软的布巾,浸进热水里,轻轻拧干。 整个过程,他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再走回床边时,他在她身侧缓缓蹲下,目光与她平视。 云念的视线依旧空洞,落在不知名的远方,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梅林没有逼她对视,只是伸出手,将温热的布巾轻轻覆在她的脸颊上。 温度刚刚好,暖得恰到好处,一点点熨贴着她微凉的肌肤,拭去眼角干涸的泪痕,擦过她苍白的眉骨、鼻尖、唇角。 他动作极轻、极细、极慢,每一下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从额头到下颌,一遍,又一遍,温柔得近乎卑微。 云念始终一动不动,任由他擦拭,任由他照顾。 梅林没有停,也没有催。 他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蹲在床边,一遍一遍替她擦去脸上残留的痕迹,擦去噩梦留下的冰凉,擦去所有无人看见的狼狈。 他不急着要她说话,不急着要她开口,不急着要她从那片黑暗里走出来。 他只是守着。 他知道,有些伤口,不是一句安慰就能愈合,有些黑暗,不是一束光就能照亮,有些沉默,不是逼问就能打破。 她需要的不是道理,不是指引,不是催促。 她需要的,只是一个愿意等她、不逼她、不离开她的人。 而他,愿意做那个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晨光渐渐明亮。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梅林手中的布巾早已微凉,久到他双腿发麻,久到房间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一直空洞望着前方的云念,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动静。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脖颈,视线一点点落下,最终,落在了梅林脸上。 梅林的动作一顿,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回望着她。 他的眼底,没有疑惑,没有催促,只有一如既往的,深不见底的温柔。 无论她是什么样子,他看她的眼神,从来没有变过。 云念望着他,嘴唇轻轻动了动,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干涩得发疼。 她沉默了这么久,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有没有一种办法,可以让她不再痛。 不需要快乐,不需要安稳,不需要回忆。 只要不痛,就够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一吹就散,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梅林……” “你会不会……什么魔法,能让我……不再痛苦?”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可梅林听得一清二楚。 他放下手中的布巾,缓缓站起身,在床边轻轻坐下,与她平视。 目光依旧温柔,没有半分闪躲,没有半分敷衍。 他沉默了一瞬,声音放得极轻、极温和:“你说的痛苦,是那些记不清的画面,对不对?” “是那些破碎、模糊、一出现就让你喘不过气的东西。” 云念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眼神微微晃动了一下。 那便是承认。 梅林轻轻吸了口气,语气依旧平稳,像在讲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不带半点压迫:“魔法可以做到很多事。可以镇压,可以遮蔽,可以封印,可以抹去。”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用魔法,把那些让你痛苦的记忆,彻底压进你意识最深的地方。” “压到你再也触碰不到,再也感知不到,再也不会在梦里出现。” “从此以后,你不会再被噩梦纠缠,不会再被碎片刺痛,不会再因为那些看不清的画面而崩溃。”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望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认真:“我可以让你,暂时不痛。” “但是云念,在那之前,我想先问你一句。” “你是想……镇压那段记忆,还是想……彻底记起?” 这句话落下,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云念的眼神,重新变得空洞。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记起,意味着要重新面对那些她拼了命都想忘掉的痛。 一想到要重新经历一遍,她就浑身发冷,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可如果不记起。 这些破碎的片段,就会永远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时不时冒出来,戳她一下,疼她一下,让她永远不得安宁。 记不起,看不清,认不出,才是最折磨人的。 她怕痛,所以想逃。 可她又不甘心,永远活在一片混沌里。 所以她只能沉默。 沉默,是她唯一能做的选择。 梅林看着她这副茫然无措、连答案都找不到的模样,心口的疼意更浓。 他没有催,没有逼,只是缓缓伸出手,极轻地落在她的头顶。 指尖穿过她柔软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一下一下,轻轻顺着她的头发抚摸。 “我知道你很难选。”他的声音很低,很柔,带着无尽的耐心,“换作任何人,站在你这个位置,都会怕。” “怕记起,怕痛,怕那些你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东西,再一次把你拖进深渊里。”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你也不用觉得,必须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 “我先跟你说一件事。” 他的指尖依旧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动作安稳而持续,像在一点点稳住她飘摇的心神。 “如果你真的只想镇压,只想逃避,只想永远不再记起……” “你根本不需要问我,也根本不需要我动手。” 云念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那段记忆,本就是你自己封起来的,对不对?” 梅林的声音很轻,却精准地戳中了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是你亲手把它锁起来,是你亲手把钥匙扔掉,是你自己选择,再也不要看见。” “你有能力镇压它,你有能力遮蔽它,你有能力让自己永远活在无知里。” “你从来都不需要别人帮忙,你自己就可以做到。” “可你现在,却在问我。” 他望着她空洞却微微颤动的眼睛,语气温柔得近乎叹息:“这说明,你心底深处,并不想永远逃下去。你怕痛,可你更怕……永远都不知道真相。” 云念的嘴唇,轻轻抿紧。 她想说不是,想说她只是想不痛,想说她根本不想记起那些痛苦的过往。 可她张不开嘴。 因为梅林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你之所以痛苦,不是因为你记起来了。”梅林的声音缓缓落下,一字一句,敲在她心尖上,“恰恰相反,是因为你记不起。” “你只看到了碎片,只看到了血,只看到了离别,只看到了绝望。” “你看不清脸,听不清声音,记不起完整的过程,不知道前因,不知道后果,不知道谁对谁错,不知道为什么一切会变成那样。” “你只感受到了痛。无边无际,没有源头,没有尽头,没有答案的痛。” “这种痛,比完整记起来更可怕。” “记起来,你至少知道,自己在痛什么,为谁痛,为什么痛。你可以哭,可以恨,可以释怀,可以放下,可以与过去和解。” “可记不起……你连恨的人都看不清,连爱的人都认不出,连自己为什么活着都不知道。” “你就像一个没有根的人,飘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被无数碎片割得遍体鳞伤,却连伤口在哪里都找不到。” “云念。”他轻轻俯下身,目光与她平视,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又无比坚定:“你其实……想记起来,对不对?” 这句话,轻轻落下。 云念的眼眶,毫无预兆地一红。 滚烫的泪水,毫无防备地涌了上来,顺着眼角无声滑落。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眼泪往下掉,一滴,又一滴,砸在被褥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胆小鬼。 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想逃。 一直以为,只要把记忆封死,她就可以安稳下去。 可直到此刻,被梅林一字一句点破,她才不得不承认。 她骗不了自己。 她怕痛,可她更怕,永远都不知道,怕永远都看不清那些人的脸,怕永远都记不起,她最后一世为人时,究竟经历了什么。 怕永远都对不起,那些曾经拼了命守护她、却被她遗忘在记忆深处的人。 梅林看着她无声落泪的模样,没有伸手去擦,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陪着她,任由她把压抑了这么久的委屈与脆弱,一点点流出来。 等她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他才继续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不急不缓,像在讲一段漫长而温柔的道理。 “我不是要逼你面对,也不是要劝你必须坚强。”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无论你选哪一条路,我都站在你这边。” “如果你说,梅林,我真的怕,我不想记,我想永远把它封起来,我只想安安稳稳下去……” “好。” “我立刻帮你镇压,用最稳固的魔法,把那些记忆彻底锁死。我不会劝你勇敢,不会说你应该面对,不会怪你懦弱。我只会帮你,达成你想要的安稳。” “因为对你而言,不痛,比真相更重要。那我就尊重你。” “可如果你心里,哪怕只有一点点不甘,一点点想知道,一点点想看看那段被你丢掉的人生……” “我也会帮你。” “我会陪着你,一点一点把碎片拼起来。”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选什么。” “剩下的,交给我。” 他的话很长,很慢,很温柔,没有半句大道理,没有半句指责,没有半句“你应该”。 从头到尾,只有一句……我支持你,我陪着你,我帮你。 云念的眼泪,流得更凶。 林七夜守着她,却也逼着她快点好起来,其他人敬畏她的力量。 只有眼前这个人。 他看得清她的逞强,也容得下她的懦弱。 他尊重她的逃避,也愿意陪她面对。 云念就那样静静地流着泪,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天光已经大亮,久到房间里的暖意都变得清晰。 终于,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微弱,却异常清晰:“我想记起。我想知道……我最后一世,到底发生了什么。” “梅林,你帮我,好不好?我自己……记不起来。” “我脑子里只有碎片,只有断断续续的画面,我看不清任何人的脸,我只知道他们的名字。” “我记不起完整的,我一个人,做不到。” 梅林望着她,眼底的温柔,一点点化开,他轻轻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好,我帮你。” 他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指尖温热,动作轻柔:“我们先试试占卜。” “我用魔法,为你最后一世的转世身,占卜过往。看看能不能,直接看到那段被你藏起来的记忆。” 云念轻轻“嗯”了一声,安静地看着他。 梅林深吸一口气,收敛了所有多余的情绪,神色变得认真而专注。 他抬手,浅银色的魔法光晕在指尖流转,温和却坚定。 一道道细密的魔法纹路在半空缓缓浮现,如同星辰轨迹,安静而神秘。 他闭上眼,心神沉定,以自身神力为引,以云念的气息为媒,跨越时光,探寻那段被尘封的过往。 魔法轻轻运转,没有波澜,没有巨响。 可不过片刻,梅林紧紧闭着的双眼,眉头便缓缓蹙了起来。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底带着一丝凝重,望向云念,声音轻轻开口:“占卜……看不到。” “一片空白。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遮住了。不是时光模糊,不是痕迹消散,是强行被封住。” 云念没有意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早就知道,那段记忆,不是自然消散,是她自己,亲手封死的。 梅林没有放弃。 “占卜不行,那我们直接解封。” 他望着她,语气坚定,“我用魔法,直接冲击你脑海里那层封印,试着把它敲碎。” “你放松,不要抵抗,我会很轻,很小心。” 云念闭上眼,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梅林伸出手,指尖轻轻抵在她的眉心。 浅银色的魔法光晕,如同溪流一般,缓缓渗入她的脑海。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量,温和、轻柔、没有半点攻击性,一点点靠近那层被封闭的记忆区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层厚重、冰冷、霸道至极的屏障,横在那里。 那不是外力封印,是源自她自身灵魂深处的力量。 是她自己,为自己打造的枷锁。 梅林深吸一口气,缓缓加大力量,试图一点点撬动那层屏障。 温和的魔法不断触碰、渗透、尝试松动。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那层屏障都纹丝不动。 坚硬、冰冷、顽固,像是从灵魂深处生长出来的一部分,牢牢锁着那段记忆,不让任何人触碰,包括她自己。 许久之后,梅林缓缓收回手,眉头紧锁,眼底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力。 “不行。” 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我打不开。” “那层枷锁,是你自己用最霸道的力量封死的,根深蒂固,和你的灵魂绑在一起。” “我不能强行打破,那样会伤到你。” 云念睁开眼,眼神平静,没有失望,没有难过。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我知道。”她轻声说,“那层枷锁……是我自己弄的。” 她沉默了一下,声音轻轻响起,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梅林听:“我不是第一次,记起那些东西。” “林七夜第一次给我看合照的时候,我就记起来一点了。” “后来在诸神精神病院,他幻化出海边的样子,我又记起来更多。” “大概……三分之一。” “可那些记忆,太痛了。痛到我不敢再想,痛到我宁愿疯,宁愿忘,宁愿把自己封闭起来。” “所以我逃了。我亲手把那段记忆,重新封死。我告诉自己,永远都不要再记起来。” “直到后来……林七夜又把手机里那些信息给我看。” “记忆开始松动,裂缝一点点出现。” “可我还是怕,我还是不敢面对。” “我还是……退缩了。” 她说得很轻,很平静,没有自怨自艾,没有自我厌恶,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是胆小鬼,一直都是。 梅林看着她,没有半句指责,只是轻声问:“你还想继续吗?” “如果不想,我们就停在这里。” 云念抬起眼,望着他,沉默了一瞬,轻轻问:“还有……别的办法吗?如果没有,也没关系。” 她已经做好了再一次失望的准备。 梅林垂眸,沉思了片刻。 脑海里无数魔法典籍飞速闪过,无数种记忆法术、灵魂秘术、意识探寻之法一一浮现。 很快,他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有一个办法。” 云念的眼神,微微一动。 “我不能替你打破封印,也不能强行让你记起。”梅林缓缓开口,语气认真,“但是,我可以进入你的意识,直接查看你被封印的记忆。” “你记不起来,是因为你自己把自己锁住了。可那些记忆,并没有消失,依旧藏在你的灵魂深处。” “我用温和的魔法,探进你的意识,不碰枷锁,不强行突破,只是在边缘……看。” “我看到之后,再慢慢讲给你听。” “这样,你不用亲自面对那些痛苦,我可以替你先看。” 云念怔怔地望着他。 这个办法,不算完美,可却是此刻,唯一能走的路。 她沉默了很久,轻轻点了点头。 “好。” 梅林微微颔首,神色重新变得认真。 “你躺好,放松心神,不要抗拒我。” “我会很轻,不会伤害你。” 云念乖乖躺好,闭上双眼,呼吸缓缓平稳。 