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急。这个餐桌上没人着急。一顿饭默然无声地吃了两个多小时。吕静言饱了,停止进餐,以手支颐,一动不动地盯着宋斓看。宋斓不紧不慢地用完甜品,用餐帕轻拭嘴角,示意吕希声先出去。
吕希声盯着吕静言,似乎担心她将会产生什么过激行为,一时没有动。
吕静言把眼神从母亲那里转移到他身上,语气轻松,像是和他开玩笑:“怎么,怕错过好戏,舍不得走啊?”
宋斓喝道:“吕静言,谁教你这样和兄长说话?”
吕静言笑出声来,“谁?”她指指吕希声,“他?我兄长?”她笑了一阵,点点头,“行,您说是,那就是。反正他是您的宝贝儿子嘛,看,我都没说他什么,您就急了。”
宋斓不理她的话,缓和语气对吕希声再次重复道:“出去吧。”
吕希声低声应是,起身离开餐厅。
门扉关阖,屋内只余母女二人。
吕静言指尖叩在桌面上,“哒、哒、哒”,一下,一下,一下。
宋斓瞧着她的动作,开口道:“你也不必做出这副样子兴师问罪。你真的关心你父亲么?你在乎他吗?你要是有点良心,也不会出去四年,一趟家也没回过。”
叩击声骤止。
“我没良心?我不回家?”吕静言做出吃惊的模样,“妈妈,您是不是忘了,是谁在我出去后一分钱都没再给过?是谁让我在外面自生自灭?在我为学业、房租和生活费忙得没日没夜的时候,您不会还指望我有钱、有时间、有良心,回来承欢膝下吧。”
“况且,”她继续道,“拜您所赐,爸他在乎过我吗?他,还有您,哪一个盼我回来?——哦,不对,”
她想起什么一般,若有所思地摇头,“不对。我不回来,分明正合您意。您根本不想让我回来。您怕我回来,巴不得我死在外面。想到我要毕业回国,您是不是惶惶不可终日?”她轻笑,“这下好了,爸去世了,您安全了。要我说,他死得真是时候,巧得我都怀疑——”
“吕静言!”宋斓怒喝,扬手想要给她一个耳光。
吕静言有所防备地向后一躲,“啧”了声,“您看您,怎么又急了。难道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
宋斓闭上眼睛缓了口气,“你要是觉得你父亲的死有蹊跷,尽管去查,没人拦你。”
吕静言翘起唇角,“啊,很有自信嘛,看来也查不出什么,我就不白费力气了。”她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爸的遗嘱呢?在律师手里?”
宋斓冷笑道:“怎么,想知道你能得到多少遗产?”
吕静言挑了下眉,“是啊,迫不及待。”
宋斓看了她一会儿,缓缓道:“迫不及待的话,我现在就告诉你。你只有一份信托基金,按照规定,六十岁之后按月支取。”
死一般的寂静。吕静言眼睛一错不错地摄住她,好半天,说:“你的意思是,除了六十岁之后的一份‘退休工资’,其他所有东西,公司、股权、房产、现金,一切,他全留给了你,还有吕希声,没我的份,对么。”
“对。”宋斓说,“如果有疑问,我明天找刘律师来,让他当面给你看遗嘱。”
“不用了!”吕静言猛地拔高声音,“没等我回来就公布遗嘱,律师分明就是你们的人。两个月,该造假的也造完了,该瓜分的也分完了,一切早就处理干净,何必再叫人家来演戏侮辱我的智商。”
她怒极反笑,“怪不得不告诉我爸的死讯,难怪,”她用力鼓掌,“好。好啊。好极了。你们干得漂亮。”
宋斓没有反驳,淡漠道:“你本来也不会得到什么。”
“因为爸他不知道我是亲生的!”吕静言立刻接口道。顿了顿,又道:“我才是你们亲生的,妈,还记得吗。”
宋斓头不抬眼不睁,说:“所以你还能回来,所以你还有信托。”
吕静言长久注视着她,不动,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像要看穿她的灵魂。
宋斓仿若未见,起身朝着餐厅另一角的电梯间走去,乘梯上楼。
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吕静言像被抽干了力气,往后倒在椅背上。
意外吗?也不算。自从五年前那件事开始,他们之间就不可能再相处和谐。只是她没想到,他们居然能如此过分,恶心她到这个地步。
是她天真,是她可笑,竟还对“妈妈”抱有期待。
琴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着手开始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
吕静言动了动,轻声问她:“琴姐,我的卧室在哪儿。”
琴姐愣了一下,吕静言瞬间明白,她问得多余,这个家明显不会给她准备房间。但对方反应很快,马上答道:“三楼,有卧室。”
“好,谢谢。”吕静言从椅子上站起来。琴姐又道:“您的行李还在门厅,用不用我帮您拿上去?”
