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香宴已过去数日,嘉福公主却自打那日参宴过后,逢世家望族的家宴邀请再未参宴。
姚培因冒犯公主被姚坤当日罚跪在祠堂,邹氏的侄子也被当夜赶出了姚家。直到姚培在祠堂里体力不济昏了过去,姚坤才将人放了出来请了郎中医治。
结果姚培刚能下了床又被姚坤连拉带拽地带到了公主府请罪。又从妻杜氏那里得知女儿为与邹家表兄退婚与逆子合谋暗算到了公主头上。
要知道圣人在位二十七载,皇子有四,但女儿只得了这么一个,且还是先后谢氏所出,众星捧月般的掌上明珠。
御苑宴会过后朝会毕圣人唯独单留了他赏赐了一盏茶,又看似无意说起后宫的姚淑妃她的胞妹,姚坤明白这是圣人再给自己一个提醒,普天之下无人能撼动这个公主在君主心中的分量。
这日姜宝来脱了繁琐的裙衫着了一身尚服局刚刚送来的火红骑装,梳着一头高马尾正要出门,多吉在旁一一禀明得来的消息。
“今年新科进士唯有这程校书出自寒门,入仕后也本来没这么快授官。礼部题名探花后,经吏部的铨选试因成绩极优又脱颖而出。”
“但等到这吏部授予新科进士的官职一一给了出去,到了程校书这里,姚尚书却将他放在了候补名单里。谁想东宫的吕詹事去了一趟吏部,说是太子殿下特意举荐此人担任崇文馆校书郎,还是陛下首肯的。”
多吉见公主静静地听着,便继续说道:“因去年冬猎殿下回城路上去了张记给公主买胡饼,许是在行宫受了凉气,当下咳喘不停。这位程校书当时正在就近的茶楼与同科吃茶,见着胡饼店的动静便将殿下扶到了茶馆,又请了郎中来医治。”
“直到殿下缓过神来这程郎君才离开。后来殿下得知是今年进京赶考的学子便令吕詹事多加关注了此人。”
“也正因此,直到这位程校书中了探花又过了铨选试,殿下才亮了身份。齐王见殿下如此惜才一个寒门士子便有了兴趣却一直未找到机会,直到那日御苑参宴才‘捉’到程校书打探一番。”
姜宝来听到此处忽地咯咯笑了出来:“那看样子我那二哥哥是吃瘪了?这么说来这程探花就是哥哥的人了?”
侍女们看着精神气十足的公主心情愉悦,大饮了一口乌梅饮就要往外走,以为她是想去马场骑射。近来公主无心读书一直未去嵩文馆听学士讲课,侍女们都以为是姚姑娘的缘故。
毕竟姚姑娘身为公主伴读,公主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态度,索性不去听课。
谁料,这个时候姚坤却带着他那一双子女不请自来。
姜宝来听闻姚坤亲自登门凝思了一会儿也不急着走了,让多吉放了人进来。
隔着一扇屋门,姜宝来一手握着刀叉方入口一颗冰酿果子还未咽下,姚尚书如穿云裂石般的声音便响彻了公主府。
“公主殿下,臣今日携一双儿女特来请罪!”
“公主殿下,臣今日定要打死此獠!”
姚坤手捏着姚家祠堂的软鞭,啪的一声落在了姚培的背上。姚培龇牙咧嘴硬生生挨了一鞭。
姚坤又见屋子里没了声音,咬咬牙再挥下了一鞭,姚培跪祠堂的旧伤还未好利索又添了新伤,没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一院子的侍女守卫们恍若未闻,似未瞧见姚家父子三人一般。
不多时,紧闭的门扉被人从里推开,姜宝来慢悠悠走了出来。
“姚尚书,我这里可不是杀猪场。”
姚坤见到正主忙上前辑礼:“臣教子无方,逆子与女儿多有得罪了小殿下。还请殿下责罚。”
姜宝来看着跪地的姚培与一旁举着戒尺在头顶的姚芳好,笑吟吟道:“姚尚书,我是那么计较的人吗?”说着她又面带着微笑眨了眨眼:“我早忘了啊!”