梅林坐在床边,再次伸出手,指尖轻轻抵在她的眉心。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突破,没有试图冲击,只是将最温和、最细腻的银色魔法,如同细丝一般,缓缓探入她的意识深处。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层坚固的封印,一点点靠近记忆区域。 云念的意识世界,一片混沌。 金色的神力与破碎的记忆碎片交织在一起,光明与黑暗并存,温暖与冰冷纠缠。 而在最深处,那层厚重的屏障静静矗立,隔绝了一切。 梅林没有触碰屏障,只是在边缘,静静探寻。 很快,他看到了一些碎片。 阳光,海滩,笑声,穿着沙滩服的少年少女。 模糊的脸,清晰的名字。 温暖的日常,短暂的幸福。 然后是突如其来的黑暗,漫天血色,撕心裂肺的哭喊。 一个个身影倒下,一声声告别破碎。 最后,是无边无际的血色里,和她独自一人跪坐在废墟里的绝望。 和她自己能记起来的,一模一样。 再往下,便是一片浓稠的迷雾,无论梅林怎么努力,都无法穿透。 像是被彻底抹去,又像是被更高层次的力量,彻底遮蔽。 很久很久。 梅林缓缓收回手,眉头越皱越紧。 云念睁开眼,轻声问:“怎么样?” 梅林望着她,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与愧疚:“我能看到的,和你自己记起来的,差不多。剩下的部分……被一层极厚的迷雾笼罩。” “我看不透,也穿不过。” 云念愣了一下。 一丝清晰可见的失落,从她眼底一闪而过。 可她很快便掩饰过去,轻轻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点平静:“没事。记不起来……就记不起来吧。” “没关系。慢慢来,总会有办法的。” 她语气轻松,像是在安慰梅林,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梅林看着她强装平静的样子,心口一阵发闷。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他一定会找到办法,想说他不会放弃。 可他知道,此刻再多的保证,都显得苍白。 云念没有再说话,缓缓从床上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 “我回房了。”她轻声说。 梅林点点头:“我送你。” “不用了。”云念轻轻摇头,“我自己可以。” 她站起身,脚步有些轻飘,却依旧固执地自己往前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轻轻传来:“谢谢你,梅林。” 然后,她推门走了出去。 房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梅林独自一人坐在床边,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眼底的温柔,渐渐被凝重取代。 他没有动,只是沉默地坐了很久。 下一刻,他抬手一挥,无数本古老厚重的魔法书从虚空浮现,悬浮在半空,书页自动飞速翻动。 银色的魔法光晕在指尖流转,眼神专注而坚定。 他一页一页,一本一本,仔细翻阅、查找、推演。 关于记忆封印,关于灵魂枷锁,关于意识探寻,关于时光回溯,关于自我封闭的破解之法。 一本又一本。 他不知道疲倦,不知道时间流逝。 眼底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找到办法,一定要帮她。 一定要让她,记起那些她想知道的一切。 一定要让她,不再困在这片没有答案的痛苦里。 而另一边。 云念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房间里一片安静。 她抬起手,轻轻按住自己的额头。 闭上眼睛,再一次,强行逼迫自己去想,去回忆,去看清那些模糊的脸,去记起,那段被她亲手封死的、最后的过往。 哪怕痛,哪怕怕,哪怕崩溃。 这一次,她不想再逃了。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 两个房间,两个人。 一个在记忆深处挣扎,一个在典籍之中寻找。 第458章 残忍的真相 夜幕降临。 云念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目光落在那一行行还带着温度的聊天记录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近乎死寂。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层平静的表皮之下,是怎样一片翻江倒海的破碎与狼狈。 记忆散落在意识的每一个角落,锋利、残缺、模糊不清。 她拼了命地去回想,拼了命地去拼凑,试图从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里,找出一条完整的线索,找出一段连贯的过往。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无论她在脑海里翻找多少遍,那些记忆始终是断的,始终是乱的,让她怎么也看不清楚。 尤其是那些人的脸。 她能感觉到,那些人对她很重要,重要到刻进神魂,重要到融进骨血,重要到一想起,心口就会传来密密麻麻的疼。 可她就是看不见。 就是看不清他们的眉眼,看不清他们的笑容,看不清他们说话时的模样。 只能从一些零星的碎片里,感受到温暖、依赖、信任,以及铺天盖地、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的痛苦。 这些日子以来,日复一日的折磨,早已将她折磨得筋疲力尽。 她不是不想接受,不是不愿意面对。 她比谁都想接纳那些记忆,比谁都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经历过什么,失去过什么。 可是那些记忆,却像是在抗拒她一样,死死地关着门,不让她靠近,不让她触碰,更不让她拥有。 她想进去,可记忆不接纳她。 她想拥抱过去,可过去却对她避之不及。 云念很清楚,自己应该是想他们的。 哪怕看不清他们的脸,哪怕所有的记忆碎片都裹着尖锐的痛苦,哪怕一靠近,就会被那些绝望和酸涩刺得浑身发疼。 可她心底依旧清晰地知道,她应该很想、很想他们。 是一种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记忆支撑的本能,是灵魂深处最原始、最执拗的牵挂。 在此之前,她其实一直都不能接受,林七夜口中反复提起的那个名字。 齐念,就是自己。 每次听到那两个字,她心底都会升起一种极其怪异的排斥感。 在她看来,齐念实在是太蠢了,蠢到不可理喻,蠢到让她这个本尊都觉得无法理解。 那明明是她的转世身,明明继承了她的本源,继承了她的力量根基,明明应该和她一样,把力量视作至高无上的一切,把自身安危放在第一位。 可那个叫齐念的转世身,却偏偏放弃了对力量的执着,放弃了神明本该有的冷漠与清醒,一头扎进凡尘俗世的苦难里,拼了命地去守护一群与她无关的人。 很多事情,明明是人力不可控,天命不可违。 明明有些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可齐念偏偏不信,偏偏要逆天而行,偏偏要以一己之力,去扛那些本不该由她扛的东西。 云念在那些破碎的画面里,一遍又一遍地看到了。 她看到了沧南的消失,看到了沉龙关的血色,看到了那个单薄却倔强的身影,一次又一次地挡在别人身前。 看到她不顾自身神魂受损,不顾力量透支枯竭,不顾前路是生是死,一次又一次地燃烧自己,去救那些素不相识的人。 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 云念真的不懂。 她无法理解齐念的选择,无法认同齐念的坚持,更无法接受,那居然是曾经的自己。 如果是她,如果是现在这个清醒、冷漠、只在乎自己的云念。 在不危害自身力量、不损害自身健康、不付出任何代价的前提下,她不介意顺手救几个人。 举手之劳,无伤大雅,她并非冷血到见死不救。 可一旦触及到她的利益,一旦需要她付出代价,一旦可能让她受伤、让她力量衰退、让她陷入危险。 只要不是非救不可的人,只要不是到了退无可退的绝境,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转身,会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会冷漠地置身事外。 是啊,她是神。 世人歌颂神,要求神,束缚神。 都说神应该救苦救难,应该心怀天下,应该怜悯众生,应该为了苍生牺牲自己。 可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在死人。 每时每刻都有离别,都有痛苦,都有绝望,都有悲剧在上演。 难道神,就必须救下每一个人吗? 难道神,就活该被道德绑架,活该燃烧自己,照亮别人吗? 难道神,就不配拥有自私的资格,不配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吗? 云念的观念,和齐念的观念,在她的心底剧烈地冲撞、对立、撕裂。 两种完全不同的处世之道,两种截然不同的灵魂底色,在她的身体里疯狂拉扯,让她痛苦,让她迷茫,让她抗拒。 这也是她每次记起一点零星记忆时,完全不能接受的根源。 因为她没有完整的记忆,不知道齐念经历过什么,不知道齐念被怎样的温柔对待过,不知道齐念接受的是什么样子的教导,拥有怎样的坚守与信仰。 观念的巨大冲突,记忆的残缺不全,这两者叠加在一起,成了她始终不愿意承认、始终倔强抗拒的理由。 她和齐念,是同一个人。 她可以是财神云念,可以是高高在上的神。 但她不愿意是那个蠢到极致、傻到让人心疼的齐念。 可是现在,她再也骗不下去了,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 因为心口那阵尖锐而清晰的伤心,来得太过猛烈,太过真实。 不是幻觉,不是错觉,不是记忆碎片带来的假象。 而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从她云念内心深处涌出来的情绪。 酸涩,压抑,窒息,难过。 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的心脏,一点一点地收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不得不承认,不得不面对。 齐念就是她,她就是齐念。 那些痛苦,那些坚守,那些义无反顾,那些愚蠢又伟大的选择,全都是她。 她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目光死死地盯着桌上那部手机。 屏幕还亮着,页面停留在那个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的聊天界面,那个属于初阳小队的六人群。 云念的眼神,从最初的空茫、悲伤,一点点变得清晰,一点点变得坚定。 眼底那片死寂的灰暗,渐渐燃起了一束微弱却执拗的光。 她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 不能再任由记忆破碎,不能再任由自己迷茫,不能再任由那些人活在模糊不清的影子里。 她要找到记忆,她要拼凑过往。 她要,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地看见他们的脸。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疯长的藤蔓,瞬间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 云念几乎是立刻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脚步急促地朝着门口走去。 她现在就要去找林七夜,她要问问他,她要怎么样才能出去,怎么样才能见到那些人,怎么样才能找回完整的自己。 她的手已经碰到了冰凉的门把手,只要轻轻一拧,就能开门出去。 可就在这一瞬间,她的动作骤然停顿。 门外,传来了一声极轻、极小心的敲门声。 紧接着,一道熟悉又带着几分忐忑的声音,温柔地传了进来。 “阿念,我可以进来吗?” 是林七夜。 云念整个人微微一怔,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开口答应。 可话到嘴边,她又猛地咽了回去。 脑海里瞬间闪过前几天两人闹得不愉快的画面,她那点刻进骨子里的骄傲、别扭、死要面子,一下子全都冒了出来。 不行,不能这么轻易就松口,不能这么快就服软。 好不容易端住的架子,不能就这么塌了。 她得装一下。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云念立刻收回了放在门把手上的手,动作轻得像一只猫,蹑手蹑脚地从靠近门的地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退了回去。 她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坐姿端正,神态端庄,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刚才所有的急切、悲伤、坚定全都压了下去,重新恢复成那副面无表情、平淡疏离的样子。 确认自己已经完美伪装,她才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尽量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语气,淡淡开口。 “进来。” 话音落下,门被轻轻推开。 林七夜小心翼翼地探进头,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窗边端坐的云念身上。 少女安静地坐在那里,灯光落在她的侧脸,线条柔和,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 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些翻涌的记忆、那些尖锐的痛苦、那些坚定的决心,全都不曾存在过。 仿佛她又一次把那些记忆压了下去,再一次变回了那个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在乎的财神。 林七夜的心底轻轻一涩。 他沉默了片刻,轻轻关上房门,缓步走到云念的身边。 不等云念开口说些什么,他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朝着她微微低下头,语气里带着满满的诚恳与歉意。 “抱歉,前几日是我太心急了,以后……我不会再逼你了。” 他以为,她还在抗拒,还在逃避,还在因为他的逼迫而不舒服。 他以为,他需要放低姿态,需要道歉,需要一点点融化她心里的壁垒。 可他不知道,此刻的云念,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整张脸都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完了,装过头了。 她本来只是想端一下架子,想让林七夜稍微哄她一下,然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跟他谈出去的事情。 结果倒好,这人直接一本正经地道歉,直接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直接把她所有准备好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云念轻咳两声,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不动声色地抬了抬下巴,示意林七夜坐到自己身边的椅子上。 林七夜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乖乖地依言坐下,目光依旧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又惹她不高兴。 “其实……这也不怪你,你只是想要我快点记起来。” 云念放不下自己的面子,拉不下脸直接服软,只能别扭又隐晦地递了一个台阶给林七夜。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不生气了,你顺着这个台阶下,我们就当这件事过去了。 可林七夜这个粗大条,这个实心眼,这个完全看不懂女孩子心思的木头,半点都没意识到这是云念给自己递的台阶。 他只当是云念心地善良,在安慰他,在替他开脱。 于是他更加认真地看着云念,语气无比诚恳,态度无比坚定。 “不,这的确是我的问题,是我逼你逼得太紧了。我这几天深刻地反省了,真的知道错了,我想要取得你的原谅。” 云念:“……” “其实我也有一点错……”云念不死心,再次试图开口,想把这个台阶递得更明显一点。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林七夜再一次毫不犹豫地抢答,语气斩钉截铁。 “不!你没有错,这都是我的错!” 云念:“……” 她现在脸上平静,心底已经疯狂飙脏话。 你是不是有毛病?我给你台阶你不下?!你非要把我面子架在火上烤是吧?!非要让我下不来台是吧?! 云念死死地盯着林七夜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而林七夜只是一脸疑惑地回望着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说错了,哪里惹得她不高兴了。 