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香炉里升起一缕轻烟,香气飘散在整个空旷的大殿中。姜宝来睁开眼望着头顶天水碧的床幔一时怔愣。
这是母后生前的宫殿。
雾萝在旁一手轻摇着团扇,见公主醒来,忙问:“公主醒了!婢子去叫覃楹姐姐。”
正逢覃楹端了一碗茶粥进了内室,瞧见床上的公主已经苏醒忙放下粥碗走了过去,又见公主要坐起,拿起腰枕垫在了她的身后。
雾萝见状便端起那碗茶粥用餐匙搅了搅,递到了她的嘴边:“公主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太子殿下说让膳房里备着吃食,就等公主醒了吃下。”
“我怎么在这儿?”姜宝来懒洋洋地再扯过了两个软枕,以肘支枕倚在了上面,摆摆手表示她的抗拒。
那茶粥还隐隐带着茶香,以茶煮粥,炎炎夏日最是解暑清爽,但她实则一口都吃不下。
覃楹道:“公主来了癸水又没用朝食这才晕厥了过去。方才在御苑公主直念着陛下与太子殿下。长公主想着不如就让公主歇在御苑,拿调令让尚药局的窦直长来为公主诊治,婢子们不敢耽搁让守卫取了步辇直奔了宫里来。”
姜宝来本慵懒地躺在软垫上,闻言一声冷哼:“她这是怕担责呢!那窦直长说不定也是她的新郎官呢!”
覃楹笑笑:“陛下与太子殿下来瞧了公主两次,袁奉御说公主现下已无大碍,又见公主睡得安稳便离开了。”
姜宝来又问:“哥哥为何今日没去御苑参宴?”
覃楹轻声道:“听殿下身边的茂才说,殿下前日里着了凉肺寒发作了。”
十七年前元正那日百官进宫朝贺,宫宴直至戌时才尽。朝臣与外邦正要纷纷离席朝宫外而去,时年九龄的东宫太子却不见踪影,直到众人发觉,才知本是去解酒消醉的太子已离席多时。
太子身边的宦官茂才满面惨白闯进了宫宴,直道:“……陛下,太子殿下不见了。适才殿下离席不让奴才随侍,奴才只好远远地跟着,后来殿下在立政殿的后花园坐了半晌,奴才担心殿下受凉上前去瞧,殿下却不见了踪影。”
立政殿是谢皇后生前的居住,太子殿下这是想先后了。
长明帝为此发动了阖宫宫卫,参宴的朝也跟着一同寻找,最后却在冰凉刺骨的太液池里发现了太子的踪迹。
长明帝大怒,当即赐死了太子身边的宦官茂才,太子却倾力相护。
从此后太子因寒邪侵袭肺脏常年都在病苦中,曾意气飞扬的东宫太子一夕成了弱不禁风的羸弱殿下。
直到嘉福公主知事后每年都会在祭祖祈福那日祈祷先祖庇佑一母同胞的兄长。
听到胞兄肺寒发作,姜宝来忽而垂下了眸,想起了那个宽厚有礼、温文儒雅的面孔。
覃楹见她不语又取了案上的金乳酥端到了她的面前。姜宝来看着幼年至今最喜欢的糕点,狠狠吸了一口气再大力呼出,腹中的馋虫也现险些跟着跳了出来。
吃吧。吃吧。大不了再死一次。
想到此,她把心一横,下了床榻,吩咐道:“取粥来!本公主还要饮杏酪、樱桃毕罗、绿豆糕!”
