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选的是一家环境幽雅的法餐店，里面灯光昏暗，仅有一束光射在演奏区域，大提琴手衣着正装，正舒缓地演奏着一曲舒伯特的《小夜曲》。
也只有优雅高端的法餐店，才会给到价值十万百万的器乐，这里不仅有专门的人演奏，还有学过乐理的客人不乏上来演绎。
同样一首曲目，以不同的乐器演奏出来，十分不一样，大提琴体现得更加沉稳，更加舒缓，用于用餐时候的背景音乐，也十分合情调。
一旁还有钢琴和小提琴，看来一会儿还有别的演奏。
唐竹带着宋讷以及程思源母女二人，落座在一处靠窗处，服务员将菜单递上来，推荐了店里的招牌菜后，又推荐了一份儿童套餐，便由她们自行选择了。
菜一上齐，几人寒暄着，便开始动刀筷。
唐竹习惯性给宋讷切牛排，剥虾，她先将自己面前的那份用刀叉处理好，然后朝宋讷递过去。与此同时，程思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切好了羊排，也往宋讷跟前递。
两个陶瓷碗碰到一起，清脆地响了一声，一时显得这原本空荡荡的桌子十分拥挤。
小慕慕抬头看了一眼，莫不作声，低头用刀叉切自己的鸡排。
宋讷深吸一口气，往后靠了靠，双眼左右看了看，一时不知道该选择吃哪一碗饭。
程思源没有收回餐盘，唐竹亦不甘示弱。
“程老师，宋讷是我的妻子，我照顾就好，你还是多照顾一下慕慕。”
这句话，目的就是想要割开宋讷与程思源，时刻提醒她，两个人都各自成家。
程思源却是岿然不动，盯着她碗中的羊排：“啊，只是小宋一向喜欢羊排，我刚刚看饭桌上没有点，所以特意给她点了一份。”
是吗？
宋讷喜欢羊排吗？
她怎么不知道，她看了一眼宋讷，不想让她为难。
宋讷也没有让这场僵局持续太久，她笑着接过唐竹的牛排，对着程思源说：“最近太上火了，我还是吃牛排，老师，你多吃羊肉补身体。”
程思源有些失落：“小宋，你不喜欢羊肉了吗？”放下餐盘，努嘴：“从前你最喜欢的。”
宋讷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唐竹说道：“都过去那么多年，我们宋教授的口味已经变了，从前，她可能喜欢羊肉，如今，她喜欢牛肉了。”
她叉起一块牛排，亲密地往宋讷唇边递，一面望着程思源的目光。
程思源有些尴尬地笑笑：“也许只是一时变化，最终还是喜欢羊肉的。”
慕慕在一旁听不懂，努着小嘴：“什么牛肉，羊肉，为什么不能都喜欢。”
哈哈哈。
唐竹笑了笑，慕慕说得很对，她看宋讷就是都喜欢。
几人不再纠结吃什么，此时，大提琴独奏结束，他优雅地走下舞台，小提琴手顺势走上来，开始演奏《我爱你》。
这一曲轻快活泼，将现场氛围衬托得十分欢悦。
唐竹忽然想起什么：“听说程老师从前也是学小提琴的。”
程思源点点头：“不过，我很久没有演奏过了。”
因为困囿在家庭，她的手法想必也生疏了不少。
唐竹点点头：“那你此次回国，多久回去呢？”
虽然前言不搭后语，但是这才是唐竹想要问的。
她最好快些回去。
程思源摇头：“不回去，我打算在国内发展，也打算重新捡起小提琴。”
不回去？
她就像鬼一样阴魂不散缠绕着她和宋讷么，唐竹塞了一嘴牛肉，心情沉闷。
宋讷肉眼可见十分开心，她笑着转向程思源：“那太好了，我相信，程老师的琴艺一定能重返巅峰。”
程思源谦虚：“还是江山代有人才出，我看，唐小姐的音乐造诣也十分高。”
唐竹喝了口红酒，摇摇手指头：“哪里哪里，我肯定比不过前辈，不过，我很想听听前辈的琴声。”
程思源沉默了一下，见宋讷也充满期待望着她，她才点头：“那正好，不过我许久没有摸琴，你们一会儿别笑话我。”
没一会儿，小提琴手演奏结束。
程思源起身，和服务员交涉了一会儿，才缓缓走向舞台，拿起小提琴架在脖颈，一手握着旋，开始演奏《花之舞》小提琴版。
不得不说，程思源姿态优雅，手长脚长，气质高贵，她和小提琴简直就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小香风更是将她英伦贵族的气质衬得十分老气。
且，她的技术也十分高超。
宋讷和慕慕都听得如痴如醉，唐竹也十分佩服。
但是，宋讷和慕慕不是特别懂小提琴，唐竹却十分清楚，程思源在好几个转音处都处理得十分僵硬，可以说是，有技术，没感情。