半晌,云念终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 再这么装模作样、端着架子下去,她今天别想从这个人嘴里得到任何有用的情报,更别想谈出去的事情。 面子,暂时先放一放。 正事要紧。 云念不再绕弯子,不再搞那些口是心非的试探,直接单刀直入,眼神认真又严肃,直直地看向林七夜。 “我想出去。” 林七夜眨了眨眼睛,明显愣了一下,似乎完全不理解,话题怎么突然跳得这么快,怎么一下子就从道歉,跳到了出去这件事上。 但他还是很快回过神,无奈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行,我不能让你出去。” 云念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整个人又再次陷入了那种沉默又悲伤的氛围里。 周身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好几度,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七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连忙轻声追问。 “阿念,你……怎么又想出去?” 这一次,云念没有再逃避,没有再转移话题,没有再用冷漠伪装自己。 她抬起头,迎上林七夜的目光,眼神认真、郑重、清晰,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我想见他们,我想知道所有的记忆。” 我想看见他们的脸,我想知道我是谁,我想找回我丢掉的一切。 林七夜再次愣住了。 这一次,他足足呆滞了好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云念说的是什么,说的是谁。 她想见初阳五人组。 她想面对那些她一直抗拒的记忆。 这个认知,让林七夜的心里又喜又疼,又纠结又无奈。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既希望她记起来,又怕她记起来之后,承受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 云念看着他久久不语,心底那点坚定,也不由得微微动摇,轻轻退了一步,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恳求。 “我就想出去见一眼他们,短暂的……就一眼,这也不行吗?” 林七夜依旧陷入沉默。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目光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悄悄看向云念头顶那只有他能看见的治疗进度面板。 虚空之中,一行淡蓝色的字迹安静地悬浮着。 财神云念治疗进度——30% 那个数字,安静又刺眼,停在那里很久很久,从来没有动过。 林七夜轻轻、却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的动作很轻,很隐蔽,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可他不知道,眼前的云念,早已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神明。 这个细微的动作,精准地被云念捕捉在了眼底。 她的心底一动,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什么。 云念试探性地抬起手,指向自己头顶那一片空无一物的虚空,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几分试探。 “是因为这个治疗进度吗?” 林七夜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可点头的动作刚做完,他整个人就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僵在原地。 下一秒,他猛地抬头,震惊到极致地看向云念,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表情彻底崩裂。 不是?!她怎么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治疗面板的存在?! “你、你能看到你头顶的治疗面板?!”林七夜震惊地喊出声,因为太过意外,太过不敢置信,整个人的声音都激动得破了音。 在他的认知里,这个治疗面板,是诸神精神病院独有的规则。 是只有治疗进度达到95%以上,即将痊愈出院的神明,才能看见的东西。 云念的治疗进度明明只有30%,她怎么可能看得到?! 这完全不符合规则!完全不合理! 面对林七夜震惊到扭曲的表情,云念只是异常平静地点了点头。 没有意外,没有慌乱,仿佛这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林七夜彻底懵了,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看着云念,眼神里写满了“你在逗我”、“这不可能”、“我是不是在做梦”。 云念看着他这副震惊到不像话的样子,淡定地在心底叹了口气。 算了,还是她自己解释吧,再让他震惊下去,这人说不定要原地原地宕机了。 她依旧维持着平静的表情,语气淡淡,可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炸雷,在林七夜的耳边轰然炸开。 “我其实刚从这诸神精神病院醒来的时候,就能看到头顶的面板,但是刚开始我不是很清楚这个面板是什么。” 林七夜在心底疯狂咆哮:你说的还是人话吗?!别人95%才能看见,你醒来就看见?!你这是开了什么挂?! 云念无视他内心的崩溃,继续平静地叙述着那段林七夜从来不知道、也不敢想象的过往。 “但是当时我没有记忆,我不清楚自己是谁,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可我很清楚一件事……我的力量,是我的底线,是我的命脉,任何人都不能碰,任何人都不能觊觎。” “所以,在我发现这所精神病院,在试图将我的力量复制给你的时候,我很生气。非常生气。” “我想离开这所精神病院,我不想被关在这里,不想被人研究,不想被人抽取力量。可我发现,我根本出不去,这个地方有很强的禁锢,死死地限制着我。” “于是我就借着吉尔伽美什递过来的台阶,故意和他打了一架。我本来的想法很简单,只要把这个破地方拆了,把这里毁了,我就能出去了。” “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这座精神病院的禁锢,比我想象中还要强,真的牢牢限制住了我。而且它不仅要抽取我的力量,还想将属于我的神墟,强行转给你。” 说到这里,云念微微顿了顿,抬眼看向已经彻底听呆滞、完全反应不过来的林七夜,眼神平静,语气淡淡,却说出了最扎心、最伤人的话。 “而你……” “这么弱的一个人,居然握着这么厉害的东西,居然还想试图拿走我的力量。” “绝对不可饶恕。” 弱。 这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了林七夜一下。 云念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神明俯瞰凡人的绝对冷漠:“所以我一开始,是打算杀了你的。既然这座精神病院要把我的力量复制给你,那就说明,你是这里的主人。只要杀了你,这一切就可以结束。” “而且你很弱,弱到我根本不需要费力,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杀了你。” 林七夜:“……” 他现在已经不是震惊了,是后背发凉。 “但是后面我发现,我杀不了你。你是这精神病院的主人,受到规则庇护,我无法对你下杀手。” “既然杀不了,那打一顿总可以吧。” 云念说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所以我退而求其次,强行和这所精神病院对抗,压制它的规则,暗中控制了那个抽取我神墟的转盘。然后……” 她抬了抬下巴,眼神坦荡。 “整天抽你。” 一句话落下。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林七夜站在原地,整个人都麻了,彻底麻了。 心情已经不能用复杂、崩溃、无语来形容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淡定的少女,再回想自己这么久以来的遭遇,只觉得命运对他充满了恶意。 他命苦地看着云念,嘴角抽搐了几下,最后竟然直接气笑了。 笑得凄凉,笑得委屈,笑得欲哭无泪。 林七夜颤抖着手指,一会儿指着云念,一会儿指着自己,声音都带着一丝破碎的崩溃。 “那、那些神墟……都是你搞的鬼?!我还以为是自己的运气太差,是我天生非酋,我从来都没想过……是你故意整我的……” 他想起那些奇葩到离谱、让他在所有神明面前丢尽脸面的神墟,想起那些莫名其妙的debuff,想起那些哭笑不得的效果。 原来全都是眼前这个人,故意报复他的。 云念微微抬着下巴,一脸理直气壮,半点心虚都没有,甚至还有点理所当然。 “不是你要我的力量在先吗?你不打我力量的主意,我不就不整你了?” “天庭谁人不知,我云念视力量为命脉,你想要我的命脉,还不让我还手了?” 林七夜深吸一口气,又委屈又不解:“那、那你也不用一直打我啊!” 云念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逻辑清晰,无懈可击。 “因为你想要我的力量。” 林七夜:“……” 一句话,直接让他彻底破防。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碎了,真的要碎了。 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这么委屈过,这么崩溃过。 合着这么久以来,他丢的脸,受的罪,抽出来的那些奇葩神墟,被其他神明偷偷嘲笑的日子。 全都是云念一手策划,故意整他的。 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刚才还牢牢笼罩在云念身上的悲伤情绪,在这一刻,完美转移到了林七夜的身上。 云念看着被自己一句话干到破防、整个人都蔫了的林七夜,难得有了一丝极淡的心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这怪她吗?这不怪她啊! 那时候她又不认识林七夜,又没有记忆,又被关在精神病院。 这个人一上来就想拿走她最重要的力量,谁惯着他? 反正她不惯着。 林七夜在一旁自闭、悲伤、自我消化了很久很久。 久到云念都已经失去了耐心,眼底的不耐烦越来越明显。 她看着林七夜垂头丧气的样子,下意识地抬起手,想一巴掌呼过去,把这人打醒,让他别再继续emo。 手刚抬到半空。 林七夜恰好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 他一眼就看见了云念僵在半空、进退两难的手。 “你还想打我?!”林七夜的声音止不住地破碎,眼神里写满了委屈和指控。 云念:“……” 她轻咳两声,不动声色地、缓慢地收回自己的手,继续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试图用淡定掩饰自己的尴尬。 “你晚点再悲伤呗~咱们现在不是在聊怎么暂时出去的事情吗?” 强行转移话题,最为致命。 林七夜虽然委屈,虽然崩溃,但也知道现在不是纠结旧账的时候。 他闷闷地轻哼一声,不情不愿地把那些破碎的情绪压下去,开口给出答案。 “你现在暂时也出去不了,你的治疗进度不够。必须要达到50%,才能在我的陪同下,短暂地出去外面的世界。” 云念眨了眨眼睛,听完之后,整个人露出了一脸震惊,“这么简单?” 林七夜一脸无语:“哪里简单了?你现在的治疗进度才30%,离50%还差得远,这个进度慢得很,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下一秒。 云念的头顶,那道淡蓝色的治疗面板,骤然亮起一阵柔和的光芒。 那条一直停滞在30%的进度条,在林七夜的注视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蹭蹭蹭地往上疯狂飙升。 一秒。 两秒。 三秒。 数字彻底定格。 财神云念 治疗进度——50% 林七夜:“!!!”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滚圆,手指颤抖地指着面板,指着云念,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激动得话都说不完整。 “你、你、你——!!!” 云念一脸淡定,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平静地看着快要原地爆炸的林七夜,语气轻飘飘地,扔出了最后一句致命暴击。 “哦,治疗进度也被我压制了。” “因为我看只要我的治疗进度太低,你就会想办法给我弄其他神明的神力,还会到处奔波。而且……” 她微微弯了弯眼,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狡黠。 “我还挺想看你每天着急得吃不下饭的样子。” 林七夜:“……” 沉默。 长久的沉默。 你大爷的!云念!!! 第459章 财神云念出现 云念看着林七夜这副被雷劈了一样的呆滞模样,心底那点刚刚冒出来的心虚,瞬间被一股不耐烦冲得一干二净。 她往前微微倾身,那双漂亮的眼眸直直地盯着林七夜,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还有一丝被耽误了正事的不满。 “现在治疗进度达到了!你该带我出去了!” 林七夜猛地回过神,看着眼前少女那张理直气壮的脸,胸腔里那股又气又无奈的情绪翻涌得几乎要溢出来。 偏偏他还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打,打不过。 骂,不敢骂。 讲道理,她的道理比谁都硬。 林七夜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那快要冲破天灵盖的崩溃,最后只能化作一声绵长又无力的叹息。 他抬眼,看向云念头顶那行依旧稳稳停在50%的淡蓝色进度条,那数字刺眼得让他眼角直抽。 行,很好,非常好。 诸神精神病院出现这么多年,从来只有神明被规则束缚,今天倒是开了眼了,让他见识到什么叫规则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文不值。 林七夜认命般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一句废话。 他知道,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拦不住眼前这位一心想要找回记忆、想要见到初阳小队的云念。 更何况,进度条确实已经达标,他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阻拦。 林七夜上前一步,轻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云念的手腕。 少女的手腕纤细而微凉,触碰到的那一瞬,林七夜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他飞快地敛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异样,指尖微微用力,催动了体内属于精神病院院长的权限。 空间在这一刻被轻轻扭曲。 淡淡的白光从两人脚下蔓延开来,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将他们包裹。 下一秒,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房间之中,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原本安静的房间重新陷入死寂,只有那盏昏黄的壁灯依旧亮着。 再次出现时,浓郁的人间气息扑面而来。 喧嚣、烟火、鲜活,和诸神精神病院里那股永远带着压抑与沉寂的气息截然不同。 他们身处一间不算宽敞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卧室,陈设简单,一眼就能看出是临时居住的地方。 这里是上京市,夜幕小队的临时住所。 云念在落地的一瞬间,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瞬间亮起了一束明亮的光。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一把甩开林七夜握着自己的手,动作干脆利落,半点留恋都没有。 林七夜的指尖瞬间一空,那抹微凉的触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心底莫名地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 可他还没来得及品味这份失落,就看见眼前的少女已经迈开步子,兴冲冲地朝着房门的方向冲去。 那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坐在窗边沉默悲伤的样子,活脱脱像一只终于挣脱了笼子、迫不及待要奔向自由的小鸟。 林七夜吓得魂都快飞了。 “等等!”