吕静言看看桌上一大堆要收的杯盘,道:“不用了,我自己拿就好。”
她离开餐厅,顺着来时的路往门厅走。
吕希声坐在客厅沙发里,手捧一本纸质书,留意着餐厅方向的动静,见她出现,合上书本,问:“谈完了?”
他口吻平淡,面容静穆,在此刻的吕静言看来有种既得利益者的安然与可恨,她气血翻涌,恨不得抽他一耳光或狠狠咬他一口。
她来到他面前,磨着后槽牙笑,“霸占别人东西的感觉很好吧。这世界上怎么有你这么不要脸的人?鸠占鹊巢,贪得无厌,都不觉得羞耻吗。”
吕希声额角微跳,徐徐站起。吕静言修长挺拔,但他还是比她高出不少,面对面站着时,可以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鸠占鹊巢也好,贪得无厌也罢,随你怎么说,”吕希声理理她的头发,“我继承一切,已成既定事实,你不过是——”他弯腰凑近她,温热的气息扑在她耳朵上,“——无能狂怒。”
吕静言再忍耐不下,抬手往他脸上抽去,吕希声一把接住,攥紧她的手腕一点一点按下去,语气像哄小孩子一样耐心温煦:“妹妹,妈不是已经教育过你了,不可以这样对哥哥,嗯?”
吕静言使力想要抽回手腕,咬牙道:“吕希声,不要脸到你这种程度,我也真是见识了。”
吕希声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他松开手,看收力不及的吕静言踉跄一下,又心情颇佳地搭手扶她,悠然道:“这儿没你的房间,如果实在无处可去,市中心有空着的房子,是个容身之所。”
吕静言甩开他,怒容转为甜美笑意,“无处可去?哪能啊,这就是我家,我就住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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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哪儿都不去。”
吕希声看她一阵,无所谓道:“随你的便。”他手伸向茶几,“既然如此,看来车子你也不需要,我就不自作多情了。”
吕静言看过去,茶几上,一把崭新的车钥匙躺在那里,车标处海王的三叉戟在灯光映照下闪闪发亮。
她先他一步将它拿在手里,来回把玩,“呦,你名下的车?那我得开。这要不小心剐了蹭了撞到人什么的,时不时给你添点麻烦,多有意思。”
吕希声不屑冷笑,“麻烦?好啊,我最不怕麻烦。”他抬腕看了眼表,“都打算给我找些什么麻烦,你在这儿慢慢想。我先回了,改天再见。”
吕静言讽道:“哦?大孝子居然不陪妈住在这儿,而是出去单住啊。”
吕希声已经转过身,闻言又回过头来,笑道:“妈心疼我住这儿去公司不方便,特地让我搬去市区。”
吕静言挑了下眉,赞道:“还真是母慈、子孝。多么和谐有爱的一家人。”
吕希声道:“谁说不是呢。”
他抬腿欲走,吕静言又道:“爸葬在哪里?墓园地址给我。”
吕希声背对她,“你最好把我的联系方式都加回来,我发给你。不然,说了,我怕你记不住。”他言毕,不再停留,举步出门。
身后传来“啪!”一声响动,大约吕静言把他刚看的那本书朝这边掷了过来。
~*~
车库静得可怕,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再无其它。吕希声坐到车内,狭小空间中,她的气味隐隐约约,尚有留存。
铃兰香气,是那款护手霜的味道。她惯用它,从小到大,从不更换。
她不在的这些年,他曾多次购买这一款护手霜,可不知为何,闻起来总不大对。想来只有涂在她手上,才会散发出相同的气味。
她用它的时候常常挤太多,举着手寻寻觅觅来找他,抓住他匀到他手背上。他便会皱起眉头,嫌弃地说:“好香。”吕静言就“嘿嘿嘿”笑,边帮他揉搓涂匀,边挤眉弄眼地调笑:“香点好,香点招女孩子喜欢。”
她的手比他小整整两圈,纤细柔软,揉搓他手时像在心脏上挠痒。而那张笑靥狡黠可爱,让痒意更甚。它蓦然浮现眼前,不及回味,很快又被她痛斥他时的愤怒表情所覆盖。
他垂下眼眸,发动车子。
到达住处时快要午夜。他从地库乘坐电梯上到六层。
市中心的住宅,平层,一梯一户,一层刚好与她在老宅的房间一样大。格局全部改过,照着那房间的样子,划分成起居室、小会客厅、餐吧、书房、玩具房、卧室、衣帽间、卫生间、浴室、花园露台——没有厨房。
他还原每一件家具、每一处细节,连那瓶用了一半的乳液都以相同的角度摆放在梳妆台上。
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打开所有房间的灯,挨屋走过一圈,又进到卧室,盯着某处虚空发呆。手机忽而响起,他拿出来看,是吕静言,文字消息,口吻生硬到近乎命令:把墓园地址给我。
好差的态度。
不过,没关系——他勾起唇角——她终于肯与他恢复联系。
他将手机收回衣袋,而后一间一间屋子地熄灭灯光,走出大门,回到五层自己的寓所。