就像是音乐播放器里面的，这样的技术，在某个餐厅拉拉还行，但是上不了演奏乐团。
难道说，天赋型选手也会变成凡人。
演奏结束，程思源走下来，左右的客人都纷纷朝她比出大拇指，夸赞声连连，她笑着回应，走到座位上，慕慕给的情绪价值拉满：“妈妈，你最棒。”
宋讷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老师还是那么厉害。”
程思源似乎有了自信，真的吗？
假的。
唐竹吃得差不多了，用湿毛巾细细擦拭自己的手指，左手因为长期按弦，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茧，她正在打理茧上多余的肉皮，此时，忽然来了三个身穿高中制服的女学生，三人充满欣赏的目光盯着唐竹，其中，一个戴白色发夹的小女孩说道：“请问是唐竹姐姐吗？我们都是您的粉丝，可以要一张签名吗？”
唐竹对这种场景已经习惯，因为不时会有艺术系或者即将考入音乐大学的学生会喜欢她，虽然古典音乐十分小众，但是粉丝圈子里，死忠粉居多。
唐竹点点头，坐直身体在她们递过来的碟片上签名。
一切行云流水，她丝毫没有感觉到一旁失落的程思源。
一直到慕慕好奇：“妈妈，为什么刚刚是你在演出，她们却找唐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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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要签名。”
这句话问出来，程思源更尴尬了，她半捂着慕慕的嘴，哄着她叫她别说话。
从前都是程思源闪闪发光地，被人围着要签名。
如今，换人了。
就好像宋讷的爱，也换人了。
因为，刚刚唐竹被要签名的时候，宋讷正欣赏地望着她，如同从前，望着自己那般。
宋讷似乎也察觉到程思源的失落，忽然将话题转开：“对了，下个月就是我的生日，学生们为我准备了生日宴，程老师，我想要邀请你和慕慕来，你们有时间吗？”
程思源自然没有异议，慕慕也拍手称好。
唐竹在一旁瘪瘪嘴，想要拒绝，又没办法，毕竟是宋讷生日，她不想叫她不开心。
程思源又接着宋讷的话：“从前，你的生日都是我给你过的，可是我去了英国以后，生生错过了三年，不过好在我又回来了，小宋，希望以后你的生日宴，我和慕慕都在。”
唐竹在一旁脸色难看，腹中打着小九九。
宋讷却丝毫看不见唐竹的难过，在一旁答应得十分干脆。
笑死，程思源的情绪她能察觉，她的情绪她就不能察觉？
难道说做了夫妻，就没有旁的人重要了吗？
唐竹沉默地喝着白葡萄酒，死死拽着宋讷的手。
其实这顿饭吃得十分憋屈，她没有吃好，程思源没有吃好，在宋讷那里，似乎谁都不是胜利者。
她故意靠在宋讷肩膀处，高挺鼻梁蹭着她脖颈，撒娇：“老婆，我头晕，好像醉了，我们回去吧。”
薄红的眼对上程思源烧红的眼，她冲她笑了一下。
这一仗，她略胜一筹。
至少，饭后她可以拉着宋讷回家，这样那样，而程不能。
这顿饭后，程思源拉着慕慕，走到了小角落。
她蹲下身，手勾了勾慕慕脸颊的头发：“慕慕，你喜欢宋阿姨吗？”
慕慕睁着大圆眼睛点头：“妈妈，为什么宋阿姨不和我们回家。”
程思源脸色一沉：“因为，你宋阿姨已经结婚了，她是唐阿姨的妻子。”
慕慕似乎有些不解，她小眉头一皱：“可是我喜欢宋阿姨，不喜欢唐阿姨。”
小孩总是无法隐藏自己情绪。
她勾了勾唇：“不要这样说，唐阿姨救过你的命，你以后要和唐阿姨交好。”
慕慕抱着小手臂，小嘴一哼，分明是不愿意。
程思源凑到她耳边：“慕慕，听妈妈的话，下次见了唐阿姨，要主动和她玩，这样，我才有机会去找宋阿姨玩。”
慕慕似懂非懂：“真的吗？这样就能留住宋阿姨？”
她年纪尚幼，分不清是非黑白，并且妈妈是唯一对她好的人，要听妈妈的话。
程思源凑到她耳边，小声说着什么。
年纪尚轻的慕慕听得小脸发烫，她点点头：“妈妈，我一定会帮你把宋阿姨抢过来的。”
她眼神坚定，似乎不像是几岁孩童，而是精明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