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伸手,手忙脚乱地再次抓住了云念的手腕。 云念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缓缓转过身,那张漂亮的脸上已经彻底沉了下来,眼底的兴奋尽数褪去,只剩下浓浓的不满与警告。 那双眸子冷冷地盯着林七夜,眼神直白又清晰,明晃晃地写着一行字。 你最好真的有很重要的事,不然今天这事没完。 林七夜被她看得头皮一麻,连忙收回手,摆出一副严肃又无奈的神情,压低声音解释。 “你是想被所有人都察觉到吗?收敛你的气息。” 云念皱了皱眉。 可此刻她有求于林七夜,想要靠着他找到初阳小队,找回记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云念在心底狠狠冷哼一声,极其不情愿地闭上双眼,心念微动。 那股原本肆无忌惮弥漫开来的、属于神明的浩瀚神气,如同潮水般飞快地收敛回她的体内,一丝一毫都不曾外泄。 不过眨眼之间,她就从一位光芒万丈的神明,变成了一个看起来与普通少女别无二致的普通人。 只有那身华贵的财神宫服,还在无声地诉说着她的与众不同。 云念重新睁开眼,看向林七夜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不耐,语气却直白又急切。 “你知道他们在哪吗?”她的目光里充满了期待。 林七夜的心猛地一顿,可他看着云念那满含期待的眼眸,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艰难地、缓慢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像是一盆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瞬间浇灭了云念眼底所有的光。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沉默下来。 云念脸上的期待一点点凝固,然后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错愕。 她看着林七夜,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不知道?” 林七夜苦笑一声,眼底充满了无奈与愧疚。 他怎么会不想知道初阳五人组在哪里。 自从齐念“牺牲”之后,初阳小队的五个人就像是彻底消失在了世界上。 他们关闭了所有对外的联系方式,拒绝了所有朋友的探望,甚至连曾经好友发来的消息,都一概不回。 谁打扰他们,谁就会喜提初阳五人组的拉黑删除一条龙套餐。 除了叶梵和左青知道他们的下落,剩下的人一概不知。 云念看着林七夜那副愧疚又无奈的样子,不用他多解释,也明白了大概。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极其嫌弃、极其直白地朝着林七夜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云念懒得再跟林七夜多说一句话,转过身,气呼呼地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床垫被她砸得轻轻下陷,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她抱着胳膊,抬着下巴,一双漂亮的眼眸幽怨地盯着林七夜,那眼神委屈又不满,像是在无声地控诉。 这么大的大夏疆域,这么多人。 她好不容易才从那个破精神病院里出来,治疗进度好不容易才达到可以外出的标准,时间有限,根本不能在外面停留太久。 现在倒好,连要找的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她要找到什么时候去? 难道要让她就这样无功而返,重新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精神病院里,继续对着一堆破碎的记忆发呆吗? 云念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看向林七夜的眼神也就越发幽怨。 林七夜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恨不得当场榨干自己所有的脑细胞,拼命地寻找着解决问题的办法。 去问叶梵? 不行!绝对不行! 刚刚云念突然出现,神气毫无征兆地外泄,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却足以惊动整个上京的强者。 叶梵、天庭众神、甚至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恐怕都已经察觉到了那一丝属于财神的气息。 这个时候去找叶梵,无异于自投罗网。 一旦被他们发现,已经“牺牲”的齐念,竟然以财神云念的身份活着,还被关在一座连听都没听过的诸神精神病院里…… 那场面,林七夜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头皮炸裂。 不行不行不行。 绝对不能暴露精神病院的存在。 林七夜急得额头都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目光在房间里慌乱地扫视着,脑中一个个念头飞快地闪过,又被他飞快地否定。 就在这时,他脑中猛地灵光一闪。 一个被他遗忘在角落的细节,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 对哦!!云念刚刚神气泄露了!! 完了!彻底完了! 他刚才光顾着想怎么找初阳小队,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在了脑后! 别说是同在上京的夜幕小队,恐怕远在天庭的众神,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用不了多久,那些人就会顺着这一丝气息,疯狂地朝着这个方向汇聚而来。 到时候,他们两个人,一个都跑不掉! 林七夜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惊恐又焦急的神色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 他猛地抬头,看向依旧坐在床边,一脸幽怨地瞪着他的云念。 云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弄得一愣。 她看着林七夜那副活像见了鬼一样的表情,一脸懵逼,满头雾水。 这人又在发什么神经? 她皱着眉,没好气地开口,“你干嘛?” 林七夜哪里还顾得上解释,他一步跨到云念面前,不由分说地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力将她从床上拉了起来。 “来不及解释了!你刚刚神气泄露了,咱们快点换地方!不然等会儿就被抓住了!” 云念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栽进他怀里。 她皱紧眉头,心底满是不解与不满。 泄露神气就泄露神气。 她是神,难道还怕被人看见不成? 她想说些什么,想要甩开林七夜的手,质问他到底在大惊小怪什么。 可当她抬眼,撞进林七夜那双充满了焦急与慌乱的眼眸时,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看来,是真的很严重。 云念在心底默默判断。 虽然她依旧不觉得,被那些人发现有什么大不了的,但看着林七夜这副快要急哭的样子,她还是决定,暂时听他一次。 免得这人真的急出什么好歹来,到时候没人带她找初阳小队,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云念冷哼一声,猛地甩开林七夜抓着自己的手。 不等林七夜反应,她已经主动伸手,一把攥住了林七夜的手腕。 少女的手掌不大,力气却大得惊人,林七夜根本来不及反抗,就被她拽着朝着窗户的方向走去。 云念走到窗边,看都没看一眼,伸手直接推开了紧闭的窗户。 夜晚微凉的风瞬间涌入房间,吹动她额前细碎的发丝。 她没有丝毫犹豫,拽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林七夜,纵身一跃,直接从窗户跳了下去。 上京市的夜晚灯火璀璨,高楼林立,从这扇窗户跳下去,足以让一个普通人粉身碎骨。 可他们不是普通人。 在两人身体腾空,向下坠落的一瞬间。 云念心念微动。 一枚通体金黄、散发着淡淡祥瑞气息的金元宝,凭空出现在两人脚下,稳稳地托住了他们下坠的身体。 云念站在金元宝之上,松开林七夜的手,脚尖轻轻一点。 下一秒。 金光暴涨! 金元宝化作一道耀眼的流光,载着两人,如同流星般划破夜空,瞬间消失在了上京的夜色之中。 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而在他们离开的瞬间。 整个上京,乃至整个天庭,都因为那一丝稍纵即逝的神明气息,彻底沸腾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目前在上京的夜幕小队。 临时住所内,六名原本陷入沉睡的队员,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猛地从床上惊醒。 “这是……” 沈青竹脸色剧变,猛地坐起身,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 他们飞快地起身,冲到窗边,朝着气息传来的方向望去。 可夜色依旧,灯火依旧,整座城市安静而祥和,那股让他们心神震颤的气息,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般。 无从追寻,无从定位。 空留下一屋子的心悸与错愕。 而在其中一间卧室里。 迦蓝在惊醒的那一刹那,整张脸都变得通红,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在那股气息出现的一瞬间,就认出了那是谁的气息。 是她的阿念。 迦蓝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好,光着脚就冲到门边,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只想第一时间冲出去,顺着那丝气息找到她。 可就在这时,那丝气息,毫无征兆地断了。 彻底消失,无影无踪,就像一场短暂到极致的幻觉。 迦蓝的动作猛地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尖锐的失落与难过瞬间涌上心头,眼眶不受控制地一红。 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差一点就能见到她了。 可这份难过,仅仅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 下一秒,一抹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欣喜,就重新取代了失落,在她的眼底疯狂绽放。 没关系,找不到也没关系。 至少她知道了。 阿念没有死。 云念没有消失。 她们都还活着。 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好好地活着。 曾经,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云念的气息越来越淡,直到彻底消失无踪。 她不是没有动摇过,不是没有害怕过。 她害怕齐念的死,就是云念的死。 可现在,那一丝真实无比的气息,给了她最肯定的答案。 她没有猜错。 她的阿念,真的回来了。 用不了多久,她们就一定会重逢。 迦蓝紧紧握住拳头,眼底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脸上露出了许久不见的、真心的笑容。 而在另一间安静的房间里。 百里胖胖静静地站在窗边,透过玻璃,望着窗外无边的夜色。 他也感受到了那丝气息。 百里胖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收回目光,重新闭上双眼,盘膝打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荒野之上,夜风呼啸,草木轻摇。 云念操控着金元宝,随意找了一处偏僻无人的野外降落。 金光散去,金元宝化作一道流光,重新回到她的体内。 她双脚落地,站稳身体,第一时间转过身,一脸不满地看向身边还在微微喘息的林七夜。 “我们为什么要跑?” 她是真的不理解。 她是财神,那些人,无论是天庭众神,还是守夜人小队,哪一个不是对她恭敬有加? 看见了又能怎么样? 说不定他们见到她,还会高高兴兴地给她送上神力。 毕竟,他们已经这么久没有见过她了。 林七夜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完全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样子,又是无奈又是头疼,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该怎么跟她解释? 告诉她,诸神精神病院是绝对不能暴露的秘密,一旦被外界知晓,不仅会被无数势力觊觎、研究、争夺,连他,连整个精神病院里的所有神明,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可以云念的性格,她根本不会在乎。 她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有一座破精神病院把她关了这么久,让她受了这么多委屈。到时候,她说不定会直接拆了整个精神病院,谁拦着都没用。 告诉她,齐念已经“死”了,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初阳小队的队长,那个叫齐念的小姑娘,已经永远留在了那场大战里。 现在突然出现一个活生生的“齐念”,还是恢复了神明身份的财神云念,还失去了所有记忆…… 林七夜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深深的叹息。 他不能说实话,只能含糊其辞。 “因为不能被他们看见你。” “看见了会怎么样?” 云念更加不解,皱着眉追问。 “我和他们又不是仇人,看见了他们说不定还会给我点神力,毕竟这么久不见了。” 林七夜:“…… 他竟无言以对。 林七夜知道,自己再跟她解释下去,只会越描越黑,最后彻底说不清。 他飞快地在脑中思索,必须立刻转移话题,把她的注意力从“为什么要跑”这件事上挪开。 就在这时,一个大胆的想法,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有了。 林七夜眼前一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开口,语气认真而郑重。 “我刚刚想起了一个办法,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果然,一听到有办法找到初阳小队,云念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她立刻忘了刚才的质问,忘了逃跑的事情,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林七夜,抱着胳膊,语气急切又疑惑。 “什么办法?说说看。” 林七夜稳住心神,迎着她期待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吗?你最后一世的转世身是双神代理人,你除了代理了自己,还有个代理兼母亲的神明。” 云念几乎是立刻点了点头。 这件事,林七夜跟她说过不止一次,她记得很清楚。 “我知道,你说的。那个神明是至高神,生死主宰者艾尔莎托斯,我都记着呢。” 林七夜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你的母亲,在你体内留下了生之法则。而生之法则,可以以你为媒介,绑定你曾经赠予过的人。你现在试着感应一下,你体内的生之法则,是否还在。” 云念愣住了。 生之法则?她的体内,有这种东西吗? 她苏醒这么久,一直忙着跟精神病院的规则较劲,忙着整林七夜,忙着抗拒那些破碎的记忆,还从来没有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查看过自己体内的力量。 她只知道,自己体内的法则很多,很杂。 却从来不知道,里面竟然还藏着一道生之法则。 云念压下心底的疑惑,不再犹豫。 她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开始一点点地梳理、搜寻着林七夜所说的生之法则。 她的意识如同潮水般,漫过体内每一处角落。 一样样,一件件的法则力量,清晰地呈现在她的意识之中。 很快,三道她从未主动留意过的法则,猛地映入眼帘。 审判法则,死之法则,生之法则。 三道法则,一审判,一生,一死,彼此制衡,彼此依存,构成了一种完美而恐怖的平衡。 云念猛地睁开双眼,看向林七夜的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 她张了张嘴,声音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生之法则、死之法则、审判法则……都是那位生死主宰者,我的……母亲给的??!” 