侍女们欢天喜地地取粥的取粥,端点心的端点心。
饭毕,姜宝来净了手,一手接过雾萝手中的巾帕,一抬眼却见她欲言又止,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
雾萝抿了抿唇,道:“公主,那被你扇了一个大耳光的是姚尚书的小儿子,姚培。”
姚尚书姚坤,官拜吏部尚书。姚坤在位多载,凭处事果断多次直言进谏、举荐贤能深得父皇器重,曾赞扬他克己奉公,爱才识才。
而姚坤是有个小儿子,这般克己奉公的六部之首中年却得了个顽劣的小儿,多年来一直寄居在浔阳郡外祖家受管教。不过看这样子倒也没管教成。
雾萝眨眨眼:“这姚培小小年纪差点侮辱一农户家的女儿,气得杜老太爷险些吐了血,这么着才回的长安。”
覃楹在一旁补充道:“太子殿下已将姚尚书的小儿子在当地的荒唐事与今日宴会事宣扬出去。”
若非这般,恐怕明日就会有姚尚书的得力门下学生将她身为一国公主打人的事迹散布出去。
雾萝笑:“殿下这是要先敬他个大不罪呢!”
姜宝来轻哼了一声:“本公主就打他了能怎么着?那一掌我还嫌扇得轻呢!”
雾萝想起在御苑发生的一幕仍然愤恨:“这个登徒子那个浪荡子的,公主方才晕了过去,那姚培还想趁机冒犯公主呢!魏郎君赶来时二话没说又将他扔进了河里。”
雾萝想了想又说:“哦,婢子差点忘了,抱着公主上步辇的还是那探花郎……”
姜宝来正坐在妆奁前由覃楹重新上了妆,闻言猛地一回头。
正取了骡子黛为公主描眉的覃楹手一抖,一道长长的青黑色便自眼角划到了公主的耳边。
雾萝以为公主动了怒,忙道:“公主,事急从权。”
姜宝来立时问:“那俏……那个谁谁谁如何会去御苑?”
覃楹忙取了巾帕去擦,雾萝几步凑了过来:“婢子都探听到了,是长公主以新科为由宴请的。”
姜宝来不由想起那些吹着骨笛身着红衣的白面书生,渐渐皱起了蛾眉:“去让多吉进来。”
覃楹依言出了殿。
已近黄昏时分,白云渲染成一道橙红,一抹光辉自窗棂折射进空旷的殿宇,映在了那幅古老的画卷上。
画中美丽的女子在梧桐树下乘凉读书。
姜宝来双手握着香柱朝画中人一拜:阿娘,阿娘,请保佑女儿长乐安宁。
多吉轻手轻脚入了殿,只朝着桌上的挂画稍稍凝望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开口唤了一声公主。
姜宝来将香柱插在了香炉里,很快回身问:“如何?”
多吉禀道:“御苑的膳房除了御厨们再无他人去过,辰时初长公主去了后园‘宴客’,帐子落着奴才没瞧清是何人。后来在曲江池畔奴才瞧见齐王拦住了今年新科探花郎,二人没说上几句话殿下便离开了。除此之外,一切无异。”
今日的宴会,她没像上一世一般真的让多吉去了外祖母那送金乳酥来搪塞姑母。而是让多吉乔装打扮一番先去了芙蓉园,至于外祖母那儿自然有宫卫替他去。
她借口被淋湿衣裙没了兴致责罚几个小太监跳起胡旋舞为假,想知那小太监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却是真的。又想以后园憩室的动静让今日参宴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又让她死翘翘的人露出马脚。
毕竟她没有参宴,也没有用御苑里的一餐一饮。那背后想毒害她的人指不定怎么心急呢!
但多吉却未发现御苑里有任何异样。
姜宝来忽觉刚刚升起的斗志没了,目下只想躺在自己的公主府里打起瞌睡。
她迟疑一瞬道:“这崇文馆隶属东宫,新科进士能入崇文馆的向来不都是从世家里择选?程家……在朝的官员里并没有程姓人士,那就是寒门士子了?那这探花郎既然能在崇文馆当值定是有人举荐。既是如此又怎会与二哥有干系?去查一查我那二哥哥与那探花郎是如何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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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内长明帝刚刚召见了心腹重臣,神色有些疲惫。看着立在案下的太子,又想起了还在先后寝宫里的小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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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明帝正要开口,殿外忽地响起了一声清脆悦耳的女音,很快门扉自外被人推开,一道身着靓丽衣裙的女郎入了殿。
姜宝来一一见礼,长明帝免了她的请安并招手叫她过去,问起这个小女儿:“乐宁啊,怎生没用朝食就去参宴了?你姑母今日来与父皇哭哭啼啼哭了一通,生怕你有什么闪失。”说着长明帝又细细端详起这个他最疼爱的小女儿:“听说你将姚卿的小儿子给揍了?”