姚坤立时僵在原地,一时未缓过神手中的软鞭也从掌心滑落了下去。
姜宝来眼疾手快地接了过去又重新归还到了姚尚书的手中,再未多看院子里的不速之客一眼,边走边道:“今日不巧,本公主还有事,就不多留姚尚书了。”
覃楹与雾萝两个紧紧跟在后面,直到走出府邸,覃楹才问:“公主可是要去马场?”
姜宝来摇摇头:“去青龙寺,我想拜一拜佛祖。”
紧接着,侍女与守卫们又听公主倏地顿足问覃楹:“你怎么今日没有出府?”
覃楹知道今日是七月十五,盂兰盆节。为已故的亲人祈福,追忆之日。每年公主都会特地让她在这一天休假一整日。但近来公主虽没有过多的表露,但覃楹看得出来公主明显的不开心,可以说是很不开心,所以这日她并没有如往年般离府,想着晚些时候不如趁公主午歇去长安城的小河边放一盏灯为母祈福。
覃楹与嘉福公主的渊源说来也是有些奇特的。
一个为玉叶金柯般的公主,一个出自掖庭的罪臣之女。无论如何也没有干系的二人,如今的覃楹却是凭着嘉福公主的这座靠山成了公主府的掌事。
覃楹的父亲因巫蛊之术全族获罪,男丁流放,女眷充入掖庭。覃楹的母亲庄夫人怀胎十月,自入掖庭的第八个月生下了这个女儿。
母女两个相依为命,本是名门世族的贵妇一夕间沦落了掖庭罪奴,庄夫人却未感到屈辱而是努力凭着一手刺绣的手艺博得掖庭冯主事的欣赏,为此多加关照了母女二人。庄夫人不当值时,便时常绣了香囊、荷包赠予冯主事。
庄夫人手巧,冯主事喜爱她的手艺,常换着佩戴庄夫人送的香囊荷包,又送给在各宫里当值的掌事姑姑或宫中的女官。
一次尚服局去送后宫妃嫔的衣饰时,香囊被马昭仪留心。马昭仪得知了庄氏母女的遭遇暗中关照,却被效力姚淑妃的尚服局女官得知了此事,禀告了姚淑妃。
马昭仪近年频得长明帝宠爱,姚淑妃自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为此想了法子责罚了庄氏母女跪在雪地里。
庄夫人因年纪较高且常年劳作,加之天寒地冻长跪不起染上了风寒之后,随之身体每况愈下。
恰逢宫中举办茶宴,许多皇族贵戚都会参宴。身在掖庭十一岁的覃楹求助无门,冯主事思来想去给她出了主意:“七日后的茶宴,陛下、长安城里的王孙子弟、世家贵族都会去。因此许多宫人都会去御苑当值,你若想救你母亲,便要想了法子见到太子殿下或嘉福公主。”
“但正是因为此宴贵人颇多,若是不小心冲撞了各位贵人出了意外便是一死。覃氏女你可愿意?”
覃楹当即应下。
那日漫天大雪,贵族子弟在暖阁里吟诗品茶,嫔妃们带了一众贵妇在园子里赏起红梅。
九岁的嘉福公主无心相凑去了芙蓉湖泛舟,覃楹找准了机会冲了出去,跪在了公主的面前。彼时姜宝来已经一足踏上了小舟,骤闻此声险些坠了湖。宫卫们也未曾严防一个当日来御苑当值的宫女。
“求公主垂怜,婢子今后愿为您当牛做马。”
“求公主垂怜,救救婢子的阿娘。”
彼时姜宝来刚刚过了九岁生辰,每年生辰她都会去寺庙为母后谢氏祈福。不知怎的,看着在雪地里磕破了头的小宫女,她就想起了自己那素未谋面的生母。
姜宝来并未惊动宫中御医,而是令守卫将公主府的女医带到了掖庭医治覃楹的母亲,但覃楹的母亲已回天乏术,无法挽救。覃楹这才说了受姚淑妃责罚一事。
姜宝来当即带着一双被风雪打湿的眼,又努力掉了几滴泪珠回了御苑,当着诸位王公大臣的面说起庄夫人一事令自己想起了母后谢氏。
受巫蛊之术获刑的覃家,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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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王公大臣们自是未当作一回事。但长明帝不知怎么听闻了姚淑妃令宫人雪地常跪一事一反常态关了姚淑妃禁闭。
长明帝当日言:“朕爱民如子,苍生黎民为民,阖宫侍婢也为人,你焉敢如此?”