林七夜看着她震惊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次,轮到云念的世界观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苏醒之后,体内的力量已经足够恐怖,足够富有。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 那位传说中的至高神,竟然直接给了她三道顶级法则! 审判!生!死! 这哪是找代理人,这简直是把半条神权,直接塞到了她的手里! 云念看着林七夜,眼睛瞪得滚圆,震惊的程度,丝毫不亚于刚才林七夜知道她一直在故意整他的时候。 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语气里充满了惊叹与羡慕。 “哎呦~这位神明好富有哦……” 这一刻,云念彻底把初阳小队、记忆、找回过往这些事情,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她的本能里,没有什么比强大的力量和稀有的法则更有吸引力。 她甚至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想要研究这三道法则,想要弄明白它们到底有多厉害,能给自己带来多么恐怖的提升。 至于找初阳小队?先等等。 法则这么好玩,晚点再说。 林七夜看着她这副瞬间两眼放光、魂都快被法则勾走的样子,哪里还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又好气又好笑,又无奈又头疼,只能轻声开口,温柔地打断了她的遐想。 “阿念,回去再看。出来是有时间限制的,你不是还要去找初阳小队吗?”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云念猛地回过神,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对啊!她差点都忘了! 她这次费尽心思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不是为了研究法则的! 是为了找初阳小队!是为了看清他们的脸!是为了找回那些丢失的记忆! 云念瞬间收回所有杂念,重新变得认真起来。 她看向林七夜,语气急切又认真,“现在应该怎么做?” 她没有完整的记忆,根本不清楚这些法则的作用,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林七夜身上。 林七夜迎上她的目光,神情无比郑重,一字一句地说出那个关键的办法。 “你的生之法则,当年曾经赠予给初阳小队的五个人。他们的体内,应该还残留着你的生之法则印记。” “因为是以你自身为媒介赠予出去的,所以,只要你现在动用体内的生之法则,顺着那几道印记,就一定可以定位到他们的位置。” 云念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 定位?这么好用的吗?!这位母亲也太靠谱了吧! 她心中惊叹不已,对那位从未谋面的至高神,又多了几分感激。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耽误。 “我知道了!” 云念立刻闭上双眼,不再有任何犹豫。 她集中全部精神,小心翼翼地调动起体内那道温暖柔和的生之法则。 绿色的微光,从她的体内缓缓溢出,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温柔的光晕之中。 她的意识,顺着生之法则的牵引,一点点向外延伸,试图捕捉那五道属于初阳小队的印记。 林七夜站在一旁,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他的眼底充满了期待,紧张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 终于,终于要找到了。 只要找到初阳小队,只要让云念见到他们,那些尘封的记忆,那些破碎的过往,就一定有机会重新拼凑完整。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可林七夜似乎忘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生之法则的本源,属于艾尔莎托斯。 当年,她也只将这道法则,赐予了齐念一人。 此刻,沉寂已久的生之法则,突然再次现世,爆发出如此清晰而强烈的波动。 远在一处尘封多年的生死秘境中,一道端坐于神座之上的身影,猛地一颤。 艾尔莎托斯缓缓低下头,伸出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 在她的体内,那道属于本源的生之法则,正在疯狂地跳动着,发出微弱而温暖的绿光。 她的孩子。 她以为,再也无法感应到的气息。 这位永远冰冷、永远无波、永远高高在上的生死主宰者,那张万年不变的冷漠脸庞,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震惊、狂喜、激动、难以置信…… 无数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冲破了她所有的冷静与威严。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她的孩子……还活着。 真的还活着。 艾尔莎托斯猛地站起身,至高神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席卷整个生死秘境。 第460章 各位,晚安 有了生之法则的精准定位后,云念直接提着林七夜再次上了金元宝。 云念动作干脆利落,一手抓住林七夜的后领,像拎着一只不听话的大型宠物,脚尖一点,人便轻飘飘落了上去。 林七夜还没来得及站稳,云念已经屈指轻叩金元宝表面。 “走。” 一字落下,金元宝瞬间爆发出刺目金光。 原本只是静静悬浮的金元宝,此刻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流光,朝着远方偏僻之地直冲而去。 速度快到极致,耳边只剩下狂风呼啸的声音,周遭景物被拉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林七夜下意识想要稳住身形,可金元宝的速度实在太过惊人,他整个人都被风压压得微微后仰,差点直接从上面摔下去。 下一秒,衣领一紧。 云念那只纤细却有力的手,死死攥着他的衣领,半点不肯松开。 她自己倒是站得稳稳当当,一身金色宫服在狂风中猎猎翻飞,长发肆意飞扬,眉眼间带着几分随心所欲的张扬。 明明是带着人狂奔,她却像是在闲庭信步一般轻松。 林七夜被她拎着,上不去下不来,只能被动地跟着金元宝飞速前行。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狂风直接灌进嘴里,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气。 不过短短行驶了五六分钟,金光骤然一收。 金元宝稳稳当当落在一片寂静无人的树林深处,连一点多余的声响都没有发出。 云念随手一松,林七夜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下意识伸手整理自己被扯得皱巴巴的衣领。 再抬头时,少女已经从金元宝上跳了下去,脚尖轻点地面。 她拽着林七夜从金元宝上下来,眉头微微蹙起,闭上双眼,全身心沉浸在对生之法则的感应之中。 属于她的生之法则,在体内缓缓流转,温和而磅礴,与远方五道微弱却清晰的气息紧紧相连。 同源而生的牵引,刻在灵魂深处的羁绊,哪怕隔了千山万水,也能精准锁定。 可此刻,那五道气息明明就在这片树林之中,她却看不到半个人影。 “咦,明明在这里的……怎么不见人影?” 云念睁开眼,眉头紧紧皱着,眼底带着一丝困惑与不解。 她再次凝神感应,那五道生之法则的波动清清楚楚,就在附近,没有丝毫偏移。 可放眼望去,整片树林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感受不到。 林七夜整理好衣领,抬眸看了她一眼,声音平静:“找找看呗。” 云念点了点头,注意力依旧放在那五道生之法则上,正准备循着气息往前探寻。 可就在这时,林七夜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阿念,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云念头也没回,一边循着法则牵引往前走,一边随口应道:“你说。” 她现在满心都是那五道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别的事情,一概都不想理会。 林七夜看着她单薄而倔强的背影,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瞬,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云念心上。 “在你没有完全记起一切之前,你不能和他们相认。”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云念前行的动作猛地僵在原地,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不动。 她缓缓转过身,愣愣地抬起头,看向身后的林七夜。 那双原本清澈明亮、带着几分灵动狡黠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茫然。 她像是完全没有听懂这句话一样,呆呆地看着他。 几秒之后,那层茫然被一层薄薄的恼怒取代。 少女猛地皱起眉,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服气:“凭什么?!” 凭什么不让她见?凭什么她找到了,却不能相认?凭什么她要被这样莫名其妙地约束? 她不懂,也不想懂。 林七夜没有回答她那一句声嘶力竭的“凭什么”。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认真而沉静,没有丝毫退让。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用一种近乎平淡的语气,轻飘飘地,却又无比致命地威胁她。 “你要是不同意,我现在就带你回去,下次也不带你出来了。” 云念:“……” 一句话,直接堵得她哑口无言。 她瞪着林七夜,胸口微微起伏,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几乎要冒出小火苗来。 她想反驳,想挣扎,想不管不顾地冲出去。 可她心里清楚,林七夜说到做到。 如果她真的拒绝,他真的会立刻带她离开。 一旦回去,下次再想出来,不知道又要等到猴年马月。 初阳五人组就在不远处,那五道生之法则的气息近在咫尺。 她怎么可能甘心就这样离开? 云念咬着下唇,憋屈到了极点。 她狠狠瞪了林七夜一眼,那眼神凶巴巴的,却又带着无可奈何的妥协。 那愤愤不平的模样,明晃晃写着…… 你给我等着,回头我一定好好收拾你。 心里已经把接下来几天怎么折腾林七夜的计划,从头到尾排了个满满当当。 无数个报复的小念头,在她脑海里飞速闪过。 可表面上,她只能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算是默认了他的条件。 “知道了。” 三个字,咬得格外重,满是怨气。 林七夜看着她这副又气又怂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与疼惜。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转过身,继续朝着气息来源的方向走去。 等云念的背影彻底落在前方,林七夜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望着那道纤细的身影,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不是不想让云念和初阳五人组见面。 比任何人都想。 但是他清楚,那五个人,是怎样拼了命地守着关于齐念的一切。 是怎样在无数个日夜之中,靠着那一点点回忆,撑过一次又一次绝望。 可他不能赌。 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是财神云念,不是初阳小队的队长齐念。 她拥有齐念的长相,拥有齐念的法则,拥有齐念的灵魂,却独独没有齐念的记忆。 那些关于初阳小队的欢笑与泪水、并肩作战与生死与共、那些刻在骨血里的羁绊,她全都不记得。 他不知道,云念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记忆。 一天?一个月?一年? 还是……永远都想不起来? 他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 如果云念永远都无法恢复关于齐念的记忆。 那么此刻的相认,对初阳五人组而言,是什么? 是在无边无际的绝望里,忽然抓住的一束光。 是以为死去的人重新归来,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可紧接着,就要面对更残酷的真相。 她回来了,却不记得他们了,忘记了一切过往,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从地狱爬回人间,再被狠狠打回更深的地狱。 从绝望到希望,再从希望跌回比当初更痛的绝望。 现在的初阳五人组,已经被迫接受了齐念已经死亡的事实。 他们逼着自己成熟,逼着自己坚强,逼着自己带着队长的那份意志,继续走下去。 他们已经把那份痛,死死埋在心底最深处,不敢触碰。 林七夜不敢,也不能,亲手把那道伤疤重新揭开。 他要等。 等云念彻底记起一切。 等她重新想起,自己曾经是初阳小队的队长。 等她重新想起,那五个人,是她用生命去守护的家人。 等到那一天,才是初阳小队真正重逢的日子。 那时候的重逢,才是完整的,不留遗憾的,不带着任何欺骗与伤痛的。 在此之前,他只能狠下心,做那个阻拦的恶人。 就在林七夜沉浸在自己思绪之中,心绪翻涌难平的时候。 他忽然感受到,身边那道身影的神力波动,猛地剧烈起伏起来。 不再是之前平静的流转,而是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颤抖。 林七夜心头一紧,猛地转头看向云念。 只见少女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一片阴影,那双原本带着怨气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激动得连指尖都在发麻。 林七夜顺着云念的视线,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密林深处,光线昏暗。 五道疲惫不堪的身影,背靠着粗壮的树干,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们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显然是在趁着这点空隙,抓紧时间休息。 身上的斗篷沾满尘土与血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宇间笼罩着化不开的疲惫。 是初阳五人组。 真的在这里。 云念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跳得飞快。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立刻冲上去。 “林七夜,我们过去看看吧!”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微微发颤。 话音未落,她已经抬脚准备往前冲。 手腕忽然一紧。 林七夜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牢牢地将她拉住。 他眉头紧锁,轻轻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行,一过去就会惊醒他们,会发现我们的。” 他们现在只是隐身观察,一旦靠近,以初阳五人组的警觉,一定会立刻察觉。 到时候,一切都前功尽弃。 云念被他拉住,前进的动作硬生生停下。 她猛地回头,瞪着林七夜,眼底几乎要冒出火气。 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你又拦我? 她抬起另一只手,差点直接一拳砸在林七夜身上。 可拳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 她答应过他,不相认。 现在冲过去,一定会暴露。 云念气得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心头的火气。 她对着林七夜,翻了一个又优雅又嫌弃的白眼,那眼神里,满是无语,又带着几分被阻拦的气愤。 “你是不是傻?”她压低声音,没好气地开口,“我这里有件神器,可以让我们彻底隐身,不被任何人看见,连气息都能完全抹除,就算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察觉不到。” 林七夜微微一怔。 不等他再多问,云念已经不耐烦地抬手,指尖一弹。 一枚做工精致、通体莹润的手镯,朝着林七夜飞了过来。 手镯不大,样式简单,却隐隐流转着淡淡的神力,一看就不是凡物。 林七夜下意识抬手接住。 