姜宝来抬起头,望着一屋子的内侍与在案下朝她含笑望来的胞兄,突地笑道:“春困夏倦,儿臣没有胃口。”说着她从内侍手中接过了那盏热茶亲自端上给了长明帝,凝思了一会儿,直言道:“姚尚书难道还有个小儿子?他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姚植吗?姚尚书那般高风亮节的一个人,这姚培真是他的亲儿子吗?”
小女儿直言不讳,长明帝却未真的恼,只看似生了恼意,轻斥了一句“胡闹”,随后接过他手中的茶盏又欣慰笑笑。
长明地端起热茶正想饮下一口,小女儿又瞪圆了眼朝他发间已花白的头发看去。
他还未问话,小女儿已经一手提了衣裙再凑上前了一步,再一手拔掉了他发间的那几根白丝。
“父皇啊,这折子可不能这么批,饭要吃,人也要歇。父皇好了,全天下的黎民才是真的好呢!”
内侍王贤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一幕,普天之下敢这般劝诫主上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中宫先后所出的嘉福公主。
长明帝被拔了白丝又被一番直言劝诫,非但没恼反倒龙颜大怒。笑呵呵道:“父皇老了,还不知能看父皇的乐宁与玉儿多少年。”
今日政务繁忙长明帝一直未用午膳,用了嘉福公主的规劝,内侍们也趁机端上了晚食。太子姜朔玉自金盆里净了手便亲自去摆了晚膳。
姜宝来不以为然地抱着皇帝的手臂撒气娇来:“父皇如何就老了?这个年纪还有上战场的大将军呢!”
长明帝无奈却目露着慈爱:“乐宁怎生还像个长不大的小姑娘。”
姜宝来明眸弯弯,莞尔一笑:“多大我也是父皇母后的小女儿。宝来宝来,就是父皇母后的宝贝。”
提及先后,长明帝忽地眸色一黯。
姜宝来便趁机讨要了前日里波斯进贡的一对鸽子蛋般大的红珠宝。下月便是姚淑妃的生辰,波斯这个时候进贡的珠宝,很有可能会被父皇赏赐给四妃里如今风头正盛的姚淑妃。
她那二哥哥齐王殿下正是姚淑妃凭着肖似母后的面貌,辛苦博来的儿子。只是这个二哥哥早年秋猎时摔伤了一条腿,是个残疾。
曾坊间有所传言,若非齐王殿下这般,她胞兄的储君之位或已岌岌可危。
毕竟天下需要一个康健的储君,而不是一个羸弱的未来君主。
最后那一对由波斯进宫的红珠宝到底入了嘉福公主的囊中。兄妹两个陪同长明帝用了晚膳又一同离开了紫宸殿。
姜朔玉却未急着回东宫,茂才与多吉一左一右提着宫灯给兄妹二人照明离宫的路。
“宁宁,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哥哥?”待出了紫宸殿兄妹两个才有机会说些体己话。
姜宝来看着在夜色下面色苍白,以拳抵唇轻咳的胞兄,除了父皇这是他唯一的亲人,父皇并不单单是自己的父皇,他还有其他的妃嫔,还有其他的儿女。但哥哥还是自己的哥哥,永远都是自己的哥哥。
她笑盈盈地说:“你妹妹我心情好着呢!刚刚得了鸽子大的红宝石,回头我便要镶在璎珞上。”
姜朔玉见她面色红润,眉飞色舞,浑身充满了生命力,伸手轻揉了揉她的头顶,跟着笑道:“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