姚淑妃为此关禁闭月余,甚至在朝会上长明帝还问责了姚尚书。
不日嘉福公主亲临了掖庭,问正在数九寒天,十指冻得发红僵硬在浆洗衣物的覃楹,开口道:“覃楹?”
覃楹抬头:“回公主,正是婢子。”
她又问:“你有什么愿望?”
覃楹如实说:“回公主的话,婢子不想在浆洗衣物,婢子想留在公主身边。”
姜宝来笑意盈盈带着她出了掖庭:“听闻你母亲女红极佳,你的手艺也自是不在话下。本公主最喜漂亮衣裙,本是想着今后将你留在尚服局的。覃楹,跟着我,可没什么前程啊!”
覃楹说:“公主这座靠山,就是婢子覃楹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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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宝来骑着爱马追月一路狂奔向青龙寺,侍女守卫们一路跟随。覃楹看着炽阳下在马背上飞驰的公主笑了笑。这个公主最是嘴硬心软的。
原本皇家是有一座名为慈恩寺的古刹的,但姜宝来认为她那哭哭啼啼的好姑母经常会光顾,于是选择去了青龙寺。
那毒杀她的凶手还未抓到,至于是不是与她素来不对付的姚芳好或是她背后的姚淑妃她更是没有证据。而她早料到姚坤会带着他那一双儿女亲来请罪,闭门不出多日为的也是让姚芳好愤恨之下自露马脚。
姚淑妃最是疼爱这个侄女,若下毒杀害她的凶手真是姚淑妃姑侄二人,姚淑妃得知了侄女受此“奇耻大辱”,自会再寻了机会加害于她。
姜宝来带着侍从一行人走到了半山腰,远远地看到了朝下山去的程晚。程晚也显然未料到会在民间寺庙遇见帝家公主,怔了一瞬很快抬手辑礼。
但姜宝来想的却不是突在青龙寺偶遇这个俏郎君,而是前世今生两辈子都在频频偶遇此人,甚至今世的初遇与前世不同。
姜宝来只略微沉思了一瞬便走上前,唇角轻扬,轻浅地道:“程子煦,我的伞呢?”
程晚再是一怔。
姜宝来再次笑了笑,左右看看见今日除她的人四周并没有其他香客往来,何不探一探她的前世今生为何两次遇见这个男人却时机不同。抬眸见半山腰坐落的一座凉亭,她再次开口道:“程子煦,我们……过去坐一坐?”
守卫们得体、心照不宣地纷纷围在凉亭下背对起了公主。
雾萝小声道:“公主不会看上这程校书了吧?”
覃楹轻轻咳了一声示意她保持安静。
姜宝来看着面前一身玉色长衫的程晚,不同于那日的一袭天青色素衣,就好似天与月。
她道:“程子煦,你认识我吗?”
程晚温声道:“你是公主殿下。”
蓦地,姜宝来起了身,紧接着倾身隔着亭中的石案只与他相隔一厘远。
程晚唰地面色一红。
姜宝来盯住他的鼻侧一颗极小的黑痣,笑意嫣然,鼻尖看似不经意地与之轻轻一触:“程子煦,那我认识你吗?”
四目相对,加之蓦然地肌肤一触,眼神交汇的一瞬,程晚突然朝后仰去。姜宝来迅速抬手扶住了他的右肩。
程晚还未坐定,鼻间猝然又吸入了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很快又听见一声泠泠悠扬:“程子煦,我觉得我们二人好像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渊源或是……纠葛?”
程晚两耳微微羞红,随之下意识扬起的一抹笑意让他嘴角的一双小梨涡尽现。
姜宝来看得一呆。
程晚再次温声说:“程某与公主无仇无怨。”
“那你就是喜欢我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