不等他有所动作,云念已经将另一只一模一样的手镯,利落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云念身上所有的气息,在一瞬间被彻底抹除。 神力、神魂、生机……一切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连她的身形,也在空气之中一点点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失。 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林七夜瞳孔微微一缩,心头一惊。 他连忙将手中的手镯戴在自己手腕上,手镯一碰到皮肤,便自动贴合,一股温和的力量将他包裹。 下一刻,消失的云念,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而他自己,也同样进入了彻底隐身的状态。 再看云念,已经完全等不及。 她小心翼翼地提起自己的裙摆,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朝着初阳五人组的方向,飞快而安静地跑了过去。 从她那轻快又激动的背影上,林七夜可以清晰地感受到。 她现在的心情,好到了极点。 云念一路跑到距离初阳五人组只有一米远的地方,才猛地停下脚步。 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她立刻放轻了所有动作,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刚才的激动与雀跃,在此刻全部化作小心翼翼的珍视。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那五个人身上。 一米的距离。 近得可以看清他们每一根睫毛,看清他们脸上每一丝疲惫。 云念静静地看着那五张沉睡的脸。 司思、周野、江听、路尧……还有宁不归。 一张张脸,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 陌生,却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 她的记忆里,关于他们的画面一片模糊。 看不清脸,想不起曾经发生过的故事。 可她心底却异常笃定,他们从前,绝对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记忆里的他们,应该是鲜活的、明亮的、意气风发的,是笑起来眉眼弯弯,是并肩作战时眼神坚定,是哪怕身处险境,也依旧无所畏惧的模样。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满身疲惫,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倦意与戾气,像是被岁月与磨难,狠狠磋磨过。 就在这时,林七夜也轻轻走了过来,安静地站在云念的身旁。 他没有说话,没有打扰,只是同样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初阳五人组。 几个月不见。 他们变了太多太多。 曾经的他们,虽然也经历生死,却依旧保留着少年人的干净与明亮。 而现在,他们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压制不住的戾气,那是在无数次厮杀与生死边缘挣扎出来的痕迹。 脸上疲惫不堪,眼底布满血丝,哪怕在沉睡之中,眉头也依旧微微蹙着,没有丝毫放松。 林七夜甚至不用睁开眼睛,都能想象到,他们清醒时,那双眼睛里藏着多少疲惫与痛苦。 “他们从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对吗?” 云念的声音很轻,很平淡,没有起伏,却清晰地传进林七夜的耳中。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酸涩。 林七夜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云念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 他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沙哑。 “嗯。” 云念没有再说话。 她缓缓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轻轻走到司思的面前。 然后,在林七夜紧张的目光中,缓缓蹲了下去。 她微微俯身,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司思睡得很沉,却依旧不安稳,眼下是浓重到化不开的黑眼圈,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云念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朝着司思的脸颊探去。 这一下,可把林七夜吓得心脏都差点跳出来。 他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拉住云念。 隐身手镯虽然能隐藏身形与气息,可直接触碰,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惊醒对方。 以初阳五人组的警觉,只要有一丝异样,一定会立刻醒来。 到时候,一切都完了。 林七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连呼吸都停了。 可下一秒。 云念的指尖,轻轻落在了司思的脸颊上,轻柔,温暖,没有丝毫恶意。 司思只是微微动了动睫毛,依旧沉沉睡着,没有丝毫察觉。 林七夜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一层薄汗。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隐身手镯。 不得不承认。 这位财神娘娘拿出来的东西,是真的好用。 云念没有注意到林七夜的紧张,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司思的身上。 指尖触碰到那片微凉的皮肤,一段模糊而破碎的画面,在她脑海深处一闪而过。 快得抓不住。 却让她的心,猛地一抽。 像是有什么尘封已久的东西,在心底最深处,开始一点点松动。 她看着司思眼下那浓重得吓人的黑眼圈,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很轻,带着心疼,带着怜惜,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懂的酸涩。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抹柔和而温暖的金光。 金光轻轻拂过司思的脸庞。 原本眉头微蹙、睡不安稳的女孩,眉头一点点舒展,脸上紧绷的线条渐渐放松,呼吸变得更加平稳悠长。 原本笼罩在她身上的疲惫与倦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褪去。 她陷入了真正安稳、深沉的睡眠之中。 像是漂泊了很久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云念看着她放松下来的脸庞,嘴角微微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扶着司思微微歪倒的身子,动作轻柔得一点一点,慢慢地将她平放在地上。 做完这一切,云念微微俯身,凑到司思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司思,晚安。” 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说完,她直起身,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林七夜。 见他的注意力放在别处,并没有盯着自己,云念眼底立刻闪过一丝小小的狡黠。 她小手一翻,一条雕刻着精美纹路的金项链,凭空出现在手中。 项链不大,样式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 云念动作麻利得惊人。 她轻轻拨开司思的衣领,将金项链小心翼翼地戴在她的脖子上,贴身戴好。 然后,再细心地将衣领微微拉高,把那条金项链完完全全藏在衣服里面。 不留一点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悄悄拍了拍手,做贼心虚地站起身。 脸上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转身朝着下一个人走去。 周野。 云念站在周野面前,静静地看了他很久。 比她记忆里的样子,要成熟太多。 曾经那个总是絮絮叨叨、像个老妈子一样操心所有人的少年,如今脸上满是疲惫,下颌线紧绷,连沉睡都带着一丝戒备。 云念看着他,心底那股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她没有犹豫,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 指尖凝出金光,轻轻拂过周野的脸庞。 疲惫褪去,眉头舒展,陷入安稳沉睡。 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躺下,再飞快地掏出一条金项链,悄悄戴在他的脖子上,藏好。 全程动作流畅,一气呵成,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做完这一切,她同样凑近,轻轻唤了一声。 “周妈妈,晚安。” 一句熟悉的称呼,脱口而出。 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没有多想,带着这份莫名的熟悉,继续走向下一个人。 一个接一个。 司思、周野、路尧、宁不归…… 云念像一个偷偷给家人准备礼物的小孩,安静而虔诚。 给每一个人抚平疲惫,送上一场安稳的睡眠,再悄悄留下一条金灿灿的项链。 每一个人,都认真地道一声晚安。 她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 明明记忆里没有他们的面庞,可名字,却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里。 轮到江听的时候。 云念刚刚掏出金项链,准备如法炮制。 一道沉默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林七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过神来。 他静静地看着云念手里那条金灿灿的项链,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威胁。 你又在偷偷干什么? 云念动作一顿,被抓了个正着。 她下意识把金项链往身后藏了藏,然后轻咳两声,强行镇定下来。 她抬起头,迎上林七夜的目光,理直气壮,半点没有被抓包的心虚。 “怎么了嘛?她扬了扬下巴,语气理所当然,“我给他们送点钱,让他们过得好一点,你还有意见上了?” 林七夜:“……”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无奈:“阿念!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能相认,不能留下痕迹,不能让他们察觉到任何异样。 云念看着他一脸严肃的模样,心里那股憋屈的火气,再次冒了上来。 她狠狠点了点头,一副“我知道了我听你的”的乖巧模样。 下一秒,她一把抓起手中的金项链,狠狠朝着林七夜丢了过去。 嘴里还不忘气呼呼地骂了一句。 “不是就不是嘛!给你了!你个穷逼!” 金项链带着不小的力气,直直朝着林七夜的脸上砸去。 看得出来,她对林七夜三番五次阻拦自己,已经不满到了极点。 林七夜吓了一跳,连忙偏头躲避。 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条砸过来的金项链,生怕被砸个正着。 就在林七夜忙着手忙脚乱躲攻击、接项链的时候。 云念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 机会来了! 她动作快如闪电,小手一翻,一枚小巧精致的金戒指,凭空出现。 她看都不看,随手一塞,精准地丢进了江听的衣兜里。 藏得严严实实,半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等林七夜反应过来的时候,云念已经若无其事地站直身子,拍了拍手。 脸上一片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微微俯身,对着沉睡的江听,轻轻说了一句。 “晚安,江听。” 说完,她转过身,理直气壮地走到林七夜面前。 在林七夜一脸懵圈的目光中,大大方方地朝他伸出手。 手心朝上,干干净净。 林七夜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彻底愣住了。 “项链还我。”云念理直气壮地开口,语气理所当然。 林七夜:“……” 他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顿时一阵无语。 刚才是谁气得把项链丢给他,还骂他穷逼的?现在转头就要要回去? 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林七夜无奈地摇了摇头,乖乖把刚才揣进兜里的金项链拿出来,轻轻放在云念摊开的手心里。 云念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把项链收好,这才抬头看向他。 “走了吗?”林七夜轻声询问,声音放得很柔。 他能感受到,她此刻的情绪,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激动,反而多了几分低沉。 云念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地上睡得正香的初阳五人组身上。 五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眉头舒展,面色平和。 终于有了一点,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安稳。 看着他们,云念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极轻、极温柔的笑意。 各位,晚安,睡个好觉。 记得等我。 还有……我知道你们没有忘记我。 我很开心。 心底那股压抑了很久的酸涩,在此刻翻涌上来,直冲眼眶。 她强忍着鼻尖的酸胀,硬生生把那股想哭的冲动压了下去。 就在刚才,在她触碰他们的那一瞬间。 一段破碎的记忆片段,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炸开。 那是她临死前的画面。 鲜血染红了视线,身体痛得快要散架。 她看着那五个身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说。 “不要忘记我……” 停顿了一瞬,她又轻轻改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算了,还是忘记我吧。” 她不想成为他们一辈子的枷锁,不想让他们活在失去她的痛苦里,不想让他们因为她,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忘记她,好好活下去。 那是她最后的愿望。 可现在,她知道了。 他们从来没有忘记过她。 哪怕时隔这么久,哪怕她已经“死”过一次。 他们依旧记得她,念着她,等着她。 云念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们,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七夜都不忍心催促。 直到最后,她才缓缓收回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们回去吧。” “好。” 林七夜轻声应道,顿了顿,又轻轻安慰了一句,“别难过,你们还会再见的。” 真正的,完整的,重逢。 云念没有说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抬手,轻轻一挥。 那只巨大的金元宝,再次凭空出现,悬浮在半空之中。 云念上前一步,再次伸手,抓住林七夜的衣领。 这一次,林七夜没有挣扎,乖乖地被她拎着,踏上金元宝。 站在金元宝上,云念最后一次,回头看向树林深处。 那五道身影,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睡得安稳。 她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声再见。 然后,不再留恋。 “走。” 金元宝再次爆发出金光,化作一道流光,冲破树林的遮蔽,朝着远方飞去。 目标,是上京一处偏僻无人的荒山。 一路沉默。 没有人说话。 很快,金元宝稳稳落在山顶。 云念松开林七夜,率先从上面跳了下来。 她站在山顶,晚风轻轻吹起她的衣袂,背影显得有些孤单。 她抬头,看向林七夜,脸上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只是依旧带着一丝淡淡的沮丧。 “我就送你到这里了。” 她轻声说,“我先回诸神精神病院了。” 林七夜看着她低落的模样,心里微微一疼,轻轻点了点头。 “好。” 云念嗯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这里。 她已经做好了回去之后,继续没心没肺、吵吵闹闹的准备。 把今天所有的酸涩与心疼,全部藏起来。 就在她即将动身,准备重新回到诸神精神病院的时候。 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 打破了山顶的寂静。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哭腔,一丝颤抖,一丝不敢置信。 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在确认一件梦寐以求的事情。 穿过晚风,清清楚楚,传入云念和林七夜的耳中。 “小念,是你吗?” 第461章 母亲很庆幸 云念转过身,见到的就是一个身穿紫色纱裙,头戴冠冕的女神。 她此刻却满含热泪地看着云念,眼中没有半分高高在上的冷漠,只剩下失而复得的狂喜。 云念有些疑惑这人的身份,她歪了歪头,眼里全是茫然。 她的记忆里,有很多神明的身影……可唯独没有眼前这尊紫色神影。 而另一边,艾尔莎托斯死死地盯着距离自己三四米的女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她穿着一身繁琐华贵的金色华服,金线织就,珠光流转,每一寸都透着富贵与威严。 可那张脸,明明长着一张和齐念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连灵魂深处流淌的本源气息,都带着她当年亲手种下的生之法则。 那是她艾尔莎托斯的法则,是她留给自己孩子的庇护。 不会错。 绝对不会错。 可那双眼睛…… 那双本该盛满依赖、信任、亲昵,会软软喊她“母亲”的眼睛,此刻却只剩下疑惑不解,清澈、陌生、疏离,像在看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她贵气逼人,满身主神威压,高高在上,不染尘埃。 可看向自己的眼神,却是陌生的。 彻彻底底的陌生。 艾尔莎托斯看着眼前的云念,眼底闪过一丝剧烈的疑惑,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慌乱。 她无数次设想过重逢。 设想过齐念哭着扑进她怀里,设想过齐念怨她当年没有及时赶到,设想过很多很多…… 唯独没有想过…… 她不记得了。 “小念……”艾尔莎托斯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是你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问得忐忑,问得连自己都不敢确信。 眼前这人气息强得可怕,是一尊彻彻底底、毫无瑕疵的主神,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她去守护的孩子。 可艾尔莎托斯心中,却有一种疯狂而坚定的预感,在不断呐喊。 眼前这尊神明,就是齐念。 就是她的孩子。 就是她艾尔莎托斯的孩子。 云念愣了愣。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位女神没有丝毫恶意,没有杀意,没有算计,没有压迫,只有一种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是思念,是心疼,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深埋在骨血里的牵挂。 危险的直觉没有响起,神魂深处没有警惕。 甚至连她一贯警惕、多疑、缺乏安全感的心,都在这一刻莫名安定下来。 确认对方没有要攻击自己的意思,云念才慢慢眨了眨眼睛。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疑惑不解地看向身旁的林七夜。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直白又无辜,清清楚楚地写着: 这个人是谁?现在是什么情况?我该怎么办? 林七夜整个人都要被吓飞了。 他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几乎凝固,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怎么都没想到,那位阴晴不定、疯癫狠厉、一言不合就能掀翻半个神国的生死主宰者,居然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更要命的是,她一眼就认出了云念。 认出了被他藏在诸神精神病院里,这尊刚刚苏醒不久的财神主神。 林七夜心里疯狂哀嚎。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艾尔莎托斯是什么人? 那是当年为了齐念,敢与整个各个神国为敌,敢杀进神国的疯神。 她的疯,她的狠,她的偏执,她的不顾一切,全都是为了齐念。 如今齐念就在她眼前,而他林七夜,却把人藏了这么久,瞒了这么久…… 艾尔莎托斯似乎也看出来了什么。 刚才那副激动到破碎、失态到流泪的模样,在一瞬间如同潮水般褪去。 她脸上的温柔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刺骨的漠然,眼眸冷冷地落在林七夜身上,带着审视,带着压迫,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善。 她在等一个解释。 一个林七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站在她孩子身边,为什么她的孩子会不认识她的解释。 一瞬间,林七夜被两道神明的目光同时锁定。 一道是云念寻求解释的目光。 一道是艾尔莎托斯冰冷刺骨、随时可能动手的目光。 林七夜吓得后背冷汗狂冒,双腿都有些发软。 别人不清楚,他可是清清楚楚地体验过这位生死主宰者的暴怒。 当年那一次冲突,艾尔莎托斯只是威压一出,就让他差点魂飞魄散,是真真正正差点被一拳干死的那种。 那位至高神动起怒来,可不会管你是不是守夜人,是不是神明,是不是有后台。 在她眼里,但凡伤害、欺骗、隐瞒齐念的人,都该死。 林七夜狠狠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往云念身边挪了挪,几乎是贴着云念站着,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压低声音,飞快地提醒云念,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却又带着一丝绝望。 “阿念……别乱动,别乱说话……” “这位是……生死主宰者,艾尔莎托斯。” “她是你最后一世的代理神明,也是……名义上、真正对你最好的那个母亲。” 母亲。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在云念耳中,却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开。 云念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微微收缩,嘴巴不自觉地张成一个小小的圆形,满脸震惊。 自己刚出来就看见那位传说中的至高神母亲了?? 云念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脖子像是生了锈一般,一点点转向不远处依旧紧紧盯着她、目光热切得几乎要将她融化的艾尔莎托斯。 她仔细地看着。 看着那张美丽而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含泪带笑、盛满温柔的眼。 心底某个最柔软、最脆弱、从未被人触碰过的地方,忽然轻轻一颤。 半晌,云念迟疑着、试探着、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忐忑,极轻极轻地,喊出了那个陌生又熟悉的称呼。 “……母亲?” 声音带着一点不确定,带着一点茫然,却又清晰无比地传入艾尔莎托斯耳中。 就是这一声。 仅仅两个字。 艾尔莎托斯积攒了很久的泪水,瞬间决堤。 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她苍白美丽的脸颊滑落,砸在地面上。 她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威严与冷静,几乎是快步朝着云念冲了过来,裙摆翻飞,神影晃动。 云念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往后退。 她不习惯这样突如其来的亲近,尤其还是一个自己毫无印象的神明。 她本能地警惕,本能地退缩,本能地想要躲回自己熟悉的安全区里。 可她刚一动,就被林七夜死死地按住了肩膀。 林七夜用了全身力气,把云念按在原地,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求生欲,心里疯狂咆哮。 祖宗!你别退啊!你退了,死的是我!你可能死不了,但是我一定会被当场打死啊!!! 云念被按得动弹不得。 没等她再做出任何反应,艾尔莎托斯已经来到她面前,伸出双臂,紧紧、紧紧地将她抱住。 一个用力到近乎颤抖的拥抱。 一个母亲失而复得、终于将孩子重新拥入怀中的、用尽全部力气的拥抱。 云念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微凉的体温,能感受到对方微微颤抖的肩膀,能感受到那颗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 紧接着,一滴滚烫的泪水,轻轻落在了她的脖颈处。 温热,滚烫,带着无尽的思念。 “我的孩子……” 艾尔莎托斯的声音哽咽到几乎不成调,完全不见当年那个狠厉疯癫、令万神恐惧的疯神模样,只剩下一个普通母亲的脆弱与心疼,“母亲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云念僵在那里,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她只能乖乖地站着,任由艾尔莎托斯抱着,听着她在耳边断断续续、絮絮叨叨地诉说,那些话语模糊而凌乱,充满了压抑太久的情绪。 “母亲对不起你……” “母亲不该让你一个人……” “母亲以为你会安全……” 就在这时,云念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模糊又破碎的画面。 温暖的怀抱,轻柔拍着她后背的手掌,一句句温柔的“小念不怕”,一双永远会在她跌倒时伸过来的手。 碎片一闪而逝。 云念猛地皱紧了眉头,下意识想要用力抓住那些碎片,想要看清,想要记起,想要知道那些画面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那些记忆都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浓雾,朦胧、遥远、抓不住,看不清。 她只知道一件事。 面前的这位女神,和她的关系,远比她想象中更深。 是她可以完全放下所有防备的人,是她可以毫无保留信任的人。 是……她的母亲。 心底那道坚硬冰冷的围墙,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云念迟疑着,缓缓抬起手臂,轻轻地、笨拙地、生疏地,回抱住了艾尔莎托斯。 她不知道自己以前是怎么和艾尔莎托斯相处的,不知道自己曾经是依赖还是疏远,不知道自己曾经是撒娇还是倔强。 可此刻,看着这个哭得不能自已的至高神,她只想笨拙地安慰她。 “母亲……” 云念的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小念在这里。” 她抬起手,学着记忆碎片里那模糊的动作,轻柔地、一下一下拍着艾尔莎托斯的背。 就像当年艾尔莎托斯无数次拍着她的背,安抚受惊的她一般。 一模一样。 艾尔莎托斯身子猛地一颤,抱得更紧了。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空间都仿佛静止,久到林七夜站在一旁腿都快麻了,艾尔莎托斯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慢慢松开云念,低头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心疼,有庆幸,有不安,有忐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 她轻声开口,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 “你不记得母亲了,对吗?” 一句话,轻轻落下,却像一块石头,压在云念心上。 云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可以骗别人,可以瞒别人,可面对艾尔莎托斯这样滚烫而纯粹的目光,她却说不出一句谎言。 看着艾尔莎托斯眼中那一点点熄灭的光亮,云念心口微微发疼,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承认。 “我是财神云念。” “齐念是我最后一世的转世身……但是,我忘记了。” “所以……很抱歉。”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丝局促,一丝不安,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心虚。 “我忘记了您。” 潜意识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告诉她:她不应该忘记,她不应该让眼前这个人失望。 可她……真的记不起来了。 那些记忆破碎、模糊、遥远,像一场醒不来的旧梦,散在风里,抓不回来。 艾尔莎托斯静静地看着云念。 目光深沉,久久不语。 那沉默太过漫长,漫长到林七夜心脏狂跳,几乎要窒息。 他死死盯着艾尔莎托斯的表情,生怕下一秒,这位生死主宰者就会暴怒出手,将他和云念一起彻底抹杀。 他已经做好了拼死护住云念的准备。 可预想中的暴怒没有到来,预想中的冰冷没有到来,预想中的审判与抹杀,统统没有到来。 艾尔莎托斯没有任何攻击意向,没有流露出半分敌意,连眼神都没有变得冰冷。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云念,看着她局促不安、低头认错的模样,眼底所有的复杂,最终都化作一片极致的温柔与心疼。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那你是我的孩子,对吗?” 不问身份,不问记忆,不问过往,不问未来。 云念这一次,没有沉默,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她抬起头,眼睛清澈而坚定,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我是云念,也是齐念。” “我是您的孩子。 哪怕记忆不在,哪怕过往模糊,哪怕身份更迭。 这份刻在灵魂里的羁绊,不会变。 “那就可以了。” 艾尔莎托斯忽然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云念的头顶,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一如当年无数个日夜,她温柔安抚年幼的齐念一般。 “母亲很高兴。” “高兴你还活着。” 她看着云念,眼中没有半分对“忘记”的责怪,没有半分对“疏离”的怨怼,只有无尽的庆幸与感激。 “审判只能用一次。” “如果……代价只是让你丧失记忆,而不是魂飞魄散、彻底消亡……” 艾尔莎托斯轻轻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很好。” 真的很好。 母亲很庆幸,你没有消失在混沌里。 母亲很庆幸,你是财神的转世身,拥有了新的神格,新的人生。 母亲很庆幸,你还活着,好好地活着,站在我面前,能哭能笑,能喊我一声母亲。 哪怕你永远遗忘,哪怕你不再记得过往,哪怕你从此只是财神云念,不再是齐念。 都没关系。 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平安,只要你开心。 母亲什么都可以原谅,什么都可以放下,什么都可以不计较。 云念看着艾尔莎托斯的表情,看着她眼底那深沉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与庆幸,心口猛地一酸。 一股莫名的、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忽然涌上心头。 她想哭,想扑进这个怀抱里大哭一场,想把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孤独、所有的委屈,全部倾诉出来。 想告诉她,她过得一点都不好,想告诉她,她曾经很害怕,想告诉她,她在诸神精神病院里很孤单。 可就在情绪即将决堤的那一刻。 云念的身体,忽然开始变得透明。 淡淡的金光从她身上飘散,身形如同水中倒影一般,微微晃动,一点点变得虚幻、稀薄,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神魂被强行拉回原位,诸神精神病院的规则在牵引。 那是她不属于这里的证明。 艾尔莎托斯的眼神瞬间剧变。 刚才所有的温柔与慈祥,在这一刻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慌与冰冷。 她猛地伸手,紧紧抓住云念的手,指尖用力到发白,生死法则在她体内疯狂涌动,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强行留住她。 “不准走——!” 她刚要动用神力,却被云念轻轻阻止。 云念摇了摇头,反手握住她的手,脸上没有害怕,没有不安,反而浮现出一抹真诚而干净的笑意。 那笑容明亮、温暖、安心,像一束光,照亮了艾尔莎托斯所有的恐慌。 “母亲,我要回去了。” “我现在……还不能留在你身边。” “等我完全记起来,等我把所有的碎片都找回来,我就会回来。” 云念看着她,眼神认真而坚定。 “到那个时候,我们再真正团聚。” 艾尔莎托斯猛地一怔。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没来得及追问,没来得及再多抱她一秒,云念的身影已经在她手中彻底变得透明,化作点点金光,随风散开,彻底消失在她眼前。 只留下一句轻柔的、带着安心的话语,在空气中缓缓回荡,久久不散。 “母亲,不用担心我。那里很安全……我也很开心。” 声音温柔,轻柔,安心,像一颗定心丸,落在艾尔莎托斯心底。 原地只剩下艾尔莎托斯一人,还有僵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的林七夜。 林七夜狠狠咽了咽口水,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明显心情极度不好的艾尔莎托斯,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现在生怕艾尔莎托斯迁怒。 生怕这位神明一怒之下,随手一拳,直接送他去投胎转世,从头再来。 可艾尔莎托斯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云念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七夜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她缓缓抬起头。 脸上所有的脆弱、温柔、失态,全部消失,重新恢复成了那位冷漠、威严、高高在上的生死主宰者。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林七夜身上。 那一眼,仿佛看透了所有秘密。 看透了诸神精神病院,看透了他的隐瞒,看透了他的底牌,看透了云念在那边的生活。 林七夜浑身一僵,不敢有任何动作。 良久,艾尔莎托斯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却带着一丝命令。 “好好照顾她。” 这一句话,不轻不重,却像一道神谕,落在林七夜耳中。 不等林七夜回应,艾尔莎托斯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不留一丝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原地只留下一脸懵逼、彻底懵圈的林七夜。 好好照顾她?什么意思?她察觉到了什么?她知道诸神精神病院?她知道云念现在的状况? 一连串的疑问在林七夜脑海里炸开,可他却没时间细想。 他低头看了一眼天色,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天快要亮了。 他在这里耽搁了太长太长时间。 他还要回去补觉,还要整理装备,还要召集队员,还要立刻赶往下一个任务地点。 林七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震惊与不安,抬手召唤出筋斗云。 白色的云朵瞬间出现在脚下,柔软而迅捷。 他纵身跳上筋斗云,不再犹豫,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上京市夜幕小队临时住所的方向,飞速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 第462章 这是我心甘情愿 等云念回到诸神精神病院的时候,入目又是那片熟悉得让人窒息的白色。 她站在走廊尽头,身影被这片白色包裹,心头莫名一沉,刚刚在外头的鲜活与热闹仿佛瞬间被抽离,只剩下一点淡淡的、无措的失落。 可那点低落只停留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她眼底就重新燃起了亮得惊人的光,整个人又恢复成那副雀跃又亢奋的模样,连脚步都轻快得像是要飘起来。 因为这一趟外出,她脑海里炸开了无数记忆碎片。 依旧是凌乱破碎、拼不成完整画面的光影,模糊的轮廓、断断续续的声响、一闪而过的暖意与刺痛,乱得像被狂风揉碎的琉璃。 可她一点都不害怕,反而满心都是笃定。 这些稀巴烂的碎片,用不了几天,她就能一点点理顺、彻底消化。 说不定,很快就能记起所有被尘封的过往。 但这一次,云念打死都不会再独自硬扛。 以前独自消化记忆时,那些尖锐刺骨的黑暗总会毫无预兆地将她拖进无边噩梦里,挣扎、哭喊、醒不过来。 这一次,她学精了,也学乖了。 她脚步几乎是立刻转向,她甩开所有低落,一路小跑着奔向梅林的病房,裙摆轻轻扬起。 刚推开梅林的房间门,还没等看清屋内的景象,她热情又带着雀跃的软音就先一步撞进屋里,“梅林~” 屋内,原本正安静翻阅魔法书的男人指尖一顿。 梅林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唤,原本沉静淡漠的眉眼瞬间化开,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温柔到极致的笑意。 他立刻合上手中厚重的魔法书,连书页都来不及整理,目光直直投向门口,眼底盛着只有对着她时才会有的温柔光亮。 下一秒,一道金色的身影就毫无顾忌、带着全然信任地朝他直冲过来。 云念跑到他面前,纵身一跃。 梅林早有准备,笑着张开修长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臀,将她轻巧地抱进怀里,手臂微微收紧,把她牢牢圈在一个安心又温暖的弧度里,让她舒适地环住自己的脖颈,贴在他身前。 他微微低下头,额发轻轻垂落,擦过她的额头,温和醇厚的嗓音轻轻落在她耳边:“阿念,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怎么这么开心?” 云念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兴奋得连声音都轻轻发颤,脸颊因为激动染上浅浅的粉晕:“林七夜带我出去了!我看到他们了!我还看到那个神明母亲了!” 梅林没有打断,只是抱着她稍稍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让她坐得更稳。 他就这样垂着眼,温柔地注视着她,目光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拂过她后背,安抚似的摩挲着,耐心又安静地听她叽叽喳喳、手舞足蹈地说着外出后的一切。 路上的风景、见到的人、那些突然冒出来的记忆碎片,还有她藏不住的欢喜与期待。 她说到激动处,手会不自觉抓住他的衣襟,晃着身子撒娇,说到模糊不清的碎片时,又会微微皱起鼻子,一脸认真。 而梅林始终安静聆听,唇角的笑意从未淡去。 他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听着她轻快雀跃的声音,连呼吸都变得轻柔。 窗外的光线落在他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安静又暧昧的暖意,不浓烈,却足够缱绻。 在这片小天地里,只剩下他,和他满心放在心尖上的、闪闪发光的小姑娘。 云念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抬头撞进他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眼眸里,“梅林,这些碎片……我需要你帮我。” 梅林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嗓音低柔得不像话:“好,不管如何,我都会帮你。” 云念抬手,指尖轻轻抓住梅林胸前的衣襟。 她仰着脸,眼睛亮得惊人:“真的可以吗?那些记忆太乱了,乱到我一靠近,就觉得头疼,就觉得害怕……” 梅林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指腹温柔地擦过她眼角,“阿念,我不会让你有事。”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其实这些天,我一直在翻找古老的魔法典籍。我找到了一种很古老、很罕见的精神魔法,它可以直接触碰、引导、梳理神魂深处的记忆碎片。” 云念眼睛微微睁大:“之前没尝试过的魔法?” “嗯。”梅林点头,目光温柔却认真,“这个魔法不会伤害你,也不会强行篡改你的记忆,它更像是……在你混乱的脑海里,把那些散落一地的碎片,一片一片,按照原本的顺序,轻轻摆好。” 他没有隐瞒,如实告诉她:“但是阿念,我必须先跟你说清楚。这个过程,不会轻松。” 云念的心轻轻一跳:“会很难受吗?” “会。”梅林没有骗她,指尖轻轻按住她的眉心,“记忆碎片里藏着你的情绪,你的痛,你的恨,你的委屈,你的恐惧。当它们被快速梳理、重新连接的时候,那些被你压抑了很久的感受,会一起涌上来。” “你可能会头疼,可能会心慌,可能会突然想哭,想喊,甚至会出现短暂的晕眩。那些你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痛苦,会在那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他望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与不忍:“我不想让你疼。如果你现在害怕,我们可以等,等你再准备好一点,等我找到更温和的方式……” 话还没说完,云念忽然伸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 云念摇了摇头,眼神明亮,属于神明骨子里的骄傲,即使破碎,也从未真正熄灭。 “我不怕。” 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梅林,我已经怕了太久了。我怕那些噩梦,怕那些空白,怕自己永远都想不起来,怕自己永远都是这个疯疯癫癫的样子。” “与其一直躲在这片白色里自欺欺人,我宁愿痛一次。” 她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依赖,一丝信任,“更何况,这次不是我一个人。” “有你在。” 梅林望着她,心口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填满,脸瞬间红透了。 他轻轻拿下她的手,握在掌心,低头在她指尖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好,那我开始了。” 云念深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主动往他怀里又靠了靠,整个人放松下来,将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他。 “你尽管试,我撑得住。” 梅林闭上眼,调整呼吸。 周身原本安静的空气,忽然泛起一层极淡、极柔和的微光。 他一只手稳稳托着她,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悬停在她眉心上方一寸的位置。 “阿念,闭上眼睛。” 梅林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她耳边,低沉、温柔、带着安抚心神的魔力,“什么都不用想,不要抵抗,不要害怕。跟着我的魔法走,我会带你,一点点看清那些被你遗忘的过去。” 云念听话地闭上双眼。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缕极其温和、极其细腻的力量,从眉心缓缓探入,悄无声息地钻进她的脑海,钻进她破碎而混乱的神魂深处。 不是侵略,不是占有,更像是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握住了她慌乱无措的灵魂。 一开始,只是轻微的暖意。 可下一秒,云念的身体猛地一颤。 轰——! 像是有什么尘封了亿万年的大门,被人从内部轻轻推开。 她脑海深处,那些原本散乱、漂浮、互相冲撞的记忆碎片,在梅林魔法的引导下,忽然开始动了。 那些破碎的画面、模糊的声音、断裂的情绪,原本像是被狂风揉碎的琉璃,散落在黑暗深处,彼此毫无关联。 而此刻,在那缕银蓝色的温和魔法包裹下,它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开始自动寻找彼此,开始拼接,开始归位。 第一幅清晰浮现。 小小的、尚且年幼的她,站在巨大的空地中央,抬头望着高高在上、光芒万丈的身影。 那是艾尔莎托斯。 威严,神圣,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艾尔莎托斯轻柔的将云念抱起,不,准确的来说是抱着齐念。 她温柔又慈祥的看着怀里那小小的身影。 画面继续流转。 一片血色,遍地鲜血。 只有她一个人,蜷缩在那里,一遍一遍喊着:“谁来救救我们!” “母亲!母亲!救救我们!” 回应她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寂静。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那种从灵魂深处蔓延上来的寒冷,一瞬间狠狠撞进她的心头。 云念的身体开始轻轻发抖,呼吸微微急促,眼角不受控制地滑落一滴眼泪。 梅林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但是他不敢停,只能将魔法控制得更加温和,更加小心翼翼,另一只手一下一下,极轻极慢地顺着她的后背,不停的安抚着她。 “我在……” 他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在呢,阿念,不怕……那些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在他的安抚下,云念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点。 记忆的画面,继续向前流淌,时间线越来越清晰。 她看到很多很多的记忆…… 那些痛苦、那些绝望、那些开心、那些快乐,在梅林魔法的梳理下,不再是混乱的冲击,而是沿着一条清晰的时间线,一幕一幕,缓缓展现在她眼前。 她看到了自己从出现,到训练,到坠落,到破碎,到失忆,到被困诸神精神病院。 她看到了自己每一次的笑,每一次的哭,每一次的崩溃。 她看到了那些曾经出现在她生命里的人,但很多依旧看不清面庞。 梅林的魔法,像一条温柔而坚韧的线,把那些散落一地的碎片,一片一片,串联起来。 虽然依旧有很多地方模糊不清,依旧有很多画面残缺不全,依旧有很多情绪尖锐刺痛。 但云念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 这,就是她的那一生。 一条完整的、真实的、属于她齐念的时间线。 云念低低闷哼一声,眉头紧紧蹙起,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大量的记忆同时涌入脑海,即使有梅林的魔法缓冲,也依旧让她头疼欲裂,神魂微微发胀。 梅林立刻察觉到她的不适,魔法瞬间收敛大半,只留下最温和的一层,守护在她神魂周围,防止她被记忆冲垮。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声音低哑而心疼:“够了吗,阿念?今天就到这里,好不好?你不能一次承受太多……” 云念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原本亮晶晶、满是兴奋的眼眸,此刻多了太多太多东西。 有恍然,有酸涩,有心疼,有疲惫,还有一丝终于拨开迷雾的清明。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臂,紧紧环住梅林的脖子,将脸深深埋在他的颈窝。 “梅林……” 她声音沙哑,带着哭后的鼻音,轻轻蹭了蹭他的脖颈,“我好像……记起很多了。” “我知道。”梅林抱紧她,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那些碎片……不再乱了。”云念闭着眼,感受着脑海里那条清晰的记忆线,“它们连起来了……我能看清顺序了,我能看懂了……” 梅林收紧手臂,“那很好。 云念轻轻抬手,抚摸着梅林的脸颊,指尖温柔地划过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唇。 她看着他,眼底泪光闪烁,却笑得格外明亮。 “梅林。” “嗯?” “谢谢你。” 梅林望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深情,低头,在她眉心轻轻落下一个带着暖意的、郑重而温柔的吻。 “不用谢,这是我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